1、求子(1 / 2)

麒麟纂引 蚂螂 1965 字 4个月前

某年,五月初十。

烈日如焚,火伞张。

北津市,南池子街66号。

今天玉家难得热闹。

整个四方大院里气氛诡异,令人冷汗涔涔。

烈阳之下,一童子身着红裤、面涂油彩,头插翎羽铃铛。

左晃右颠,手臂高舞,双腿开合。

汗水油光透着面彩黏腻,似落不落淋漓在脸上。

另有一人手持宝剑、喉管低颤,将那凡人悟不得的咒语含在口中。

随着咒语的愈加愈烈,童子身体开始发出怪异的抖动,四肢几近癫狂之态。

头上的铃铛狂响一通,长发扬起又落下。

童子的肩膀抖动未消,大声疾呼起来——作圈狂跳、匐地翻滚。杂七杂八乱响一通,叫人不知觉提起一口气来。

突然!

一声骨头的脆响。

道士剑指,怒目圆瞪。

童子僵在原地,癫狂即止,面如痴呆。

一旁看台的下人们含着口气,出也不是,吞也不是。

“啊——————”

一声奋力疾叫从院落西厢房传来,带着哭带着求。

“叮铃!”

道士持剑向前,对着那童子又劈又砍,动如激雷。

屋内的叫声未停,霎时变得狰狞起来。

好似那一招一式砍在她身上。

“啊啊啊啊——————”

“含瑛!含瑛!——”

玉怀愚焦急地乱转,几次恨不得钻进屋里。

一旁的大哥像是拎耗子,一把攥住他,呵道:“你进去作甚?!你能替生不成?!”

玉怀愚急得直叫唤:“含瑛!含瑛!——”

一旁端坐的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却带着威慑:“老二,让他别嚎了!冲撞了老三媳妇,没力气生了。”

玉怀仁上前拉过玉怀愚,压低声音道:“老三,行了。七八个医生都在里面呢,市医院的专家,没得事。你别嚎了,外面砍鬼呢,还是砍你呢!”

玉家老三从小不稳重,脑子也比老大老二差上一些。

老爷子求家祠老神仙赐名,得出个怀愚二字。

想来出自《道德经》的“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原以为“愚”并非真愚,只是强调摒弃锋芒、返璞归真,保持内心纯粹。

可这老三越长大,便越蠢得发昏。

像是身怀大愚蠢,超生也不得慧。

玉怀德瞧着他。发现那人窝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着气,眼泪就那么吧嗒吧嗒地掉。

又来了。

玉怀德两眼一翻,干脆别过脸去不看这糟心弟弟。

哭哭哭,福气就是被你哭没的!

院中,狂风四起。

童子大叫即停,身子一抖,像是有魂入体。

道士手持三缕青香,大步四方向前,停在香案前。

童子肩背停止,大步流星。

口中呓语,像是问卦。

只见他吐出舌头,手持短刀。

刺啦一声,像是纸页被划开了边角。

舌头的表面分为两半,好似鱼肚翻皮。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舌尖滴了下来,手指染血,黄纸画符。

血如朱砂,色正味纯。

符纸落成,香火焚之,童子犯舌口嚼,口鼻青烟直冒。

直至身子一抖,退神法成。

此时狂风未停,乌云遮布,天霎时黑了下去。

屋内产妇声嘶力竭,彻底泄了力气。

未见哭声。

只听窗外风吹,轰雷掣电,雨声阵阵。

与此同时,西厢房外等待的几人都屏息以待,惴惴不安。

白褂医生从屋内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无菌布袋,表情有略微的凝重。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他,等待他的宣告。

医生额间无声淌下一滴汗,开口道:“死胎。”

“咯噔。”

众人的心彻底砸了下去。

整个西厢房的气氛也变得难以言喻的沉重起来。

直到老爷子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哀叹,他缓缓站起身来,道:“苦了老三媳妇了,还请梁医生好生照料她。”

白褂医生:“老爷子放心。”

老爷子点点头,道:“老大,让朴福子来给老三媳妇调养调养身子,别误了她。”

玉怀德连忙应声,没来得及扶一把老爹,就眼见着人走了。

玉灵隐背脊挺直,脚下稳健。

可那抚过门框的手瘦如柴、枯似铁,青筋如蚯轻颤。

他没回头,似乎是不敢回头的。

不知过了多久,僵在原地如猛遭晴天霹雳的玉怀愚突然嚎了一声,哭出声来:“啊!含瑛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放肆,哭得大声。

玉怀仁瞧着他。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哽在喉咙里,心情沉了下去。

玉怀德瞧着他。呵斥的话说不出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招呼下人们处理后事。

不知他在原地嚎了多久。

一盏茶杯被丢了出来,正摔在他的脚边。

内屋传来一声骂:“哭丧鬼似的!给老娘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