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给我们老祖宗吃的,他可爱吃了。”
谢行止抬了抬眼,睫影微颤,欲语还休。
最终也没能拿起一块来。
居中而坐的老爷子见缝插针的问道:“谢先生,我们上次跟您聊过的事……还请先生多放在心上……”
此事一提,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起来。
年关前,照例供奉麒麟神兽,得出一引。
“此子八字带劫,生于孟春朔四,寅月建禄,甲木日主。年柱辛金克身,日支子水耗气,时柱若逢庚金,成''金木相战''之局。大运走至己末,辛金叠旺,近伐木毁,寿元难越弱冠。”
想到这里,谢行止眉间轻蹙:“据我所知,此子本非阳世该有之人,乃父母强求于鬼神之力。身弱无根,如浮漂之水,自小多病多灾,实因''阴债未还''——”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宋含瑛身上。
一字一顿道:“今生来索,今生强留,世代难安。”
宋含瑛面色一变,眉间青气浮动,淌下汗来。
“是我强求来的,为什么不让我还……”
谢行止执盏饮茶,指节青白。
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接:“求一子损十春,宋夫人应该自己已经察觉了,命数之说,谁又摘得干净?”
“含瑛!”玉怀愚立马一嗓子喊出来。
声音突然,身侧之人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宋含瑛狠狠瞥他,拂了拂心口:“怎地?”
玉怀愚一把攥住她的手掌,眼泪那是说风就是雨地落下来。
“含瑛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可不能有事啊!没有你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转眼间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宋含瑛眼皮轻抬,狠狠掐了掐他的手心:“行了,谢先生还在呢!哭什么哭!巴不得老娘有事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也能听出斥责。
老婆掐他依旧有力,半点没逊色。
玉怀愚心中定了定。泪还在掉,却立马止住了哭声,紧咬着嘴唇,一声也不发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抽抽搭搭地直抹泪。
其他人像是早已习惯,轻轻摇了摇头。
宋含瑛有些抱歉地给谢行止添茶,轻声:“不好意思啊……”
谢行止从容道:“无妨,惯常了。”
“目前最紧要的,是有关小少爷的天命之事。大家不必自乱阵脚,稳定心神即可。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事情还未到达,定有转圜的余地。”
不知怎地,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并未带有太多情绪,本是冷冰冰的。
众人却莫名安心了一些。
“谢先生说得对,老祖宗的意思也是如此。”玉灵隐说着,笑如老松腰枝,簌簌有声道:“我等但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还请谢先生多多操心了。”
……
日头偏西时,谢行止走进偏房。
“金枝玉楼”中,小少爷早已伏案而眠,捏着的手机屏上是付款完成的页面,那本崭新的《太平经》被压得皱如霜菊。
谢行止走进了,自觉对方鼻息均匀,对他浑然不觉。
玉枕山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只蜷在书堆墨宝里的猫儿。
谢行止浅颦莞尔,
他以指为梳,撩起娇娇额间落发,轻轻别至耳后。
玉枕山有了些许反应,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玉尖儿般的鼻尖碰到他的衣衫,本能地深深嗅闻了两下。
贪香的娇娇就这般睁开了眼。
“嗯……先生。”玉枕山哼唧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笑了。
“趴在这里睡会着凉的。”谢行止道。
“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玉枕山仰起脸,将自己抄了一半的太平经塞进谢行止手里,轻轻哼了一声。
对方用了些力气,攀着他站起身来。
小少爷没说什么埋怨的话,只是轻蹙眉头,嘴角的梨涡儿带着嗔意。
谢行止低头看那纸张。娇娇顽劣,字却生得眉清目秀,细瞧还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巧劲儿。
玉人玉字,人金贵,字也矜贵。
……
风清月朗,
书阁之中,谢行止翻看作业。
将最后一处错字挑了出来,仔细修改批注:“静身存神,即病不加也,年寿长矣,神明佑之。”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
闪电寒芒乍进,如开天眼。雨水衔尾相随,霎时白雨跳珠,似是帘栊。
谢行止蓦地抬头,眼锋突转。
变天了。
“先生!谢先生!”一声慌张的惊叫传来。
小红吓得脸色惨白,头重脚轻向下栽倒。不敢停歇,近乎连滚带爬叫着:“少爷吐血了!少爷又吐血了!!!————”
谢行止心口一凉,腾地站起来。
他抢进一步,将跌入水坑的小姑娘一把捞起来。
“具体如何?”他问。
小红脑子转得快,声音颤抖带着哭:“夜晚突发高烧,吐血!方才吐了好多血,好多血,比往日每一次都多,盘子盛不下……”
“少爷的脸和头发都染红了,疼,疼……疼极了,一直哭。”
她一定吓坏了。
脸可怖的白,手死死攥着谢行止,直发颤。
“救、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