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醉问怀璧当何解(2 / 2)

柳静海转向主位的柳风骨,神色变得严肃:“父亲,听完燕帅所言,知晓庄中近来诸事,你仍坚持以前的观念吗?有苍云副统帅与世交亲传弟子在场,或许我们该好好谈一谈。”

等一下,世交亲传弟子?照月呆了呆,转念便想到,或许是柳静海猜到了“红娘”身份。

柳风骨摇头:“狼牙之乱已被朝廷镇压,安禄山经此一役,应会更加安分守己。”

柳静海反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九龄公与苍云军上下同我都认为安禄山必反,我们应当早做打算。”

“即便如此,朝廷已有防备,我们本是江湖人,何苦插手庙堂?我已知晓苍云欲从霸刀买兵器,也并无反对之意,至于那些狼牙军,此番平乱之后,料想也不会再来找死。”

“父亲当真如此以为?”柳静海沉声道,“当真觉得刀谷奸细便只有四叔手下……”

“静海!”柳风骨当即喝止他,“此乃我霸刀山庄家务事。”

“但倘若狼牙军从我霸刀得到精兵利器祸乱苍生,那便不止和霸刀相关。”柳静海坚持道,“此非家务事,而是天下事……父亲所言,当真是你心中所想?”

柳风骨只道:“此事我已有应对之策,静海,你是晚辈,莫要插手。”

照月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听柳家父子争辩,但柳风骨这乾纲独断的态度实在令她烦躁,心头更是热意翻涌,竟忽然抱着琴站起身来。

她望着须发皆白的柳五爷,开口道:“晚辈不才,有一问欲求老庄主解惑。”

柳风骨虽然疑惑,却也和蔼道:“你且说来。”

“照月曾听过一个故事,村中一户人家自祖上继承了惹贼人觊觎的珍宝,此事已经隐约传出风声,而这宝物厉害非常,若被那贼人得到,便会给整个村子引来灭顶之灾,于是这户人家的老主人便想了个好主意,偷偷把这宝物转移给同村的好友……”

柳家父子最解其中含义,闻言皆以锐利目光盯着照月。

燕忘情若有所觉,一手握住轻眉刀,一手将照月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后来呢?”

照月神色如常:“我想求教,为隐藏宝物所在,保住整座村庄,各位会怎么做?”

虽不知道照月借此喻指什么,燕忘情还是顺势思索道:“既然这户人家或许藏有宝物的消息已经传开,且宝物已被悄悄转移,若为保全村子,不如以自己做诱饵,引那贼人前来,趁机除掉他,永绝后患。”

照月拊掌笑道:“果然是燕帅。老庄主与三庄主又作何想?”

“你——”柳风骨看着她,浑浊的眼底似有杀机隐现,“你从何处听说的这个故事?”

“这并不重要。”照月只是耸耸肩,又看向燕忘情,“可惜那老主人并非燕帅,我所知道的故事里,原本藏有宝物的人家愈发低调,反倒那位好友渐渐传出了家有重宝的风声,两家面上也势同水火,但这其实只是假象……燕帅觉得,这会是何缘故?”

燕忘情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诚实地摇摇头:“我无法理解,既是为隐藏宝物,藏宝之地自当尽量低调……难道是原主人为保全自家,欲将危险转嫁给友人?”

“一派胡言!”柳风骨拍案而起,却被柳静海拦住。

肥啾吓得飞起来,劝道:“侠士,快别说了!你知道九天的秘密,柳五爷不会放过你的!”

“老庄主为何如此?”照月暂时没理会焦急的肥啾,只看了柳风骨一眼,又按住燕忘情险些拔刀的手,叹了口气,“那原主人本也侠肝义胆,想来不至于祸水东引,许是年纪大了吧。人老便容易昏聩,也更易受外物影响,顾虑重重,瞻前顾后。”

“你!”柳风骨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柳静海思索片刻,也问:“比起原主人家中,那位友人一家可有更大能力护住宝物?”

“敌人武力强横,诡计多端。”照月摇摇头,“即便成功,结局怕也十分惨烈。”

不过话题既已说到此处,照月便干脆继续:“不过真要说起来,那位友人家中大概的确比原主人家中安全一些,只因其内忧更少,阖家上下更为同心。因事关重大,原主人转移宝物、低调行事之计不曾告知家人,便也引来了姊妹兄弟诸多不满,儿女晚辈因此遭祸,内忧外患,再有内鬼勾连仇敌……”

有的是往事已矣,有的是昔人不再,有的是后患无穷。

柳静海闻言,不由垂下眼眸,良久后又问:“那仇敌……当真如此可怕?”

照月点头:“需得全村合力击之,方能解此祸患。”

柳风骨仍旧死死盯着她,情绪似乎冷静了一些,只是还在声音沙哑地追问:“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不知姑娘从何处所得?”

照月挑眉回道:“老庄主竟然不关心御敌之法,只关心这等小事吗?”

四目相对,不知过了多久,柳风骨忽然笑了一声:“你既然觉得那宝物的原主人年老昏聩,你这小娃娃又可有御敌之法?”

“若事情真如故事一般简单,为保全家人村庄,我会直接将宝物毁掉。”照月说完,又摇摇头,“然而,这么做终究落了下乘,燕帅刚刚的答案更合我意,只是要加上一条,村子里不止两户人家,若能与邻里守望相助,纵是敌人来袭,也无甚可怕。”

柳风骨嗤笑:“财帛动人心,焉知他人知晓宝物所在,不会心生恶念?”

“既然宝物被夺会危及整个村子,那便是村中所有人的事。”照月耸耸肩,竟冷笑一声,“倘若这村子人人只为私利,离心离德,纵是没有外敌,也迟早分崩离析。”

霸刀如此,九天如此,大唐亦是如此。

柳风骨忽然大笑两声,跌坐在主座上,倒真有些传闻中的疯癫之状。

柳静海叹了口气,扶住父亲,又望向照月:“父亲身体不适,我见姑娘也有疲惫之意,不如早些回客房安置,青萍此刻应在院中……今日之事,多谢燕帅,也多谢……江姑娘。”

“三庄主不必客气,该是我代苍云军向三庄主道谢才对。”燕忘情道。

照月也随之一礼:“三庄主何必谢我,我只讲了个故事而已。”

“道谢缘由不仅如此,姑娘心中自明。”柳静海眉梢微挑,送她们出门。

“那便将这些时日我与师兄的酒作为谢礼吧。”照月爽朗一笑,又小声说,“只是良辰吉日那壶美酒,却也劳三庄主为我们留着了。”

这便是承认了,不知为何,柳静海松了口气。

照月跟着燕忘情行至院中,前方身影却忽然转身看向她,迟疑道:“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啊……”照月下意识答道,视线落在状态栏时忽然大吃一惊,“不是微醺吗,怎么现在变成‘张狂’了?”

说起来她刚刚是不是就差指着柳风骨的鼻子骂了,连人老昏聩这种都说了出来……

燕忘情看她模样呆呆的,面上似有几分懊恼之意,心中虽然担忧,却也不由弯了弯嘴角,无奈叮嘱:“以后可要千万注意,饮酒误事,军中亦不乏先例。你当知自己……如方才故事所喻,你既知怀璧其罪,便莫效稚子怀金过市,酒醉易惹祸端,千万小心。”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照月也欲哭无泪,柳风骨的暗中谋划和九天武库之事先不说,这些毕竟发生过,但她刚刚是不是不小心给柳家父子透露了很多还没发生的事?

这样一来固然能帮霸刀早做提防,却也显得她似能未卜先知……可不太妙。

不过,既然这个世上有吕祖这般仙人,又有衍天宗与神算可预知后事吉凶,若实在难以蒙混过关,便假借某位祖师的名头吧,想必还活着的高人也不会与她这无辜稚子计较……

燕忘情看着照月,以为她还在为方才泄露的异常伤神,便安慰道:“我打算在此多留些时日,你若有事,可随时到兰亭斋客居寻我。”

“诶?”照月有些惊讶,“燕帅不是原本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吗?”该不会是……

燕忘情只道:“霸刀与苍云唇齿相依,如今庄中暗潮汹涌,我亦想等此间事了,同第一批兵甲一起北归雁门……你放心,不会延误军机。”

照月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刚刚那出,不然她可真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头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侠士真的不愿意吗?”

肥啾愤愤地在她头上蹦了两下:“我已经把侠士可能剧透的隐患上报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有强制消音措施……”

“诶?那我是不是不用戒酒了?”

“这对吗?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融入了这个人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