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雨好像沉进了一场清醒的梦境。
黑沉,刺痛,难受得他想蜷缩起来,但是身体又很颠簸,无力地垂着。
似乎有人在抱着他赶路。
什么都看不见。
四面八方都被黑雾包裹,只剩下了唯一一种情绪。
恐惧。
毫无缘由,也并非有什么可怖的画面。
但黑雾仿佛本身就与恐惧这种情绪相连,牵动、放大、攻击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好像.....悬浮在冰冷的黑色液体里。
伸手只能看见黑色。
无论是被透明墙壁封住的液体,还是液体外的空间,全都是黑暗无光。
想躲起来,但是无处可躲。
......不想在这里......
好冷.....好黑......
他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发抖。
直到某一刻,好像有谁听到了他的声音。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把他拉住了。
安全感从交错紧握的掌中传来,支撑起全部的力量和勇气。
......是谁......
温暖的风扑面而来,一瞬间驱散了所有雾气。
眼前出现了那棵平和安宁的大树。
恐惧戛然而止,意识逐渐回笼。
朦胧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脸上。
身体很沉重。
云扶雨费了点力气才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中,透过一丝微弱的光线,好像看到了人影。
云扶雨恍惚地缓慢抬手,指尖触碰到脸上冰凉的液体。
发生什么了......是你把我拉出来的吗?
林潮生立刻低头看向云扶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气息紊乱,声音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脱力。
但赶路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缓。
云扶雨还是很冷,头也很痛,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林潮生的声音。
“刚才那个人......”
“他没——”
林潮生刚想说他没有追上来。
下一秒,尤利西斯就堵在了几米外。
林潮生瞬间感觉心跳到了喉咙口。
到底怎么做到的!
尤利西斯皱眉看着云扶雨,仿佛在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快又醒了。
尤利西斯向林潮生伸手:“把他给我。”
林潮生抱着云扶雨就往反方向跑。
脚步相当坚定,但是脸上一片慌乱。
该死!
万一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就完了!
刚迈出去几步,那种黑色晶体就凶狠地钉在了林潮生的膝弯里。
“———!!”
林潮生猛地摔倒在地上,尽量护住云扶雨后脑,咽下喉咙里的痛呼。
云扶雨伸手触碰压在身上的林潮生,声音颤抖:“你伤到哪里了!”
眼前看不清,只能摸到他在发抖。
林潮生是痛得发抖。
右腿被贯穿,一瞬间剧痛让他动都动不了,随后整条腿逐渐失去知觉。
跑是必然跑不了了。
林潮生压抑着不稳的声线,低声贴在云扶雨耳边说:
“你能站起来吗?你先走,去校医院,快点。”
云扶雨心乱如麻:“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走,你......”
林潮生大吼:“他是冲着你来的,快滚啊!”
云扶雨被他吼得一抖。
......不是这样的。
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但云扶雨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林潮生身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
就像之前在植物幼苗上见过的污染一样。
云扶雨握住林潮生的手,想像净化污染那样,把黑色的东西驱走。
但是紧张又心慌,一时半会没有成功。
云扶雨当然知道,男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谁也没法保证,他不会顺手解决了碍事的林潮生,然后再去追云扶雨。
再加上林潮生身上已经受伤了......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会很危险。
云扶雨捏了捏林潮生的手,然后迅速爬了起来。
林潮生松了一口气,以为云扶雨听进去了。
他留下来,哪怕能拖住一分钟,不,半分钟也行。
等云扶雨跑到人多的地方,尤利西斯应该就不会这么无所顾忌了。
林潮生注视着云扶雨往校医院的方向跑了几步......刚准备强行召唤精神体绊住尤利西斯,就看到云扶雨脚步拐了个弯,远远地绕开林潮生,往尤利西斯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妙的预感升起。耂A移政里’欺聆韮四留衫栖三O
尤利西斯双眼如熔金,冰冷地看向二人。
或许遇到野兽时就是这样,下意识的眼神躲避,会暴露出恐惧的信号。
移开眼神,意味着你要转身逃跑。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就此判定。
云扶雨不想成为猎物。
所以云扶雨紧盯着尤利西斯的眼睛:
“他只是碰巧路过,不要为难他。”
林潮生挣扎着要站起来拽住云扶雨,又狼狈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别过去——云扶雨!别过去!!”
他想抓住云扶雨。
但是云扶雨早就跑远了,连个衣角都抓不住。
尤利西斯点点头,用仅能二人听到的音量说:
“我没有要为难他。是要把你打晕。”
云扶雨冷冷地看着尤利西斯:“你的污染已经伤到他了。”
尤利西斯:“可以治好。”
话音刚落,黑色晶体从四面八方浮现,尖端冲着云扶雨。
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好几倍,还没等林潮生反应过来,晶体就冲着云扶雨刺去!
“轰——!”
烟尘四起。
周围的绿化被连根掀翻了出去,瞬间打在林潮生身上。
林潮生一边抬手挡住,一边声嘶力竭地喊云扶雨的名字。
巨响震耳欲聋,连他自己大吼的声音都听不清。
林潮生喉咙很痛。
在头晕目眩的耳鸣中,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继续喊着云扶雨的名字,也听不见有没有声音回应他。
他几乎绝望了。
尤利西斯的攻击,即便是周柏来了也挡不住。
何况是云扶雨。
......
他好不容易才从孤儿院来到第一军校,连家人都没有,也没几个朋友。
林潮生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朝那边爬过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凭什么,凭什么尤利西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军校里动手杀人。
凭什么!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滴在地上。
林潮生身上全是灰土,狼狈地移动着。
突然,烟尘里突然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音色微冷,因为烟尘有些呛咳。
“我、咳,我在这儿,我没事......”
是云扶雨。
林潮生睁大了眼睛。
烟尘散去。
尤利西斯倒在路边,昏迷不醒,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
林潮生看见云扶雨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脱力地坐在地上。
鲜血浸湿了裤子,身上还穿着滑稽的咖啡厅格纹围裙。
劫后余生,林潮生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不是,他,什么情况?”
云扶雨有点茫然地拍拍头上的灰尘和树叶,走向林潮生。
刚才他昏迷的时候,又出现了那种许久之前经历过的奇妙状态。
本来视野里只剩下了那种黑色的阴冷雾气,侵袭全身,动弹不得。
直到眼前出现了那棵平和安宁的大树。
然后,云扶雨感觉身上充盈着陌生的力量。
很奇怪。
从醒来之后,精神力就和以前不太一样。
面对尤利西斯,有种跃跃欲揍的感觉。
所以云扶雨就遵从本能,调动全部精神力,挥开旁边的黑色晶体,给了尤利西斯一拳。
从效果来看......这一拳力气好像挺大的。
也不知道这种飞沙走石的效果,到底是云扶雨造成的,还是尤利西斯造成的。
总之再睁眼,尤利西斯已经躺在了地上。
云扶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点犹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