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其实对云扶雨印象不错。
但是一边是现队友兼首席疏导师,一边是首席前情人,孰轻孰重,还是相当好衡量的。
毕竟他不清楚云扶雨和首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二人已经反目成仇,那等首席看到时凌伤势,说不定也会为难云扶雨,让云扶雨更下不来台。
道个歉,无非是面子上不太好看,但不至于受到实质性伤害。
虽然这么想,但还有一件事——队长刚才检查了时凌的伤势。
被打到之后,伤处会这么快就变青吗?
浓浓的疑虑盘旋在队长心头。
凭队长的经验,他愈发怀疑,时凌身上那片淤青,要么是把早有的伤痕甩锅给云扶雨,要么,有可能干脆是假的。
这件事,事后必然要细查。
如果真的是造假,队长不希望这种人继续留在队伍里,会向家族提出申请。
如果是误会,他会亲自向时凌道歉。
但是眼下,考虑到首席看重时凌,他们也不好当面质疑时凌撒谎。
......殊不知这可是个天大的误会,阿德里安几乎从来没理会过时凌,哪来的什么看重。
可惜,这些新生和阿德里安关系远一些,自然不知道内情。
在队长话音落下后,首席居然半天都没理他们。
那个很冲动的新生忍不住开口:“首席,他明明就......”
崔觉沉着脸:“闭嘴。”
他立刻打断了那人的话。
然后崔觉低声问阿德里安:“首席,怎么处理?”
时凌倒下之前,他和云扶雨二人的身影恰好被其他几个人挡住,处于视线死角。
没人提前专门注意时凌的动作,所以很难判断具体情况。
而且,时凌的身份也有点尴尬。
时凌挺聪明,知道在现场就要立刻把事情闹大。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是不管的话,传到家主的耳朵里,会很麻烦。
即便崔觉不喜欢时凌,也知道明面上得做足样子,不能让谢家送来的客人“受委屈”。
时凌的思路确实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不够聪明。
如果再理智些,时凌就应该想明白,阿德里安不会希望有人拿家主来压他一头。
时凌这种操作,接近不自量力的威胁。
而阿德里安最讨厌威胁。
没人能威胁他。
阿德里安垂眸,眼神幽深,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察觉到了,就当作看不见。
他蹲在塞拉菲娜旁边,查看她的伤势。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看了很久。
久到芬里尔家的新生都有些忐忑了。
许久,阿德里安开口,没有回应队长的话,而是在问云扶雨。
“你觉得呢?”
云扶雨头也没回。
阿德里安:“云扶雨。”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当面叫云扶雨的名字。
云扶雨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阿德里安:
“我不会道歉。”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场上一时安静。
队长察言观色半天,硬着头皮说:
“你还是道歉吧,按规矩,不道歉的话得再打一架。你的队友已经站不起来了。”
怎么这么倔。
队长心想。
只是道个歉而已,这都要拒绝的话,等下又打输,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他想着疏导师都怕疼,自以为替云扶雨铺好了退路。
殊不知云扶雨根本不需要。
对云扶雨来说,哪怕全身骨头都断一遍,也好过向时凌道歉。
周柏:“放屁,我好得很!”
周柏挣扎着要站回来,又被云扶雨按回去。
这位队长所说的规矩,确实是精神力者之间公认的规则。
不止是芬里尔家,七塔的所有家族,全都是靠实力说话。
谈不拢?
可以,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这种简单粗暴的规矩,形成于过去混乱纷争、秩序未定的年代,一直延续至今。
阿德里安静静地和云扶雨对视。
即便强大如阿德里安,也曾经在战斗中输过。
他天性不受拘束,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不愿听从芬里尔家安排。
那时,家主是这么说的:
“谁让你听话,你就和谁打一架。打得过,他就听你的。打不过,你就闭嘴。”
因经验不足,阿德里安输给了年长的精神力者。
当然,一年后他就赢回来了。
即便给云扶雨十年,他恐怕也打不过阿德里安。
很弱小。
阿德里安看着云扶雨的眼睛。
但是他的眼神,和千万个污染前线的战士一样,安静地燃烧,如不灭的火焰一般跳动着。
又像世间最锋利的剑,将会凶猛地劈开笼罩七塔的阴云,让胜利的旗帜重新飘扬在人类失地的上空。
这样的人,不可能也不屑于为难更弱者,只会一往无前地挑战更强的人。
时凌那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只是,如果阿德里安此时介入......结果可想而知,人人都会觉得是阿德里安在包庇云扶雨,而不是云扶雨堂堂正正地赢回尊严。
祈求网开一面的包庇,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强者不会摇尾乞怜,即便是处于必输的弱势,也不应该低下头颅。
理当如此,向来如此。
即便是现在也不应该有任何例外。
可是......
云扶雨就那么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还沾着灰。
身形单薄,背后无人。
场中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太久,芬里尔家的新生忍不住抬头去看首席的脸色。
难道首席是要放过他的意思?
但首席的神情没有什么波动,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久之后。
阿德里安缓慢开口。
“那就按规矩来。再打一架,谁赢谁说了算。”
声音沉稳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
和时凌关系好的队员松了一口气。
云扶雨的队伍已经伤的伤,晕的晕,再打一架,结果只会是芬里尔家的人赢。
虽然他不屑于为难残兵败将,但是,谁让云扶雨不肯道歉呢?
那就别怪他下手给时凌报仇了。
队长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不用想都能猜出这人在想什么。
蠢货!
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哪天被时凌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漆令就斯63妻散邻
崔觉颇有些坐立难安,不太敢看云扶雨的反应。
云扶雨声音倒是十分平静。
“可以,但要先让我的队友们去校医院,治疗结束了再打。”
那个脾气暴躁的队员冷笑:“凭什么?就现在,赶紧解决。站起来再打一架!”
周柏和林潮生都伤得不轻,精疲力竭。
周柏废了点劲才爬起来:“打就打,怕你们不成?”
林潮生还坐在地上,尚未擦去脸上的血迹和灰尘,难得附和了周柏的意气用事。
“那就再打一场,正好休息了挺久。”
云扶雨背对着他们,默默蹲在昏迷的塞拉菲娜面前,扶着她躺平。
他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是小孩子,被欺负了,受委屈了,会扑到家长或者是其他监护人怀里哭。
但这是军校。
什么委屈?
打赢了才有资格说。
时凌的队友会帮他,所以时凌不用受委屈。
......那自己的队友呢?
拜云扶雨惹出来的诸多麻烦所赐,队友因他受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云扶雨回头。
周柏身后训练服都磨破了一些,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洇湿了黑色的布料。
林潮生的腿又受伤了,所以半天都没站起来。
这次不是膝盖,而是小腿。
大概也是被精神体撕咬的伤口,血肉模糊,伤腿还有些微微颤抖。
云扶雨有点难过。
要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受委屈?
云扶雨再次背过身,捂住脸深吸了几口气,把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拉住周柏。
云扶雨的攻击型精神力,虽然强度还不太稳定,操控力也有点差,但是先前曾经把桂冠十席的尤利西斯打飞。
还有在芬里尔家社团旁边的海里差点淹死那次,估计也是无意识地打晕了那个作案的男生。
虽然不稳定......
但每次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突然攻击性很强。
如果......
如果再次陷入绝境呢?
这次,面对四个高阶精神力者,万一被逼急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说不定能能赢。
概率很小,毫无依据,纯粹靠赌。
赌输了,或许会重伤。
但现在是在军校里,他们大概不至于起杀心。
应该不用担心会死。
但是如果赌赢了......队友就不用道歉,也不用因为他而被别人欺负。
云扶雨下定决心,往后拽了拽周柏。
他低声说:“你们受伤了,先休息吧。我去打。”
周柏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
周柏神情严肃,反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云扶雨上前。
“不行。”
攻击型精神力是云扶雨保命的底牌。
一旦暴露,就算不被抓走研究,也会因为太过特殊,在军演里被刻意针对。
这是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
云扶雨和周柏僵持着,微微拧眉看着他。
但是周柏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用力握住云扶雨。
那人等烦了:“磨磨唧唧的,怎么还打情骂俏上拉上手了?到底打不打?”
但是他被当成了空气。
场上没人理他。
无论是周柏和林潮生,还是阿德里安和崔觉,全在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固执地盯着周柏:“你们受伤了。”
受伤了就会被欺负。会输,还会伤上加伤,最后不得不道歉。
云扶雨不想这样。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云扶雨另一只手腕。
林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重心压在那条没受伤的腿上,踉踉跄跄。
他用力握了握云扶雨的手,然后松开,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周柏和云扶雨。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林潮生突然开口:
“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明明瘸了一条腿,走路都不利索,道歉的话却果断而坚定。
掷地有声,不像道歉。
是为了保护队友而毫不在乎的退让。
云扶雨声音发抖:“林潮生!”
林潮生回头。
......怎么眼睛红了。
他下意识就想让云扶雨别哭。
但他没说话。
云扶雨那么要强,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他就冲云扶雨笑了一下。
“没事。现在打不了,以后再打。”
如果现在暴露底牌,云扶雨在军演里的生存风险会大大升高。
所以不能让云扶雨去打。
那人还不罢休:“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让云扶雨给时凌道歉啊。而且道歉就这个态度吗?故意打了人,怎么也得鞠躬......”
还没说完,那个人突然被精神力迎头砸下,差点咬了舌头,这才没继续往下说。
......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烦躁之意,也不知道是对谁。
“怕被打还来战斗场?废物。”
那个人瞬间老实了,不甘心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再揪着不放的话,肯定会被首席揍一顿。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背影看了半天。
但是云扶雨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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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院里,四人占用了四个房间的医疗舱。
云扶雨最先结束治疗,坐在伤得最重的塞拉菲娜的医疗舱旁边。
林潮生和周柏陆续结束治疗,过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