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浅金色短发梳到脑后。
身上的军礼服并非是黑色,而是金属一样的银灰,很多细节设计也和桂冠十席的军礼服不同。
正是这一点,让众人也确认了他的身份——来人不是朝昭,而是朝晖。
他身上所穿的,是逐日塔军队的正式军礼服。
朝昭虽然被关起来了,但暂时并未退学,在桂冠十席中的位置也没有被后面的人递进补位。
所以,第三席的任务需要有人代为进行。
朝晖走到祭坛前,轻轻放下花束。
随后,他脱帽向前方的虚无致意。
朝晖坐在了左边的第二排,和云扶雨他们距离更近。
落座后,朝晖回过头,冲云扶雨笑了笑,唇角微微勾起。
他好像只是想打个招呼,并没有非要云扶雨回应。
然后是第四席。
第四席是云扶雨没见过的女生,金发蓝眼,但颜色极其浅淡,板着脸,看上去十分冰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云扶雨的错觉。
她身高倒是挺高,但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
她怀中抱着的也是一束植物枝叶,像是松树和杉树的叶子,根部点缀墨绿的苔藓。
放完花束后,她转过身,毫不掩饰地看向云扶雨,直至在第一排落座后,还想回头。
那的确是好奇的眼神,而不是什么带着恶意的眼神。
嗯......?
云扶雨有些茫然。
“塞拉菲娜:【图片】【图片】”
是校内中央系统的排名功能界面。
第四席,2S级的维罗妮卡,五年级——问题是,据论坛所说,她目前只有十七岁。
比同年级学生小了六七岁。
“周柏:想起来了,那个未成年跳级卷王”
云扶雨:“......”
倒推一下,维罗妮卡十二岁就入学了。
......十二岁?
这么一提,小队几人才想起来,第一军校的入学规则是限制年龄在19岁以下——但是并不限制最低年龄。
入学机会只有一次,为了抓住机会、尽可能地为军演做更多提前准备,大部分学生都是19岁才入学。
十三岁就参加联合军演,不管怎么想,都是很狂野的培养风格......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一般来说,大部分五年级的学生都退出十席排名了,但维罗妮卡并不打算退出。
虽然家族事务很忙,她几乎没空回学校,但谁知道最后一个学年里,能不能有机会把排名往上冲一冲?
总得试试。
以前云扶雨实力有限,桂冠十席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因此,云扶雨没太了解过十席成员的具体背景。
但是,现在的云扶雨,确实可以考虑挑战桂冠十席了。
想进入桂冠十席,流程并不复杂。
第一步,战斗场的积分排名达到全校前二十,得到向桂冠十席成员发起正式挑战的资格。
第二步,在挑战中胜利。
“挑战”不是一次定胜负,而是持续一周。
一周内,双方随时可以向对方发起挑战,结算时胜率较高的一方获得成功。
挑战成功,那么就能替代被挑战者的席位,后面其他席位则自动顺延。
如果想要获得桂冠十席的奖品,那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保持排名,直至每年下半学年的圣临日。
圣临日时,学校会为桂冠十席的新成员举办正式的授勋仪式,正式授予“世界树桂冠”。
这时,桂冠才算是稳稳当当落到头上。
据说世界树桂冠上面真的有世界树的枝叶,极其珍贵,一共就只有十个桂冠,所以席位增加不了。
并且,世界树桂冠是继承制,在成员退出十席后,桂冠不能私人保留。
如今教廷封闭,大家连世界树的影子都见不到,不可能把正版的桂冠留给学生当纪念,最多毕业时赠送个仿制品。
只要云扶雨在节日结算的时候位于桂冠十席中,就能获得一间A区超大公寓的居住权。
到那时,小队成员可以搬进去一起住。
其实现在云扶雨也租得起A区的公寓,但那实在是太贵了,自费租房总有种挥霍无度的感觉。
有这种闲钱,不如多分点给队友。9⑤2一陆伶2⑻⑶
......
后续的十席成员,则和云扶雨的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不务正业的代价,郑连川和崔觉的排名后退了,分别顺延到郑连川第八,崔觉第九。
第十席是尤利西斯,本来就黑,还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礼服,视觉效果简直像一团巨大的黑洞一样。
第五席和第六席不认识,但根据她们向谢怀晏或者朝晖问好的动作,大概分别是永曜塔和逐日塔的人。
第七席谁也没打招呼,猜不出来。
这些人献花的时候,81小队四个人偶尔低头,在通讯器里交谈。
“塞拉菲娜:好黑的一大坨飘了过来。。。小云,章鱼是不是挡到你视线了,需要换个座位吗?”
“云扶雨:没事,我可以坐直一点”
“周柏:第七席是谁来着”
“林潮生:恒金塔地区出身的贵族,但不姓金”
云扶雨默默思考。
等有空的时候,他就从尤利西斯开始挑战吧。
正好尤利西斯就是最后一名,可以趁机揍他几顿。
“云扶雨:为什么桂冠十席里八个人都是来自于芬里尔家、朝家和谢家,只有两个人是出身于其他地区,是因为其他家族不太强吗?”
“周柏: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历史不好”
“塞拉菲娜: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
三人就指望着林潮生回复了。
但林潮生也不太了解这些事情。
林潮生坐在最边上,刚打出“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字——突然,有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从旁边慢悠悠伸出来,手里捏着通讯器,递到几人面前。
上面打了一行字。
“其他几个塔也很强。只不过那些家族里,血统最优秀的继承人普遍出生更早,前些年已经毕业了。最近几年适龄的这一批学生中,实力强的人恰好集中在三家人里。”
几人缓慢地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去。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面容儒雅,鬓边有几缕白发,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他只是暂时坐下来,而不是腿部活动受限。
男人怀中抱着一束淡蓝色的花,温和地冲几人笑了笑,随后收回手。
此时,所有参加开学仪式的人已经抵达礼拜堂。
礼拜堂沉重的深黑色木制大门关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仿佛是典礼拉开序幕的信号,前排桂冠十席的成员站起身,后方的所有学生也跟着起立,脱下军帽,微微低头。
管风琴重新奏起恢弘肃穆的曲调。
一瞬间,礼拜堂内部的氛围变得极庄严。
这个环节,是在哀悼死去的战友。
云扶雨抓住帽子,像是攥住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失忆很麻烦。
云扶雨偶尔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恢复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还是在无意中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以至于莫名地能体会到这种海浪一样淹没人的悲伤感。
直到乐声停止,云扶雨也没有想起来。
轮椅带着中年男人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停,慢慢移动到祭台前,把怀中的花束放上去。
随后,轮椅移向左侧的演讲台。
男人撑着轮椅的扶手,从容地站直身子,并未显现出狼狈。
可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腿部确实带着一些附骨之疽一般的污染,和尤利西斯的情况有些像。
男人环顾礼拜堂中的学生,开口道:
“请坐。”
“我是中央星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这应该是我和大部分同学的初次会面。
首先。恭喜你们通关联合军演,成为第一军校的正式学生。
在接下来的四个学年里,你们有充分的选择权,可以自由地探索未来想要学习的方向。这些信息已经由中央系统发给到了你们的通讯器中,我不再赘述。”
“只有一点。你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枚世界树之盾的校徽,要保存好它。”
邢兆远的声音极其郑重。
“这座礼拜堂自军校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既是礼拜堂,也是为所有阵亡在污染区的同学们所建立的纪念堂。
无论面临什么困难,队友,或者其他队伍的人,总会将阵亡者的校徽带回学校。”
“阵亡者的荣光将与校徽一同熔铸成成亡者之碑,碑上镌刻名姓,成为树根,成为七塔的基底......也是世界树之盾。”
墙上的浮雕中,象征世界树根部的金属树根,全都来自曾就读于第一军校却又阵亡的学生的校徽。
平民和贵族死后混杂在一起,重新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
“人类对污染的反击从未停止,总会有人为了伟大的事业献出生命,也总有一天,我们的灵魂都会重归世界树,与离开的同伴再次相聚。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没必要走得太急。
我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尽可能地度过充实的四年,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