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德里安早就降低重心下蹲,单手撑地,猛地向前一探,拽住云扶雨的脚踝。
他力气太大了。
云扶雨一下子被拽得失去重心,差点仰面朝上、后背朝下摔到地上。
在云扶雨接触地面之前,阿德里安极其迅捷地拉近距离,左手托住云扶雨后背,把他整个人捞向自己。
可还没有停。
阿德里安抱起云扶雨就走,另一只手强行把云扶雨的脸按向胸前。
云扶雨撞得头晕,猛踹阿德里安,奋力反击。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手上依旧按着云扶雨后脑勺。
“唔——!!”
云扶雨脸都皱起来了,差点没法呼吸,发出闷闷的声音。
阿德里安这才立刻移开了手。
可下一秒,微凉的物体扣在了云扶雨的手腕上。
是限制环。
虽然和脖子上的位置不同,但云扶雨的精神力一瞬间滞涩住——它确实是限制环!
意识到这件事后,慌乱和恐惧一下子攫住了云扶雨的心脏。
他一巴掌甩在阿德里安下颌上。
“啪!!”
阿德里安任由云扶雨拳打脚踢,无动于衷。
云扶雨大脑空白,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的恐惧感几乎瞬间就淹没了他。
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手脚发凉,只想尽快脱离危险,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用不了精神力,他的拳打脚踢几乎没了杀伤力。
阿德里安一手抱着云扶雨,踹开卧室门,快步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把云扶雨面朝上放到床上。
没给云扶雨反应的时间,阿德里安俯身,按住云扶雨的手腕。
云扶雨心跳快到难受,整个人像是突然踩进陷阱的动物,彻底炸毛,浑身僵住。
应该反抗,应该立刻抬起腿,绞住他的喉咙——可云扶雨在力量上被压制得死死的,压根抬不起手,连挥拳都做不到。
阳光从右侧的窗户中打进来。
在清晨的阳光中,阿德里安清晰地看到云扶雨紧缩的瞳孔和发红的眼眶。
神情惊惶,眼睛睁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只这么持续了几秒,阿德里安重重呼出一口气,迅速松开云扶雨。
“你看清楚了。我和朝昭不一样,就算你用不了精神力,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以前我非要你加入芬里尔家,是我不对。但我既然公开道过歉,就不会再做这种事。”
阿德里安直起身子,离开床尾,伸手去拉云扶雨。
“坐起来。我给你解开限制环。”
阿德里安本来就是为了吓唬云扶雨。
吓唬的原因,是因为云扶雨说他“你更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阿德里安:“我确实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朝晖不一定。如果你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去找他,未必不会发生一些你我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云扶雨像是没回过神,低垂着头,慢慢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阿德里安抬起云扶雨的手腕,给他解开限制环。
“这个限制环有缺陷,只要你攻击缺口,就能从内部破坏它。它其实困不住你,顶多拦你一下。”
只不过,云扶雨缺乏经验,并且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比一般的攻击型精神力者更为依赖精神力。
因此,一旦察觉到精神力被困住,云扶雨就容易惊慌失措,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你确实很强,天赋也足够,可在战斗经验上有欠缺。而朝晖恰好是以战术见长。他和朝昭一样,很擅长表演。
你可以利用朝晖,但如果就这么轻信他,你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阿德里安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可云扶雨没有动静。
云扶雨还坐在原地。半晌,他抬起手,狼狈地捂住眼睛。
像是被狼的利齿叼住的小型动物,生死一线,就在脖子差点被咬断时,突然被捕食者放过一马。
虽然捡回了性命,可心中残余着惊惶,以及......输给阿德里安的不甘。
云扶雨慢慢地把双腿蜷到身前,手臂环抱住小腿,脸埋在膝盖上。
刚才挣扎时,他的拖鞋掉在半道上了,整个人是被阿德里安提着走进卧室的。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完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些僵硬。
“抱歉。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
以前威胁云扶雨当他疏导师的那一次,已经算是阿德里安人生中最大的失误之一。
为了道歉,阿德里安付出了极其麻烦的代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云扶雨有没有真的原谅他。
几分钟前,阿德里安兴致勃勃地来敲开云扶雨的门,结果发现云扶雨要去给朝晖精神疏导,并且直白地说他信任朝晖,不信任自己——
所以,情急之下,阿德里安直接就这么做了。
看起来,云扶雨有些受惊过度。
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他刚才应该没怎么用力才对,用的力气和提起一只猫差不多,照理说不可能把云扶雨弄痛,更不可能弄伤......云扶雨倒是在他身上打了数不清多少拳。
很快,云扶雨的颤抖平复下来。
可他依旧把脸埋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极其低沉的气息,像一朵阴云笼罩下蔫巴的蘑菇。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试图补救云扶雨被打击到的自信心。
“你只学了一年体术。一年就能达到目前的程度,这已经是相当快的学习速度。你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精神力者。
你只是......对这些防不胜防的手段了解太少。”
迄今为止,云扶雨经历的大部分战斗,都是在军校的规则约束下的战斗。
阿德里安观察过,云扶雨身处军校时,并没有彻底检查周围环境的习惯。
云扶雨没见过太多阴招,可现实中处处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在建筑周围布置反精神力装置,让持有远程武器的军队包围云扶雨,在空气中散布不易察觉的药物。
云扶雨甚至没学多少拆解武器的课程,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束手就擒。
想掌握这些东西,所需的只是时间。
云扶雨可以慢慢学——前提是别傻乎乎地被朝晖骗走。
云扶雨不说话,依旧抱膝低着头。
纤细的小腿并拢在一起,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抓着小腿,在腿侧攥出几个小坑。
脚趾蜷缩着,似乎都随着体温一起变得毫无血色。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想要伸手,把云扶雨的脸托起来。
可云扶雨抗拒地往后缩,不愿意让他碰到。
阿德里安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尽量放轻声音。
“黑市上想抓你的悬赏令挂出了天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就算不是朝晖,也会有别人。所以,你不要轻易去朝家的地盘,他们很危险。”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又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脚,捏了捏。
果然。
大概是惊吓得太厉害,云扶雨的体温比平常还要低,摸着简直像冰块一样。
阿德里安捂了捂云扶雨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