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早已反复咀嚼过情绪,一直咀嚼到浓烈的不甘和恨意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痛苦,滋味慢慢消散。最后换了种形式,留在脑海更深处的地方。
所以,表面上可以习惯了平静。
“不过那之后,我和朝昭也被分开培养了。之后的十年里,顶多是偶尔见个面。”
事情从二人的父亲去世开始,仿佛就走向了黑色的深渊,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坠入不见光的深谷。
云扶雨张口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
朝晖笑了笑,止住话头。
“后来的事,就要以后再说了。现在时间有些晚,你该睡觉了。”
云扶雨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出一双眼睛。
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哪怕是陌生人,云扶雨也会安慰他一下。
可偏偏是朝晖和朝昭。
出于自保的目的,云扶雨不会对他们两个散发善意。否则只会落入和从前一样的境地,轻而易举就被人欺骗。
但情感上,云扶雨听到这些事......并不高兴。
朝晖俯身,手肘撑在云扶雨的枕旁,伸手理了理云扶雨的额发,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金乌在另一旁,用鸟喙给云扶雨整理发丝。
朝晖:“我可以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云扶雨和他对视片刻,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整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留下毛茸茸的发顶。
朝晖轻声笑了笑。
半跪在床侧的人重心移动,床铺也微微下陷,凑近时的存在感十分鲜明。
温热的呼吸拂动云扶雨头顶的发丝。
随后,朝晖隔着被子,在云扶雨头顶落下一吻。
朝晖低声说:“晚安。”
*
这一晚,精神体金乌装得像听不懂话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留在云扶雨的枕边,和云扶雨一起缩进被子里。
长长的尾羽露在被子外,垂到床下。
......毕竟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小动物......呃,大动物。
云扶雨没好意思强硬地把它拎出去。
就这样,金乌缩在云扶雨颈侧,凭借着暖烘烘的体温,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抱枕。
第二天。
云扶雨的学习地点,临时搬到了朝晖在会馆里的办公室。
朝晖坐在厚重木桌的一边,云扶雨坐在对面。
朝晖隔三岔五起身,极轻地开门关门,随后就会有新的点心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他并不打扰云扶雨学习,只是每隔两个小时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云扶雨——可以暂停学习,放松一下。
云扶雨:“......”
感觉一不留神就要被这种生活腐化了。
有几次,云扶雨遇到学不明白的地方,就拿出通讯器悄悄给朋友发消息。
结果还没打完半个字,朝晖就温和地询问:
“是哪里有问题吗?可以直接问我。”
朝晖其实一直在留意着云扶雨。
几分钟前,云扶雨盯着光屏,表情从冷淡开始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越来越疑惑。
随后,他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悄悄打量朝晖在干什么,又迅速收回目光。
云扶雨明显就是遇到了看不懂的内容,却不打算问他。
可朝晖的目的就是要消除云扶雨的警惕。
收起侵略性,绝对不主动干扰云扶雨——但是,要通过一次次的机会,让云扶雨学会主动打扰他。
......
终于,一日后。
云扶雨从光屏后悄悄探头。
只有朝晖和云扶雨两个人呆在会馆里,所以朝晖也换下了平常那副精英的打扮。
淡金色的头发没有梳到脑后,而是自然垂下。
眉眼深邃,眼尾锋利地上扬,可沉稳的神情又冲淡了些许攻击性。
朝晖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文件。
云扶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朝晖。
可要是不直接问,等朝晖注意到他看通讯器的动作,照样也会主动问他。
这种事情重复了太多次。
每次,朝晖都像是对云扶雨的警惕毫无所觉,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耐心解答云扶雨的疑惑。
而且,朝晖好像确实很厉害,解答得比老师上课时讲的内容还要清楚很多,各种案例信手拈来。
所以,云扶雨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
“你现在有空吗?”
终于学会了。
朝晖面不改色,装作刚发现云扶雨想要问问题。
随后,他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站起身,走到云扶雨身旁。
朝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云扶雨椅背,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哪里不会?”
*
二人相处了三天,云扶雨帮朝晖进行了数次浅层精神疏导。
一方面是给朝晖治疗。
另一方面,云扶雨也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过度活跃的亲和型精神力。
三天来,云扶雨没有再次进入精神力躁动期。
就在云扶雨以为这次躁动期即将彻底过去,打算次日搬走的时候——
当天晚上,云扶雨的体温突然升高。
......
昏昏沉沉。
像是整个人都浸在温泉里。温泉的温度越来越高,沉闷的热水困得他无法呼吸。
“小云......小云。”
像是刚从噩梦里缓慢地抽离,云扶雨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很沉重。
云扶雨茫然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连沙发都碎得彻彻底底。
他在睡梦中进入了躁动期。眼前的废墟,全都是云扶雨无意识的攻击所致。
在云扶雨的精神力出现异动时,被当成抱枕的金乌第一时间就醒了。
它一边试图拦住云扶雨的攻击,一边挡在云扶雨头顶,防止头顶天花板的装饰掉下来砸到云扶雨。
朝晖心有所感,立刻冲进房间。
......等到唤醒云扶雨时,朝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挂彩,金乌翅膀的羽毛也损伤了一大片。
事发突然,朝晖只来得及披上睡衣。
见云扶雨短暂清醒,朝晖凑上去,伸手摸了摸云扶雨的额头。
“冒犯了。现在可以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
他本能地放出过度活跃的精神力,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精神力如同海洋上的风,一瞬间灌满房间,又立刻蔓延到会馆外,甚至还有覆盖住整个军校主岛的趋势。
没有危险......没有危险。
没有任何能困住他的东西。
眼前的人可以被它打败......楼上那个曾经困住他的小房间,也早就被拆除了。
朝晖的精神力轻柔地覆上云扶雨的额头。
“小云,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云扶雨抬手挡住眼睛,缓慢点了点头。
像是怕云扶雨害怕,朝晖认真地解释道:
“等一下,我会用精神力接触你的精神域,同时也会把我自己的精神域敞开。”
朝晖一边说,一边把云扶雨抱起来,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
“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着一些**反应。但**反应和身体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有,没什么可羞|耻的。”
云扶雨的头靠在朝晖肩窝,背后属于朝晖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朝晖声音温柔,征询云扶雨的同意。
“如果治疗时难受,你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立刻停下来。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