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困。来睡觉。”
云扶雨拳头硬了。
“第二,把你的裤子穿上。我是来揍你的。”
顾不上去不去战斗场了,云扶雨现在就想揍他。
*
就这样,云扶雨拖着脸上顶着一个因为肤色过深而不太明显的巴掌印的尤利西斯,走进战斗场。
路上的学生纷纷震惊地侧目。
尤利西斯是现任的桂冠十席的第十席。
为什么从尤利西斯开始打呢?
......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报仇啊。
光冲着这点,云扶雨就不可能跳过他。
云扶雨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而尤利西斯安详地半躺在地上,神情平静,双手叠放在腹前。
单凭力气,云扶雨甚至都拖不动他,简直像用精神力搬运一坨巨大的沉重货物一样。
云扶雨越拖越生气。
所以进入战斗场后,他下手格外用力。
“轰——!!”
仿佛情景再现。
过去尤利西斯被黑狼揍得在地上砸出了个人形坑,现在,是被云扶雨揍出了人形坑。
尤利西斯慢慢伸出腕足,把自己从地上抠出来,顶着一脑门的灰尘和血晃晃悠悠站直身子。
他倒是意外地听话。
一开始尤利西斯并不动手,但云扶雨要求他发挥全部实力,尤利西斯就照他所说,开始攻击。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他的战斗风格像是依赖本能的野兽,直来直去,毫无战术......或者说,战术反而会拖累速度。
云扶雨花了十几分钟,见招拆招,完全适应了他的攻击节奏和风格。
接下来就轻松多了。
黑色的熟悉菱形晶体缓缓浮现,如同千万枚飞镖,刺向云扶雨。
同样的攻击方式,在一年前曾经逼得云扶雨喘不过气来。
而眼下,云扶雨面不改色。
广阔的精神力包覆盖全场,硬生生地逼停了疾如烈风的尖锐晶体。
无数黑色的晶体诡异地静止在半空,转弯——
然后全都攻向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闷哼一声,及时收回晶体。
可即便晶体消失,云扶雨的精神力依旧犹如利剑,把他身上几处同时刺了个对穿。
两条腿的膝盖都被捅穿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下。
云扶雨不打算留手。
谁让他当时把林潮生的膝盖打伤了。
云扶雨左手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
“你之前拽我头发。”
云扶雨的蹲姿十分乖巧,膝盖并在一起,右手搭在膝上。
像是遇到了路边的小动物,停下来,逗一逗......但云扶雨本人在视觉上更像那个小动物。
小动物手上的动作,格外凶残。
尤利西斯咳出一口血。
他的血也是隐隐带着黑色的污染,看起来命不久矣,打起来......打起来倒是命很硬,身板十分结实。
“对不起。”
云扶雨:“你之前在海面上威胁我。”
想到以前这人把他带到海面上动手动脚的事情,云扶雨更生气了。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尤利西斯拖到海中央亲手揍一顿。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不是威胁......你太香了......我想......”
他像是梦呓一样,说话时,金眼睛怔怔地盯着云扶雨的眼睛,鼻梁,嘴唇,下滑到脖颈,锁骨,然后是......锁骨下方,紧身战斗服包裹下,微微的弧度。
金眼睛盯着那里,视线不动了。
......好香。
真的好香。
真的不能吃一口吗?
那个时候......云扶雨明明不会痛......还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
还有更香的地方,云扶雨死死挡住了不让他碰。
也想尝一尝。
腕足不受控制地接近云扶雨,悄悄卷上纤细的脚踝,顺着笔直的小腿往上缠绕,勒住柔软的肌肤。
尤利西斯恍惚地问:“不能吃吗?”
对了......他知道了。
一定是之前弄伤了云扶雨,所以云扶雨还在生气。
尤利西斯罕见地、清晰而毫不犹豫地说:
“再打我吧。打完了,可以尝一下吗?”
......
如他所愿,云扶雨气得再次暴揍了尤利西斯一顿,揍到他没法从地上爬起来的程度。
尤利西斯脸朝下趴在地上,虽然还是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但能感受到云扶雨生气了。
“对不起......”
云扶雨:“没关系,等我把你打到剩一口气的程度,就送你回朝家。”
尤利西斯慢慢思考。
“是因为我说要带你回朝家......所以你在记仇吗?”
云扶雨:“对。站起来,再打一架。”
尤利西斯点点头,休息了好一阵子,晃晃悠悠站起来,继续挨揍。
......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真的很耐打。
但最终,站在场上的,毫无疑问是云扶雨。
按照约定,云扶雨非要把尤利西斯拖到逐日会馆门口不可。
所以,就像二人来的时候那样,云扶雨拽着昏死的尤利西斯的头发,跨越半个军校主岛,把他扔在了逐日会馆门口。
朝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尤利西斯,和云扶雨面面相觑。
朝晖:“......”
朝晖选择性地无视了面朝下倒在地上的尤利西斯,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
“累不累?进来喝杯茶。”
云扶雨:“。”
云扶雨不累,但确实想借用会馆的房间洗个手。
*
哗啦啦的水声。
云扶雨洗了好几遍手,又试图洗干净沾血的手臂。
云扶雨打算给队友个惊喜,所以自己偷偷跑去挑战尤利西斯......后果就是,他完全忘记了带湿巾一类的东西。
最多用尤利西斯的后背,草草擦两下血渍。
......洗了半天手,在发现衣服上也沾到血后,云扶雨放弃挣扎,准备快点回去换身衣服。
云扶雨本身有点轻微洁癖,但此刻一直洗手,不止是因为血,还因为血里的轻度“污染”。
他忍了又忍,克制住了净化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的想法——对他来说,净化没什么繁琐流程,只需要想一想就行。
但正因如此,才不好控制。
很容易救人,也很容易一不小心暴露净化能力。
“咚咚咚。”
朝晖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小云,我给你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或许你需要冲个澡?”
云扶雨:“......不必了。”
朝晖笑了笑。
“换一换吧,衣服打湿了会不舒服。如果回住处换衣服,最起码也要花费半个小时。”
云扶雨的时间很宝贵。
半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云扶雨打开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接过衣服。
“谢谢。”
冲完澡,换完衣服,待到云扶雨走出来时,朝晖已经坐在客厅,正在沏茶。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当当地倾着茶壶,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腾腾热气。
明明没有回头,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云扶雨的出现。
“小云,过来坐坐。”
清雅的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云扶雨轻轻嗅了嗅。
朝晖声音带笑,缓缓将一杯茶推至对面,等待云扶雨落座。
“试一试?”
精致的茶点备好了。
温度适宜,阳光正好。
云扶雨换上的新衣服,应该合身、柔软且舒适。
面前这杯茶,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会喜欢的茶。
云扶雨不会拒绝他的。
真正高明的猎人,从头到尾都不会让陷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换句话说......当陷阱成为猎物舒适的巢穴,这哪里还能称作陷阱呢?
......
静谧的下午茶。
门外偶尔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尤利西斯被校医院的人抬走了。
二人之间话题不多,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朝晖的治病问题。
朝晖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眼睛弯了弯。
“多亏小云医生的帮助,我的精神域轻松多了。以后还要继续拜托小云医生啦。”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一旁的抱枕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柔软的绒毛。
“嗯。”
朝晖:“作为答谢,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大方的许诺。
朝晖甚至没有设置条件,也压根不担心云扶雨会提出诸如“把家主的位子给我”此类的要求。
因为他知道,云扶雨不会这么做。
云扶雨捏着熊爪子,神情冷淡,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子。
“等我再考虑考虑。”
目前云扶雨最想知道的,是教廷的事情——但这件事可以通过阿德里安的途径得知。
如果就这么把一次报酬的机会用掉,有些太浪费了。
朝晖点点头,并未催促,笑意愈深。
“嗯。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没事情也可以来坐坐。”
这次的下午茶的味道,云扶雨应该也很喜欢。
朝晖总是能猜对。
朝晖不动声色地观察,表现得毫无侵略性,永远布置好舒适的巢穴,安静地等在原地......只为了等待某时某刻,偶尔路过的某个小动物。
这是一场极为自然、极为无害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