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的人风尘仆仆一脸疲色,许多人身上背着工具箱一类的东西。
连被父母握着手的小孩都不太到处打量,沉默地盯着路上脏污的积雪。
云扶雨也看着积雪。
再转回眼神时,突然和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对上视线。
他犹疑着向小孩子挥了挥手。
小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向云扶雨挥了挥手。
......然后小孩子就被警惕的家长拉走了,云扶雨被阿德里安拉走了。
云扶雨:“............”
云扶雨拍开阿德里安揽着自己肩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没有理他。
很明显,云扶雨被当成了拐小孩的坏人。
阿德里安低声说:“这里很乱。”
或许是因为二人衣着整洁的缘故,路边老是有人盯着他们看,眼光不算友善,外表更不好惹,脖颈和手背上露出盘虬的纹身,处处透着凶戾。
但好消息是,这里最不好惹的人,只会是云扶雨和阿德里安。
*
二人将要换乘的交通工具是标准的民用飞行器。
班次频繁,为了节约成本,完全自动驾驶。
云扶雨坐在靠近舷窗的座位,阿德里安坐在外侧。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长腿无处安放,显然对这个被迫束手束脚的位置不太满意。
旅客一个接一个登上飞行器。
由于这里的安检看起来不太靠谱,所以每登上一个人,云扶雨的精神力就会检查一遍,确认他们没有携带危险品。
云扶雨很尊重别人的隐私,确认没有武器轮廓后就移开精神力,绝不会再乱看什么。
云扶雨堪称最优秀的小云安检员。
现在,这艘飞行器大概是整个七塔安检最严密的民用飞行器。
可就在这时,云扶雨陡然发现——还真有人带了武器?
携带武器的,是一对衣着朴素的父女,平平无奇。
可他们的背包里放着精神力屏蔽器,能瞒过安检,却瞒不过云扶雨。
正是那个包里,放着两把枪。
云扶雨心下一跳,精神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控制住二人。
没等云扶雨站起来通知警务,阿德里安伸手拦住他,迅速握住他的手腕。
阿德里安低声凑近云扶雨耳边。
“不是精神力者,先看看情况。”
云扶雨用气音小声说:
“可马上就要起飞了。”
阿德里安:“嗯。现在抓他们,所有人都得延误。”
枪里一共只有五发子弹,杀伤力有限,飞行器又会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航行。
所以,不是劫机。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确保安全。
两个3S级精神力者,要是控制不了带武器的普通人,那就真的见鬼了。
云扶雨拧着眉,总觉得不太合适。
......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了?
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讨论时,那对父女倒是在警惕地防备所有乘客。
父女自然注意到了这对可疑的年轻人——衣着整洁,为什么单独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外侧的男人长得很高,乍一看有些吓人,但着装斯文妥帖。
可能有点小钱,但不会太有钱,否则不会坐这种普通的飞行器班次......是教师?商人?
里侧那位身形清瘦,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垂的小辫子.....也是男的?
总之,两个人都不像是精神力者。
阿德里安很刻意地“压低声音”,让其他人听到。
“别着急,亲爱的。旅行目的地暂时保密。”
呼吸的热流洒在云扶雨耳根,洁白的耳廓迅速变红......因为怒气。
阿德里安像个无耻流氓,把人堵在内侧的座位,身形将云扶雨笼罩得严严实实,很轻地包握住要扇他的纤细手掌。
“别生气,我错了。”
阿德里安并未用力,而云扶雨的精神力已经抵在了阿德里安喉咙上。
可是,在其他路过乘客的眼中,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纤瘦的那一方不让对方接近,而高大的男人非要强吻对方,一边抓着人家的手,一边道歉。
其他人移开目光。
搞什么。
最烦这些情侣了,就不能换个没人的地方打情骂俏?
包里藏着武器的父女也逐渐放下疑虑。
就这样,乘客入座,飞行器开始了平稳航行。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从源古塔8区1号星港启程,飞往云崖塔2区A13停靠点......”
飞行器上的人们都颇有些疲惫,舱内一片安静。
云扶雨始终留心着那对父女。
阿德里安则支着下颌,翻看通讯器光屏,看起来十分淡定。
云扶雨以为他在和军方沟通,结果视线瞥过去,发现阿德里安居然在看风景名胜旅游目的地介绍信息。
云扶雨瞬间黑脸,想把这人从飞行器上踹出去。
阿德里安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我盯着呢,相信我。”
明明就是两个能轻松制住的普通人,也不知道云扶雨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阿德里安继续说:“你仔细看看他们的武器。”
武器?
云扶雨精神力仔细观察包里的枪。
型号落后,外壳陈旧,像是用废弃零件拼起来的。
枪.械内含小型精神力发生场,只能伤害低等级精神力者和普通人。
唯一特殊之处,就是上面的小小标志——三角形,内部有一个火苗图案。
云扶雨在光屏上画出这个图案,用精神力戳了戳阿德里安,问他:
“这是什么?”
阿德里安打字回答。
“是活跃在贫民区的一支反叛军的标志。”
叛军是从最近一年才突然开始活跃了起来,七塔各地都在调查此事,但还没查明白。
没想到今天就有叛军成员撞到眼前了。
既然如此,阿德里安自然要看看这两个人想做什么。
云扶雨沉默着,又打量了那对父女一眼。
所以,这两个人来自于反叛军?
上一学年,他第一次见到季宣明的时候,几人就在谈论镇压叛军的事情。
那个时候云扶雨还好奇过——这些想要推翻七塔统治的组织,究竟什么样?
可眼前这对父女看起来疲惫又沧桑,就像星港走在路上的千万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云扶雨低声问:“你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过了许久,云扶雨没得到阿德里安的回答,以为他没听到,又用手肘推了推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其实是一边留意着动静,一边盯着云扶雨发呆。
他支着下颌,视线始终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裹得很严实,可即便是那一抹裸露在外的耳廓洁白皮肤,也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扶雨怎么会这么白?
并非带着欲念的感叹,而是另一种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