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连川眼看着云扶雨从接招变成拆解,从拆解变成预判,最后慢慢掌握了主导战局的势头。
而主导战局,则是具有碾压实力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郑连川顶多做到了第一步。
云扶雨需要多久?
崔觉双手紧握着栏杆,用力到青筋泛起。
他已经听不见郑连川在说什么了,眼中只有纯然的兴奋。
云扶雨怎么做到的?云扶雨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这么强!
第三天,平局。
圣临日倒计时两天。
在这个紧迫的时间节点,学生会的人本应在热火朝天地规划着圣临日的活动。
可因为这场挑战的存在,布置场地的学生全都心不在焉,哪怕手头忙着工作,注意力也留在遥远的战斗场中。
“这个横幅放在这里......对。哎,那边什么情况了?”
同伴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着光屏上的转播。
“我看看。”
他原本打算一心二用,把战斗当下饭背景。
可看着看着,他的全副注意力都被转播吸引走了,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周围其他的学生也慢慢围过来......慢慢地,全都变成一种嘴巴张大的呆滞表情。
原因很简单。
光屏上的战斗简直太过炫目,简直是极其危险又极其华丽的剑舞!
可二人就将这种危险的舞蹈持续地进行下去,攻击像是精密咬合的机器,终于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另一方——
如同剑光在悬崖峭壁之间跃动,每一击都足以一击毙命!
云扶雨数次势强,仿佛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就能胜过阿德里安!
反过来也一样!
阿德里安数次几乎要制住云扶雨,又被云扶雨迅速脱身。
两人的学习能力与应变速度均为人类顶尖,同样的招数使出二次,就不会再有成功的机会。
战斗难度螺旋上升,攀升到最后,就连旁观者的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这是足以载入军校史册的战斗!
第四天,有校外的记者申请入校。
多方加急交涉后,只同意机器人入校拍摄,所拍摄内容必须经过军校与七塔议会严格审查,判断能否向外界公布。
于是,守在外围拍摄的镜头也越来越多。
众人心照不宣,全都在期待着某种可能——某种曾以为没人能实现,如今却寄予厚望的可能。
曾经所有人都觉得,只有到阿德里安毕业的那一天,首席的位子才能换人。
或许云扶雨真的可以。
他们对云扶雨寄予厚望,要捕捉到那个一定会载入史册的瞬间。
第五天......也就是现在。起令九泗陸姗漆叁令
对云扶雨来说,远程拉开距离作战、只用精神力攻击,这才是最舒适的方式。
虽然失去了拳拳到肉暴打对方的快感,但也同样不用忍受温度过高的贴身接触。
“砰——!!”
阿德里安再次失手。
他没拦住云扶雨的攻击,重重撞在墙面上,身上的战斗服扯坏了好几处。
云扶雨身姿笔直如同细竹,从容地站在战斗场的一侧,只是肩背滚了一层灰尘,衣服也同样坏了几处。
云扶雨不紧不慢地向阿德里安走过去,站定在阿德里安旁边,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
呼吸尚未平复,可冷如白玉的脸上,已然恢复平淡的神情。
“还打吗?”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咧开嘴笑了笑。
随后他笑得越来越明显,胸膛都在起伏,笑到发抖。
这场景太熟悉了。
就是那次......云扶雨刚学体术被兰斯洛特打到趴在地上时,阿德里安当时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
那是云扶雨精疲力尽到抬不起手指,只能看见阿德里安的战术靴。
现在场景掉了个个儿。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一偏头就能看见云扶雨的战术靴。
视线顺着纤细的脚踝往上走,划过盈盈一握的腰肢,望向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纤长的睫毛低垂,面色冷淡,就像是......一点都不记仇一样。
不记仇才怪。
他就知道,云扶雨早晚得报复回来。
阿德里安躺在那里,笑得肩都在抖,漫无目的地想——云扶雨真的很可爱。
不仅是可爱,还很有意思。
云扶雨踢了踢他的肩。
“还打不打?”
阿德里安:“打。”
云扶雨需要的是毫无争议的胜利,一定要彻底分出胜负才行。
他胸膛起伏,休息片刻,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二人对立,迅速交手!
三四分钟后,阿德里安再次被摔到了地上。
十秒后,阿德里安没有站起来。
观战平台上的学生出现骚动,可依旧是不敢置信。
阿德里安:“你赢了。”
战局初定。
只要云扶雨赢过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云扶雨不会再输。
云扶雨垂眼看着阿德里安,打量着这座一直以来拦在他面前的高山。
如今高山倾倒,他才是唯一一个站在场上的人。
“对。”
阿德里安咧开嘴:“举起你的拳头,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你是首席了。”
......
观战平台上的人眼看着云扶雨站在阿德里安旁边,阿德里安躺在地上。
二人似乎在交谈,但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情况?”
“这是......云扶雨赢了?”
“赢没赢啊?还是中场休息?”
“时间已经超过了吧,阿德里安怎么还没有站起来?”
“难道......”
“难道......?”
就在人群越来越躁动时,突然,场地中央那个纤细的人影动了。
身姿轻盈又优雅,他转过身,背对着阿德里安,面朝队友们所在的观战平台。
队友们没有说话,可疯狂扬起的唇角已经压不下去。
云扶雨也一样。
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云扶雨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如释重负的舒展。
只不过,云扶雨和队友们对视后,便低下头,望着战斗场的地板。
深灰色的哑光硬面,具有一定的弹性。
他们打架时在战斗场的地上滚了无数圈,有点什么灰尘,也全沾到了战术服上。
云扶雨低着头,抬起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地面、第一次学习走路一样,缓慢地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是他在不用精神力的情况下,所能迈出的最远距离。
随后,他像是测量战斗场尺寸那样,一步一步,向前跨过去。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两百零一,两百零二......四百七十六,四百七十七,四百七十八。
四百七十八步之后,视野余光中出现战斗场大门。
云扶雨停下脚步。
从内侧的休息长椅走到战斗场大门,要跨出四百七十八步。
原来是四百七十八步。
他终于走到了在场地外围,站定在战斗场大门前,仰起头,望着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四百七十八步,每一步认真地走,也要走很久。
从战斗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需要耗费无数的汗水和眼泪。
每一个角落都有云扶雨被打到趴在地上的影子,也有他踉踉跄跄站起来的影子。
眼前的这些人,曾经都比云扶雨强,每一个都能压制得他喘不过气。
可如今,他们全都是云扶雨的手下败将。
现在,在四百七十八步之后,他赢了。
云扶雨望定他们,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用力到像是要攥住什么。
关节处还带着方才战斗造成的殷红瘀伤,可他一直用力到骨节泛白,黛青色的血管浮现在手背。
远处,躺在地上的阿德里安望见他的背影,也看见他握紧的拳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云扶雨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拳头越过头顶,带着战胜者的宣言,迅速举到最高处!
“我赢了!”
人群陡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浪潮般迅速汹涌着传遍了整个战斗场。附近其他所有的战斗场中的人都能听到欢呼声,知道这是战斗终于分出胜负的讯号,兴奋地加入这场庆祝。
“他赢了!!”
“小云小云小云小云小云!!!”
“赢了!!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压过了千百年如一日的海浪,压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压过了所有节日氛围,压过所有阴谋诡计,压过过去所有的失意与低落,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胜利者的呼声,宣告着中央星第一军校首席之位属于阿德里安的时代的落幕。
属于云扶雨的时代,现在才刚刚开始。
“云扶雨!!云扶雨!!云扶雨!!”
“云首席!!”
“云首席!云首席!云首席!”
周柏和塞拉菲娜一边拍栏杆一边上蹿下跳,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然后又去狂拍旁边的林潮生,让他别装了想欢呼就欢呼。
林潮生激动得脸色涨红,眼镜早就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差点被他捏断。
云扶雨望着队友,眼神交汇间,他的脸上真心示意地露出一个笑容。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如同璀璨的星光。
他在内心默默想,谢谢你们。
......
学生会的人挑选照片挑了很久,眼花缭乱,每一张都极其满意。
最后,一张照片以最多的票数胜出。
工作人员将军校的校史墙改朝换代。
“世界树桂冠获得者”的十个席位中,首席之位对面的墙壁上,阿德里安成为了镌刻其上的上一任首席。照片下方,标注姓名、入学年份、获得首席之位的时间。
而校史墙上,最中央的位置、最闪耀的那一幅照片,属于云扶雨。
照片上,云扶雨头戴着鲜花花环,在众人拥簇中被朋友们托举起来,高高抛向天空!
摄影师抓拍到了云扶雨离开众人怀抱前的那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云扶雨脸上的笑容,罕见地显露出了张扬爽朗的少年意气。
极其明丽,极其鲜明,难以忘怀。
透过照片,人群的喧哗、鲜活与热情永远是那样生机勃勃,任谁看见,都要为了他们而多驻足片刻。
至于其他的那些照片,诸如云扶雨在场地中央举起拳头,诸如他脸上带着笑容,朋友们给他擦汗,诸如云扶雨走到前任首席阿德里安面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诸如众多精神体兴奋地摇着尾巴扑过去,将云扶雨淹没。
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故事感极强,势必要进入校史馆,得到珍重保存。
这样,等到下一个千年,所有人都会记得——
七塔历1129年的夏天,第一军校桂冠十席首席的位子,属于一个叫云扶雨的年轻人。
经此一战,云扶雨成功在圣临日之前夺取了首席之位。
现在,他才是军校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