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七年分离(1 / 2)

从那天开始,无数的次梦中,阿德里安站在观战平台,想要跃下去挡在云扶雨面前,脚步却被钉在原地。

他拼命地想冲破阻拦,想去帮帮云扶雨,抱抱他,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他应该挡在云扶雨面前,检查云扶雨的伤势,抱着他去校医院。

他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阿德里安不断惊醒。

终于有一次,他终于能挡在云扶雨面前,把污蔑云扶雨的人都尽数抹杀。战斗场内一片寂静。

太好了。他终于......

阿德里安回过头,云扶雨已经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了碎瓷器般的裂缝,血泊慢慢吞没他。

阿德里安扑上去跪在地上,拼命地拽住云扶雨。

可云扶雨没有睁开眼睛,被拖拽进了裂缝之中。

从那之后,阿德里安开始失眠了。

他没有见过云扶雨最后的伤口,但朝昭说,他身上到处都是瓷器一样的裂痕。

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阿德里安不怕鬼,但他亏欠云扶雨,并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了他的亏欠。

在梦里,他梦到自己按住云扶雨,像狼类捕猎小动物那样,掌下感受到温热的心跳。

云扶雨眼眶里有泪水。他在害怕。

快松开......为什么不松开......

......快松开!

在梦中,阿德里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云扶雨的脸上出现裂痕。

他发疯地想要抱起云扶雨去医院,可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着目睹云扶雨流泪,目睹他死亡。

每一次,阿德里安都晚一步,等到云扶雨开始被血泊吞噬时,他才终于能动。

他救不了云扶雨。

噩梦中惊醒,阿德里安脸上一片冰凉的泪水,精神力抵在自己的胸前。

他开始想杀了自己。

......

现在,那个被罚违规的下属结婚了。

源古塔掌权者换届,七塔动荡,事情多得忙不过来。

他们两个主动申请取消婚假,新婚夫妻一起继续加班。

阿德里安鬼使神差地说,你们去旅游吧。

他这个上司支付了一个月旅行的费用,将旅行目的地发给了下属。

那是一个开满鲜花的星球,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漂亮。

这是阿德里安给他和云扶雨的旅行挑好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和云扶雨离开军校,乘坐普通的交通工具前往云崖塔。

在那艘狭窄的放不开腿的飞行器上,他们伪装情侣,遇到了那对需要帮助的父女。

紧要关头,云扶雨紧张得要命,结果一偏头发现阿德里安居然在浏览风景旅游名胜地,紧张直接变成了生气。

其实阿德里安当真了。

他知道其他人把他们当成情侣,并为此暗暗高兴。

他想要这场旅程再长一些,希望能够和云扶雨有一场真正的旅行,最好有空放下繁忙的事务,和云扶雨去鲜花盛开的星球。

云扶雨会喜欢的。

阿德里安记下了那个星球的名字。

可惜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驳回了下属的加班申请,同时附上了休假通知和双人三十日游的奖金,祝他们玩得开心。

*

朝昭不承认云扶雨死了。

他接受不了这件事,经历了一段精神错乱的时期,每次见到朝晖谢怀晏和阿德里安都想杀了对方。

他出现了自残的症状。

每次异变体的灼伤愈合,第二天,他又用刀或者精神力,像画画那样,重新把伤口雕刻回去。

伤口位置深浅分毫不差,从左额角开始,以鼻梁为界,左半张脸上都是伤口。

都是没有救下云扶雨而留的伤口。

朝晖真的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

门内传来震天动地的砸东西的声音。

“小云没死......我要找他!为什么拦着我!教廷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是不是小云被他们带走你就开心了!你去找小云啊!你不找小云,我去找!别拦着我!”

朝昭精神力被禁锢住了就拿拳头砸,手被捆住了就那头去撞,眼睛赤红仿佛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他的嗓子沙哑,几乎破音,像被砂纸划过。

任谁也想不到,他以前写歌的时候连辣的东西都不吃。

医务人员接近不了他,机器人靠近了就会被砸毁,只能紧锁大门,释放麻醉气体。

朝晖孤单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怪物一样沙哑嘶吼的声音。

疲惫的无力感拉着他往下坠。

他抬了抬手,让下属先走。

门口的人都不敢看朝晖的表情,纷纷避让。

朝昭这根本就是往家主心窝子里捅刀,哪里疼扎哪里。

他失去了爱人,现在或许也留不住最后一个亲人了。

世界像仇敌一样。

朝晖顺着门板,慢慢蹲下,手掌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堵住精神域中金乌的哭泣和现实中朝昭的咆哮声。

就像很多年以前,朝见旭捂住害怕雷声的孩子的耳朵。

他是家主,位高权重,光风霁月,所有谋算都藏在心里,绝不外露。

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连表面上的平静都在崩塌。

朝昭接受不了云扶雨的死亡,朝晖也接受不了。

从某日开始,朝昭不再发疯,而是陡然安静了下来。

医生说,朝昭无意识地希望时间回到刚遇到云扶雨的时候。

他重新留长头发,停止暴力倾向,恢复情绪平和,都是希望扮演一切没开始时,能挽回事态的自己。

医生说,这是病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未必完全是坏事。

可是再之后,平静下来的朝昭砸窗逃跑了。

他失踪了一段时间。

朝晖找到他时,朝昭在源古塔。

在寒冷的暮色中,朝昭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孤儿院门口那个冰冷的石质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附近的地上早已落了一地烟头。

他察觉到了朝晖前来,却毫无反应,整个人融入了暮色四合的黑暗中,只有烟尾火光明灭。

朝昭神情游离而冷漠,机械的重复着点烟,吸烟,在掌心中按灭烟头的动作。

朝晖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深呼吸时,寒凉湿润的雪气直透肺里,苦涩的烟草味浓郁得散不开。

眼前的孤儿院早已人去楼空,院子里一片荒芜,卡通的彩绘壁画褪色,寥寥的秋千已经腐朽得不能再承担任何重量,老旧的滑梯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和雪,有枯败的杂草生长在其中。

这里不是云扶雨长大的地方。

根据谢怀晏所说,云扶雨并非在孤儿院长大,而是一直待在已经彻底毁掉的实验基地。

谢怀晏说,云扶雨人生的前十几年,没有从实验基地出去过一步,只在磷粉的幻境里见过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