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生日快乐,小云(1 / 2)

塞拉菲娜拍了拍云扶雨身上沾到的草叶。

“我确实睡不着。艾瑟拉星那边只有几个小孩守着,我总觉得不放心,所以今天先回去看看。等明天,我带着赛图尔和周槐周松来见你。对......还得把消息告诉阿姨叔叔一声,他们估计担心的要命。”

云扶雨送她回艾瑟拉星。

长廊中,塞拉菲娜高挑矫健的身影跑出一段距离,又高高跳起来,冲云扶雨迅速挥动两条手臂。

云扶雨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塞拉菲娜极其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统领了。

哪怕云扶雨没回来,这三个人联手将反抗军收入囊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来时,周柏和林潮生还等在原地。

林潮生手里多了件外套。

他抬起手拢住云扶雨,给云扶雨披上外套。

云扶雨垂着眼睫,看着林潮生的手给自己扣上扣子。

反抗军的医疗条件不比军校,这双手比以前多了些伤疤,也比以前更有力量感了。

七年来,林潮生参与了无数场交战。

有的是对异变体,有的是对人类。

那么,仇恨因此消除了吗?

仇恨该如何消除?

用报复,用反击,用自我开解,用公开公正的程序裁决。

可很多时候,哪怕杀了仇人也还是恨。

这些东西是为了斩断,而非理清。

云扶雨忽然说:“你可以不用原谅。”

林潮生没说话,依旧扣着扣子,还给云扶雨拢了拢衣领。

云扶雨抬眼望着林潮生。

可那张脸上波澜不惊,喜怒不辨,很有林统领的派头。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周柏悄悄对云扶雨做了个不那么夸张的鬼脸。老錒移正锂’柒凌酒泗溜叁期叁O

周柏把手伸到林潮生头顶后方,比出两个奇怪的角,故意逗云扶雨开心。

云扶雨抿着嘴唇笑。

这么笑起来,他一下子就和七年前的云扶雨一模一样了。

周柏看见他笑了,自己也呲着牙笑。

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可面对云扶雨时,周柏也还是和七年前的周柏没什么区别。

林潮生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

他给云扶雨整理好衣服,细心裹好,最后抬起手摸摸云扶雨的脑袋。

“其实我恨的不是朝昭一人,他这个人是死是活,影响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潮生从来就没有什么心结,有的,只是从十岁开始一直熊熊燃烧至今的仇恨。

少年始终没有从那座海边的死城中走出来。

流离失所之悲,失去兄长之痛,忙于生计的不甘,面对渎职官员的愤怒。

可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林潮生对此无能为力。

他不会处理,没法处理。

好在七年过去,林统领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穷学生了。

林潮生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图一时之快。

等到有一天七塔成为真正平等的人类联邦,再也没有人因为官员玩忽职守而丧命,再也没有小孩子需要承担起全家的生计,再也没有学生面临强权的威胁。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林潮生的心结才能真正解开。

林潮生手掌贴上云扶雨脸侧,指腹摩挲微凉的脸颊。

“刚才我们都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正好遇到主教。”

“主教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说,圣子的生命和人类的存在方式完全不同。”

主教说,圣子的生命就像是在长梦之中醒醒睡睡。

世界树的根脉带来巨量的信息,圣子会频繁做噩梦,在噩梦中得到关于污染的预兆。

外人都觉得圣子强大而不可战胜,但只有牧师们知道,圣子会害怕噩梦,更害怕自己哪天压制不住污染。

所以圣子深居教廷,不问世事,仿佛他就是为了净化污染才降生在世上。

直到身体支撑不住,圣子就再一次回到世界树。

当时主教的语气有些难过。

他说,在教廷过去的记录里,圣子刚刚降生的时候也只是一个爱热闹的小朋友。

他喜欢跑到人世间晒太阳,喜欢好看的风景,喜欢隐藏在人类之中逛街。

小云是个孤单的孩子。

主教就像个担心孩子交友状况的长辈,忍不住在云扶雨的朋友面前为他辩白。

“圣子身上肩负的重担远超任何人类的想象,我不希望政权纷争伤害到他。

如果有一天小云累了,不愿再过问人类的事情,想要回到教廷休息......我希望你们理解他的选择。

等到那时,教廷可以邀请你们和家人一起进入教廷生活,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或许那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但教廷的许诺永远有效。”

这并非威胁,而是承诺。

七塔的根基很难被动摇,反抗军与七塔相比是蚍蜉撼树。

主教想要尽可能地保全圣子的朋友,不希望看到圣子难过。

云扶雨眼睫颤了颤,“那你是怎么说的?”

林潮生捧着云扶雨的脸颊,眼神认真:

“我对主教说,我觉得云扶雨不会这么做。”

圣子是什么样,林潮生不清楚。

但云扶雨就是这样的人。

他坚不可摧又一往无前,只要他亲身体会过制度的不公平,就一定会去努力改变。

与身份无关,与谋划无关。

林潮生极其确定,云扶雨就是会坚定地走下去。他绝不会放任平民置身水火。

云扶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亮晶晶,像个小动物一样,轻轻地在林潮生心里撞了一下。

林潮生心里柔软,抚摸云扶雨的发顶。

其实他们一开始也有点没信心。

如果真的像教廷说的那样,圣子将继承以往的所有记忆——那回来的人,真的还是云扶雨吗?

幸好。

幸好云扶雨没有变,他们也没有变。

周柏和精神体大狗挤上来。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云扶雨被两个人和一个毛茸茸挤在中间,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当天晚上,云扶雨的房间里共计有六个人打地铺。

幸好他的房间够大。

也幸好床铺够大,才能睡得开云扶雨和一大堆毛茸茸。

黑狼卧在左边,豆豆眉大狗趴在右边,两只金乌变小后一左一右窝在枕头旁边。

云扶雨鬓发上停着一只小蝴蝶,手腕上缠着一节绿色的枝条......

总之,除了云扶雨以外,没人睡得着。

*

顾长明有点生气地点评:

“已经完全变成动植物园了。他们就一天也等不了吗?非得打扰圣子休息。”

这群人客房也不住,觉也不睡,只顾着挤进圣子的房间,搞得顾长明想找圣子单独谈一谈都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主教笑呵呵地行了一步棋。

“年轻人嘛。”

顾长明端起茶喝了一口。

“还有反抗军的事。你还说什么让反抗军的人搬到教廷......看吧,我就说了不可能,小云很有脾气的。以前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教廷,只要他愿意走出去,那就什么事都能做到。”

主教依旧笑呵呵,一语道破他转移话题的行为,指了指棋盘:

“你要输了。”

顾长明:“......”

主教:“教廷重新开放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这是圣子的要求。

重新开放教廷,邀请七塔各方势力代表前来参加商谈会议。

一是为了处理反抗军与七塔联盟的关系,二是为了重议宗家旧案。

这两件事共同导向了第三件事——教廷立场的改变。

从此以后,圣子不再隐于幕后,而是以人类的身份走到台前。

不论如何,七塔联盟必然迎来巨大的变革。

顾长明:“出不了问题。七个辖区里有四个都死心塌地追随圣子,两个暂未表态,只有恒金塔不太高兴。”

毕竟反抗军最先拿恒金塔开刀,给金家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顾长明又说:“圣子大人今天一早就跑去了反抗军的领地。他没说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主教微微叹了口气。

“比不上最强的时候,但未必是坏事。这么多年了,他总算能轻松一些。”

根据教廷内部的记载,随着圣子年龄增长,他的力量和记忆将会同步恢复。

代价则是圣子的情感越来越淡漠,身体也要承担更大的压力。

在前人的记载中,圣子清冷疏离,是遥不可及的月光,教廷背后的守护者。

千年的时光冲刷着圣子的感知。

作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学会了游离于现实之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一切。

所以,云扶雨如今的状态,绝对不是圣子的完全体。

如果要类比人类的话,完全体圣子就是著作等身的学者。

云扶雨则是失忆后的学者,手上拿着厚厚的学位证,却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些研究成果。

过去的记忆太沉重,沉沉地坠在记忆之河的河底。

如果云扶雨想,他依旧可以走过河滩,让过去的记忆把自己淹没。

但现今只有一块大石头,能将圣子托出水面,让圣子得以休息。

这块石头,就是普通人云扶雨的记忆。

*

在教廷中休整一夜后,云扶雨简单安排好眼下的事务,暂且稳住局势,阻止恒金塔和反抗军之间一点即燃的冲突。

宗先生被扣押的消息秘而不宣,因此,反抗军内部暂时没有动乱。

在这之后,云扶雨挑选了一大堆礼物,随周柏和林潮生前往艾瑟拉星,去见一见林阿姨和周柏父母。

......

艾瑟拉星,反抗军占领区,一处三层小楼。

艾瑟拉星的冬季阴雨连绵,今天却是个罕见的晴天。

阳光从玻璃花房的房顶穿下来,照得架子上的蔬菜暖洋洋,也缓解了摇椅上的人的膝盖痛。

林阿姨坐在摇椅上,戴着眼镜,手中正在织着毛衣。

这个玻璃花房是周柏和周槐亲手搭建起来的。

反抗军的占领区处于封锁中,资源并不丰富,就连这个小楼都是大家一起东添西凑、修修补补,才成了如今这种可以称之为家的样子。

占领区内的工作强度比较高,林阿姨身体弱,平常就在花房里种种菜,负责一大家人的衣服制作和缝补,偶尔准备三餐。

周槐、周松、赛图尔,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因为加入了反抗军,他们的学业只能暂停。

......但学习不能停。

恰好,学习就是林潮生的强项。

平常林潮生负责给他们布置学习任务,周柏和塞拉菲娜则轮换着担任体术老师。

可以说是非常严格的小班制了。

几个小孩叫苦不迭,受伤了就往林阿姨这里跑,

林阿姨每次都笑呵呵地帮他们涂药,摸摸头安慰他们。

其实林阿姨知道,这几个孩子都很努力,根本就不是怕吃苦的性格。

他们只是怕林阿姨孤单,所以隔三岔五就跑来打扰她的织毛衣进程。

其实以前林阿姨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有加入反抗军的一天。

虽然她不参与什么行动,但哪怕只是来到这里生活,也很好。

大家苦中作乐,依旧很开心。

花房中架子上的绿叶菜在阳光下闪动晶莹的水光。

林阿姨手中不停,想着今天哪些菜可以摘了,思绪慢慢放空。

如果小云在......

要是小云在的话,就更好了。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很轻的脚步声往里走。

林阿姨以为是谁执行完任务回家了,一编织毛衣一边远远问道,“回来啦?”

脚步顿了顿,朝着花房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又有点犹豫地停下来。

“林阿姨......”

音色清澈,语调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