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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卖花女 金于铭 19387 字 1个月前

常吃的蔬菜还是土豆,但两人想办法做出别的花样。

土豆汤可以多放盐,土豆可以切成片、条状,锅里放一点油,炸一炸,就是薯片和薯条。

还有土豆泥。没有搅拌器,只能手打,放一点黄油和便宜的糖,也能做出奶香味土豆泥。

海泽尔甚至做出了土豆粉。土豆长时间泡水后,得到土豆淀粉,晾干切好后,就是土豆粉。

但她们也买不起贵的蔬菜,所以煮土豆粉里不仅放卷心菜,也放土豆块和洋葱。

黑面包蘸土豆汤,不仅方便下咽,也好吃。

每天的菜单虽然普通,但都能自己决定,所以海泽尔比以往希梅纳夫人在时要自在得多。

而且,自己做饭,总比在外面吃健康。

两人轮流卖花的收入也渐渐稳定下来,能攒下一小笔钱。

两人约定的是,一人卖花,另一人就负责做饭。

早饭是海泽尔规定的蒸蛋。蒸蛋不仅好吃,还有营养,可以补充蛋白质。

她们现在喝不起牛奶,那就每天一个鸡蛋。

两个女孩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时候不多吃点,就长不高了。

夏洛特不会做蒸蛋,海泽尔就教她:

“鸡蛋液要过滤掉泡沫。”

“水的量是鸡蛋的一点五倍。”

夏洛特问:“盐放多少?”

“适量。”

最后,夏洛特也学会做出表面光滑的蒸蛋,她骄傲极了。

遗憾的是伦敦买不到酱油,她们也买不起好肉。不然,就能做一个肉沫蒸蛋,淋上酱油,好吃极了。

午饭比较敷衍,随便吃点黑面包就行了。卖花的那个人比起在街头草草吃饭,更愿意回来慢慢吃。

但是买菜实在太有意思了,家里不一定每天都需要买菜,但逛菜店是一项娱乐活动。姐妹两人又很想在一起聊天,所以就约定中午饭后去菜店,还能消食。

买菜去附近的菜店。英国已经能从全世界运蔬菜水果了,但在贫民区嘛,菜店的货不是每种都充足,主要按季节供应,每天的菜也不一样。

三月初,伦敦的天气依然是那个死样子,阴冷、下雨、大风,让人心情消沉。怪不得都说老人们在二三月最难熬。

但是,菜店比天气更先反映出春天的生机。店里总是有新鲜的蔬菜。除了土豆、洋葱、羽衣甘蓝,还有深红色的甜菜根,直接吃有些土腥味,腌一下或煮汤会好很多。还有最新收获的卷心菜,吃起来脆爽。

菜店老板说:“一个月后就是吃芦笋的季节了。”他劝两姐妹到时候多买点。芦笋焯水后依然鲜甜,咬一口就能出汁。

即使是挑选土豆,也很有趣。两人像逛游乐园一样逛菜店,观察哪颗土豆饱满、表皮完整,互相比较,认真发表意见。

有时也会去肉店。虽然吃不起肉,但可以买边角料,比如羊肝、牛肚、蹄膀之类的,炖菜很好吃。边角料也比直接买便宜一些。

骨头没什么肉,价钱很便宜,可以用来煲汤。

晚饭做得最用心。

晚饭的菜单是每天讨论出来的。为了方便,只做一道菜;又为了食材丰富,通常选择炖菜。

炖菜的主料一定有土豆,其他的,就依橱柜里的菜色决定。素的有豌豆、萝卜,荤的有内脏、蹄髈。

做红烧蹄髈是不可能的了,没有原料炒糖色。但海泽尔一样能炖得好吃。

汤里放盐、洋葱,还有一点廉价啤酒,用文火慢炖,蹄髈就做好了。

海泽尔盛了两碗蹄膀汤,放在点了一盏灯的桌上。

她们喝汤的时候,窗外下雨了,噼里啪啦。

有雨滴飘进屋里,带来丝丝凉意。

两人关好窗,重新坐下,在灯光下慢慢喝温热的蹄膀汤。

这段时间下了好几场雨。

天气放晴后,人们能明显感受到气温上升,空气更加清新,风也柔和。

春天真的来了。

女孩们脱下厚重的冬衣,穿上更轻薄的羊毛混纺的裙子,内穿一件衬裙,行走间也轻快多了。

这时候,更多的鲜花上市了。

卖花女不再只卖玫瑰,她们的篮子里装满了三色堇、蒲公英、洋水仙、紫罗兰等各色花朵。

三色堇因其状如蝴蝶,又叫蝴蝶花,有紫色、黄色。

蒲公英就不必多说,既可作为花来观赏,也能泡水喝。

洋水仙是从外国引进的花种,花朵大、重瓣,多为黄色,是春天很受欢迎的花种。英国本地的水仙个头比较小,但也是田园常见的风景。

紫罗兰花型好看,颜色多,有紫色、白色、粉色等。但容易生虫。海泽尔每次买紫罗兰时,都要仔细地在花瓣里搜寻,挑出毛毛虫。另外,紫罗兰放的时间长了,可能变臭。

春花上市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草花种类多了。

草花的枝干较柔软,木质化低,花期长。玫瑰是木本植物,花枝较硬,气温上升后,不如草花更有寿命优势。

但有时候,草花也不一定活得更长。它吸水快,也失水快,所以要及时补水。

春天后,人们购买鲜花的意愿增强,街上的卖花女也多了。

今天,海泽尔负责做春季大扫除。

春季大扫除是重要的家务。伦敦家家户户都会做。

昨天刮了一天大风,海泽尔在夜间一直听到窗户被风刮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因此在床上担心了好久。

早上醒来一看,窗户没破,连忙放下心来。

她来到院子,抬头望天,天色湛蓝,阳光晴朗,万里无云。

大概是昨天风大,把污染物和云朵都吹走了。

这种明快的天气很适合出去踏青。伦敦人家,无论是有钱还是普通人,都喜欢这时候出去游玩。黛安娜家已经出去踏青了一回。

这种好天气也适合大扫除。伦敦的妇人们多忙于其他家务,或者打工,不一定选择在今天大扫除。

但洗衣店已经没生意了,海泽尔两人除了卖花、做饭,整日清闲得很。

今天轮到海泽尔休息,她闲来无事,就拿起扫帚,准备好水桶和抹布。扫帚是秸秆编的。

海泽尔刚开始扫地时,发现地板上的煤灰最难清理。

洗衣店毕竟烧了一冬的煤炭熨衣服,所以时不时就有煤灰落下来,积少成多,十分顽固。

煤灰一扫,地板就蔓延一大片灰色,很难扫干净。

煤灰飞扬,人吸到鼻腔,容易咳嗽。海泽尔只好洒些水,抑制飞尘,然后反复多次清扫。

接下来擦窗户。希梅纳夫人买不起大块玻璃,所以店里的都是小格玻璃。

抹布沾沾清水,就能擦去玻璃上的灰尘,屋内也更加明亮。

除了擦玻璃,窗框里的脏污也被清理了。

窗上有一盆粉红风信子,这是夏洛特偶然捡到的。它从一个洋葱般的种球,慢慢抽枝长叶,变成今天的像松鼠尾巴一样的花朵。

风信子开完花后不要扔,因为它通常会开两次,只是第二次的花苞萌发时有些困难,所以可以把第一次开过的花剪掉。

洗床单就方便多了。洗衣店的肥皂、苏打粉都可以用。

但海泽尔不想为了用熨斗而烧煤,于是将床单挂在院子上的晾衣绳。

洗衣店里还有老鼠。海泽尔打扫时,发现老鼠啃坏了一些家具,甚至吃了大半块肥皂。

肥皂有什么好吃的?大概是里面有脂肪。

老鼠很麻烦,吃肥皂还是好的。它能出现在家里,就说明已经吃了你厨房的食物。

海泽尔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抓老鼠,只能作罢。

最后,在屋内撒上一些硫磺粉,灭跳蚤。

大扫除时,海泽尔专心致志干活。室内静悄悄的。

海泽尔一想到洗衣店里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有些不习惯。

希梅纳夫人和约兰达的房间没有打扫,以免她们回来后不高兴。

但是,海泽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还没有在希梅纳夫人的房间找到写有母亲地址的那张汇款单。

现在,她们都不在,海泽尔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海泽尔决定再造访希梅纳夫人的卧室,找找关于母亲的线索。 ——

作者有话说:本周榜单,更20000字。

第27章

海泽尔来到希梅纳夫人的卧室。这里在白天时少了一些阴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海泽尔这次仔细打量,发现房间似乎比上次来时杂乱了一些。

床上的被子和换洗的衣物堆在一起,好像发霉了。一些臭虫从稻草床垫里爬了出来。

海泽尔忍住恶心, 重新检查那些抽屉。

这次,她从容不迫看完了所有的纸, 一张也没有遗漏,所以找到了汇款单。

汇款单上的地址写的是“本奇客栈”。

姐妹两人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址, 但都知道这是重要的线索, 激动得抱在一起, 差点喜极而泣。

不知道本奇客栈在哪, 就问问别人。

海泽尔先去问玛丽, 玛丽自然不知道,她没去过伦敦的大部分地方, 所以又问了她的父母。但是, 二手货店夫妇也不知道。

烘焙坊的人也不知道。

海泽尔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现在没有电子地图, 交通也不便利, 人们只熟悉自己的街区。再向外走, 就依靠问路。

海泽尔还想, 以后找人的时候, 可能要借助地铁这个交通工具。听说伦敦地铁的车票要3便士, 但步行街的居民还是更愿意用双腿走路, 大多没坐过地铁。

只要人还在伦敦,希望再小也有盼头。可如果人去了外地, 那就是大海捞针。

想到这里, 两人不禁对正在找人的希梅纳夫人也生出同情。

晚上,吃炖土豆,还有半碗辣子鸡肝。

吃完饭后, 两姐妹聊天。夏洛特说:“已经过去一周多了,希梅纳夫人还没找到约兰达吗?”

海泽尔想的是其他事:“希梅纳夫人在外面只能住旅馆,房费不便宜,即使是廉价的小旅馆,一个床位一天也要不少钱。”她说的还是那种多人间,很多人一起睡。找廉价旅馆,就不要想着能找到单人间了。

但说着说着,她们又想起一点,那就是希梅纳夫人是个女性,为了安全,她可能会多花钱,选择一个单人间。那么,一天的房钱就要到一个多先令了。

住旅店,不单单要付房钱,还有吃饭和洗漱的钱。

面包可以在外面的店里买,但毛巾、肥皂、热水,不如在旅馆买更方便。

在外面,什么都要多花钱。除了衣食住行,找人打听消息,难道不会给人家感谢费吗?不请人家吃块面包或喝杯啤酒,哪里有好心人愿意帮你留意一个陌生人的踪迹?

所以,希梅纳夫人在外面的开销恐怕要高到一天两个先令。

二十个先令就是一英镑。这段时间,希梅纳夫人应该已经花了一个英镑。

两人算到这里,不禁咋舌。她们以后还要找母亲,所以想参考希梅纳夫人的经历,获得一些经验。找人,果然是费时又费钱的大工程。

此刻,两人也想到自己的处境。

如今刚好进入三月,也就是说,母亲已经失踪三个月了。夏洛特喃喃自语:“我们一家从小就分离,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团聚的机会。”

海泽尔本人对简女士没有感情,但夏洛特和母亲接触的时间其实也没多少。见她这么思念母亲,海泽尔也不禁动容。

或许穿越,就是为了给她弥补上辈子遗憾的可能。有机会,再去打听简女士的消息。

希梅纳夫人走后,街坊也慢慢忘了她。

起先还有人经常来问希梅纳夫人的消息,但后来店里也冷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也在过自己的生活。

隔壁烘焙坊的大女儿朱丽叶快要出嫁了。

春天,风清日暖,正适合举办婚礼。

烘焙坊生意好,孩子又少,所以这位新娘稍微有点钱。朱丽叶想模仿那些中产阶级的妇人,在婚礼上拿一束精美的手捧花,所以找海泽尔。

“我不要在乡下就能采到的野花。”朱丽叶对海泽尔说,“那些花太普通了。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花?”

朱丽叶生在烘焙坊,不愁吃不饱。家人又疼爱她,她弟弟吃一块水果松糕,朱丽叶也能吃一块,所以她是步行街的女孩们羡慕的对象。

大概是吃得好,所以朱丽叶个子高挑,看上去有一米六——比女王还高。

身材也圆润,线条柔和,宛如古希腊的女神雕像。皮肤也很好,像玫瑰花一样。

海泽尔说了一些花,都被朱丽叶否定了。海泽尔只好请朱丽叶自己说。

新娘提出要求:“我要橙花,就像女王一样。”

维多利亚女王在婚礼上使用橙花,于是橙花成为了时尚。基于此,橙花不便宜。那么朱丽叶的酬金是多少? 8个便士!

如果朱丽叶要其他常见花,海泽尔还会答应。但8个便士就想买一束橙花?

海泽尔说:“我可能办不到。”这是委婉的说法。她其实在告诉朱丽叶,自己一定办不到。

朱丽叶很爽快地接受了,转而要其他花:“那就要红玫瑰或白玫瑰吧。能再来些栀子花吗?”

谈完手捧花,她还邀请海泽尔姐妹去她的婚宴。

其实,朱丽叶邀请的时候也很犹豫。烘焙坊和洗衣店是邻居,她的婚宴一定得邀请洗衣店的人。

但是,最应当邀请的希梅纳夫人外出了,海泽尔姐妹相当于洗衣店的工人,有必要请吗?

如果希梅纳夫人在,她会掏份子钱。但海泽尔姐妹看上去没什么钱。

然而,朱丽叶想了想,觉得必须邀请。人家去不去是她们的事,她这个主人一定要邀请。

海泽尔略带歉意地和朱丽叶说,她们还要商量商量。

关上门后,海泽尔和夏洛特飞快讨论。婚宴在烘焙坊举行,那一定少不了美食。如果不提份子钱,她们其实也想参加。

平时,两姐妹去烘焙坊只买黑面包。但是她们有眼睛和鼻子,知道烘焙坊的人给自己做什么饭,他们可不吃这个。

就算不是为宴会上的食物,最近的日子也有些无聊。她们很乐意参加邻里的活动,热闹一下。

但是,说来说去,还是份子钱最困扰。两姐妹身份尴尬,既不能动希梅纳夫人账上的钱,自己也没多少钱。

其实,工人家庭的婚礼上,也不是所有人都直接给份子钱。掏不出钱,就送点做好的菜或日用品,也是心意,还很实用。

但烘焙坊不一样。它虽然开在贫民区,但也是贫民中的体面人。办婚事要花一大笔钱,烘焙坊想趁此机会收份子钱,所以虽然是女方,但也主动办婚宴。

讨论到最后,两姐妹觉得,两个未嫁少女,帮忙做做饭、干点活就行了。婚宴一定需要大量人手。一顿饭换两个帮工,大家都不亏。

海泽尔于是就这么和朱丽叶说了。朱丽叶听了,也答应:“你们到时候来吧,我也不是为了钱,就是想让婚宴热热闹闹。”

朱丽叶走的时候,还向她们打听有没有约兰达的消息,问希梅纳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她想念约兰达。

烘焙坊。

朱丽叶回去后,恰好有几个朋友找她玩。

几个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坐在床上谈天说地,说起私奔的约兰达,在惋惜之余,还产生了一点向往。

她们很羡慕约兰达为爱情献身的大胆,但也只是说说,真要自己也去私奔就算了。

约兰达现在怎么样了?大家觉得她会在外面过得很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说到这个话题,有人怂恿朱丽叶拿出她的嫁妆,给大家看看。

普通人家的女孩出嫁时没有嫁妆,最多带些锅碗瓢盆。朱丽叶家在步行街算是有点钱的体面人家,所以她们想看看朱丽叶的嫁妆长什么样。

朱丽叶不太乐意,但她的妹妹年纪小,性子直,很快就从房间一角拖出一个木箱。这下,朱丽叶即使想阻止也不行了。

几个朋友一哄而上打开木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床上,分别是:一套新衣服,一套床单枕巾,一套白瓷餐具。

“就这些吗?”人们翻找好久,才见这些东西,都有点奇怪,猜测是不是还有一个箱子。

听出别人的怀疑,朱丽叶这才不情不愿地说:“还有5英镑的现金。”

“还有吗?”

朱丽叶摇摇头,真没有了。别说朋友,就连她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还和妈妈吵了一架。

朱丽叶没想到平时对自己不错的父母竟然只愿意给自己这么一点嫁妆,这让她在夫家怎么抬得起头?

但是霍莉夫妇也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平时已经比大多数家庭都宠爱朱丽叶这个女孩了,那么朱丽叶就应该知足,更加懂事,出嫁的时候别拿那么多钱,不然弟弟的财产就少了。

朱丽叶气得半死。她的未婚夫一年能赚50英镑,她只有5英镑的嫁妆,太寒酸了。

而且,她没想到父母这么绝情,以往的疼爱竟然是为了让她自觉不和弟弟抢财产。

可是,霍莉夫妇确实疼爱朱丽叶,对她很好,这在步行街上是有目共睹的。朱丽叶即使对外人抱怨,外人也多半劝她别贪心,有对女儿这么好的父母已经很幸运了,嫁妆少点又如何?

果然,朱丽叶的朋友都安慰她不要多想,也许是烘焙坊最近生意不好,一时间拿不出很多钱。

朱丽叶也没多说,嘴上偶尔应一声,心里一直冷笑。她是烘焙坊最大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家的经济情况?

送走朋友后,朱丽叶咽不下这口气,越来越不甘心。

她知道和父母争取嫁妆是不可能了。朱丽叶自己还攒了十几个先令的零花钱,本来是想当私房钱,不让丈夫知道,现在只能添到嫁妆里,假装也是家人给的。

但这些钱还是有点少,朱丽叶觉得起码也要有20英镑。

她想来想去,心生一计。

妻子带过来的嫁妆少,丈夫也不会高兴。既然那样,她就让未婚夫知道这件事,让他们向家里施压,多要点嫁妆。

家里非常满意这门亲事,不怕他们不同意。

朱丽叶认为自己的办法很妙,于是喊店里的学徒过来,给他一封信。又让他机灵点,别被烘焙坊的人发现。

最后,还给他一个便士。如果家人问他为什么出去,就说是帮自己买糖果的。

第28章

海泽尔有天卖花的时候偶遇黛安娜, 但黛安娜篮子里不再装花,而是苹果。

黛安娜气愤地解释:“欠我家钱的亲戚突然送来了很多苹果,说不还钱了, 用这些苹果抵债。”

黛安娜一家哭笑不得,但亲戚说他做生意又亏了, 没有钱,只有苹果, 不要就拿走了。

黛安娜家清点数量后发现不对, 这些苹果的价值低于债务。但亲戚说:“以前你们不是也收了苹果吗?”他精确抓住了普通人爱贪小便宜的缺点, 才想出来这个办法。黛安娜家也确实没主意, 才会吃亏。

其实, 黛安娜早就觉得这个欠钱的亲戚三番五次送苹果很可疑,现在来看, 果然如此。

事到如此, 也只能认了。

钞票变成了苹果后,黛安娜家深受打击。苹果只是苹果,如果不能换成钱,就没有价值。黛安娜家里放满了一袋袋的苹果,这些苹果当然不能随便吃,只能卖。

天气要暖和了, 再不卖, 容易变坏,所以黛安娜最近不卖花, 改卖苹果。她很早就出门, 去各种热闹的地方卖苹果,集市、酒馆、公园……但卖得不好。

说完这些,黛安娜给海泽尔拿了一个篮子里的苹果。

海泽尔知道黛安娜家需要卖苹果挣钱, 就拒绝,但黛安娜执意给她:“这些苹果质量不好,不好卖。”

没错,海泽尔发现这次的苹果没有上次在黛安娜家吃的好。这应该是长期储存的苹果,个头小不说,还有些干瘪,缺失了水分和营养。

倒不是质量问题,这种苹果卖相不好看,很难得到顾客的青睐,

海泽尔陪黛安娜卖了一会儿。黛安娜叫卖了大半天,没卖出去几个。照这个速度,黛安娜只靠卖苹果,是来不及在苹果腐烂之前卖完它们的,所以黛安娜家今晚还要做苹果酱,方便储存。也许还有人愿意买苹果酱呢。

海泽尔想知道苹果酱的做法,就跟着过去。

黛安娜家的人都在忙着做苹果酱。海泽尔也忙来忙去,洗苹果、切苹果……黛安娜还一边切苹果,一边吃苹果。

苹果酱的做法很简单:苹果去核切小块,加糖加盐上锅煮。小火熬制浓稠,装在玻璃酒瓶。

公共厨房的锅上一直冒着热气。黛安娜妈妈用一个大勺子搅拌苹果酱。有时遇到好奇的邻居,也会慷慨让他们挖一勺。

做好后,众人纷纷品尝。苹果酱虽然卖相有些差,发黑,但是味道还不错,可以用来抹面包。

做完苹果酱,黛安娜家又开始发愁。今天,黛安娜和黛安娜爸爸都出去卖苹果,但生意不好。出去时提着一满篮苹果,回来时还是那一篮苹果。

黛安娜抱怨:“没人想吃这种放得久的苹果,他们喜欢买榛子、栗子、核桃这种干果。”她的苹果无人问津,比以前卖花差得远了。

这时候,存储一冬的水果干瘪了,不好吃;新的水果还未成熟,得等夏天。如果想买水果,无花果又便宜又好吃。

于是,黛安娜的家人又讨论如何卖掉苹果。黛安娜在外面见过苹果馅饼,建议妈妈做苹果馅饼,把苹果做成小吃卖出去,既能消耗苹果,又能赚钱。

黛安娜妈妈也是心灵手巧的人。她不仅会做饭,年轻时擅长刺绣,只可惜眼睛很快就不行了。

但她不同意女儿的看法,说:“苹果馅饼不难做,但做这个的小贩太多了。商业街那里,就有两个卖猪肉馅饼和牛肉馅饼的,五个卖素馅饼的,十来个卖三明治的。你和人家去抢生意,能抢得过?”

这没办法,穷人太多,所以什么行业都有人干,干什么都竞争激烈。

别说卖馅饼了,卖花也竞争激烈。天气一暖和,商业街也多了七八个卖花女。一条街就算再长,人流量也抵不过这么多同行竞争。

同行一多,就容易抢客,产生矛盾。海泽尔今天上午卖花时,原本要卖给一个顾客两朵玫瑰,却差点被另一个凑过来的卖花女用低价抢走顾客。海泽尔事后骂了她。

黛安娜妈妈说归说,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叹一口气,又开始忙碌。

她烤出金黄色的苹果馅饼,还放了些果酱。大家认为味道好得足够出去卖。

海泽尔建议:“这么大的苹果馅饼不如做得小点,做成小份的苹果派,这样价格也能降低,更吸引顾客。顾客喜欢便宜的东西。”这里说的苹果派,类似于现代快餐的那样。

黛安娜妈妈觉得不错,但她要再试做几次,如果成功,就改卖小苹果派。

天色已经晚了。海泽尔带着一瓶苹果酱告别黛安娜,回去和夏洛特抹面包吃。

夏洛特尝了果酱面包,确实不错。她还建议海泽尔用苹果酱泡水,一定比糖水好喝。

夏洛特在厨房发现有老鼠咬穿木头柜子,吃了里面的一些面包。她没有办法,只好拿一个陶罐扣住面包。

海泽尔顿时感觉手中的面包不香了,盘算着有时间问问别人怎么抓老鼠。她大扫除的时候就发现老鼠了,但直到现在也不清楚该怎么办。

现代的城市楼房很少有老鼠,蟑螂倒是不少。海泽尔只有灭蟑螂的经验。但是蟑螂可以一拖鞋拍死,老鼠不行吧?

过了几天,步行街早上有很多报童跑来跑去,宣传一个大新闻:“某某地方有犯人要公开死刑!”

这应该是一个大新闻,因为海泽尔见邻居们都很感兴趣。

烘焙坊的霍莉拦下一个小报童,打听犯人犯了什么罪,杀了什么人。

二手店的男人还从报童买了一份报纸,念给全家听。家人都感兴趣。据说这种公开死刑很难得,一般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二手店的男人一边念报纸,一边怀念过去:“以前这种事情很常见,我看过很多,现在少了。唉,你们没赶上好时代。”

念完后,二手店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还开始收拾东西,带上一些面包和熟食,准备在中午之前赶去死刑现场,店里只留玛丽的妈妈和小弟弟。

他们还带了一些小板凳之类的杂物,预备到时候卖。

烘焙坊由于生意太忙,所有人都没有机会去看死刑。霍莉羡慕地看着准备出发的二手店的人:“真羡慕你们能去看死刑,要是我的生意不好该多好。”

玛丽爸爸不高兴,翻了个白眼。

海泽尔不感兴趣看死刑,夏洛特也不去。

今天,轮到海泽尔去卖花。海泽尔拿着一篮花去商业街,发现人比以前少,他们可能也是去看公开死刑了。

不仅是顾客,连小贩都少了一些。

海泽尔看见一个生意很好的布丁摊子常用的位置,今天却站着一个卖煮玉米的小贩。她一时好奇,就问人家,那个布丁小贩是生病了?

煮玉米小贩说:“他去看死刑,这个位子空了,我就过来卖。”小贩还有些警惕,怀疑海泽尔想抢位置,所以反复强调自己先来的。

那个布丁小贩有很多顾客,却宁愿牺牲一天的收入也要去看死刑。听说这次的犯人穷凶极恶,杀了很多人,影响不好,所以公开死刑。

卖煮玉米的小贩一边做生意,一边和顾客聊那个死刑犯:“他杀了多少人?据说是整整一家。一家人都被灭口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是从那个卖火腿的人听说的,那个卖火腿的又是从卖水果的听说的。那个卖水果的认识字,应该是真的……”

有很多顾客为了听死刑犯的故事,竟然排队买煮玉米。

还有个卖肉汤的小贩后悔没去死刑现场,因为那里有很多人,一定有生意。

海泽尔就不用想了,谁会为死刑犯买鲜花?

不过,她也学那个卖煮玉米的小贩,挑了个好位置。今天的收入还不错。

到了傍晚,海泽尔遇见回来的黛安娜。

黛安娜也去看死刑了,还在那里卖了不少苹果派:“那个地方有些偏僻,周围没什么饭店、酒馆,所以苹果派卖得好。”

她还有点遗憾,因为过去卖东西的小贩也不少。如果没有那些同行,就可以卖出更多的苹果派。

但她今天也赚了不少钱,所以来商业街给家人买糖豌豆糊糊。

海泽尔告诉黛安娜,那个卖糖豌豆糊的小贩也去看死刑了,还没回来。

黛安娜有些遗憾,然后绘声绘色地为海泽尔描述死刑现场。

在犯人被警察押过来之前,断头台附近就人山人海,人多得让黛安娜几乎无法走路。

很多人争先恐后买报道死刑犯的报纸。一边看报纸,一边吃小贩卖的肉饼、无花果、土豆汤等食物。

有的人想看犯人在临死前的表现。如果犯人会突然挣脱警卫逃跑,或者痛骂政府,那多有意思。

还有人提前编好死刑犯的八卦小报,印刷了很多张,一张卖1便士。

这种八卦小报也很受欢迎,内容一般先是先简述案件,然后大谈八卦:犯人从小就表现出了犯罪的倾向,比如放火、偷钱、虐待动物等。犯人也必定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让他从小埋下了暴力的种子。

不过,写犯人小时候很惨固然能得到人们的注意力,但不如写犯人和美女谈恋爱更吸引眼球。读者通常有窥私欲,喜欢关注别人的感情生活,所以八卦小报怎么会不八卦爱情呢?

八卦还写:这个犯人流连花丛,有无数女友争先恐后为他花钱,不求回报。其中一位美女出身多么高贵,长得多么美,性情多么温和,多么喜欢为他一掷千金。这位美人固然心地善良,但话说回来,犯人犯罪难道没有女友的原因吗?

这种八卦自然是编的。写手参考了大众的爱好。大家喜欢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有厉害的八卦小报,一天可以卖几百张,赚几个英镑。

这种生意能这么火,还是信息传播不够发达,大众又喜欢娱乐。

看过这些文字,真有人同情犯人。当死刑犯被押上断头台时,一些人在台下哭了,默默哀悼。

黛安娜说到这里,还怪海泽尔为什么不去死刑现场卖花。她看到有很多人从卖花女那里买鲜花抛向犯人。要是海泽尔去,也能赚一笔。

海泽尔想不到还真有人给死刑犯买鲜花。他们是图什么?但她今天的生意也很好,没什么遗憾。 ——

作者有话说:本书暂定在下周二倒v,从第23章开始倒。

下周五上夹子。倒v的书字数多,在夹子上排名落后,所以下周六开始日更。谢谢读者支持。

第29章

烘焙坊的婚宴终于确定日期, 在十天后。

这段时间,烘焙坊所有人都非常忙碌。烘焙坊派学徒去给街坊邻居送口信,通知他们婚宴的时间,还向他们借碗碟。这次宴请了这么多人,需要几十个盘子、碟子、杯子,他们只好向四邻借餐具。

邻居们受了邀请,不好意思拒绝。但是二手货店的夫妇不太高兴, 他们以为烘焙坊会来租餐具, 等了好久, 也没等到烘焙坊来租餐具。

他们私下吐槽, 烘焙坊婚宴的餐具还要借邻居家的, 可真寒酸。

洗衣店的餐具也被借走了。海泽尔和夏洛特用蓝墨水在餐具底部做了标记,防止丢失。

这两天, 海泽尔和夏洛特也被叫到隔壁, 打打下手。

烘焙坊正在大扫除。店里每天都忙碌, 没时间做春季大扫除, 所以趁准备婚宴的机会大扫除。

海泽尔和夏洛特帮忙擦桌子、洗地板、清除墙角的灰尘。她们要洗干净每一寸地板, 墙上不能有灰尘, 更不用说擦桌椅了。

帮人家干活, 她们才能坐小孩那桌。

烘焙坊里有很多老鼠。霍莉在取面粉时, 发现几粒老鼠屎, 气得从街上找了一个男捕鼠人抓老鼠。

老鼠不仅偷吃食物,还有可能在婚宴上跑来跑去,到时候很丢人。

捕鼠人不仅带了一只装在箱子里的白猫,身上还趴着一只灰黑色的大老鼠。大家都看呆了,不知道一猫一鼠怎么和谐相处。

这捕鼠人很奇怪,虽说捕老鼠,但还给他肩上的老鼠喂面包渣。老鼠也亲人,乖乖趴在他的肩上,吃完面包渣后舔自己的爪子,还晃着长尾巴。

霍莉见了这幕,心里反而更相信这个捕鼠人了。他能和老鼠处得来,那一定有办法请老鼠滚出去。

她对捕鼠人解释:“这些老鼠在烘焙坊偷吃了很长时间,性子变得很精,很难抓到。”

捕鼠人看上去胸有成竹,打开箱子放猫,抓过肩上的老鼠给猫闻了闻,就带它去霍莉指的地方,那里有老鼠出没。

那只猫一到地方,就警惕起来,弓着腰走来走去,好像时刻都准备着抓老鼠。

这时,捕鼠人对霍莉说:“老鼠见有人,不敢出来,这里只留猫就行了。”霍莉等人只好出去。

等待猫抓老鼠的期间,捕鼠人吃了一盘霍莉昨天卖剩下的面包。不用说,他又喂老鼠吃面包渣。

其他人照常大扫除。

过了很久,在霍莉等人几乎都忘了抓老鼠这件事时,捕鼠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老鼠出没的地方,再带着白猫和几只死老鼠出来。

他提着这几只老鼠的尾巴,说都是猫咬死的。霍莉看到那么多死老鼠,非常惊喜。既然事情顺利地解决,她爽快地拿出三个便士。

但是捕鼠人不收,他看着霍莉说:“夫人,一只老鼠两便士。”

霍莉尖叫:“一只老鼠这么贵?两便士都能买一磅多面包了!”她突然后悔为什么要找捕鼠人。早知道抓一只老鼠就有两便士,她自己也能抓。

婚宴前一天,烘焙坊的人忙得鞋底都快烂了。

正店要做生意,不能请客,霍莉夫妇就搬了几张长桌子到院子里。除了桌子,还有几十张椅子。有些椅子一看就是从邻居家借的,高矮不一样,材质不一样。

如果院子坐不下,再打开主人的卧房摆宴。

厨房是最忙碌的。霍莉夫妇一直在烤面包。烤完卖的面包,再烤婚宴上的面包。而且还要注意,不能在婚宴上用的面包里添加用于增白的白垩粉,毕竟这次自己也吃。

霍莉突然发现面粉里又有老鼠屎,非常诧异——明明几天前才找过捕鼠人。她可是亲眼看见人家拿出了几只死老鼠,难道是没抓完吗?

她一边骂那个捕鼠人,一边心疼自己付的钱。那可是10便士啊!都能买三品脱啤酒了。

最后,霍莉也舍不得扔掉面粉,挑出老鼠屎,以后继续用这批面粉。反正这些面粉可以做成面包卖出去。顾客吃,她不吃。

接着,她买了袋新面粉,留着婚宴上用。

不过婚宴上,再好的面包也不是大餐。霍莉夫妇除了面包,还要准备其他大菜。

烧鸡自然不必多说。霍莉自夸自己会法式烩牛肉,于是买了些碎牛肉。

还买了几条牛舌用来炖汤。炖汤是个时间活,今晚就可以炖上了。牛舌份量有些少,霍莉就加了些酱汁凑数。

还要准备甜点。霍莉本来计划明天上午做甜点,但现在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恐怕不能按预想中的来,于是很苦恼。

海泽尔听说了,就向她推荐黛安娜家的苹果派,还帮忙叫黛安娜过来。

霍莉见黛安娜长得机灵,衣服和手指也很干净,没有泥巴,就有点信任她。

黛安娜拿出苹果派,霍莉又尝了尝,觉得味道也不错,很甜。

最吸引她的还是价格便宜。一块苹果派虽然小,但才半个便士。

黛安娜见霍莉很想买,又知道婚宴要用很多甜点,就主动说多买有优惠。霍莉忙不叠答应下来,预定了十来磅苹果派,让黛安娜明天送过来,要新鲜现烤的。

然后,黛安娜又拿出几瓶苹果酱。她对霍莉说:“夫人,果酱可以用来抹面包,比买黄油实惠多了。”

霍莉本来不打算买果酱,但听了黛安娜的话,觉得有道理,于是也买了所有果酱。

黛安娜这次推销获得大成功,口袋里装满了定金。她很感激海泽尔帮忙介绍客户,于是抓了一把硬币,硬要海泽尔收下去。

海泽尔推辞:“你赚的钱就自己收着。”黛安娜劝了好几次,见她执意不要,就算了,说改天请她吃饭。

海泽尔也在婚礼前一天为朱丽叶做了新娘手捧花,红色的玫瑰花束,杂以满天星和洋甘菊,用一条粉色的布束起来。朱丽叶很喜欢。

午后,阳光明媚。店里只留一两个人看店,其他人到后院招待客人。

很多宾客带着礼物赴宴,坐满了所有桌子。

宴会很丰盛。黑麦面包是随时可取的,不够就要。

每片面包都能抹厚厚的果酱。有客人吃了果酱,赞不绝口,以为是霍莉做的,就夸她厉害。霍莉也不解释,笑着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烧鸡、烤鸭、炖牛舌这样的菜不必多说,自然受到宾客的好评。

其他的小食,像煎蛋、血肠之类的也管够。

啤酒、李子酒足足有好几桶。汤品是豌豆甜汤。甜点是苹果派。

海泽尔和夏洛特努力吃饭。

吃完饭,海泽尔才有空看新婚夫妻。朱丽叶穿着嫁妆里的新衣服,头戴罩纱,手捧鲜花,那束鲜花衬得她明丽动人。

她面带微笑,和新郎走来走去,和宾客打招呼。

烘焙坊的女婿,朱丽叶的新郎,是一个茶叶店的会计。

会计听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的主家给他开的工资是一年50英镑,超过工人的平均工资40英镑。 40英镑看起来尚可,但平均工资不是中位数,很多普通人的工资其实低于40英镑,比如女仆收入一般是二三十英镑。

烘焙坊一年的收入多于50英镑,但如果扣除成本,净收入就少了。而新郎的收入就是到手的钱,比一个店的总利润还多,也比现代的普通会计赚得多。

所以,烘焙坊很喜欢这个女婿,还用自己家做婚宴场地。

酒足饭饱之余,大家就围绕着桌子聊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夸朱丽叶找了个好夫婿。朱丽叶坐在椅子上,腼腆地笑笑。

过了一会儿,人们撤下宴席,把碍人的桌椅放在一边,留出中间宽广的空间。

有人坐在一角的椅子,开始演奏手风琴。很多人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跳舞了。

按照惯例,新娘和新郎引领第一支舞。朱丽叶挽着丈夫的手,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款款走来。

这时,一个没见过的女人进门了。她神色忧郁,面容紧张,一只眼睛有伤痕,但有着迷人的深栗色卷发。

大家也不在意,以为是晚来的宾客,只有男方家的人突然神色不对,急忙交头接耳:“谁喊她来了?”

“不可能,一定是她自己找过来的。”

“别让她过去,快赶走!”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男方的人有所行动,那个女人飞快挤到新婚夫妇面前,一把抱住震惊又愤怒的新郎,凄厉地哭喊:“你娶别的女人,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一刹那,全场的人都安静了。空气里只有那个抱着新郎的女人的哭声。

人们看看那个女人,再看看新郎,再看看尴尬的新娘朱丽叶。

男方家的人走上前,一边扯过女人向门推,一边和人们解释:“她是个疯子,整天说胡话,所以嫁不出去,我们那条街都知道她。她大概是听到我们家结婚,癔症发作,就偷偷跑过来破坏婚礼。我们家孩子绝对没和她有私情!”

朱丽叶不说话,脸色铁青。

哪个疯子能这么清醒地找到新郎?说她没有和丈夫有私情,朱丽叶当然不信。

她都开始怀疑丈夫是不是故意让情妇出席婚礼,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敲打她。

而且那个女人还说有了丈夫的孩子,更是让朱丽叶觉得恶心。但结婚后,就没听说有离婚的。法律虽然允许离婚,但对离婚的要求高得令人发指。丈夫有私情还不算,还得对妻子造成生命威胁。

即使两样都具备,也未必能离婚,因为法庭很难证明这对夫妻还有没有感情,丈夫出轨也不一定代表对妻子没有感情啊。法庭的人不喜欢破坏家庭。

因此,朱丽叶不可能走离婚的路。

婚宴结束后,按规矩是送新娘到夫家,但朱丽叶坚持留在娘家多住了一晚,无论男方家的人怎么请求都不走。

新郎在她房间的门前说了很多好话,最后自己生气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夫家的人又来请了。

朱丽叶依然不想走,但她的妈妈霍莉见状,劝朱丽叶不要拿乔,这对以后的婚姻生活没有好处。人家既然请了,就赶快顺着台阶下去,不然等他们不来了,朱丽叶后悔也没用。

霍莉这么说,也有对女儿失望的原因。亲家突然要求增加嫁妆,肯定是女儿通风报信,还没结婚就心往那处去了,怪不得女儿是别人家的。

她看这个女儿有些像白眼狼,只记得坏,不记得好,巴不得她快走。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霍莉还是为朱丽叶着想。

她劝朱丽叶不要那么在意丈夫的情人。朱丽叶是新婚,正是丈夫觉得新鲜的时候。情人再有感情也老了。男人嘛,都一个样,只有孩子才可能和自己齐心,所以朱丽叶赶快生下自己的孩子最重要。

等以后丈夫死了,就过得好了。霍莉还以自己为例,说自己就没管过丈夫的情人。他们怎么过就随他们去吧,反正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熬死丈夫。

朱丽叶一想到自己要和妈妈一样憋屈地忍到年过半百,而且丈夫还不一定死,更沮丧了。

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这么带着她的嫁妆去了夫家。朱丽叶心情很烦躁,一点也没有新婚燕尔的快乐。一想到丈夫有情人,情人怀着孕,朱丽叶不可能笑得出来。

别人家的夫妻过得再差,刚结婚时还有感情好的时候。她刚结婚,就面临如此复杂的情境。

但是她既然结婚了,只能这样了。没听说过有人因为丈夫出轨就离开他的。

朱丽叶要想合法摆脱这个丈夫,只能当寡妇。

第30章

朱丽叶婚礼上的遭遇已经取代约兰达私奔的事, 成为步行街上最流行的话题。

不论多么无聊的聚会,只要有人谈起朱丽叶,大家就聊得尽兴。

过了一段时间, 这个新闻也渐渐遭冷落了。人们恢复正常的生活。

海泽尔和夏洛特照常卖花、看店。

日子过得久了,海泽尔有时候怀疑希梅纳夫人会不会回来。

希梅纳夫人回来时的那个晚上, 海泽尔姐妹正要洗漱睡觉。

店门外突然传来希梅纳夫人的声音。

海泽尔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她和夏洛特贴在门边听了听, 没错, 就是希梅纳夫人。

开门时,她们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希梅纳夫人那副憔悴的模样,而是因为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不,不是约兰达。希梅纳夫人身边正紧紧跟着几个壮男,都长得凶神恶煞。

希梅纳夫人见海泽尔姐妹开门,什么也没说,只是满面愁容地回自己房间,找出藏起来的钱箱,默默地把这些英镑纸钞都给了那些男人。

他们点过数, 大概是够了, 开始嬉皮笑脸, 临走前还和希梅纳夫人说了两句玩笑话。

希梅纳夫人木着脸,没有反应,但等他们一走,就狠狠关上了门!

刚才的一幕把两姐妹惊得跟什么似的——除了赔偿顾客那次,她们从没见过希梅纳夫人慷慨地给别人钱!而且还是那么多钱!

虽然海泽尔不认识英镑,但她不认识的钞票一定是大面额。

她们惊恐地看着希梅纳夫人,但希梅纳夫人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终于解脱了。

海泽尔从没见过她做出这么不雅观的动作。地板不干净啊。再说,椅子就在不远处,希梅纳夫人是怎么回事?

“夫人,你怎么了?”海泽尔小心翼翼地问。

希梅纳夫人没有反应,跟个木头似的。

夏洛特也轻轻地问:“夫人要吃点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希梅纳夫人呆滞的脸终于动了:“给我拿瓶酒。”

两人答应。其实,厨房没有酒,海泽尔只好再套上外裙,找了一个空壶,摸黑去附近买酒。幸好饭店、酒店的营业时间会到很晚,她顺利买了一壶便宜的啤酒。

海泽尔回来时,夏洛特正听从希梅纳夫人的吩咐,从她的房间抱出那个红漆的钱盒,里面如今只剩一堆硬币。

希梅纳夫人接过钱盒,抱在手里,也没有哭,只是自言自语:“只有硬币了……我的那么多钞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看到海泽尔提着酒回来,她飞快夺过酒,吓得海泽尔打了个趔趄。

希梅纳夫人终于喝上酒了。她简直是豪饮,不用杯子,直接对着水壶喝。

她喝得很快,一些酒洒到她的衣服上,她也没在意。

几口酒下肚,希梅纳夫人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脸上有了几分红色。

海泽尔这时才注意到希梅纳夫人的穿着。

她出门时,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呢子裙,庄重严肃。

而现在,她的那身衣服不见了,希梅纳夫人穿着一件很脏的灰色长裙,不合她的身,有些小了,衣角正散发莫名的臭味。

她的鞋也变了。希梅纳夫人起先穿的是一双靴子,现在的是布鞋。

海泽尔因此很奇怪。在外风尘仆仆、累得一身狼狈是可以理解的,但希梅纳夫人和那些要钱的男人一起回来,从那时起,事情就不对劲了。

何况,她还没有带回约兰达。海泽尔估计她是没有找到人。约兰达这么一个青春活泼的年轻人,恐怕跑得比希梅纳夫人想象的远。

氛围非常诡异。海泽尔两人都不敢说话,就只看着希梅纳夫人喝酒。

过了一会儿,希梅纳夫人大概是觉得喝够了,也可能是酒意上来了。总之,她有勇气在孩子们面前说话了。

希梅纳夫人先是哭诉了一会儿找不到约兰达——这个,海泽尔两人其实猜到了。

希梅纳夫人说,她找了很多地方,换了许多旅馆,都没有找到约兰达。

她没有目的地,不知道约兰达去了哪里,只能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比如火车站,然后在附近的旅馆住下来,然后慢慢打听。

但是,打听的效果微乎其微。伦敦那么大,哪里有人记得一个陌生人的样貌?

便是记得,也只能坚持一两天,没过多久就忘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希梅纳夫人被骗子盯上了。

她在旅馆和房客打听消息。过了几天,有人给她介绍了个老婆婆,据说她消息灵通。

希梅纳夫人抱着希望,描述了约兰达的样子:“她是个大姑娘,黑发绿眼……”

老婆婆“哎”了一声,说:“我好像见过。”然后就不说话了。这是要钱的意思。

希梅纳夫人当然愿意给钱,但是老婆婆开口就要了一个英镑!

希梅纳夫人也嫌贵,但是她有嫌弃人家的资格吗?老婆婆头一扭,说她要走,希梅纳夫人就慌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到这时候了,她嫌贵有什么用?只要找到人,一切都好说。

于是就给钱了。

老婆婆高兴地收了钱,告诉她在黑狗旅馆附近见过。她给那里的先生洗衣服时,是有见过这么一个姑娘。

至于是不是希梅纳夫人要找的人,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她也不会退钱。

希梅纳夫人连忙搬到那个旅馆,继续打听。

过了几天,没进一步打听到约兰达的消息。

这时,有个房客听了她不幸的遭遇,同情地说:“夫人,那个女人是有名的骗子,你上当了!”

这时候,房客声称自己会占卜,愿意给希梅纳夫人算算约兰达在哪儿。

他带希梅纳夫人来到一个紫色帐篷,里面有一个放在桌子上的水晶球,和很多盆烧有香草的篝火。

希梅纳夫人看环境神神秘秘,说不定这个男人真有本事。

男人请希梅纳夫人抽了几张牌,装模作样算了一会儿,突然对希梅纳夫人说:“你的女儿在一个危险的地方,她遇到了麻烦。”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得加钱。

真是离谱的骗局,但是希梅纳夫人思女心切,这些天也担心约兰达会不会遭遇不测,就这么上当了。

希梅纳夫人又被骗了一笔更多的钱,而且按男人说的去东南方向寻找,一无所获。

后来,她又遇到一些骗子。很快,她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没法再去找人。

希梅纳夫人不想这么快就无功而返。恰好,有个人推荐她去地下赌场。

希梅纳夫人抱着赚一笔就走的心态来到那里。她起先赢了些钱,又被赌场的托夸得飘了,就继续赌,想赢更多的钱。

结果输光了,还倒欠很多英镑。如果不是她想回家,可能还输更多。

希梅纳夫人说完大致的经过,已经是深夜了。海泽尔姐妹深深震撼。

尽管事情离奇惊人又波折,但众人又困又累,想不了那么多,于是都先回床上歇息。

大家睡得晚,所以第二天都晚起床。上午十点多时,海泽尔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么晚,今天就不用去卖花了。

出门一看,希梅纳夫人恐怕也是太累了,到现在还没醒。两姐妹也不敢叫醒她,只给自己做了蒸蛋,草草吃过。

希梅纳夫人还在休息。

时间长了,海泽尔察觉到不对。希梅纳夫人变得有些怪。她整日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她嗜睡极了,不能听到一点动静。如果海泽尔姐妹说话声音大了点,她就恶狠狠地让她们闭嘴。但海泽尔她们并没有真的大吵大闹,只是正常地说话。

当她醒了,就会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想回到现实,于是继续闭上眼睛,希望自己睡着。

睡着的时候,她是没有意识的,会感觉好一点儿。

希梅纳夫人也不会吃饭了。

以往,她的胃口好得能吞下一头牛,即使是黑面包也当成珍馐美馔一样大口咽下去;现在,她食欲大减,吃什么都像小鸟一样,只吃那么几口就饱了。

她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有次,夏洛特给她做炖土豆,不小心放多了盐。希梅纳夫人吃了一小碗,表情平静,一点也不惊奇。

有时,海泽尔姐妹在厨房做饭的香味飘得很远,连烘焙坊的人都被馋到了,但希梅纳夫人似乎连嗅觉也丧失了。把饭端到她面前,她也闻不到诱人的香味。

希梅纳夫人躺久了,就经常喊自己难受,身上疼。

但若仔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只说哪里都疼。

准确来说,希梅纳夫人已经无法进行日常生活了,所以她怎么可能重振旗鼓,恢复营业?

但是,希梅纳夫人如今这个样子,照顾她倒是不难。她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不声不响,吃得也不多,简直像一个安静的婴儿。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真让人唏嘘。”玛丽听后,对海泽尔说。

海泽尔叹气:“唉,不瞒你说,我也不太喜欢她。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像个小孩一样,我心里也不是味儿。”任谁看到一个努力生活的人突然被生活打倒,都会惊愕。

玛丽没有告诉海泽尔的是,街坊私下里议论,认为海泽尔姐妹给希梅纳夫人吃了有吗啡或鸦片的药,才让她变得这么温顺。

这两个小姐妹一直处于希梅纳夫人一家的威压之下,现在熬出头了,怕是等不及希梅纳夫人死了。

邻居们也有来探望希梅纳夫人的。他们初次探望时,不好意思两手空空,一般是带条面包,或者一瓶酒。

下回再来时,就可以空手进店了。

如今,洗衣店白天也开门,但不做生意,是为了方便大家偶尔串门。

人们串门时,喜欢坐在希梅纳夫人的房间聊天。尽管希梅纳夫人很少说话,但大家相信这会让她好受——她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多么需要关怀啊!

看到希梅纳夫人一蹶不振的样子,人们很是同情。可怜的希梅纳夫人!不幸的生活让这样一个勤劳能干的女人变成这幅模样。

不过,即使是这种时候,也有人大煞风景:“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您感觉好些了吗?”这是二手店的女人对希梅纳夫人说的。

希梅纳夫人一声不吭,但是二手店的女人觉得自己说完这番话后,希梅纳夫人就好多了。

她劝希梅纳夫人振作起来,不要整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您的年纪还不是享福的时候!打起精神,希梅纳。”

希梅纳夫人还是不说话。

她继续对着希梅纳夫人回忆过去:“那时候,我们都住在另一条路上,你刚刚找到了洗衣服的活计……我还参加过你的婚礼呢,希梅纳。”

希梅纳夫人的记忆混乱了:“我结过婚吗?”

她竟然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人们都说她傻了。

临走时,玛丽妈妈好像是对海泽尔姐妹说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这样子是不能长久的……以后可怎么过?”

是啊。先不说别的,店上的钱越来越少。希梅纳夫人自从还了赌债,积蓄就剩那些硬币,这怎么能生活?假如一个穷人一天只吃一磅黑面包,一磅面包一个半便士,一年下来也会花两英镑。

以往洗衣店开张时,每天至少会赚两三个先令。好一点的话,五六个先令也是有的。

以后怎么过?海泽尔也不清楚。

她心知肚明,希梅纳夫人若要好起来,恐怕只能等到约兰达回来为止。但她现在的样子,生活尚且不能自理,何谈找人?更别说工作。

有好心的老顾客来了,还带着一筐脏衣服,这是想照顾希梅纳夫人的生意,让她回到正途。

她们说,艾克洗衣店——其实就是老凯特洗衣店,但现在老凯特死了,人们就以她的侄男来称呼洗衣店。

艾克洗衣店一开始洗得不错,但现在也变懒了,应付顾客。如果希梅纳夫人能重新好好洗衣服,她们愿意过来。

但是希梅纳夫人没有力气了。她好像一下子衰老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希梅纳夫人虽然还有一点存款和这套门店,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