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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卖花女 金于铭 18823 字 1个月前

海泽尔初次听到13岁的未成年人也能进监狱时,很惊异。但其他警察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他们抓过很多小孩。

夏洛特突然有些尴尬:“姐姐,我打碎的东西有点贵,好像要很多钱。”

海泽尔安慰她:“多少钱?不要紧,我想办法筹钱。”

夏洛特说300英镑。

听到这个价钱,海泽尔呆若木鸡。她本来想争取一下私下和解,比如赔偿对应的价钱后,让监狱放掉夏洛特。

300英镑……夏洛特可真有眼光啊!

她们家虽然最近生意做得不错,但没做几个月,家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超过50英镑。

“没关系,我尽量借钱……”海泽尔干巴巴地说。

她得问问警察,人贩子在这件事上能担多少责,赔多少钱。

为了方便打听,海泽尔还买了几瓶酒和几个下酒菜给警察,因为这时候的警察没有现代的正规。不给他们买几瓶酒,他们懒得理你。

过了几天,警方传来一个好消息。他们顺着夏洛特等人提供的线索,打掉一个拐卖儿童组织。

听说,那位被夏洛特打碎首饰的女士知道拐卖的事后,对警察办案上提供了很大支持。

她还慷慨地答应,这300英镑的大部分都由拐卖组织赔付,夏洛特这种小孩责任较轻,赔100英镑就行了。

海泽尔拿出家里所有的钱,又向房东借了几十英镑,交了赔偿金。只赔100英镑,人家已经很慷慨了。

为了表达感谢,海泽尔还问了问住址,答应给人家送些花。

海泽尔能借钱的人选不多,幸好房东是个善良的人,又听了海泽尔的劝退出会子,没有损失金钱,所以她得知海泽尔家的困难,也愿意帮忙。

海泽尔赔完钱后,夏洛特只需要再交10英镑的保证金就能出狱。

家里经此一遭,几乎是从头再来。不过,只要人没事,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过段时间,等做完花车,海泽尔还有30英镑的酬金。

其他儿童若有偷窃行为,虽然也考虑人贩子的责任,但警察偏向送他们去少管所。

如果能交保证金,也可以直接送回家,但很多儿童家很贫穷,交不出钱。

还有一些儿童无罪,但找不到亲人,无家可归,也暂时住在监狱。过段时间,他们会被送到孤儿院、济贫院等慈善机构。

爱丽娜就是其中的一员。夏洛特因为她帮过自己,有些同情,干脆请求姐姐让爱丽娜在去孤儿院之前和她们一起住。

夏洛特有年纪相仿的玩伴是件好事。于是,海泽尔从监狱里接出了两个人。

房东自从知道夏洛特的遭遇,一直深表同情和愤慨。她的孩子也被拐了,所以房东很关心夏洛特和爱丽娜这两个孩子。

但海泽尔没想到的是,房东好像很喜欢爱丽娜,竟然让她和自己睡一起:“你们三个人睡一间屋有些挤,不如让她和我一起住。而且她才八岁,你们不会照顾小孩。”

从此以后,爱丽娜就和房东一起住在一楼。上午学做针线,下午找夏洛特玩。

房东给爱丽娜洗澡,梳头发,给她买了一身小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整洁多了。

爱丽娜很乖巧,性子文静,但会看眼色。房东要取牛奶,她就抢先一步拿回来;房东要看报纸,她就轻车驾熟递过去老花镜。

不仅房东夸爱丽娜,别人也觉得爱丽娜乖巧、懂事。

房东又见爱丽娜瘦小,不符合同年龄段孩子的身高,十分心疼,竟然从牛奶店里订了牛奶。

于是,每天凌晨五点,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到房东家门口,放下一瓶牛奶。爱丽娜起床后,也会主动开门拿牛奶。她知道这是买给自己的。

复活节快到了,房东带爱丽娜做彩蛋。

鸡蛋煮好后,画上图案,就是彩蛋。但是,房东没有教爱丽娜在鸡蛋上画画,而是做草木染彩蛋。

房东找海泽尔要了些鲜花叶子,教爱丽娜用纱布裹住一个叶子或一朵花,紧紧套在鸡蛋上。

然后,房东煮一锅洋葱皮水,把鸡蛋放进去。煮几个小时后,她关火,取出一个鸡蛋。

鸡蛋表面已经被洋葱皮水染成红褐色,但有叶子覆盖的那部分没有接触洋葱皮水,还是鸡蛋本身的白色,所以鸡蛋上就有一块白色的叶子图案。

爱丽娜挑了一朵裹着樱草花的鸡蛋,取掉纱布,鸡蛋上果然有一块白色的樱草花图案。她爱不释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神奇了!”

这些鸡蛋是可以吃的,但爱丽娜舍不得吃,睡前还把这些印有花花草草的彩蛋放在枕头边,搂着它们睡。

房东看到爱丽娜对一个彩蛋都这么爱惜,认为她小时候一定过的是苦日子,因此对爱丽娜更加爱护了。

“等过几天就是复活节,那天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去看花车,买好吃的。”房东对爱丽娜承诺。

第57章

朱丽叶家。

朱丽叶虽然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但丈夫新婚的新鲜劲儿过了,又重新找旧情人。

婆婆念着情人肚子里有她的孙子,也一改之前的好态度,换了脸面。

她甚至在和邻居说话时,也说自己这个媳妇不好, 说朱丽叶懒,又说她娘家给的钱少。

婆婆嫌弃朱丽叶带来的嫁妆少:“一开始, 她家人在嫁妆钱上默不作声, 想瞒我们, 幸好我儿子有本事, 说了媳妇几句, 媳妇才知道错,多带些嫁妆。”

邻居给朱丽叶转述时,朱丽叶无法忍受丈夫一家的态度。嫁妆钱是她主动联系丈夫家,让他们帮忙催的。但在婆婆口里,这就都是丈夫的功劳。

丈夫也是, 明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 也不帮朱丽叶说些好话, 调解关系。

丈夫刚加薪时, 还知道有朱丽叶的功劳, 说过几句好话。但过段时间, 就翻脸不认人。

他给朱丽叶的生活费,实际上包括全家的开销。朱丽叶花多了, 他嫌朱丽叶大手大脚;朱丽叶花少了, 他以为朱丽叶故意把钱留给自己,苛待别人。

丈夫晚上睡觉还打呼噜,吵得朱丽叶很难安睡。家里只有一室一厅, 如果不和丈夫睡,那就只能去和婆婆睡。

时间长了,丈夫还打朱丽叶。一开始是推她,后来就升级到用手打,拳打脚踢。喝醉酒后,打得更厉害。

因为有段时间脸上鼻青脸肿,朱丽叶不能去西尔维娅家,这更称丈夫的意了。

有一天,丈夫动手时还拿了刀,把她的手臂砍伤了。朱丽叶被吓得回了娘家,躲了几天。

但她回去后,家人不喜欢她回来,以为她是要钱的。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又不带礼物,不就是要钱吗?怎么不管丈夫要?

丈夫打你了?哎呀,他不是还没打死你嘛,就是吓吓。

朱丽叶很沮丧,甚至有了改嫁的念头。可除非她是寡妇,否则不能改嫁。

朱丽叶太想当寡妇,又被丈夫一家气到。她一怒之下,花自己仅剩的嫁妆钱,找人在她的丈夫上班路上放一条疯狗。事成之后,再给人家一笔钱。

这一来二去,朱丽叶的嫁妆钱就花完了。她怕不够,又卖了珍珠项链。把钱交给那人手里,让人家好好办事。

房东家。

房东承诺过复活节那天带爱丽娜看花车,出去玩。

但是,还没到节日那一天,房东就带爱丽娜出去玩了。

爱丽娜看到玻璃窗里展示的奶油蛋糕,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它。直到走过了蛋糕店,她还依依不舍回头。

房东察觉到一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家蛋糕店,立刻猜到她的心思,笑着说:“我想吃蛋糕了。爱丽娜,你也来一块吧?”

爱丽娜害羞地点点头。

房东还对别人夸爱丽娜:“自从有了爱丽娜,我就多了一个小助手。我老了,眼睛不好,但爱丽娜总能帮我穿针引线。”

海泽尔见房东对爱丽娜很好,又想起房东以前说过不打算收养孩子,于是怀疑地问:“你不会想收养她吧?”

爱丽娜表现得乖巧,应该是愿意被收养的。她年纪小,房东若收养她,也方便培养感情,在后半生有个慰藉。

但是房东如果不想收养,又对爱丽娜太好,好得和自己孩子一样,那么可能让爱丽娜升起无果的希望,再经历绝望。

房东犹豫了,偏头避过海泽尔的眼神,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良久,她摇头:“不了。爱丽娜很乖巧,但我还是想要我的孩子……不怕你笑话,我总觉得一定能找到他。”

这么多年过去,房东的儿子若还活着,应该也三十来岁了,会长得什么样?生活在哪里?

海泽尔知道希望飘渺,但既然房东不愿意,也不再说这个话题。

爱丽娜也对夏洛特说:“房东真是个好人。”

夏洛特知道爱丽娜快该去孤儿院了,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你不想做别的,长大了可以和我卖花。”

爱丽娜却摇摇头。她被拐这么多天,已经对卖花产生心理阴影。对她来说,卖花已经和负面联系在一起。

但她也不知道去孤儿院以后能怎么办,非常迷茫。

爱丽娜确实想被房东收养。她看房东对她好,有戏,于是这些天一直讨好房东,好好表现。

但如果要她开口求房东收养自己,爱丽娜说不出口,她害怕被拒绝。

警察通知孤儿院的地址和日期后,房东亲自去了一趟,看看条件。

她看到很多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一间房子能睡十几个孩子。房东皱着眉头,又看了看他们的伙食,只是普通的面包、稀粥。

房东心疼地问管理人:“这些孩子会上学吗?”

管理人见多了这种天真的参观者:“这些孩子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

房东有些心疼,舍不得爱丽娜去这样的地方。爱丽娜在房东家,有舒适的衣服可穿,宽敞的房间可睡,更不用说营养齐全的饭菜。

但她终究也没有下定收养的决定。

爱丽娜要去孤儿院了。

房东给她买了一包巧克力糖,让她路上吃。还有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填充小玩具,让她到孤儿院后小心保管,不要被其他小朋友抢走。

分别前,爱丽娜突然哭了。她把巧克力糖和玩具塞回房东怀里,哭着抱着她:“我不想走!”

听了这句话,房东也不禁湿了眼眶。她忍不住也抱住爱丽娜,巧克力糖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就这样,房东收养了爱丽娜。手续很快办好。孤儿院里孩子多,但前来收养的人很少,自然乐意减少负担。

有些收养人只是想找个孩子当保姆、伙计,给家里干活。像房东一样真心想养孩子的人不多。

复活节的前一天,海泽尔和夏洛特来到剧院。

花车已经停在剧院。为了保证花的新鲜度,海泽尔等人从晚上开始做。等到做完,已经过了午夜。

虽然很是疲惫,但海泽尔看到完工的鲜花孔雀很有成就感。

秋千也做好了,藤蔓上插着大朵的玫瑰花,再用粉色铁线莲和黄色跳舞兰点缀。

进花的时候,海泽尔刚好看到有卖紫花苜蓿的。苜蓿一般不用作鲜切花,但是海泽尔上辈子是《剑网三》天策玩家,没克制住,就买了。

“辛苦大家了。”布里吉特让女仆给大家买了晚饭,有热茶、奶油乳酪棒、鸡肉派和糖霜饼干。

几人匆匆吃过,为了方便,就睡在剧院。

布里吉特自己也很忙,她现在只能小睡一会儿,凌晨就要起来化妆。

化妆前,她只能吃一块巧克力,这就是她今天的食物。为了确保演出效果好,她大半天都不能吃饭喝水。

她的经纪人也忙着和剧院沟通。

格蕾丝也要参加花车巡游。等他们走后,夜深人静,格蕾丝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锤子,把鲜花孔雀砸了。

她砸完后,急忙离开,在心里默默地对布里吉特道歉。虽然布里吉特对她很好,但克拉拉给的更多。

午夜,布里吉特被经纪人叫醒:“不好了!”

布里吉特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经纪人:“怎么了?”

经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孔雀……花车……被毁了!”

布里吉特披上大衣,急匆匆地和经纪人过去。临走前,让女仆叫醒海泽尔和花艺师等人,让他们也快过去。

布里吉特等人到了现场,看到鲜花孔雀果然被砸烂了!昨晚还漂亮的花现在落了一地,十分狼藉。孔雀的造型被破坏后,几乎看不出原样。

经纪人哀叹:“现在再做也来不及了!”

花艺师突然说:“如果照我的方案做,可以在巡游之前做好。”

海泽尔面上一僵。

夏洛特有些生气。

布里吉特没有说话。

经纪人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催布里吉特赶快做决定。

他劝道:“制作鲜花孔雀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看来只能用废掉的方案了。”

布里吉特有些遗憾和不好意思。毕竟海泽尔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改了好几版孔雀。现在,布里吉特因为意外不得不放弃海泽尔的设计。

这场意外是谁做的,她还不清楚,但幕后黑手一定是竞争对手。

但是,现在不是找犯人的时候。

花车必须在巡游之前重新装饰好。那么,似乎也只能采用花艺师的方案了……

海泽尔突然说:“我可以再做一个孔雀,时间来得及。”

“真的?”布里吉特和经纪人喜出望外。

海泽尔请经纪人找两辆马车:“我家还有一具备用的孔雀身体。它本来有些瑕疵,所以没有带过来,但事到如今,也能勉强用,拿鲜花遮挡后看不出来。还有插花材料,让夏洛特坐马车回家都取过来。”

“还有一辆车,找个人去最近的花市或花店买玫瑰。我这里有备用的玫瑰,但只有一半,还得买另一半。”

“现在是凌晨,路上不拥挤。如果两辆马车速度都快,半个小之内就能办完。”

说到这里,海泽尔带着歉意对布里吉特说:“现在来不及做,孔雀配色只能改成别的颜色。秋千可能来不及做了,但孔雀一定能在巡游之前做好。小姐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个时间,海泽尔只能专心做孔雀了。剩下的鲜花装饰,怕是得让花艺师和他的学徒做。

布里吉特紧张地又问:“真的能在开始之前做好?你向我保证。”如果能再做一只孔雀,布里吉特一定会支持海泽尔。孔雀花车的效果很好,她舍不得放弃。

海泽尔保证:“只要马车的速度够快就行。至于做孔雀的人手,有我、我妹妹、花艺师和他的学徒,共四个人,加急做是没问题的。”

新的问题来了:如何在凌晨三点找到马车?即使有出租马车,马车夫和马这个时候也睡了。

经纪人去问剧院,剧院有人有几辆马车,但不用说,当然不借:“现在是凌晨,马车夫不会工作的。”

经纪人焦急地说:“我给双倍的价钱!”后来,他又升到三倍的价钱,也没有用。

只能去外面找马车了。

幸好剧院附近比较繁华,哪怕是凌晨三点,也有人在午夜看完戏去餐厅或咖啡馆打牌喝酒。

经纪人叫醒一个在餐厅外打瞌睡的马车夫,承诺给他双倍的价钱。马车夫揉着眼睛,有些犹豫:“我老板还在里面喝酒。他要是发现我走了,会教训我。”

经纪人开出三倍的价钱:“我给你三倍的车钱,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你老板不会发现的。就算他发现,你找借口说去买吃的喝的就行了。”

财帛动人心。马车夫心想,半个小时就能做这么大的一单私活,就算被发现,也很值得。

他已经动了心,但还有一个问题:“我的马已经跑了一天,原本该在送老板回家后吃草料。现在它饿着肚子,跑不快。”

马常吃的饲料是干草和燕麦。现在,很多商店都没有开门,这两样东西不好买。

但是,经纪人突然哈哈大笑,拿出一大袋苜蓿花。

原来海泽尔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就把苜蓿花给经纪人。经纪人原本觉得拿一袋苜蓿太沉,拿着耽误时间,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两辆马车出发了。一辆坐着夏洛特和经纪人,因为夏洛特年纪小,怕她出意外。另一辆马车坐着女仆,她负责去花市买花。

布里吉特回去化妆。这次,她紧张得都不敢闭眼了。化妆师劝了她好几次放松呼吸。

花艺师和学徒忙着装饰花车。海泽尔去收拾被砸烂的孔雀。

犯人大概以为破坏鲜花是最重要的,但鲜花其实很容易买,麻烦的是用黄贝海绵打造的孔雀骨架。

大多数黄贝海绵没被破坏,可以再用。海泽尔清除烂花,整理光秃秃的黄贝海绵,调整样子,方便等会儿插花。

做完孔雀后,还有一些备用的鲜花,海泽尔调整配色方案后插上它们。

她一边忙碌,一边在心里吐槽犯人。做她这一行的,都知道应该准备多余的材料,以防不测。

也幸亏经纪人发现得早。如果到四五点才发现,海泽尔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等两辆马车都回来,花车的基础装饰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

花艺师看到夏洛特带回了孔雀、女仆带回了几袋鲜花,知道布里吉特不可能再用他的方案,有些惋惜地耸耸肩。

但他也不是任性的人,现在,他该帮海泽尔做鲜花孔雀了。

马车回来时,海泽尔已经大致调整好孔雀骨架,插了一些羽毛。再用夏洛特带来的黄贝海绵补充骨架,就可以插花了。

几大袋玫瑰花被送过来。海泽尔招呼其他人帮忙插花:“按照孔雀羽毛的方向插,像流水一样,不要乱插。”

除了海泽尔四人,女仆和经纪人也过来帮忙了。他们手忙脚乱,但没出大错。大家团结一心装饰孔雀,热火朝天。

这只孔雀总算在出发之前做好了。

打扮一新的布里吉特过来检查,激动地看到一只新的孔雀。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布里吉特想到那么多人帮助她,几乎感动得流泪,但为了保持妆面,只得忍住。

经纪人也很感谢海泽尔等人,承诺等结束给额外的报酬,但是现在:“布里吉特,该出发了!”

七点多钟,剧院的花车出发了。

路上有很多花车,除了剧院的,还有其他组织,比如商会、慈善组织等。

剧院的花车主要是为了招揽观众,打广告,促进生意。

布里吉特扮演孔雀公主。她化了好看的妆,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孔雀前面,微笑着向大家招手。

30英镑如数给了海泽尔。为了感谢她的帮助,布里吉特多给了1英镑。

海泽尔计划这31英镑大部分用于还房东的钱,一小部分用来付房租,剩下的用于生意,争取尽早还完债务。

然后,海泽尔也该思考怎么寻找稳定的黄贝海绵货源。有了黄贝海绵,海泽尔才能在没有花泥的情况下完成像鲜花孔雀一样的作品。

正当海泽尔准备还房东的钱时,她不知道房东也看到了她做的花车。

房东早上吃过饭,带着爱丽娜,邀请她的房客们一同出门看花车巡游。她看到孔雀花车时,不知道这是海泽尔做的,但也十分欣赏。

迈克尔家也和房东去了。迈克尔和妻子珍妮带着孩子看花车。

珍妮正专心看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房东的尖叫。

珍妮不由得心生警惕,能有什么事让一个老人尖叫?是被人推到了?还是有小偷?

她转身看去,刚好瞧见房东抓住迈克尔的手臂,兴奋得浑身颤抖,不停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第58章

后来的事情非常魔幻。

康斯坦丝房东坚称迈克尔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儿子,因为她的儿子小时候被热水壶在胳膊上烫了一个大疤,而迈克尔的胳膊上正好有一块疤痕。

迈克尔看花车的时候,嫌穿得热, 就卷起袖子,刚好让房东看见胳膊上的疤痕。

见房东这么热情,迈克尔也错愕。他的确有养父母,但房东是否是他亲妈,还要再谈一谈。

两人不看花车了, 先回去谈正事。

康斯坦丝房东问了迈克尔到养父母家的年龄, 能大致和房东的孩子对得上。

迈克尔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六岁前住在其他地方,不是现在的家,但想不起来了。

而且, 养父母宠他, 宠得比他们亲生的女儿还厉害, 所以迈克尔没在意这种事。

房东听到养父母对迈克尔不错, 先是高兴, 后是酸涩——既然这样, 让迈克尔回家就难了。

迈克尔果然犹豫, 他说要给养父母写一封信, 叫他们来后再与房东详细谈谈。

虽然房东坚持要认亲, 但迈克尔一时很难接受。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不过,看在康斯坦丝房东有一套房的份上, 他愿意先接触接触。

海泽尔和夏洛特在外面再玩了一会儿。

回去时,是爱丽娜开的门。海泽尔一瞥,看到爱丽娜手边还拉着一个小孩,大惊失色:“这是从哪里来的?”

爱丽娜答:“迈克尔夫人的。”

海泽尔依然不解,干脆和夏洛特跟着她到房东的屋。

打开门,康斯坦丝房东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在玩玩具。

她看到三人进来,说:“你们回来了?玩得开心吧?抱歉,我现在忙着看孩子,不能招呼你们。爱丽娜,把那个奶瓶拿过来。”

爱丽娜听话地拿出一个奶瓶,擦干净,递给房东。房东刚接过奶瓶,才想到一件事:“天呐,我忘记厨房还煮着牛奶!爱丽娜,你能帮我倒牛奶吗?”

爱丽娜把她拉着的孩子送到房东身边,再拿走奶瓶,去厨房灌热牛奶。

海泽尔和夏洛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这么说,这几个孩子也是迈克尔的?房东为什么要帮迈克尔看孩子?

房东大致解释了一下,先是这样,再是那样,总之:“迈克尔是我的儿子,我终于找到他了。”

这话如雷电一般把海泽尔姐妹劈呆了。房东和迈克尔是两种人,怎么是母男?他们到底哪一点像了?

迈克尔居然是房东的儿子这个事实,让海泽尔感到有些恶心,如吃了苍蝇一样。她知道迈克尔对她们姐妹的偏见。

但是,康斯坦丝房东觉得迈克尔很像她,激动地对海泽尔姐妹说:“我早该想到了。你看他的鼻子,他的眼睛,多么像我啊!”

海泽尔真没看出来。

房东完全不在意海泽尔她们的反应,一直沉浸在找回亲人的喜悦中。

她突然说:“有一件事没和你们说。迈克尔刚丢时,我和丈夫还很积极地找她。为了增加可能性,我们两个分开寻找。”

“我独自找了一年,去过很多地方,住过不少旅店,打听过很多可能的孩子,但都不是我的孩子。听说有很多走失儿童会被砍去手臂或腿,用残疾利用人们的爱心乞讨,或者表演马戏。我很害怕儿子也会被伤害。”

“一年后,我带着失望回家,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去,但丈夫找了新妻子,她怀孕了。”

“丈夫虽然背叛了我,但以前没有夫妻分手的说法。我也不忍心伤害那个孩子。但是,我们不可能再过下去了,他很快就忘了儿子,只有我记得。我同意分居,不打扰他们,作为条件,我要了一套房,就是现在的房子。”

之后,房东也断断续续地出去找人。年纪大后,她就靠收租为生。

很多家长为了找丢失的孩子倾尽家财,但等找到孩子后,孩子会嫌弃家里太穷,不如养家更有钱。房东也考虑过这个。有钱,才能让孩子更愿意回来。房东作为女性,很难有工作,所以她要了这套房。

现在看来,确实很有效果。假如房东没有一个月9英镑的收入,迈克尔会愿意和她接触吗?

房东恨不得把这些年来缺失的母爱全都给迈克尔。为了表达关心,康斯坦丝房东经常找迈克尔说话,问迈克尔是不是冷了热了、饿了渴了。

她下雨时提醒迈克尔关窗,刮风时让迈克尔多穿衣服。

迈克尔很快就烦了这一套,让房东别整天关心他。他们虽说母男相认,但不熟,迈克尔觉得房东的关心打扰自己的生活。

房东自觉理亏,怕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关系,只好答应。

语言上不能表达关心,房东于是改在钱上行动。

房东不收迈克尔家的房租,还把他家以前的租金还给迈克尔,让他自己找裁缝做几身好衣服穿:“你这孩子穿得太朴素了。这么年轻,穿得体面些不行吗?”

迈克尔欣然接受,做一套好衣服,他在领导面前都有面子。

他又趁机说自己没有一块金表,哪怕有好衣服穿也显得寒酸。但金表很贵,他买不起。

这可把房东心疼坏了:“我给你买!我收租这些年,别的不说,攒了很多钱,放在那里有什么用?你想要什么牌子的金表?我明天就带你去买!”

听了这话,迈克尔很兴高采烈:“我太高兴了,妈妈!”

房东因为这句妈妈差点流下眼泪。这么多年后,她第一次听见儿子叫妈妈。这金表送得真值!

迈克尔又打听房东手里有多少钱,房东说有五六百英镑现金,还表示这以后都会给迈克尔留着。

说到这里,康斯坦丝房东找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大箱子。她一件件取出里面的衣服,抹着眼泪对迈克尔说:

“每一年,我都给你买了衣服,想象你多大了,该穿多大的衣服,喜欢什么颜色。这个箱子一年打开一次,现在,它终于没用了。”

迈克尔看到这一幕,也是深受感动。他对房东吐露心声:“我小时候只能穿旧衣服,哪里有这样的好衣服。但我现在也穿不上了。”

房东心疼儿子,骂了迈克尔的养父母两句,迈克尔又阻止她:“别这么说,他们对我挺好的,还把我养大了。”

一说到没把迈克尔养大这件事,房东又觉得理亏。但她也委屈,若不是有迈克尔养父母这种买孩子的买家存在,迈克尔就不会被拐走,她也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迈克尔被养父母养大,哪怕小时后条件艰苦,也有了感情。房东虽然讨厌他们,但为了和迈克尔培养感情,就不再骂他们了。

房东也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她原本给迈克尔取的名字叫阿尔伯特,但迈克尔的养父母给他取名叫迈克尔,迈克尔习惯了这个名字。房东只好改口,慢慢适应儿子的新名字。

迈克尔回来后,爱丽娜的身份就很尴尬了。有迈克尔在,房东也不像以前一样疼爱养女,她忙着看迈克尔的孩子,连爱丽娜也要帮忙。

爱丽娜越来越沉默。但房东让她干的活儿,她也按时去干。不管怎样,房东家都比孤儿院强。

但房东没有给养女应有的态度,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迈克尔家本来对爱丽娜没有意见,但自从发生认亲一事后,他们家人就仇视起爱丽娜,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爱丽娜名义上还是房东的养女,是有继承权的。如果不能趁爱丽娜还小的时候,让房东把财产给他们,以后很麻烦。

恰好,康斯坦丝房东也知道迈克尔大了,不好培养感情。那些关心的话如果在小时候说,他还会知道感动。但长大后再说,迈克尔已经烦了。

迈克尔一家知道和房东认亲有好处,他们又提防养女爱丽娜,于是出了一计,白天把孩子们送到房东那里。

这一方法果然有用,房东听了欣然答应。房东能和孙辈培养感情,也就能慢慢地和迈克尔、珍妮培养感情。哪怕是迈克尔,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给房东面子吗?

正好,珍妮自己也能轻松些,不用整天照顾孩子。她白天把孩子送过去,晚上再接回来。日子久了,有一两个孩子在康斯坦丝房东那里住习惯了,竟然不愿意回来。

爱丽娜性子文静,不擅长说话。而迈克尔送来的几个孩子,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也会对房东说好话,哄她高兴。

那个最小的孩子才三岁,但已经伶牙俐齿。说的话虽然欠缺逻辑,但这种童言童语常常逗得房东哈哈大笑。

有次,小孩在房东提到大本钟的时候说:“你是大人,应该去看大本钟。但我是小人,我要看小本钟。”房东听了笑得几乎留下眼泪。

时间一久,康斯坦丝房东也觉得和孩子们在一起更开心。爱丽娜性子安静,房东和她待久了也觉得无聊。

迈克尔一家很关心房东的财产。迈克尔得知海泽尔前些天欠了房东几十英镑,心急如焚,于是上门讨债:“你欠了我妈几十英镑,什么时候还钱?不还钱就搬出去。”

海泽尔不高兴:“我们才借了不到两周,已经还了二十多英镑。剩下的欠款自然是慢慢还。房东都没有说话,你催什么?”

第59章

海泽尔这么说,并不是不想还钱。只是,还钱也是循序渐进的,一般是按月还。几十英镑不可能一下子还完。

海泽尔已经还了二十多英镑。剩下的钱也要等生意做起来后才有能力还。你不给人家时间做生意, 人家哪来的钱还你?

借钱的事才发生了不到半个月,迈克尔就上门催账, 很奇怪。与其说他是来催追债,不如说他是来耀武扬威, 炫耀自己从租客变身房东的身份转变。

果然, 迈克尔又虚张声势几句:“如果不还钱, 你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自从和康斯坦丝房东认亲后, 迈克尔也自持身份, 觉得他是房东,可以颐指气使。

此后, 也发生过几回他借房东身份张牙舞爪的事情。迈克尔会借查看租客是否破坏家具的理由, 故意在海泽尔姐妹和安杰洛的房间里巡视。地板上若有一丝污渍, 就宣称要赔钱。

海泽尔姐妹很烦他。因为迈克尔经常检查, 她们还得每晚做卫生。

还有一次, 迈克尔见海泽尔姐妹家有张椅子坏了, 坐起来不稳, 也叫她们赔钱。海泽尔解释:“这是我们自己买的椅子。”

迈克尔不信, 海泽尔后来叫了康斯坦丝房东出来作证, 他才作罢。

认亲之后,房东没有说过迈克尔父亲的事。

迈克尔知道房东是个寡妇,所以自然以为父亲死了:“我父亲死了吧?什么时候死的?”

康斯坦丝房东犹豫了很久,觉得如果让迈克尔知道父亲的存在,也许会更想回来。因此,尽管讨厌丈夫,但她还是慢慢地对迈克尔开口:“不,亲爱的,他还活着。”

迈克尔错愕:“他还在这个世上?那你为什么自称寡妇?你们感情破裂了?”

完了,完了,房东在心里叹息。她觉得孩子都会希望父母恩爱美满,如果迈克尔知道她和父亲分开了,会不会难过得不想回来?是了,他还有养父母呢。

直到现在,迈克尔也没有叫过房东几次妈妈,也不肯称养父母为养父母。对他来说,养父母才是真正养育他的家人。

“这个……这个……”房东没有提前准备好说辞,因而有些结巴,“这是大人的事,不关孩子的事。”

迈克尔“哦”了一声,又说:“那他是不想要我?”

确实不想要,但房东不敢这样说。虽然迈克尔的爹确实有了新欢和新的孩子,不想再找迈克尔,但是房东如果说了,迈克尔哪里想回到一个爹不爱的家?

这个话题本不该提,但一旦撒谎,房东必须继续圆谎:“他当然爱你,但是他有苦衷……因为找你,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只要看见对方,就会想起这件悲伤事。所以我们分开住了。”

迈克尔这才满意。他想,房东都给她很多钱了,这个爹应该也会给。迈克尔要找父亲再要点钱。

既然房东因为太过悲伤和丈夫分开,那么迈克尔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复合。

“我现在想见他。”迈克尔要求房东安排行程。

房东紧张得冷汗都出来了:“什么?你确定?”

她一方面有些不高兴。自己为了培养孩子的感情付出这么多,结果现在刚提起父亲,他就那么想见。

另一方面,康斯坦丝房东知道这是个谎言,丈夫都不想找他了,怎么会欢迎他回来认亲?

“你刚才怎么说的?难道在骗我?”迈克尔不满意了,紧紧盯着房东。

“不,不……”房东无可奈何,只能豁出去了:“好吧,我这就给你父亲写信,让他迎接我们。”

房东家是乡绅阶层,收入主要靠佃户租金,再做点生意,一年大约收入几百英镑。

过往的阶层划分是普通人、乡绅、贵族。现在,随着中产阶级的崛起,乡绅和贵族都在衰落。不过,他们身上还是有一层光环。很多有钱人喜欢和落魄贵族联姻,一个出钱一个出光环。

到了康斯坦丝房东这代,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家里的财产给远房亲戚继承,但让康斯坦丝房东嫁给了这个亲戚。

房东硬着头皮,给还在乡村庄园的丈夫写了一封信,说自己找到儿子,希望带儿子回来认亲。

等了很久,没有回信。

迈克尔催了又催,房东都无计可施。迈克尔干脆说:“我们直接回去吧。”

迈克尔非要上路,房东也不好不答应。于是,房东带迈克尔、迈克尔妻子珍妮和迈克尔的一个大孩子回去。

在路上,她就隐隐感到这次回去不会顺利。丈夫没有回信,态度应该是冷淡的。但迈克尔热情地期望能见到父亲,房东不忍拒绝。

到了庄园门口,房东一行人果然被仆人拦下:“你们没有主人的邀请,不能进去。”

房东不认识这个仆人,觉得眼生:“你叫什么?以前看门的莉莎夫妇呢?叫他们出来,我认识他们。”

仆人以为她在撒谎:“这里从来没有叫莉莎的仆人,你别想混进去。”

房东年轻时的那一批仆人都被换掉了,所以他们不认识康斯坦丝。

纠缠了半天,里面才吩咐让他们进去。

会客厅里,迈克尔只看到一个衣着体面的年轻绅士。房东的丈夫没出现,而是在享受天伦之乐和……新的情人。是的,原先的情人老了,早就被丈夫厌弃了。

这个年轻绅士,名义上是房东丈夫的大儿子。他挑剔地看着迈克尔,神情带着警惕。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欢迎的话,让迈克尔感到尴尬。迈克尔想随便说点什么套套近乎,就夸桌上的花束:“这花真好看。”

大儿子直接让仆人拿走,还骂道:“放在外面干什么?别被哪个不长眼的碰坏了。”

这是意有所指,说迈克尔手脚不干净。迈克尔听懂了,非常生气,但又不敢说出来。

迈克尔忍住气问:“父亲在哪?我想见他。”

迈克尔的父亲的确不想认他。他看过房东的信,就烧掉了。现在得知房东竟然敢回来,更是怒气冲冲,因为她和迈克尔的存在都在提醒他的过错。

而且,谁知道迈克尔是不是真的,搞不好是房东找来骗钱的。

因此,他放任大儿子的刁难。大儿子刁难了一会儿,再把房东一行人请出去。

乡村地方空旷,不比城里的旅店多,房东等人狼狈地出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他们提着大箱小包,面面相觑。

康斯坦丝房东一行人被请了出去。说是请,其实是赶走。

迈克尔这次造访庄园,发现父亲不像房东说的那样期望他回来,非常生气,连带着对房东的信任也减少很多。

迈克尔猜房东应该还对他说过不少谎话,越想越气,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翻出来算旧账。最后,迈克尔竟然气得骂房东没用。

“别吵了,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迈克尔的大孩子急忙转移话题,希望他们别吵了。房东照顾孩子们这么多天,也是有感情的。

再过不久,就是傍晚。眼看着天色变晚,大家还没有落脚之地。难道,今晚真的要露宿乡村?

房东犹豫了半天,说:“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农户,以前和我家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他们总送新鲜瓜果蔬菜过来。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不如住他们家一晚,明天早上再想办法。”

想到这种办法时,房东内心非常难为情。她离家这么多年,交情都淡了,也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识她。

就算认识,房东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但为了大家,她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这个法子。

康斯坦丝房东话音落后,几人都没有出声,面上露出难色,显然不同意,但也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而纠结。

迈克尔率先表示反对:“你让我们住到那种人家?这就是你的好主意?”迈克尔大惊失色。农户那么穷,房东难道要他们和农民躺在一张床上,闻着猪圈里的臭味睡觉吗?

迈克尔快要气疯了。以前在城里住公寓时,他还觉得房东气质优雅,谈吐不凡。怎么换了地方,她就变得愚昧不堪?

他问:“难道你没有门当户对的朋友?这附近没有其他体面的人家?”

房东为难:“有是有,但我们以前拜访时要骑马或坐马车。现在只能步行,我们还没走到就天黑了。”

不远处,一个仆人已经听了一阵子动静。听到迈克尔和房东吵架时,他飞快跑回去报告主人。

过了一会儿,仆人满脸堆笑走过来,邀请他们:“主人说天色不早了,你们走路不方便,晚上可能有野兽,还是先回来住一晚再走吧。”

房东几人听到这话,都松了一口气,答应得飞快,生怕人家下一秒就反悔。

仆人这次不知是受了什么吩咐,路上对他们殷勤得很,甚至主动帮忙提箱子。一行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非常疑惑。但既然有地方睡觉,还是走吧。

第60章

这次,丈夫热情地欢迎他们。他还对迈克尔解释,之前的无礼行为都是儿子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差点也被骗了。

他还装作恼怒说了儿子几句:“快给你弟弟道歉。”

大儿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命仆人拿出一个小天使八音盒送给迈克尔:“见面礼, 拿去玩吧。”

迈克尔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被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当成小孩一样对待, 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丈夫的小女儿也出来了。她穿着丝绸做的裙子,十分光鲜。她看都不看迈克尔一眼,径直走到丈夫身边撒娇。

丈夫招呼她:“快到这里来, 我的甜心。”又叫大儿子:“阿尔伯特, 看你妹妹今天多好看。”

康斯坦丝房东听到大儿子的名字,气得心脏怦怦跳。阿尔伯特?他怎么能叫阿尔伯特?

这是她给儿子精心选的名字, 是为了表达对女王丈夫的尊敬!没想到丈夫竟然把孩子的名字给了别人!

这时, 小女儿对父亲撒娇:“夏天快到了, 我还没有新衣服能穿去舞会呢。”

“不是刚给你做了一件?”

“不行, 那是去年流行的, 早就过时了。

迈克尔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普通的夹克和裤子, 相比之下十分寒酸。他不知不觉在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面前生出自卑之情。

他听着人家父女亲密的对话,很不是滋味。再听到阿尔伯特谈起社交季上发生的事,认识的哪家少爷、哪家夫人,还有其他有地位的人……

迈克尔逐渐产生出失落、局促感。他虽然坐在用红色绸布装饰的餐桌前,但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是外人。

他看到别人一家其乐融融,十分不甘心。如果他没有被人贩子拐走,原来能过着乡绅少爷的生活。这一切原本都是他的。

迈克尔越来越痛恨人贩子。但是从感情角度来看,他喜欢养父母,不能抛下他们。养父母毕竟养大了他,如果直接离开,他就没有良心。

迈克尔看到餐桌前的盘子摆了一张白布,以为是擦桌子用的,于是没有碰它。

阿尔伯特看到迈克尔没有戴餐巾,故意问他:“你连餐巾都不认识?”

迈克尔尴尬地回复:“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阿尔伯特不再说什么,而是用嘲讽的眼光打量迈克尔。迈克尔被他看得尴尬,再看到别人吃饭时都戴上了那块布,还打出漂亮的样式,明白这是干什么了。他生气地想,不就是拿一块布在脖子上打结吗?他在自家吃饭当然不用这个,但是也看过有些有钱人这么做,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迈克尔会打领结,于是自信地用双手拿起那块白布,但拿起来后才发现阿尔伯特一家打的结和外面的领结不一样,好像很特别。这个餐巾的结,该怎么打?

别人已经开始吃饭,餐巾早就戴好了。迈克尔没有模仿的例子,尴尬地捧着餐巾,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他呆了一会儿,笨拙地把餐巾套到脖子上,粗略打了一个结,还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时,小女儿看到迈克尔笨拙的举动,笑得放下刀叉,抬起一根指头指着迈克尔:“快看他!他的餐巾多有意思啊!”

丈夫看了一眼,也说:“餐巾不是这样打的。”

但他们笑了一会儿,指指点点了一番,没有人对迈克尔说正确的餐巾应该怎样打。

房东离家二三十年,很久没有享受过小姐的待遇,也早就不用餐巾了。她看到儿子被嘲笑,非常气愤,凑近儿子,努力回忆自己年轻时是怎么做的。

但多年不用餐巾,她的动作有些慢。房东一边打,一边回忆。这又引起了大家的笑声。迈克尔三十岁了,还要妈妈系餐巾!

迈克尔气得无处发泄,于是推了一把房东,让她别管自己:“我不要餐巾了,就这样吧。”

房东虽然疼,但还是惊讶地问迈克尔:“可是差一点就好了。”

几人的目光还在迈克尔和房东身上。迈克尔察觉到他们还在看笑话,说什么也不让房东为他系餐巾。他只好就这么吃饭。

阿尔伯特心想,今晚的饭比以前丰盛了很多。难道父亲真有认迈克尔的意思?

迈克尔年纪比他大,如果认回来,就是长男,那他这个长男就变成了次男,身份尴尬。另外,他名义上是康斯坦丝的孩子,但其实另有生母,恐怕这个身份也会曝光。

但迈克尔之前出丑,父亲也没有管他。阿尔伯特一时捉摸不透父亲的意思,猜父亲这是在威胁他。如果自己不听话,他还有别的儿子。

他厌烦父亲,一大把年纪了还找情人给他造私生弟弟。虽然他也是情人生的,但名义上是婚生的。

本来这件事没有透露出去,哪怕知情的仆人也被父亲赶走了。但父亲今天非要请迈克尔吃晚饭,阿尔伯特的妻子怕是也猜中了几分。这就麻烦了。阿尔伯特叹气。

如果妻子告诉岳父自己是私生子,那么就拿到了自己的把柄。他没心思吃饭,一心在想怎么哄妻子。真希望父亲早死,父亲死了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正巧,阿尔伯特的妻子说自己身体不适,要离席。阿尔伯特趁机一同离开。

回去后,他问妻子知道了多少。妻子阴着脸说:“差不多都知道了。”

阿尔伯特心里一沉,害怕妻子告诉岳父,但又听到妻子说:“我不会说出去,这是家丑。我说这个干什么,让别人笑话吗?”

她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说:“反正,我已经上你的贼船了。”

阿尔伯特松了一口气,对妻子说了一通好话,哄得她眉开眼笑。他又答应给妻子买几样流行的首饰、衣服。

一时间,夫妻两人琴瑟和鸣。

阿尔伯特觉得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妻子突然严肃地对他说:“你的情人也该管管。”阿尔伯特连忙承诺自己绝不会有私生子。

吃过饭,丈夫让房东离开,给他们父男谈心的空间。

康斯坦丝房东离开后,丈夫趁机对迈克尔说了很多房东的坏话。

迈克尔走之前,丈夫又送给迈克尔一个银子打的彩蛋。

康斯坦丝房东带迈克尔回来,有带他见世面的意思。如果迈克尔知道自己本来的家庭比养父母家条件更好,可能更愿意回来。

但她忘了一件事。家里再有钱,也不是她的。迈克尔原本觉得房东有一套房就很有钱了,但知道庄园一年有几百英镑的收入后,就看不上房东的钱了。

迈克尔知道父亲的这些孩子都是情人生的,于是埋怨母亲为什么不和父亲在一起,放任情人鸠占鹊巢,还问她:“你为什么不能和父亲好好过日子?”

康斯坦丝难得对迈克尔发了脾气。

回来之后,迈克尔好多天都在念叨这件事。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要说到庄园。

别人说谁家搬进了新房子,装修得不错,迈克尔就说:“那算什么?我还有一个庄园!”

别人说最近去哪里旅游了,玩得很开心,迈克尔就说:“那算什么?去过庄园,这辈子活着才值了。”

同事们不相信他,以为他在吹嘘,对他开玩笑:“你真成庄园老爷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去玩玩?”

迈克尔还答应。同事们见他态度认真,觉得更好玩了:“你的庄园有没有82年的好酒?记得从地窖里给我们拿出来见见世面。”

迈克尔照旧答应。同事们哈哈大笑。

吃饭时,迈克尔让妻子、孩子都等着他的命令。只有大家都完成那一套餐前礼仪,才能吃饭。

妻子珍妮不乐意了:“饿着孩子们干什么?孩子们还小,多吃才能长身体。”

迈克尔坚持要戴餐巾,珍妮露出嫌恶之色:“什么餐巾,不就是婴儿用的口水巾?我又不是小孩,不会把食物洒在衣服上。”

说到这里,珍妮觉得这很适合给最小的孩子用,她就给小孩子戴上了。

珍妮随便打了个结,就要孩子吃饭。已经给自己戴好餐巾的迈克尔见她敷衍了事,很生气:“这是礼仪!贵族礼仪!”

珍妮一边满足地看孩子大口吃饭,一边轻飘飘地回应:“贵族?我可是知道你那个父亲只能算乡绅,没有贵族头衔。不过人家身份再高贵,又不认你,你不还是个小职员?你说吧,这次出去除了见世面,上赶着讨好人家,人家认你了吗?”

一说到这个,迈克尔梗着脖子也要说自己认了亲爹:“我们认亲了,我叫他父亲,他叫我儿子。”

哇。珍妮不看孩子吃饭了,回过头来愕然地看着丈夫,想知道他头里有多少水:“就这样?不给你分点财产?你不是长男吗?长男应该有大部分家产啊!”

迈克尔有些羞耻,但依然努力找理由:“我们才刚认识,不急。”

珍妮冷笑一声:“我看啊,你就别抱着豪门少爷的美梦了,人家是在打发你,给叫花子的钱都比给你的多!”

迈克尔愤怒:“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珍妮不理他,继续说:“咱们以后就好好对待房东,人家至少有一栋房,这是真真切切的财产,跑不掉的!有了这栋房,我们以后也收租过日子,过得比伦敦大部分人都好!”

迈克尔依然不听珍妮的话。这次庄园之行给他的震撼太大了。华丽的装饰、舒适的环境、仆人的伺候……

最让他生气的是阿尔伯特的存在。如果没有他,父亲膝下无男,一定会把他接回来。但现在,人家已经有儿子了,不稀罕他这个长男。

阿尔伯特的年龄比迈克尔小一些,但已经成家立业,娶了同样乡绅出身的小姐。听说再过几年,他就能成为当地教区的牧师长。

迈克尔一想到这点,就忌度不已。这一切明明是他的!他本来应该是高贵的乡绅,生活在这个庄园,娶这位乡绅小姐,备受尊重与荣耀。

想着想着,他就对妻子珍妮不满了。珍妮只是一个普通老师的女儿,哪里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