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愠笑笑,是清楚沈泊宁这人不是寻常可比的,即使如今接过一些重担,他也还是欣赏他身上某些魄力。
沈家的风光已传承数年,曾经的光辉不能延续之时,需要有人负重前行。
行外交,此方面的选拔标准极高,要为人可靠,专业过硬,心理同样强大。
外交工作虽不属于政法方面,但同样是重要维护者,沈泊宁能看清世间浮华,选择坚定往这个方向迈进,也是不容易。
“老师,先走一步,晚些还要回公馆。”
老师点头,等沈泊宁也走出楼栋,也瞥见一直在轿车旁等的老邹。
老邹拿着电话,似有疑难朝他示意。
苏家大院内苏泽宴打来电话,是昔日同学,也是关系匪浅的旧友。老邹把电话递来时他还以为是家中父亲有事找,看到这名字,有些意外。
苏泽宴毕业于政法大学,如今是精算学硕士,职业就在一些特定学术领域,也有意往智库方面拓展,学识渊博,谈吐不凡。
两人许久没有联系,苏泽宴能亲自打来这个电话,还是警卫员内线,他颇为惊讶。
沈泊宁接过电话,也抽出烟,单手轻拨火机砂轮点燃。
“有事吗。”
“听说你回国了?泊宁,这么大的事不和兄弟说啊。”
“不说你不也知道了么。”沈泊宁:“有什么事,直接讲。”
“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啊,兄弟想你了,知道你回国,想约你有时间吃饭不行吗?”
“这两天大概不行。”
“怎么?”
“过两天要去外地,不在北京。”
“嗬,你够忙的。”
苏泽宴那头沉寂了两秒,也说:“那我就直接说来意了啊,你爸那边往外传的,我都知道消息了,听说你要回来搞外交,恭喜恭喜,也算是另种意义的升迁了,往后路不好走。”
沈泊宁:“说重点。”
苏泽宴:“是这样,我有个妹妹,在清美,叫岑惟。具体怎么个事暂时先不跟你说了,她挺倔的,我想关心她实在没有机会,听说她现在出了点事,但我不在学校,临时抽不出身,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往清美跑来着?”
沈泊宁指节的烟如砂砾般闪动,飞舞。
他的视线随之瞥去,也不知怎的碰到不远处的教学建筑。
也不知是说巧,还是巧得过头了。
沈泊宁脑子里第一反应浮现起白天雨里见过的,清丽伶仃的身影。
雨里摇曳,又找不出来路,像一株被水露压弯的芦苇。
他也不知道是该说,怎么是她。
又或者,竟然会是她。
“她是你妹妹?”
“你认识她?”
“你怎么会有个妹妹。”沈泊宁没答他问题。
苏泽宴哑口无言:“这不是说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保安处跟我说她在学校有了点事,你要在附近,替我看看呗。”
也像是为难,他苦笑补充:“我才见完面呢,妹妹都没能关照几分,马上被派天津去了,这两天都不能看她。”
“知道了。”
沈泊宁眼睑微压,也说:“我遇到过她。”
“唷,遇到了?”苏泽宴的语气皆是惊讶,也是从自己好友嘴里能探听到妹妹消息的惊喜。
又颇有点打趣地侃:“怎么样,长得是不是很漂亮,那可是我妹妹。”
对岑惟,苏泽宴总有点不能直接表明的亲人情感。
也可以说是炫耀,炫耀自己有那么个妹妹,也炫耀,他的妹妹那么厉害。
“她挺不容易的,你遇到了,也帮我照顾照顾,等回头回北京了,我和你细说,也多谢你帮忙,回头咱们有空再聚。”
“嗯。”
沈泊宁淡应着,也挂断了电话。
鸦羽的眼睫微阖,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也确实令人惊讶,难以想象苏泽宴这样的公子哥,孑然一身,居然会有个妹妹。
-
教室里的冲突起先只是玩笑,周围同学都没人在意,可不知怎的,座位上的岑惟忽然向面前男人泼了一杯水。
水是斜向泼去的,没完全淋对方身上。
可张伦及旁边人还是吓了一跳。
特别张伦,水扑半边脸的时候他人都吓愣住了。
迟疑两秒抹了把脸看她,道:“你妈的,脾气挺大啊。”
岑惟只冷眼看着他:“你也不赖,嘴挺脏。”
张伦:“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后头又是谁。”
岑惟:“不知道,也不关心,就是怕你别把什么病给带学校来,传到教室里。”
周围一阵起哄的笑,也不知是向岑惟,还是向对方。
可张伦的脸那是搁不下了。
就此,先挑事的反而不肯让人,他又是打电话也是去叫人,之后系老师过来,只能把当事人先领办公室去,之后又去了保卫科。
张伦不肯轻易放这事,咬定了是岑惟先挑衅,而岑惟作为学校学生,自然不能放松处理。
起先有人过来调和,说查学校监控,辅导员也过来找岑惟要情况说明,顺道着,也要家长电话。
说起家长,岑惟抬起了眼眸,攥住了手下意识眼里闪过有些无助。
可立马给掩了下去。她找了理由没有给。
又去看一边的张伦,公子哥在边上也不知接了个什么电话,脸色立马变了,接着人出去,也不再吭声。
岑惟过程里也想了很久,近段时间的遭遇,还有她的苦闷,和哥哥出去没有聊得多欢快,转头又遇见这种事情。
她在想究竟是自己时运不济,还是说这四九城里,都是这样的人。
很快事情也有了转机,辅导员过来说:“岑同学,你可以回去了。”
“事情都解决了吗,他怎么说。”
“事情我们都处理好了,你是被挑衅的,那个人就是故意。”
岑惟:“对方有受到什么处分吗。”
辅导员:“那倒没有,学校没这个权限,但学校以后会加强管理,也警告了他。”
岑惟:“谢谢辅导员。”
她出了保安室,却看到外面站着的沈泊宁。
男人同中年人站在一起,他的身影尤为突出而显眼,是她没见过的成熟一面,也更为松弛。
男人指节夹着烟,像感应到什么,侧瞥来一眼。
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但他们这种公子王孙,一律也得不了她什么好面孔。视线要撞到的前一瞬,岑惟下意识避开了眸。
直到沈泊宁叫她:“岑惟。”
岑惟压根不理,埋头不语往前走。
老邹也跟后头喊了声:“岑小姐。”
岑惟这才捏着书包转身,像是从里面就憋着的,女学生声线劲劲的。
“你们公子哥是不是永远都这样高高在上的。”
话出那一瞬间,沈泊宁眼里头闪过一抹讶异。
夜色浓稠,岑惟整个人泛点倔强味。
之后,他掐着烟,眼眸里也添一丝她之前没见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