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孙雪玉还在监狱门口,然后收到了卫杏婕的报信,说今天元意根本就没去。

想到今天元意在微信上和她说的奇怪的话,孙雪玉隐隐觉得,曾经那个好控制的女儿,似乎在失去掌控。

元意:“我高二那年得到的资助款,到底是多少钱?”

“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孙雪玉被问懵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说,“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自己去看你爸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元意把手机的图片发了过去,将主导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你先想好怎么和我解释。”

孙雪玉看的图片的瞬间,眼睛都吓得睁圆了,话都卡在嗓子里,她才惊觉元意的陌生,到现在为止都没喊过自己一声妈。

办完这些事才四点,元意一刻都没停,让芩微先回去,然后捏着钥匙回了一趟孙雪玉的房子。

从自己考上大学之后,孙雪玉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跟着她来了这里。这房子是个一居室,非常的便宜,户主写的是元意的名字,当时元意感动不已,发誓一定要让孙雪玉和自己一起过上好日子。

但是她一直住在宿舍,其实这里都是孙雪玉在住。

后来也是,她和何浔在一起后,何浔为了方便找她在校外给她租了公寓,这房子兜来转去,最后还是落户给了孙雪玉。

她知道孙雪玉的证件、银行卡,存折都在这儿,包括当年彭程给自己打资助款的那个银行开户本。

这些年,她的生活卡、工资卡被孙雪玉拿在手上,用钱就从上面划走,孙雪玉几乎不再用她自己的旧卡了。

元意在孙雪玉面前一向乖顺懂事,而且元意从和何浔在一起之后,更是从来不来这小地方,这些孙雪玉都了如指掌,所以连防都不防她。

元意把这些都带走了。她下午已经登上了孙雪玉旧卡的电子银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那个老旧的存折,翻到了最上面。

那一日的钱,写的清清楚楚,这是一笔大额转账。

不是一万。

同时,元意也看见了手机银行里的同步转账记录。

20xx11月2日,他行汇入30万元,余额300,068.32元,对方户名:彭程,对方账户尾号:9505。

这个数字和名字,像是一根磨尖了的针,猛地扎进了她的眼里。

在原地僵了五分钟后,元意面无表情地起身,把所有的证件全部收好,再分别打了电话给废品店、搬家公司,锁匠。

她要最快的搬家清空服务,额外支付了师傅两百元辛苦费,半小时后,孙雪玉所有的东西都被拉到废品店去了。

元意拿着新换的钥匙下楼,看了下自己的余额,还有三百块钱,够吃一顿大餐。

芩微在二十分钟后找到了蹲在公司地铁口说要请她吃饭的元意,她也没客气,说要吃麻辣烫。

元意:“能有点出息吗?”

“你兜里还有几个钱?”芩微更不客气了,“给我加份空心菜,谢谢,一会儿能帮我做个雕塑的打点吗?”

“不是这个价吧,你好过分。”元意吸溜着自己汤底的豆芽菜对芩微说,“嗯,也行。我——”

“欠钱了?”

欠了,还很多。

上辈子她死之前,还遗憾自己不能把彭程资助过自己的一万块钱还给彭程。

今天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一万,是三十万。

这已经不仅仅是钱了。如果当时的三十万真的到了自己得手里,会改变她的所有。

彭程对她有恩。

元意真的觉得头疼,她更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彭程了。但心里又明白自己现在一定得做些什么。

首先,自己一定要拿下这个游戏项目,在公司站稳脚跟之后,让自己有基础的生活保障。

还有这被孙雪玉吞掉的三十万。

她绝对要拿回来。

现在,元意也知道了为什么孙雪玉要这样雷打不动的去探监,雷打不动的能够汇入两万的巨款,还能帮着元国铮养着外面的孩子。

元晓和元辰从回来之后,就对着孙雪玉喊妈,那流畅程度根本不是刚相处的样子。

元意开了瓶啤酒对着喝了一半,然后满足的打了个嗝儿:“你知道我酒量很好吗?”

芩微:很好吗?

元意又咕噜噜地把剩下的半瓶喝了:“真的,我高三暑假打了无数工,有一次是话烧烤摊的老板卖酒,喝了很多练出来了。现在要是不喝点酒,不足以打破遵纪守法对我的规训。”

芩微:“……什么?”

元意很想打人啊!

她很想现在找一些仇人来揍一顿来以泄心头之恨,就是不知道谁来撞这个枪口上。

这些事情上辈子她根本就无力探查,今天竟然全部知道了。和今天在监狱里看见的探视记录一联系,许多事情如抽丝剥茧骤然明朗。

高三上学期时孙雪玉就已经得知了这两个小孩的存在,扣下了她的资助款,养着别人的孩子。

就连这套一居室,都极有可能是用那笔资助款买的,时间挨得好近,一年内怎么可能就把三十万花完。

上辈子她在大三时才得知了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存在,从这之后还被道德绑架了多年。

现在她把孙雪玉从房子里赶了出去,等孙雪玉带着那两个小吸血包回到出租屋里就该傻眼了。

那些咽进去的啤酒气泡在她的身体里膨胀,一个一个地接连破裂。

周遭打量她的目光不少。

这是一处位于地铁口小巷附近的麻辣烫小摊,夜幕刚降临,这个点开始喝酒的人还是少。

上班族要么下班,要么买了东西回去继续加班,坐在这的是一些闲散人士,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打量都落在了元意的身上。

不远处,从大楼停车场缓缓驶出一辆黑色埃尔法。

一个人在一天内遇到三次若不是刻意,那足以称得上是缘分了。

正是高峰期,前面有点堵,车速也贴边慢了下来。彭程的视线淡淡地往外面一瞥,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放在边上的那个电脑包。

上班族的电脑包多以轻便为主,这个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说到比上——

紧跟着彭程就看见了元意仰头干了一瓶,连啤酒沫都没掉,就打了个小嗝。

她的脸比巴掌还小,肩膀清瘦而纤细。

动作却潇洒利落,竟然很有力,和之前见到的几面都不同。

酒水入喉,却透亮了那两汪琥珀般的眼睛。

年助理往后看一眼,赶紧把车窗摇上了:“程董,外面有点乱,吵着您了。”

元意对面那位年轻女孩的话在最后一刻飘了进来:“失恋了也不能这么喝啊,你不是说不喜欢了吗?不就是分个手,打谁啊到底?元意你还不如对着我哭一场呢。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啊?”

“别冲动!”

车已经开出去又几步路了,但彭程听见了啤酒瓶被砸碎的声音。

这种小摊上鱼龙混杂,也容易出事。喝醉了的男人有口角之争,或是推搡动手是常有的事。

彭程的手指在大衣的口袋里轻轻地摩挲着,那些旁人打量元意的目光又再次浮现。

她蹙了下眉。

这不是她该插手的事。

上桥的红绿灯跳转,再下一辆车就到埃尔法。

彭程在这一刻捏了下口袋里的收了许久的纸条,准备开口让人掉头,却看见了后视镜里清晰的景象。

元意左手拎着已经碎了一半的啤酒瓶,右手从包里拿出了砖头似的电脑砸在了桌上。

打开,贴图,开始渲染。

其他的人见她一脸怨念,大概把她当做了加班到精神崩溃的牛马,纷纷以她为圆心退的远远的。

下一秒,车上桥了。

明暗交织的后座里,彭程捏了下疲惫的眉心,看着烧烤摊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居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轻到她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