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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不理她,让人不知他是允了她的请求,还是仍要直接对她施以惩戒。

薛知盈等待片刻,目光一直望着他的眼睛。

最终抵不住这份煎熬,硬着头皮又生出胆量,撑着身子仰高了脖颈主动吻向他。

她吻到了他的唇。

又是那般不躲不避,但也不予回应。

薛知盈也不恼,探出舌尖舔他,来回将那片弧度完美的唇瓣舔得湿濡水润。

萧昀祈薄唇微动,在她舔他的间隙,抵着她的唇瓣低声道:“薛知盈,你

果然是想糊弄过去对吧?”

薛知盈不知他为何只拆穿却不推开她。

不过心底还是道了一声对。

他就凑近在眼前,让她很难不去想抓住机会将过错糊弄过去。

于是她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舌尖趁此探进加深了这个吻。

萧昀祈终于有了回应。

但回应来得急切又强势。

薛知盈呼吸一滞,探去的舌头瞬间遭到凶恶的惩罚,吮得她舌根都在发麻。

萧昀祈以凶悍的进攻对比她刚才小猫挠痒似的撩拨。

他的唇舌很热,和他冷淡的外表全然不符。

好像要被吃掉了一般,薛知盈很快就被吻得手脚发软,身姿不自觉地后仰,像是要被就此压到这张桌案上。

可他不许她后退,手臂圈着她的腰,手掌又捏到了她的腰侧。

萧昀祈总是捏她,在他们逐渐展开这段关系的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就已是将她身上各处都捏了个遍了。

腿上传来触碰的感觉时。

她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男人的命令声混在亲吻中含糊不清。

好像是不许她合上。

薛知盈思绪昏昏沉沉的几乎没注意听,但还是本能地顺着他命令的话语,挪动了膝盖。

打开,而后让他再向她走近了一步。

相拥的亲吻在此停下。

萧昀祈缓慢地退开,而后又低头往下看去。

那样注视的目光令人不自觉生出瑟缩。

萧昀祈按住她将她制止。

他微动了下手臂,突然问。

“这几日自己弄过吗?”

薛知盈眼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静默一瞬,萧昀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仍旧低着头,声色冷淡地追问她:“回答我。”

这让人如何回答。

薛知盈呼吸急促,眼睫抖动着。

亲吻带来的浓热在身体各处蔓延,染红了她的脖颈,蔓上她的脸颊。

此时她就像颗被煮熟的番茄。

散着热意,以凌乱的外皮包裹着软烂的果肉,只要稍微一捏,就会渗出汁水。

“啊。”她短促地低呼一声。

本能地伸手想挡,被萧昀祈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而易举抓住了手腕。

薛知盈难敌他那样注视的目光,最后只能微不可闻地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萧昀祈听到答案,面色依旧冷静无澜。

她的裙摆遮住了他的手。

若不看那布料隐约显露出的手背的形状。

和裙摆边沿延伸出的一截手臂。

根本看不出在他清冷的外表下,正在行怎样……之事。

且他还是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像是只为探究一个好奇但不解的问题。

他淡声继续问:“几次?”

“就……一次。”

薛知盈快哭了,有种蒙住她的被褥突然被人掀开,将她正在被褥下的隐秘之举一览无遗地暴露人前。

更令她感到羞耻的是,这件事就发生在最初的那一晚。

让她感觉自己前一日才与他那样激烈多次地交缠过,却在第二日就食髓知味地又想了。

其实那时更多的是好奇。

漆黑的寝屋,干爽的被褥。

夜色静谧,令人思绪发散。

她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夜发生的种种。

各种画面不断浮现脑海。

她也不再只是如以往那样,只知道紧紧地并拢双腿。

而后她羞红了脸。

可又因周围无人,这份羞耻未能占到上风,反倒给她带来了隐秘的安全感。

眼下,安全感不在,她羞耻地想要蜷缩起来。

又被男人恶劣地压住,不能躲避半分。

她后悔怎就傻乎乎地如实回答了,是不是一开始说没有,就不会被继续追问下去了。

这个设想的结果不得而知。

因为萧昀祈已是又开口问。

“舒服吗?”

薛知盈根本不知他是问那时还是现在,心尖怦怦乱跳,难以集中思绪,也羞于回答。

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他逗弄。

萧昀祈用责备的语气淡声提醒她:“又不回答了。”

薛知盈难耐地闭上了眼,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小声回答:“舒服。”

“是吗。”萧昀祈低应一声。

另一手逐渐来到她早就软着摊在一旁的手指旁边。

萧昀祈的手大她很多。

手指自然也比她的手指更加粗壮。

和她撩拨时勾住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弯曲指节,粗粒的指腹抚过她手指内侧的肌肤,勾住她的手指。

而后他仍在问她。

事无巨细,连她是否有像他所看到的时候那样也要一并问清楚。

……

萧昀祈隔着衣料也感觉到了。

这令他莫名生出一瞬不在里面的烦躁。

薛知盈被他越发直白的问题震颤心尖,喉间发出一声失控的哭腔,终是忍无可忍地控诉他:“你不能把这个当作惩罚。”

他怎么能为了惩罚她故意问这样的问题。

萧昀祈轻笑,笑她此时脑子竟还转动了。

他微挑了下眉,毫无收敛之意:“为何不能,不是你说要受双倍的罚。”

薛知盈一声呜咽,抖得厉害,声音更是颤颤巍巍:“不要问了……”

男人衣冠楚楚,唯有她满身凌乱地被放在桌案上,眼尾晕开一圈湿痕。

萧昀祈目视这片景象,感到眼眶发热。

他其实没打算罚她,也并没觉得眼下这样就算得上是惩罚。

但薛知盈现在看上去可怜极了。

像是受了欺负,却又在面上染上浓艳靡丽的色泽,令人不自觉地生出古怪的恶劣心思。

想把她欺负得更可怜一些。

哭红那双眼,泪意沾湿整张脸,唇边发出颤得连不成线的声音,呜咽低吟着,会小声求他,还会……

说喜欢他。

萧昀祈脸一沉,赫然从思绪中清醒。

曾有过的画面,竟在此时成了他目光所及之处莫名延伸出的幻想。

之所以是为幻想,那必是因为先有想,才生幻觉。

萧昀祈冷下神情抽回手来。

就如同他能从这段关系中随时抽身一样,不需要停留,也不会受阻。

反倒是突然失去紧密触碰的少女,睁开眼来迷茫不已,眸底不自觉流露出不舍的挽留之色,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本就该是这样的。

可萧昀祈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心里却并未觉得松缓,反倒莫名的更焦躁了几分。

薛知盈不知他的焦躁,只在戛然而止后快速地缓和了一下自己。

还好,还只是从山底向上攀爬了一小段,并非将至高峰时再把她摔下来,缓和起来并不算很难,而且很快就平息了。

唯有布料无法如这般一样转眼就变得干燥。

紧贴在皮肤上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散开来。

但薛知盈暂无心思去顾虑这片沉默。

她动了动身体,细微的蹭动没能让布料挪走。

她又忍不住伸手去扯,先是隔着裙身没扯到,后就偷偷从侧面钻了进去。

不知是何时被发现的,但偏偏是她手指才刚勾住布料的时候。

萧昀祈冷不防地出声:“薛知盈,你在干什么。”

那只手飞快地从裙底钻出。

“我没有。”

萧昀祈静静地看她片刻,突然陈述道:“你还想要。”

薛知盈思绪还被牵扰,那只手也正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藏,嘴里下意识的嘟囔:“都没要到,说什么还……”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嘟囔出了声,蓦地抬眸,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眸。

萧昀祈刚才退开了,但此时在和她对视后,又重新走了回去。

他神情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的面庞,也在她眸中看见正注视她的自己。

他低声再道:“那就是想要。”

“我……”

薛知盈被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得眼神就要飘忽。

视线垂落的一瞬,忽的看见一片起伏。

就在她岔开腿的坐姿近处。

和他此时好似深沉冷静的模样显得极为违和,也完全不能被掩饰地暴露了他最真实的反应。

她甚至觉得他。

也许也沾湿了衣料。

原本只是在脑子里肆意猜想。

但竟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

待她反应过来时不由瞪大了眼睛,自己竟然当真指了上去。

尖的热意瞬间流转向掌心。

至于是否是湿的,她不知道。

因为萧昀祈当即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像是失控,抓得她手腕又疼又热,压根没能来得及感受更多。

下一瞬,被他彻底挤开了褪。

来到比刚才更近的地方。

薛知盈被压得真要往桌案上躺去。

她慌乱地一把抓住他胸膛上的衣料。

终于,衣冠楚楚的男人衣衫有了褶皱,面上冷淡的神情也生了裂痕。

他抵着她,目光危险。

薛知盈望着男人俊美的脸庞,想起她还没能糊弄过去的过错,和没能达到的出府的目的。

一直想着要受罚要认错,她都没能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萧昀祈回来了。

这一刻,小腹先思绪一步泛起轻轻抽动的酥麻感。

薛知盈抬腿,双腿轻柔地环上他劲窄的腰身,连同他腰侧的衣衫也一并弄乱。

她抬臀蹭了蹭他,学他那样陈述:“是表哥想要。”

萧昀祈神情骤沉,却有别处替他做出明确的回应。

他仍旧维持着不动的姿态与她对视着。

但在那双腿又一次蹭动在他腰身之际,终是动手一撩。

手再次钻进她的裙摆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腿。

这时,门前倏然传来咚咚两声响。

“闻玉,是我。”

竟是萧宁望。

萧宁望在门外只是敲了门,也没打算等里面回应,就已是有了开门的声音。

薛知盈当即惊吓,她比原本才应该是被迫展开这段隐秘关系的男人更为慌乱,连冷静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攥在萧昀祈胸前的手猛地将他一推。

萧昀祈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身前一阵暖风拂过。

他眉头一皱,桌案上刚才还夹着他软声魅惑的少女竟然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一阵慌乱声。

随着墙角的厚重帘子古怪地晃动了几下。

房门被萧宁望打开。

他刚为屋内发出的奇怪响动而疑惑张望一瞬,再一抬眼。

他看见,桌案前的男人臭着一张脸,在父亲进到屋中时不仅失礼地未行任何问候,还突然莫名其妙一下子坐了下去。

萧宁望:“……?”

“闻玉,刚才屋里是什么响动?”——

作者有话说:口口是被审核锁的地方,修改中[爆哭]通过了就能正常看了

第29章

天将破晓,昏光不足以透进门窗,只在窗台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萧宁望进屋,久未得回答,也同样沉了脸:“怎么,有事在忙?”

萧昀祈避而不答,冷淡道:“父亲找我什么事。”

萧宁望皱了下眉,对萧昀祈的态度颇为不满。

甚至他仍旧坐在桌案前,毫无要起身来迎的意思。

萧宁望欲要发作,但想起自己来此的意图又只能止住。

父子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僵持片刻后,萧宁望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厚重的帘子将薛知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刚才躲太急,以至于未留缝隙,她此时在帘子后闷得发慌。

但好在萧宁望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屋内也开始进行正常的对话了。

薛知盈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放空自己,不要去听他们说的任何话。

若是不巧听得什么不得了的机密,只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想着,萧宁望突然猛地一拍桌:“萧昀祈,我是你父亲!”

薛知盈被吓了个激灵,随后不想听也不得不听见,萧昀祈冷淡地道:“所以,儿子还需为父亲婚外的私情操心吗。”

薛知盈无声地倒抽一口气。

还是听到了。

他们果然在说不得了的事情。

屋内陷入死寂。

薛知盈心底也冰凉着。

她并不想知道家主的私情。

不知过了多久,萧宁望再度开口:“你既是知道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那便告诉我她们在哪。”

萧昀祈:“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此前你频繁与柳絮见面,还明目张胆将她带回府上不就是做给我看的吗。”

“父亲多虑了,我并无如此无聊的闲心,也没兴趣算计自己的父亲。”

“好,那就当你不知,我会自行找到她们。”

“父亲的私事就不必专程告诉我了。”

薛知盈在萧府一直都知晓萧昀祈与父亲关系不甚亲近,但还是头一次当真听见他们父子俩如此剑拔弩张的对话。

气氛冷得吓人,薛知盈本就在帘子后感到沉闷,眼下更是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很快,薛知盈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萧昀祈起了身:“父亲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

萧宁望才刚极力压下去的怒火,又要就此点燃。

他不悦地皱眉:“半月不见,你才刚回来,连与我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视线烦躁地在屋内环视一周,直到停在窗边堆在角落的帘子上。

厚重的帘子鼓起似是古怪的弧度,窗户紧闭,无风拂来,帘角却莫名轻晃了一下。

萧昀祈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父亲还想说什么?”

萧宁望的视线被迫落回到萧昀祈脸上,他紧皱的眉心仍未松散,又多了几分微妙的狐疑。

似乎从刚才他进来开始,就有些许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欲要思考,但很快又对上萧昀祈明显不耐烦的神情。

萧宁望短暂地停顿一分,还是收回了思绪先开口道:“你外出这段时日我与你祖母商议过了,为你挑选了几名世家女子,你抽空去趟仁德院,把这事定下来。”

薛知盈刚因闷得实在受不了而晃悠了一下身子,此时又赫然僵住。

她听见萧宁望语气严肃地道:“母亲这半年来反复病倒,身子骨已是大不如前,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我劝你不要再在这等关头惹她老人家心堵。”

萧昀祈道:“真是有劳父亲在这事上费尽心思算计我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为父为你的婚姻大事操心,反倒成了算计,难不成你真打算终身不娶。”

萧昀祈冷嗤,没再答话。

萧宁望又转而道:“即便你当真暂无娶妻的心思,那最次也得先纳一房妾室,若你自己已有合适的人选,便如实同你祖母说出,否则便由家中替你做主此事,无论如何你年纪已是不小,屋里必须得有人伴着了,不会再这么任你胡闹下去了。”

薛知盈闻言心弦一紧,不自觉抓住了手边的帘子。

这些年她没少听萧家人为萧昀祈的婚事操心,背地里愁闷,当着面催促。

就连最初,她的婚事会被交到徐氏手里去,也是因为老太君为萧昀祈的百般拒绝烦透了心。

此事终是要有个结尾,如今听来,萧宁望已是铁了心要结束这场僵持的拉锯战,不仅搬出了老太君的身子,还退而求其次劝萧昀祈纳妾。

说不定,萧宁望这番话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道出最后这一句。

薛知盈忐忑不安,她想象不出萧昀祈被逼至这个地步,还能以什么借口推拒,除非他已全然不顾老太君的身体,不顾父子关系,也不顾整个家族。

唯有两方各退一步,才能让此事暂得一个和睦的结尾。

而萧昀祈的退步便是纳妾。

她害怕自己会成为他心中现成的人选。

薛知盈屏着呼吸等待萧昀祈对此做出表态。

可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萧昀祈并未作答,萧宁望也不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薛知盈胸闷到几近窒息。

隔着帘子才传来了萧昀祈的冷声:“父亲,天快亮了。”

这是赶人的意思。

但萧

宁望也不恼,他要说的已是说完了,孰轻孰重,他相信他心中自然会有决断。

“记住我今日说的,你自己好好思量。”

萧宁望临走前又道:“另外,若是有她们的消息了,我仍是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沉缓的脚步声步步踏向门前,而后是着房门开合的声响。

薛知盈陷入了焦虑的恐慌中,她并非想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越是想,就越是觉得,若萧昀祈真的被逼急了,她是最有可能被他逮出来扔到老太君面前,拿她当顶过这件事的挡箭牌。

她想得入神,连有人来到近处也未曾察觉。

直到帘子被人从外蓦然拉开,光亮照进,凉意冲散帘后的沉闷。

萧昀祈眸底闪过一抹意外的怔然,帘后的少女面颊通红呼吸起伏,眼眶仍旧还湿润着,衣襟发丝皆是凌乱,俨然一副在里面被闷坏了模样。

她欲言又止,眸光潋滟地颤了颤。

“吓成这样?”萧昀祈淡声问她。

薛知盈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慌却不敢主动提及那事,生怕本是自己多想,说出来就反倒给萧昀祈提了醒。

但萧昀祈似乎好奇,就这么挡在她身前,继续将人堵在帘子里。

他又观察了她片刻,开口问:“怕被他发现?”

薛知盈下意识要点头,但生生止住,只小声道:“我应该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的。”

她的话语和反应令萧昀祈感到逻辑矛盾。

他以为她听了萧宁望刚才那一番话,会如抓住绝佳机会一般,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要借此向他试探。

毕竟这可比她不自量力地逼他娶她多了很大一份助力,她没理由不将其牢牢把握住。

但怎会是一副害怕被发现的样子呢。

萧昀祈沉吟一瞬,缓声道:“是吗,那为何刚才这帘子专在我父亲转头看来时晃动。”

“就在他谈及要我尽快成婚时。”

薛知盈闻言赫然瞪大眼,慌乱就道:“我没有动,可能是风吹的。”

“可是,屋内关着门窗,何来的风呢?”

薛知盈急得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有动,我绝对没有想让家主发现我藏在这里的。”

不像演的。

萧昀祈暂且沉默,但疑惑未解。

过了好一会他才再度开口:“被发现了不好吗,刚才若是被发现,说不定父亲当场就要压着你我在此拜堂成亲了。”

萧昀祈说完,等待着看她一副恍然又懊恼的模样。

薛知盈却是愈发惊吓,话不过脑就当即道:“怎可能是拜堂成亲,只会顺势让我为妾的。”

萧昀祈微怔,再度陷入沉默。

薛知盈不知他在想什么,心里更是打鼓自己情急之下还是提醒了他纳妾一事。

沉默越久,她心里越是紧绷。

直至她终是僵持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攥他的衣袖:“表哥……我不想做妾。”

萧昀祈垂眸,看着衣袖又一次被她轻扯着晃动。

他的疑惑竟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得到了解答。

原来不是不想让人发现,是怕被发现了逼他不成反倒为妾。

做妾。

亏她想得出来。

他不愿娶妻,难道还会乐意纳妾吗。

萧昀祈忽而轻笑,就着她攥住的力道,把人带着走出了帘子。

薛知盈不懂他在笑什么,也许是又要嘲笑她了,可她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会被嘲笑的话。

她步子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绞尽脑汁地措辞:“表哥,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让任何人知晓我们的关系,我连沅湘也没有告诉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不会借此逼迫你别的。”

在萧昀祈听来,这些话没一个字可信。

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回头看来:“我们什么关系?”

薛知盈一愣,被问住了。

面前的男人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面上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且不许她过多思索,一瞬未得回答就又追问她:“回答我,我们什么关系。”

薛知盈看着他的眼睛,心慌意乱道:“是……我心悦你的关系。”

萧昀祈闻言微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收回目光再度迈步。

屋外天已亮起,晨光穿透云层遍洒大地,也投进屋内好似驱散了刚才凝滞的沉闷。

但重新走回桌案前,薛知盈便松了他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就往他对面的位置娶。

萧昀祈见状抬眸看来,轻微地皱了下眉。

于是在她刚要坐下前,冷然开口道:“坐那干什么,你还有别的事?”

薛知盈动作一顿,躬着身子迷茫地眨了眨眼。

很快她又恢复动作,自顾自地坐下:“嗯,还有事。”

萧昀祈没理她,移开了目光。

但少女唤他:“表哥……”

他还是移回眼来,并打断她拉长的尾调:“有事就说。”

薛知盈道:“就是出府的事,眼下表哥回来了,我是不是就不用翻墙,可以和表哥一起出府了?”

这话听得萧昀祈想捏她。

她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但人隔着一张桌案捏不到,只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我凭什么要带你出府?”

薛知盈其实不好意思,说完那话脸上就开始发热了。

眼下又得他好似拒绝的回答,红热一下蔓延到耳后。

但她仍是硬着头皮再道:“因为我……我想去绣坊。”

萧昀祈换了个姿势交叠双腿,姿态闲适地靠上椅背,慢条斯理道:“这与我有何关系?”

“……”

薛知盈皱眉,开始后悔自己怎就坐到对面来了。

不然离得近,也能先试试勾引他能不能成。

可是现在被他接连拒绝几句后,她本就微弱的气势已是没胆再动身靠近了。

她只能坐在原处低声道:“我不会给表哥添麻烦的,出府后我自行前去,自行归来,表哥你就帮帮我吧。”

萧昀祈轻嗤,这回应是明摆着的嘲笑了:“不是自行去,自行归,那还要我帮什么?”

薛知盈一噎,不由委屈呢喃:“……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吗。”

毫无气势的少女,三言两语就被堵得没了招,让人很难想象,真到她步步得寸进尺,来到逼他娶她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多半也就是现在这样了,抿唇敛目,两颊微鼓,然后……

萧昀祈神情微变,目光随着少女起身的动作抬高。

直到看她迈步是向他走来的方向,神情才松缓至平静。

薛知盈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萧昀祈跟前。

目光触及他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手,她停住站定。

但却又久不言语。

罚站似的,就这么站着,连头也不抬一下。

萧昀祈等了一会,逐渐目露不耐。

他本就才刚连夜赶路回来,照她这么酝酿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动身去歇息。

他手指微动,正要抬手。

薛知盈忽的有了动作,朝着他快速福了下身:“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逃跑似的转身就要走。

萧昀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扯了个踉跄,又扯回原地。

简直气得想笑。

“你酝酿半晌,就酝酿出这个?”

薛知盈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抓回来,身姿不稳,还借力撑了下萧昀祈的肩膀。

她晃动的视线撞进他的眼眸中,随即又低下:“因为怎么也没想出如何才能让表哥答应我。”

“所以呢?”

“所以……不得不就此作罢。”

萧昀祈坐着的高度很轻易就看见她低下的表情。

十分明显的口不对心,但他一时没猜出正确答案。

就决定直接拆穿她:“说真话,我可以考虑带上你。”

“……”

薛知盈挣动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又抬眼去看他的表情,没看懂。

反倒得一声催促:“说话。”

“所以……”

薛知盈顿了好一

会,才低声道:“我打算在你出府时直接去府门前蹲守,反正求你不成,就不如……”

“不如直接强迫我。”

萧昀祈哼笑一声,替她接上了话。

薛知盈快声道:“你刚才已经说会带上我了。”

说完她有点心虚地移开眼,很不想听萧昀祈下一句又驳回她,向她重复是考虑带上,而不是带上。

不过意外的是,他竟没这么说。

萧昀祈松手放开她:“仅此一次。”

实在是疲乏了,否则是想再多逗她一会。

岂料,才刚放开。

薛知盈反手握住他:“不行,表哥,我想经常出去。”

萧昀祈微眯起眼来,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薛知盈,委屈求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如何得寸进尺了?”

薛知盈并不理直气壮地道:“没有啊,因为我一开始求的,就是这个。”

说完,她观察着萧昀祈的表情。

她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便握着他的手低头亲亲他的手指。

见他薄唇翕动似乎要说话,很有可能说的是收回承诺的话,她又俯身去碰他的唇。

一触即分,她的心思并不在和他接吻上,只是看着男人逐渐变得深沉的眸光,警惕着不想给他收回承诺的机会。

短短片刻间,在萧昀祈三次动唇中,薛知盈就这么啄吻了他三下。

终于,第四次萧昀祈抵着她吻上来的唇瓣张嘴咬了她一口。

“啊。”薛知盈痛呼一声。

“你再凑过来,一次也别想出去了。”

薛知盈抿住唇,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喜。

这是答应带她出去很多次了!

她点了点头,甚至松开了一直握住的手,后退一步道:“多谢表哥,我不亲你了。”

“……”

目的达成,薛知盈这下是真打算要走了。

她想,萧沅湘这会可能还在担心她,她得带着可以出府的好消息去给她报个平安。

可是,要怎么和她说才好呢。

“过来。”

薛知盈一愣,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表哥?”

她上前半步,不解地看着萧昀祈侧身从一旁拿出一个锦盒,递到了她手里。

薛知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萧昀祈并未回答,只淡声道:“拿着,然后出去。”

“……哦。”

她仍有疑惑,但很显然男人的耐心已不容许她多问了。

薛知盈捧着锦盒规规矩矩地向萧昀祈行了礼:“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才刚从云墨斋出来,薛知盈竟在院门前看着两道蹲着的身影。

走近一看,才见并非蹲着,而是坐在小杌子上。

正是木彦和萧沅湘。

木彦敏锐闻声,当即起身转回头来。

还没来得及有动作,萧沅湘随之回头,急急忙忙就迎上前。

“知盈你没事吧,大哥罚你了吗,刚才大伯来过了,是正巧来的还是为了惩罚你来的,大哥怎么说,要如何惩罚,都是我不好,是我出的馊主意,我……”

薛知盈在怔然中扫到一眼木彦无奈地冲她摇摇头。

她很快看向萧沅湘,在她越说越激动前打断她:“沅湘你冷静一点,我没事的,我们……我们先离开,我慢慢和你说。”

萧沅湘理应愧疚,薛知盈循规蹈矩多年,若非她出了这个主意,她也不会去做这等离经叛道之事,还被逮了个正着。

可薛知盈同样愧疚,向萧昀祈保证时还不觉得,如今面对萧沅湘才觉,不能对她道出所有真相,而她却如此担心她,心里怎也过意不去。

不过好在,此事最终的结果并不惨重,诉说起来便没那么沉重的氛围。

萧沅湘对此颇为讶异:“大哥竟是如此宽宏大量之人,我以往从不知晓。”

薛知盈对此无从解释,便也不答话。

而后萧沅湘又问:“那这个盒子里又是什么?”

薛知盈也全然不知,思虑片刻后,便和萧沅湘一起打开了锦盒。

入目竟是一只白玉圆瓶,造型虽有差异,但薛知盈还是一眼看出是与之前萧二爷送来那瓶香膏是同样材质的玉石。

但盒子打开并无上次那种浓郁的香气,反倒浅淡得几乎闻不到气味。

萧沅湘惊呼:“好漂亮的玉瓶,这是大哥给你的?”

薛知盈:“……”

她心虚到心尖紧绷,又随即乱跳,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她也没想到萧昀祈随手给她的锦盒里会是这个。

玉石贵重,且从盒身到玉瓶内装着的膏体,无一不是女子所用。

若早知道,她也不会直说是萧昀祈给她的。

叫她此时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个……”

萧沅湘已是完全没打算听她解释,又好奇又疑惑地自顾自分析起来:“你刚才说,这个锦盒是你从屋内离开前,大哥突然莫名拿给你的。”

薛知盈面色已有些僵硬。

“你刚才还说,大哥并未严厉惩处你,而一开始大哥就把我从屋中赶出来了。”

她手心已是隐隐冒汗。

“大哥刚从远处回来,远归代表久未相见,再见之时,借机独处,又相赠厚礼。”

她微动双唇欲要解释什么。

萧沅湘突然瞪大眼,又压低声:“知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大哥他,其实一直在偷偷爱慕你。”

这话一出,先把萧沅湘自己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回想今日种种,目光再落回到这只精致的白玉圆瓶上,最终得出结论:“好像,真有可能是这么一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卡了,今天来晚了抱歉,给大家发红包[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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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影遍地,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

薛知盈穿着轻薄的寝衣盘腿坐在榻上,手中捧着锦盒,正皱眉端详。

盒子里仍然放着那只白玉圆瓶,但瓶盖处已有过被打开的痕迹。

她打开看过了里面的膏体,近乎透明,气味浅淡,但手指稍一涂抹便光滑水润。

薛知盈当然没有认同萧沅湘不明真相的胡乱猜想,但她却不解萧昀祈为何要给她这个东西。

算是礼物吗?

她歪了歪头,又从盒中取出圆瓶。

还是她又惹出来的麻烦?

可是她哪有再惹什么麻烦,就连上次她也不太明白为何是她惹的麻烦。

思考无果,薛知盈打算放下锦盒就寝,后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取出圆瓶将膏体擦拭身体后,才终是躺下。

今夜,薛知盈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住在名为萧府的鸟笼里。

鸟笼并未上锁,但却围栏高耸。

她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她飞跃围栏去到鸟笼外的地方。

可是她太想出去了,所以日复一日地练习飞行。

终有一日,她羽翼丰满,挥动有力,她试探着从围栏边起飞。

她毫不吃力,越飞越高,直到她当真越过了围栏。

薛知盈俯瞰着这座府邸,轻声向它道别。

她继续挥动翅膀,往更高更远处飞行。

广阔天空,无边无际。

她去了好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不同景色。

遇见陌生小鸟,她同它们点点头问好。

遇见想要圈养她的人类,她摇摇头,说自己要继续前行了。

她好自由,好快乐。

只是有时会有些孤单。

这时候,她与过往交到的好朋友在天空相遇。

她们一起转着圈玩耍,玩到翅膀累得扇不动了,又一起在树梢休息。

好朋友回家了,她再度启程。

这一次,她碰见了一只雄鸟。

或许在别的小鸟眼中他是平平无奇的。

但是她对他一见倾心,他在她心

里是特别的。

她往后的旅途就将有另一只鸟儿陪伴。

他们应是会相伴许久,比翼双飞,去到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

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们身前。

薛知盈身姿小小,需要极力仰高脖颈,才能看见那人的面容。

看清的一瞬,她吓了一跳。

萧昀祈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下意识挪动爪子后退。

可还没退走两步,男人突然弯身,只用两根手指就轻而易举抓住了她的翅膀。

薛知盈惊慌失措,没法扑扇翅膀,只能蹬着爪子挣扎。

但她挣扎的力道于男人而言微不足道。

爪子最终落在一只宽大的手掌上。

萧昀祈的面庞在她眼前放大,沉暗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令她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感。

薛知盈吓得猛然一个激灵,抖得羽毛乱颤。

男人似乎就是为了吓唬她,见她惊吓,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果然是翅膀硬了,还飞得挺远。”

他就这么揪着她要将她带走。

薛知盈急得想求饶,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尖尖的小嘴被男人一把按住。

他道:“再撒娇,便将你的嘴拴上。”

薛知盈又被吓一跳,再不敢出声了。

这时,木彦从一旁走来,躬身问:“主子,那边还有一只雄鸟,要如何处置?”

她的雄鸟!

薛知盈瞪大眼,听着男人淡漠随意道:“宰了,烤着吃吧,记得把毛拔干净些。”

不……

“是,主子。”

不要!

不要烤了她的雄鸟——

薛知盈从梦中惊醒,屋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做梦。

她慢吞吞地将身子蜷缩起来,手臂抱着薄衾,有些烦闷地想,明明一开始是美梦的,怎萧昀祈一出现就画风突变了。

他太坏了,竟然还要烤了她的雄鸟。

薛知盈在心底愤愤不平,但压根没把这个梦当真。

毕竟无论如何,萧昀祈专程来抓她这一只小鸟这事,就已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

迎风院偏厅。

三房的萧正殷来访,随他一起的,还有不知为何缘由硬要跟的萧沅湘。

“三叔,请坐。”

萧昀祈淡然伸手,目光随意扫过中年男子身后的少女。

萧沅湘正偷摸打量的目光被逮了个正着,霎时心虚敛目。

但等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抬了眼,好在萧昀祈已移开了视线。

“闻玉,你说这事整的,你知三叔从不爱插手这些事,但母亲有令我也不得不从,你多担待啊。”

萧昀祈道:“三叔言重了,这次路经一处茶乡,听闻茶产丰盛,品质优良,邀三叔品鉴。”

萧正殷憨厚地笑着:“好,那三叔就不客气了。”

萧正殷来此,是为老太君交代的催婚的任务。

这事不时便要在萧府上演一次,各房轮番来劝,次数多了,自是扰得萧昀祈烦不胜烦,不擅于此的萧正殷也实在过意不去,每次来大都如此闲谈品茗,便糊弄过去了。

但萧沅湘是头一次跟来。

她本以为能借此听到些许佐证她的猜测的对话,结果父亲同大哥漫无边际闲谈,别的什么都聊,就是半字不提婚事相关。

最终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还百无聊赖地煎熬了近半个时辰。

从迎风院离开时,她垂头丧气,好不失望。

萧正殷不解女儿情绪低落,正欲关怀两句。

萧沅湘摆着手扭头就走:“爹,我先走了,不和你同道了。”

萧正殷一愣,愈发不解地看着女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萧沅湘是转头往静水院去了。

如此低落的心情,自是要找好姐妹诉说。

萧沅湘进到静水院时,薛知盈正在刺绣。

她搬来小杌子坐到她身边,让她接着绣不必停,自己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近来家中又在催促大哥成婚了。”

薛知盈:“……那不是一直都催着吗。”

萧沅湘摇摇头:“这次和以往不同,我之前就在祖母那听到,祖母态度严肃,说是这次就算搭上她的老命,也定要让大哥将婚事给定了。”

薛知盈不得不讶异:“这么严重?”

“那不是好言相说不听,只能激进逼迫了嘛。”

薛知盈不由想到几日前在云墨斋时,听到的萧宁望前来说的那些话。

萧沅湘道:“不过就算再怎么激进,以大哥的性子,他若不愿,怎么逼迫都是无用。”

薛知盈心不在焉地点头:“那倒是的。”

可萧沅湘话锋一转:“但若是大哥有了不同想法,他这次说不定就真的会将婚事定下来了。”

“什么不同……”

薛知盈刚将针线穿过,本是随口一问,又忽的顿住。

萧沅湘却全然没注意,霎时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不同的想法啊。”

“若那是真的,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自然是将心中所想道出,然后就娶你……唔唔唔!”

薛知盈惊吓地甩开绣品去捂萧沅湘的嘴:“沅湘,你不要胡说了,这是不可能的。”

萧沅湘被放开后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但还是不放弃道:“怎就不可能,的确有些端倪啊。”

薛知盈一听她仍在执着猜测,就不由脸热又心慌,没什么底气地掩饰着:“你不是说刚去了一趟迎风院什么都没听着吗,这事本就不可能,是你胡乱猜测罢了。”

萧沅湘低喃着:“唔,话虽是这么说……但那不也是因为我爹什么都没问,我才什么也没听着嘛。”

薛知盈索性抿唇不再接话了。

萧沅湘不知实情,所以不知她发现的那点端倪是因何而起,也不知此前萧宁望对萧昀祈退而求其次的劝说。

与她的猜想全然不符。

事实是她刻意接近萧昀祈,是她对他死缠烂打,坏心地想借他达成自己所愿。

并非萧昀祈的偷偷爱慕,他也绝不可能会借此娶她为妻。

薛知盈一边愧于隐瞒了萧沅湘,一边又因她谈及此事不可避免再度生出几分担忧。

虽说上次萧昀祈并未对她情急之下不小心说出的请求有所反应,但她也不知他究竟是毫不在意还是心下在暗自思量。

正如萧沅湘所说,若萧昀祈不愿,无人能够逼迫他成婚。

可若他当真被逼得烦了,纳一妾室解决烦恼,也不无可能。

薛知盈不由纠结,是要再求求他,还是别再提及此事。

正想着,萧沅湘一拍腿,在她耳边正色道:“总之,等着看我大哥这次如何表态,不就能知道我的猜测究竟是对是错了!”

*

萧沅湘没有在静水院待太久。

只到薛知盈绣好一张手帕她便离去了。

随后,薛知盈并未停下,继而绣着下一件绣品。

一直到暮色四合,天幕沉寂下来。

薛知盈沐浴洗去周身被夏日带来的沉闷,又开了小窗试图吹散心底的繁杂。

但她躺上床榻,晚风拂过她刻意敞着的心口,又轻柔地撩动她的发丝。

牵扰一整日的思绪却怎也没能散去,反倒在无边的暗色中愈发蔓延。

薛知盈知道,萧沅湘并非故意胡乱猜测。

她是心疼她,盼她好。

毕竟是萧昀祈那样身份地位的人,还身姿外貌同样优越,若她真能有这样一桩姻缘,可比她过往所遭遇的要好上太多,往后也不会再有艰难困境。

但当她心中已是有了真正向往的出路,便不会妄想这等不切实际之事,甚至也不觉得这比她想要的更好。

眼下她已是取得很多成功了。

积攒不少的绣品可以在出府时卖出不少银两,手里有十两银子可以向芸娘再买一批布料,赚取翻倍乃至更多的银两,她会逐步如梦中那般羽翼丰满,到那

时她便能动身离开了。

薛知盈微蹙了下眉。

可是眼下也有通往成功路上的隐患令她忧愁。

萧沅湘说,待到萧昀祈表态之时便能见分晓。

若是无事发生,那自然是万幸。

但若是最终的结果是她真被萧昀祈当作挡箭牌一般纳为妾室,那便是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薛知盈正是为此而辗转反侧。

她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想坐以待毙。

她试探着想,她能求得萧昀祈给她银两,带她出府,还发展了那样的关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求得他承诺绝不将她纳为妾室吧。

她又退一步想,就算此举失败,大不了就提前跑路。

羽翼未曾丰满的小鸟即使跌跌撞撞也不是没有高飞的可能,只有被关起来了,才永远不可能高飞。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挥散不去,令薛知盈脑海中原本摇摆不定的想法开始不理智地偏向某一方。

直到她又在榻上纠结了一炷香时间。

榻上赫然坐起一道身影。

薛知盈动身下榻,随手拿了件外衣边穿边往外走。

月华如洗,星光稀疏。

薛知盈踏在无人经过的窄道上。

周围无灯,茂密枝叶遮挡她穿行的身影,也遮住了皎洁月光,令窄道中一片漆黑,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但薛知盈走得很快。

是因怕黑,也是为避免不巧遇上旁人。

她在行走中试图分心想点别的事来驱散黑暗带来的恐惧。

这便想起,她还不知道今日萧昀祈是否在府上。

薛知盈脚步一顿,忽有一阵风吹过,窄道中沙沙作响,令她心里直犯怵,打起了退堂鼓。

旋即,她又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迈开更大的步子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木彦垂头不语地跟着萧昀祈走在通往迎风院的另一条宽敞大道上。

这几日萧昀祈心情不佳,本就是刚忙碌半月才归,正是一桩案子告一段落喘口气之时,临安王一案又再生变故,其中牵连最大的,竟是之前口口声声称只与钱庄有关的萧明远。

那次,萧昀祈并未完全出手相助,只是保了萧明远,但还是废了他参与的所有钱庄,竟没想他参与其中的远不止此。

为此,他接连几日忙碌至这个时辰,随后还要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再离京一趟。

月光洒在男人冷峻的脸庞上,夜空在他眸中映入点点星辰。

寂静之中,他没由来的想起薛知盈。

想起那张在帘子后憋红的俏丽脸蛋,又想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

还有她委屈但又得寸进尺地攥着他的衣袖求他带她出府。

很显然,不得闲了。

不过,他毫不怀疑,她可能会一边难过自己求得的应允没能兑现,然后一边胆大包天地再行翻墙之事。

若是再被逮住,那可不会如这次一般被轻易放过了。

宽敞的大道逐渐开始收窄,将在前方转角处与另一道道路进行汇合,但此时那条平日少有人走的窄道正隐约晃动着暗影,随着即将来到路口,连脚步声也被清晰听见。

又鬼祟,又慌乱的脚步声。

萧昀祈在路口停顿,微微侧头向漆黑的窄道方向看去。

木彦警觉,同样转头查看却未看清,便压低声请示:“主子,属下进去看看?”

刚说完,窄道内那道黑影突然失衡晃动,伴随着一声压不住的短促惊叫。

砰的一声闷响——

木彦惊讶:“主子,那好像是……”

他话音未落,身前的男人已是迈步,直直走进了漆黑的窄道。

木彦一愣,下意识要赶紧迈步跟随,又在探出脚后犹豫地收了回来。

他抿着唇四下张望一番,旋即转身背对窄道,笔直站定。

薛知盈几乎是在摔倒的瞬间眼眶就激出了泪花。

她在慌乱的脚步下被石阶绊倒,身体猛地向前栽倒去,没有任何缓冲地摔了个结实。

双手和膝盖一齐传来难忍的刺痛,令她趴在地上感到又丢脸又委屈。

她强忍着疼就想赶紧爬起来,但突然身体又僵住。

沉缓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步步靠近。

声声踏在心尖,令人顿生无边恐惧。

薛知盈眼眶一酸,浑身寒毛竖立。

手上一个不注意蹭到痛处,刚爬起一半的身姿又跌倒下去。

“呜——”

她疼得一声抽泣,令那脚步声赫然停止。

还有这种听到哭声就不敢靠近的鬼吗。

薛知盈满心慌张地想着,又颤着脖颈抬眸去看。

那道几乎淹没在暗色里的影子竟又开始移动了。

薛知盈张嘴就要发出哭声,突然喉间一哽。

黑影几步来到她跟前,终是显露出他模糊的面庞。

薛知盈的声音终从喉间通畅,发出鼻音浓重哭腔:“表哥……呜呜呜呜。”

萧昀祈面无表情地垂眸,一时无言。

薛知盈抽抽嗒嗒片刻,忽而意识到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趴在地上,顿时先止了哭泣,慌着要再度忍痛起身。

萧昀祈神情微变,垂在身侧的手刚抬动些许。

眼前本就晃悠的身影忽的一栽。

薛知盈人还未站起,腿先疼痛得令她又要倒。

她慌乱伸手向前抓。

萧昀祈脸一黑,躬身往人腰上一圈,手臂托着她骤然腾高。

薛知盈额头又撞胸膛,脚下踉跄了一下。

总算是站起了身,又有慌乱中塞入掌心的一团古怪触感后知后觉清晰回现。

她眸光一怔,不由低头看手,后又迟疑地抬眸。

直至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萧昀祈就此要松手臂,薛知盈惊得下意识环紧他的腰。

“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确定刚才到底抓了什么。

软的,热的。

很大一团。

脑子已先一步让她识时务认错。

萧昀祈沉色更浓,仍是松了手,但立着身子任她紧抱着。

薛知盈几乎是全身压着他,全然没靠自己站立。

试探过的痛感令她再不想尝试独自站立,索性就这么倚着他,低声又问:“表哥怎么会在这里?”

身前的男人冷嗤一声:“这话不应该我问你?”

薛知盈眼睫微颤,缓慢地从他胸前抬起头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还是沉暗压迫,眸底冷冽。

这让她不得不意识到,她刚才抓的可能真是那个。

但……手感又和之前不同。

想不明白,但不敢问。

害怕他一怒之下把她从他怀里扔出去。

“我想去迎风院见表哥。”

她认真补充:“这条路平日无人,夜里更是隐蔽,所以走这边不会被发现。”

萧昀祈回想起刚才听见的凌乱的脚步声,无言以对。

胆大又胆小,莽撞还笨拙。

片刻后,他冷声道:“自己站稳。”

好在他只是下令,没有动作。

否则薛知盈猝不及防还得摔一跤。

又想起掌心古怪的触感,她放弃撒娇请求,低着头乖顺地开始后退。

脚下试探着站立,手上无意识又抓他的衣服。

萧昀祈垂眸看了一眼,胸前两边都生褶皱。

真是要把人给气笑,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得寸进尺,摔成这样又偏要逞强了。

薛知盈经过刚刚的片刻缓和,腿上疼痛已不至于令她连站立都做不到。

她松了手,稳稳站好。

刚想开口道谢,萧昀祈转身就往窄道外走。

“表哥,等等我。”

人都见到了,薛知盈自是要跟。

有他带着,她也不用鬼鬼祟祟地潜入了。

萧昀祈没理她,但还好他走得不快,她忍痛迈大些步子便紧跟在了他身后。

木彦听见身后走来的脚步声才结束了站岗放风回头看去。

一见主子面色冷淡走在前面,表姑娘一瘸一拐跟在后面不由一愣。

“……”

大半夜的,就是抱着走又能有谁看见。

这时候还装什么装啊。

木彦心里愤然

,嘴上沉稳问候:“表姑娘。”

薛知盈脸一热,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这一路成了三人行。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萧昀祈走在前面,木彦本是走在最后,但见薛知盈走得吃力,便行至她身侧与她并排,以备替他那傲慢的主子适时出手护人。

唉,光走得慢有什么用。

心爱的女人需要悉心呵护,他的主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这个道理。

薛知盈不知木彦的操心,她还在羞于自己要跟去迎风院的意图明晃晃地展露在他面前。

但膝盖不断传来刺痛,令她实在难以继续独自行走。

她终是硬着头皮转头,压低声道:“木彦,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木彦收起思绪,余光注意到前方的男人步伐微缓。

他斗胆伸手,却不是扶人,而是向薛知盈指了指前方。

薛知盈一愣,无声动唇:“真的吗?”

木彦连连点头,指得更用力。

薛知盈转头看向萧昀祈放松垂在身侧的手。

她犹豫着,迟疑向前。

顺带短暂疑惑了一下自己这般慢动作怎还能紧跟。

直至她终于伸出手,勾住了男人的手指。

一个虚假的踉跄,那只手骤然用力,反手将她整只手包住。

薛知盈顺势往他身侧靠去半步。

萧昀祈顿了一下。

随后逐渐微抬手臂,没再松手,就这么把人牵着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悔过,我怎么又迟到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道歉[求你了]发红包[求求你了]明天………尽量[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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