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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邵年年听到杨扬的话, 先前吃进去的食物都成为灼烧肠胃的“罪魁祸首”,阵阵在胃里翻腾的难受让她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得太过于厉害。

邵年年的余光甚至窥探不到江烟探过来的视线,说明这件事情并不是杨扬一人的决定,攥握在手中的白瓷茶杯, 指尖泛白。

也是, 以江烟的实力, 怎么可能会被资本裹挟着在圈子里面混。她自己本身就是资本, 无论是人脉还是金钱,想要的她都有。

邵年年对于江烟来说,不过是树林里不起眼的一根竹子,数年的积累让竹子一下子从土里面冒出来,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到江烟眼前。

但不起眼的竹子,哪里比得上金楠木珍贵, 就算全数加起来,也不过是稍微抵点树叶。

邵年年垂眸, 茶杯抵唇轻呡一口。

这样一来,她倒也能够明白为什么江烟这些天对她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并不是她所想的真心撼大树。

不过是有所图。

如果她没有杨扬那般说的有红利潜质, 或许从哑女剧组出来以后,她们之间就会回归到前十年的每一天——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就算出现在同一个会场,江烟永远是众星捧月的焦点,而她邵年年配在哪里?

不过是一个稍微被观众熟知, 不靠自身摸爬滚打,都混不到资源的二线演员罢了。稍微高档一点的场子, 她连邀请函都不配。

亦如Mefeirios的周年庆, 如果不是黎先生帮忙,以她的咖位, 连入场券都拿不到,根本不用谈及今天和江烟参加周年庆单独的vlog拍摄,帮忙宣传产品和公司理念。

天上从不掉免费的馅饼,所有命运的给予都有利益的标注,只是到这个时候,邵年年才当头一棒被敲醒。

邵年年长时间的沉默,倒是让在场的几人微愣住。

“邵小姐?”杨扬没想到炒cp这件事情竟然不在邵年年欣然接受的范围内,眼眸轻转,她看向坐在一旁沉默吃饭的江烟。

杨扬的面颊上仍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笑容,朝江烟示意的眼神却再说——“看来人家小姑娘好像也没有多深爱你。”

高慧则是不经意间轻呼口气,手抵着转盘夹菜,对于邵年年难得的沉默表示欣喜。无论邵年年是出于什么想法,不激动的态度,她们能够拿到的好处就多。

如今是江烟她们有求于人,不管邵年年对江烟的感情到底如何,该让艺人吃到的资源互换,高慧是一个都不想放。而邵年年表现得越淡定,她们能够谈的自主权就高,杨扬自然也没有理由过分过界压价。

邵年年听到杨扬叫自己,放下手中的瓷杯,起身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得跟经纪人单独谈一下,麻烦你们稍等。”

高慧刚把龙虾肉塞嘴里,就被点名,忙应声推开椅子站起来,陪着人往外面走。

门刚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江烟用筷子将已经被酱油渐染成酱黑色的河虾放入口中,极端的咸辣在口腔中刺激着味蕾,这般难吃的东西,她却连眉都不皱一下。

筷子轻触瓷碗的清脆声响,让这个房间难得恢复一丝生气。

杨扬小心地打量着江烟面目神情,用十年的共事经验判断出她心情不好后,原先像开口调侃对方的话被硬生生转变为宽慰的言语。

“她会同意的。”

江烟上眼睑微抬,看向杨扬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冷漠道:“这需要你来告诉我?”

“你先前私下许诺给她的资源有多少?”

杨扬知道这是在问自己跟高慧的商谈结果,微微颔首,“比以前的多给一部剧、一部电影,其中营销团队共用。”

“不过高慧拒绝了后面一项。”

江烟:“为什么?”

“没说。”杨扬耸肩,“高慧工作难做可能不是因为她自己工作能力不行,而是她带的艺人太过于有个性,对于高慧的工作决策影响很大。”

杨扬一想到,像邵年年这样的艺人还有六个,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她管一个江烟,就已经不得行。好在江烟跟这些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自带流量和资本,而且很强的事业心,老天爷给饭吃。

其他艺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饭店包厢的隔音效果不错,出来后,邵年年才感受到这家粤菜馆有多热闹,饭点的时候里里外外都被人声包围着,一楼空庭中水车假石维持着景观水流系统的正常循环,吵得她心里更烦。

邵年年大步走着,步伐越来越快,跟在身后的高慧弄不明白这小祖宗身上的气是从哪里来的,心里担心着这刺拉拉地没有任何遮蔽措施,直接走在饭店里面会被人认出,还没等她出声叫住。

邵年年就推开厚重难拗的安全通道门,进了楼梯道口。

“吱——”的推门声让安全通道的灯亮起来,高慧紧随其后。

“怎么还生气了?前几天听到要跟江烟拍这拍那,去同一个周年庆宴会很开心吗?怎么今天听到能绑定商务,成为合作伙伴,反而不开心了?”

高慧哄孩子似地询问着。

“……”邵年年也说不上自己在气什么,微微蹙眉,不爽道:“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

“嗯?”

“杨扬方才那番话,不就是肯定我一定会答应吗?凭什么?我的喜欢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把它当成商品一样在这里衡量价值,用这个来肯定我一定会无脑就范,就好像……”

就好像江烟一早就看穿了她快要冒出傻气的喜欢,却还是陪她出演着十年觅爱未遂的把戏。这种全然裸奔的丢脸感,让邵年年恼怒。

高慧沉默片刻,如好些年前第一次在会议室跟邵年年签约一样,手落在她的衣领上,边边角角整理地贴服。那时手指间攥握着的是女校贴身的校服,眼下却是休闲的运动外套。

十多年过去,她从没真正意义上地逼迫过邵年年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从没为了赚更多的钱,将手下的艺人推出去见识所谓的“社会”。

邵年年、霍绿皆是如此。高慧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守着一份莫名的底线坚持。

往常的话,高慧可能早就拉着人转身回包厢抱歉,而后走人。可这次她没有,手指抚平运动外套上的褶皱,压低声音道:“可是这就是规则啊。”

“不是你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要回应和尊重你的喜欢。你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说明你并不在江烟喜欢的类型之中,要是想要跟她在一起,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高慧的指尖轻点上邵年年的额头,“把感情当商品衡量又如何?你对她的喜欢,至少还有衡量的价值。如果不是她看到背后潜藏的红利价值,你觉得下一次你能跟江烟搭上话会是在什么时候?下一个十年吗?”

“青春哪有那么多十年可以耗,你是二十五,不是十五。要真喜欢,就趁着人家抛出这个枝,顺着藤往上爬。重复地把真心从胸口捧出来也好,用身体诱惑享受欢愉也罢,难道最后没在一起,我现在劝你放弃,你能够把这十年里的喜欢全数割断?”

“这不现实啊。”

高慧轻捏着邵年年的臂膀,无比认真道:“不在一起,睡了江烟也不是一件差事。分手后,资源有、事业有、连睡过心上人可以吹嘘的八卦事也有。”

“她和经纪人把你算计在其中,你不知道反手把她们算在其中吗?想认真谈就谈,不想认真谈就随便玩玩搞事业,无论这恋爱真假与否,商业与否,你眼里、心里现在还能一下子换个人喜欢吗?”

邵年年喉咙干涩得发痛,迟钝地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难以控制,胸口钝痛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眨着眼眸。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也不知用了多久,光线暗沉的很。

邵年年觉得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

刚开始邵年年还以为是通道光线的问题,等胸口的难过不自觉地变成哽咽在喉间的呜咽声,高慧从口袋里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邵年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笨。”

“明明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可只要江烟稍微对我好点,我就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邵年年凭借着这一点自以为,笨拙地将心里的喜欢一次次捧出来给江烟看。今天在更衣室里,江烟对她的亲密、温柔、低语、甚至是两人唇齿相抵靠在储物柜上的缱绻缠绵。

不过是江烟弯弯手指,她就自愿奉上的爱意。江烟在试探她,探那爱意有几斤几两,能够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高慧心疼道:“那我们走?”

“……”邵年年轻咬下唇,而后摇摇头。

她抬眸看向高慧,水雾朦胧的眼眸里透露着一丝果决——数十年的喜欢和江烟若即若离、随手施舍的廉价温柔,让邵年年忍不住开始窥探一些她心里早有的疑惑。

“签,为什么不签。”邵年年抬手抹了把脸,冷静道:“大不了互相睡了,拿资源一拍两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迈出去,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现在是我喜欢她,等她和我真的相处过后,就轮到她喜欢我了。”

“等她喜欢上我,合约到期,反过来拍拍手潇洒走人。到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高慧:“……”

高慧紧皱的眉头没能舒展开,倒也没想到平时不爱受人刺激的艺人如今倒是吃这一套了。

高慧倒吸口气,看着擦干眼泪,活有“品如黑化归来”气势的邵年年,只得在心里嘀咕着——倒是希望邵年年是真的这般想的。

可细瞧着,高慧还真没看出江烟到底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是演技太过于高超,人生入戏,真真假假分不真切。

高慧今天说的,倒也的确是自己的真心话。

邵年年不见得是最适配江烟的,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自家艺人睡了江烟,了断不该有的念想,睡完还有送上门的资源。

漂亮的人间理想,上床睡过;美丽的粉色钞票,从天而落;要性、生活有性、生活,要钱有钱。

高慧猛然觉得——怎么江烟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倒贴钱还要被粉丝睡。

哪有这么惨的商务合作啊!

第62章

有了邵年年的点头同意, 高慧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哪怕杨扬从一开始并没想要给她们那么多承诺和资源,高慧也笑眯眯地从杨扬的手里抠了过来。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杨扬看着平白无故多给出的综艺资源,皮笑肉不笑道:“也没想到你艺人心也挺坚强的。”

跟盾牌似的,从坐下来到现在也不说话, 连表情都没变化过。

如果不是来谈判之前, 杨扬有专门看过邵年年的电视就, 她真的要怀疑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就跟书里面说的一样。

起码跟她揣测出来的邵年年并不相似。

“过奖过奖,还希望我们今后能够合作愉快。”高慧轻笑着询问,“恋爱网综大概什么时候录制,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不用。”杨扬说:“过几天会有网综那边的负责人联系你们,到时候再做准备也不迟。”

合作的事情谈定,对于江烟亦或是邵年年来说, 都是一件好事,但合作的两人看上去并不开心, 吃饭的氛围也从最开始的愉悦变得僵硬冷淡。

一直到四个人从包厢里面出来,闹哄哄的饭店氛围一下将江烟从世外桃源拉入喧闹人间, 在包间里面不愿意仔细琢磨的东西现下全数涌进脑子里。

江烟走在后面,看着邵年年倔强挺拔的背影, 清楚地感受到邵年年是在生气,可追溯到根本原因,江烟又说不上来。

邵年年说喜欢自己, 那这个商务合作机会无疑是最好接近自己的机会。假扮成情侣,顺理成章地接近自己, 感情升温, 如果这换成其他喜欢江烟的人,怕是早就乐疯了。

更何况江烟要的这些喜欢, 明码标价。她第一次见自己上赶着送资源,还有人生闷气不说话的。

饶是十二面金属骰子在手掌心里面摩挲几百遍,江烟怕也是想不通的。

毕竟像邵年年这样的喜欢,江烟也是第一次遇见过。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戏外和人“演戏”,别说外人猜不透她想做什么,就连江烟自己偶尔停下来想想,都觉得有些荒谬——她竟然能够为别人让步到这种程度。

邵年年签了大资源,但秀眉不自觉地紧蹙了一路,从楼道回到包间开始,一言不发。高慧知晓这人向来都是嘴硬心软,瞧着在楼道里面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最后能够做到一条,高慧都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高慧安慰着自己,等上了保姆车这主子发什么癫她都不管,反正合同在这,那些江烟要送的资源日后都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邵年年现在就是行走的摇钱树。

摇钱树爱干啥干啥。

邵年年今天就算是跟高慧说自己想去山林里当一颗蘑菇当一天,只要不是吃路边的毒蘑菇躺板板,高慧立马就能够送人进山撑伞当蘑菇去乐呵一下。

“老师们就别送了,我开车带年年回去就好。”高慧帮邵年年把车门来开,引着人进去,本想借此先将不开心的事情跟邵年年隔绝开来,谁知道‘惹人不开心的事情’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凑到车窗。

车钥匙没有插进去,车窗自然是没办法下来的。

高慧只得给两个人让个身位,往旁边站站。

邵年年眼角余光自然是瞥到车窗外面站着的江烟,但先前在楼道哭过,又被这些突兀的事情气得脑壳发闷,现下冷着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累的。

邵年年累到懒得抬眸理会江烟,听着车窗被敲响几下,侧边的尖牙咬着下唇边的嫩肉,眼眸快频率地连眨好几下,目不斜视。

一点视线都不分给站在车窗外面的人。

江烟礼貌性地抬手又敲了一下车窗,坐着的人还是没有应她,甚至手指轻微地抬手幅度都没有。

外面没了声音,但邵年年用眼角的余光还能够瞥到江烟的声音。

邵年年眉梢轻蹙,指尖不由地抓着裤子,用力到裤子上有了褶皱。

怎么还不走?这人不会要傻站在外面等我开门吧?

站在车外面的高慧也没太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操作,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就见江烟与她视线对上。

高慧:“?”

江烟:“可以再往旁边站站吗?你在这里挡着,我不太好开门。”

高慧:“……”

哦吼,打扰了,照你这么说,那还是我多余了。

高慧面无表情地往后面倒退两大步,硬是从车旁边走到了车前头,还顺势地抬头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的,给两个人留足面子。

坐在车里的邵年年也没想到江烟会直接拉开车门,凑进来跟她说话。

邵年年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江烟,眼眸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倔强。

捕捉到这一情绪的江烟觉得有些好笑,看着眼前的邵年年总觉得这人跟小孩子没有多少差别,心里想什么就都写在脸上面。偏偏这么一个性格,脑子里面还特别多想法,也不知道家里面是怎么养出来的。

江烟想到自己唯一见过和邵年年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黎岁性格也是如此,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摆在脸上。两姐妹都好猜得很。

邵年年看着探身进来,手撑在自己身侧皮质座椅的江烟,眼眸轻眨,眸中的惊慌伴随着胸膛迟钝延缓的心跳流露,两个人的距离太过于靠近,她都担心江烟能够听到她的心跳。

原先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消散干净。

对着这张漂亮的脸,邵年年没骨气地想——“高慧说得真对,这张脸就算利用自己,邵年年也会在反问一句,难道自己就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难道自己不是活该被利用?难道她不应该递刀过去吗?”

江烟不明白邵年年这会儿又在想什么,瞧着对方微微发愣的神情和不知道落在哪里的视线,轻叹口气,变魔术似的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果,塞到邵年年的口袋里。

像是幼儿园老师哄小孩子般,“对不起,别生气了。”

先前还在生气,现在已经在脑子里面想“野菜”的邵年年:“……”

邵年年轻啧一声,看着自己被糖果撑开的口袋,寻思着她看上去应该不像是幼儿园好哄骗的小朋友吧?

邵年年抓着江烟的衣角,想到她们方才在包间里面签好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她们如今是“假情侣”关系,在商务合作期间,邵年年出人和江烟演假情侣,进行资源置换。

情侣,那就意味着,分别是有成人应有的分别奖励。

而不是跟小孩子一样,拿糖哄人。

“作为女朋友,不应该有点表示吗?”邵年年的手贴着衣角落在江烟纤细的腰肢上,温热的手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让江烟忍不住轻颤。

但江烟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如若不是耳尖充血泛红,还真看不出几分。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邵年年想着杨扬之前在包间里面侃侃而谈的“计划”,知道她们之后还要到大庭广众去秀恩爱的,忍住自己五味杂陈的情绪,尝试着进入相应的角色。

哪怕她们没有真的谈恋爱。

邵年年撒娇道:“这不应该满足不了吧?”

邵年年眸光流转,轻咧着嘴弯着眼眸笑着,身上先前清淡的香水味早就变淡,反而惹上了包间里菜色的油烟味。

江烟手撑着座位,盯着邵年年的神情,明摆着没理解眼前这人怎么前后差距那么大。总不能真的是因为那份合同吧?

江烟还没有反应过来,原先背靠在真皮座椅上的邵年年有了动作,微昂首,手紧攥着裤腿,和平常在剧组演过的每一场亲热戏份一样,用着全然没有技巧的吻技贴上江烟的薄唇。

没有闭上的眼睛还能够看清楚江烟卷翘的眼睫和漂亮的眼眸。

邵年年不自觉地将贴上江烟腰肢的手收紧。

站在外面的杨扬和高慧:“……”

啧,让你们两装情侣,倒也不是让你们两成为真情侣。有的东西可以不用展示给我们看的,尤其是一些没必要的狗粮。

·

高慧送邵年年回家,这个时候正好是下班的时候,对于老城区来说,基本上周边所有的道路都是高峰期,地图软件上被红色橙色包围着。

高慧用手敲着方向盘,看着眼前走一下停好几分钟的道路,忍不住连着啧啧两声,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明知道这么堵,干嘛还要修路啊?这条路不是才刚通车没多久,怎么又围起来了?”

“不知道。”邵年年很诚实地回答着,手指却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在群里面询问着一些相关的事情,片刻后,见车的确没有动弹,干脆让高慧在前面的暂停区靠边,让自己下车。

“在这里下车?那你走回家还要二十分钟呢。”

“没事,我顺便去新华书店一趟。”

高慧疑惑道:“你去书店做什么?”

现在还有什么是电子书跟网络搜索解决不了的问题?

邵年年莫名面上一红,攥着手机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去买点东西,你把我在前面放下就好了。”

说着,邵年年还从包里面掏出口罩戴上,“放心吧,我戴了口罩、帽子和眼镜。”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邵年年下车以后,也没敢多耽搁,按照顾伊知发过来的“知识清单”,就冲到新华书店里面买东西,最后提了一大袋的书从新华书店出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又马不停蹄地给邵女士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家,要回来照看一下宝贝,等过几天可能要带着宝贝回家一趟。

洗完澡,随意找了点黑麦面包和牛奶饱腹,邵年年这才将自家正在挠塑料袋的猫咪抱起,将已经破得不成样的塑料袋倒转过来,五花八门的书从袋子里掉落。

《掌握恋爱情绪需要学习的108件事情》、《接吻、拥抱和亲密关系》、《爱情和婚姻》、《谈恋爱学习课堂》……

兴奋的顾伊知从群里面冒出头:“我让你买的书,你认真看,好好学习,然后再把我之前发给你的电子资料进行结合,我相信没过多久,你就能够将江烟玩弄于掌心之中!”

邵年年看着红红绿绿的书封,随便打开一本——“想要抓住一个爱人的心,就要先抓住ta的胃。”

邵年年:“?”

什么意思,是要约出去吃饭?探店?

邵年年又急忙往下面看了几行,“哦,是让做饭给对方吃啊。”

“……”邵年年抬眸看着不远处吃猫粮的宝贝,默默地拿起手机将这一段话拍给顾伊知看。

“我是想试试自己跟江烟到底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是想害人食物中毒,然后进去坐牢。”

顾伊知:“嘶……你不知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啊!”

邵年年头疼,但想到自己方才拜托顾伊知的事情,轻呡着唇,“拜托你的事情大概要多久能够查出来给我?”

“姐姐,我怎么知道啊?我肯定也要托人帮忙啊,我又不是警察,又不是私家侦探。再说了,江烟从出道到现在,换女朋友都跟换衣服似的,你想要知道全部人的消息,就耐心等着吧。”

顾伊知熟练地说:“没两三个月起步,是不可能有详细资料发过来的。”

邵年年哦了声,关掉群聊,开始自己的“伟大计划”,打开电脑的计划软件app,先前一个已经被她作废的计划就是靠近江烟的恋爱计划。

但是在签署合同的那一秒,邵年年突然明白过一件事情。

——和江烟谈恋爱是不切实际的,她眼下能做的,就是如高慧说的那般,沉浸式体验一把。

在这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则又没那么重要。

邵女士教过邵年年一句经典名言,“看眼下,别想将来,日子一天一天熬,等到了命定揭晓的时段,人生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邵年年敲着键盘,被江烟颜值迷惑过的脑子现在无比庆幸,边写计划边认真地开始规划起怎么履行合同,使其得到实现更大的商业价值,还有一些她先前觉得奇怪,但是被忽略的细节,也被她复盘记录在计划上。

等忙完这些,先前黎渊答应好要带她参加Mefeirios周年宴的时间就到了。

邵年年为了符合律所的形象,还特意让化妆师跟设计师将自己打扮得稍微成熟冷艳一点,起码不能够跟之前的服装形象一样,看上去偏甜。

黎渊带她进去,自然会开车过来接她,在化妆工作室接上人以后,黎渊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闺女,忙笑道:“你们工作是今天会派人过来吗?没有人来的话是不是没有办法拍返图?”

“啊?怎么了吗?”

没有人拍返图肯定是不可能的。合同一签,资源共享,江烟那边得知邵年年今天晚上也会来宴会,直接让高慧那边不用派工作人员来现场,用他们这边的人就好。

高慧询问过邵年年,得到点头的回应,也就顺气自然将邵年年托付给黎渊跟江烟那边。

“没什么,就是我女儿今天好看!这不得好好拍两张照片给你妈炫耀一下?”黎渊开着车,忍不住吐槽着自己的工作狂老婆,“本来说好一直休假到我忙完这段时间,然后出去旅游,结果我还没有忙完,你妈就又给自己找了个活干,还真的是一秒钟都停不下来。”

邵年年想到黎岁给自己发的微信,那张英语语文全市高分,数学沦落到只有二十五分的高考成绩单。

邵年年沉默不语。

如果是这样,本来说好要休息的邵女士又接工作开始写剧本,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去给黎岁开家长会丢脸。

“我妈闲不住这件事情,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正常的。”邵年年抬手揉揉面颊,“今天晚上我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

“不用。”黎渊很清楚邵年年的性格并不是喜欢跟人寒暄的,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待在家里面,“代言人嘛,安安静静地在宴会上吃吃喝喝就好,剩下的事情有我还有黄总搞定,进会场以后你自己玩去,不用跟着我。”

“宴会上的东西也不要乱吃,尤其是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Mefeirios这个牌子很大,周年庆上请的人也非富即贵,但作恶的人也是披着人皮混在正常人之间,黎渊作为父亲,哪怕是继父,也千叮咛,万嘱咐。

担心已经成年的女儿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邵年年今天的耳环是长坠钻石,像泪滴,周边有铂金软制的藤蔓,配着颈项颜色深沉遂亮的绿宝石,衬得身上黑色绸缎的鱼尾旗袍更具韵味。

邵年年微微晃动脑袋,钻石耳坠就跟着一同轻摇,连着扯了两下手上的带有苏绣的黑金披肩,点头道:“放心吧黎先生,我今年是二十五,不是十五,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两父女刚到,就凭着请帖往里走,还没进去,黎渊就碰上了熟人,如何都是要留下交际的。邵年年面上带着浅淡温柔的笑容,全然进入代言人的角色,由着黎渊向别人介绍自己。

“没想到你们律所还找了个演员当代言人,这在律所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黎渊淡定地接下话头,“不过是与时俱进罢了,现在的孩子都爱追星看剧,我小女儿喜欢,没办法。”

“我们两个算是好久不见,估计要慢慢谈,就不麻烦年年小姐穿着高跟鞋陪我们两了。”黎渊找了个借口,帮着邵年年脱身,然后凑到人耳畔又叮嘱一遍。

“长点心眼,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嗯嗯,我知道。”

邵年年端得端庄优雅,寻思着今天怎么着自己也不能够失礼,起码要稳住自己代言人的形象,不能够给律所丢脸。

然而这个美好的心愿只持续了进门之后的五分钟。

从门口走到自助美食区,正好五分钟。

第63章

宴会的策划人非常有品味地选择了邵年年最喜欢的甜品店出的新款, 甚至有很多是不直接放在店面上面销售的,需要会员卡积分兑换。

饥饿营销可以说玩到极致。淑女的形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在看到蛋糕和五颜六色的饮料的瞬间,刚踏进门之前发过的誓言, 全数成为泡沫。

好在邵年年还是持有一分理智的, 在难以抵抗的诱惑面前, 小口又快速地往嘴里面塞蛋糕, 这已经是她最对得起职业道德的行为了。

江烟先邵年年一步来到会场,到底是代言人,不可能跟正常嘉宾一样晚到,在确定今晚只需要在下面坐着鼓掌后,江烟也就没有再继续参与进大佬们的对话,反而是走到一旁, 打开手机看消息。

杨扬知道她今天晚上有周年庆活动,今天早上接人去化妆工作室, 叮嘱两句也就没有多言,开着车去下一个工作地方。

在杨扬看来, 江烟不是小孩子,这种小场面的事情对方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 哪怕心里面极其不愿意,可场面事从来都很难挑出错来。这也是杨扬敢把人放在宴会上的原因之一。

江烟看手机看的并非杨扬的消息,而是高慧给自己发过来的信息——主要是知晓邵年年现在的具体方位。

因此在邵年年刚踏入宴会的瞬间, 江烟就已经接收到高慧的消息,让人帮忙照看一下邵年年, 避免这个祖宗在宴会上面出事。

江烟在二楼的走廊将一楼大厅的画面尽收眼底, 在一众人里准确无误地定位到甜品区鬼鬼祟祟的身影后,江烟垂眸看了眼高慧发过来的最新消息。

——“盯着她, 别让她喝酒,也别让她吃太多的甜品和食物!一定要阻止她,不能再胖下去了!”

江烟深呼吸一口,闭眼将手机熄屏,然后再亮屏。

很好,并没有看到新消息,刚刚她已经例行查看过自己跟高慧的微信聊天记录,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烟这般想着,却在邵年年喝第五杯五颜六色的饮料时,提着裙摆和集团的高层道歉,“接下来的时间可能没有办法跟着各位了,我有些几时要处理。”

说完,江烟就从二楼下到一楼甜品区,等她到时,邵年年正在往自己的餐盘里面堆第七块小蛋糕,是抹茶栗子口味的,抹茶奶油上面布满了栗子碎,入口融化,里面的夹心并不是奶油,而是椰奶冻,口感清爽,完美地融入到抹茶和栗子之中,并没有多突兀。

江烟微微蹙眉盯着邵年年看,对方显然也感觉到自己背后有股不太对劲的情绪,捧着装满蛋糕的盘子微微转身,空腹喝酒以及甜品的共同催化下,邵年年觉得江烟在晃。

那种晃是刺眼水晶灯光下,江烟小幅度地分成了两三个影子。

邵年年不乐意地将叉子放到盘子上,走近,腾出手来抓住江烟的手臂,嘟囔道:“你是不是害怕啊?要不然你干嘛一直在这里晃来晃去的?”

“……”

先前在楼上,江烟还没觉得邵年年有多大的变化,这会儿等人凑到自己面前来,才发现邵年年原先的偏瘦的面颊两侧都挂上了嫩肉,嘴里含着东西,两侧微微鼓起,像是网络上流传的小松鼠吃东西的照片。

身形也更为丰满,身上这件盘扣旗袍将邵年年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出,相比起平时的甜美轻盈,江烟倒是觉得现在这样的邵年年更加好看。

但江烟还是伸手把邵年年端着的盘子给夺走了。

“别吃了。”

“为什么?”邵年年轻敛眼眸,看着被放远的盘子,只觉得生气。先前好喝清甜的“饮料”这会儿都成为理智的摧残机器,一点也没有给她剩下。

邵年年面颊两侧打着粉底也遮盖不住从透过肌肤的醺红,微敛的眼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泪水,看上去下一秒江烟要是没把蛋糕给她端回来,就能大庭广众之下嗷嗷哭出声来。

好在还没等邵年年发出声来,江烟就眼疾手快地捂住邵年年的嘴,询问着站在一旁的接待人员,休息室安排在哪里。

接待人员一愣,似乎没想到这宴会还没有开始,怎么就已经有人醉倒了,寻思着宴会上面酒精含量高的还真没几个,但他还是带着江烟跟邵年年去占用了一个休息室的位置,在确认后,将门口挂着的牌子调整为无限制占用状态。

进了休息室,江烟扶着邵年年刚坐下,今天打扮得漂亮优雅的人就迷蒙着眼,张口咬上江烟的手掌肉,牙齿轻合,其实并没有咬到什么东西。

可江烟轻嘶一声,张口咬着肉的人就僵硬地保持着动作,抬眸看向对方。

邵年年的眼神明显——这都还没有咬下去呢,你叫什么啊!

江烟趁人发愣的瞬间,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避免被眼前的醉鬼抱着怨气给她来一口,将桌子上的玻璃杯用干净的水冲洗一遍,倒在烟灰缸里,才装一半抵在邵年年唇边,“喝水,浑身的甜酒味。”

“你怕是整个宴会里难得一见喝甜酒都把自己喝醉的人。”

最主要这都还没有正式开始,怎么就有人喝醉到这个程度。

酒和蛋糕都是腻人的东西。

外面那种环境,邵年年不善应对,于是满心都是摆满桌子的美食,饮料刚入口的时候甜甜的,更浓郁的是水果的香味,入口后才带着一股涩意,但因为里面含冰量高,邵年年还真没喝出来这玩意度数高。

等她有所察觉的时候,人已经有些迷离,抱着喝一杯也是喝,喝五杯也是喝,反正现在这样,不如多喝几杯。

于是便苦了江烟。

江烟拿着玻璃杯,捧到邵年年的嘴边喂给人喝,起初还能看到杯子里的水位下降,慢慢的,就只能够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水却纹丝不动。

醉晕晕握着江烟双手的人跟小孩子似的,唇齿咬着玻璃杯的边缘,在咕噜咕噜玩水。

“不喝就算了。”江烟将手从邵年年的禁锢中抽出来,将杯子放在一旁,随手抽了张纸巾小心地避开口红,把人唇边的水擦干净。

“要喝!”

邵年年撒娇似地双手环住江烟的腰肢,面颊轻轻蹭着江烟的小腹,小声说道:“要喝水,渴。”

“你那是喝水吗?幼儿园小朋友都没你那么玩水的。”江烟只觉得小腹被人贴近的地方有股怪异的感觉,轻勾手指蹭蹭邵年年的面颊,“不能够喝酒为什么还要拿饮料?喝一点就醉成这样,要是多喝几杯,明天的热搜头条怕是要被你占满。”

“水……”

邵年年倒也不是真正的渴,潜意识地撒娇着,希望站在面前的人能够像方才那般对她,又连着喊了好几次,没有等到江烟的动作,坐着的人就有点不高兴了。

虽然醉着,但坐在沙发里面的人“横行恶霸”的心却没有停止,昂首看人太累,还会被房间头顶上的灯光眩晕到。

邵年年坐在沙发上面,气鼓鼓地伸手将站在自己面前的江烟拉下来,岔开到膝盖的旗袍有些限制她迈开腿的动作,最后只能够堪堪膝跪在江烟的身侧,浑身像没有骨头似地软软地倚靠在江烟的怀里。

刚开始还勉强算得上乖巧,只是侧脸贴在江烟的腹部,缓缓呼吸着,没了动作和声音。

江烟拿不准眼前这个祖宗是个什么意思,但也能够清晰感知出现在这个动作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不敢轻举妄动。

江烟本来是想要等到邵年年睡熟后,就打电话给高慧问问宴会结束后要怎么把邵年年送到哪去,等宴会开始后,就叫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进来照看。

确保邵年年的安全,谁知道喝醉的人压根安生不到五分钟。忽地抬头看向江烟,白里透红的肌肤看着就娇嫩,耳垂上挂着的耳环随着脑袋摇动的幅度晃动着。

不过一瞬,被人压在沙发上的江烟就浑身僵硬住,如石头一样的梆硬,不敢乱动。

她不敢乱动,可不代表邵年年不敢乱动。

压在江烟身上的邵年年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朋友”,手脚并用地爬着,哪怕邵年年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免压到江烟,还是难以避免的踩到江烟的大腿,险些两个人一同从沙发上面掉下去。

好在江烟还是伸手扶了“小朋友”一把,任由着醉鬼在她身上像探索未知世界一样,睁着明亮的眼眸缓慢地凑近她的脸颊,遮挡住从灯光。

邵年年双手撑在江烟的脸颊两侧,出人意料地将头埋在江烟的肩颈处,闷声闷气道:“不出去好不好?陪我待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今天是来上班,又不是过来玩的。”

江烟知晓醉鬼说不听,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压在她身上的邵年年便不满意地张唇轻咬上肩颈的肉,刚开始是用牙齿轻磨,而后大概是觉得这番动作会惹得人疼,就从咬变成舔舐,唇瓣顺着肩颈变成无边的爱意,一路亲吻到下颔处。

江烟落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浑身止不住地轻颤,像是触电一样。

她睁着眼睛看向已然亲吻到唇边的邵年年,旗袍顶端的扣子不是何时松散开来,露出内里的春光,微微带肉的腰间现在卡几圈丝绸,开叉口从膝盖俨然变成大腿。

两个人的姿势暧昧又亲密。

“我想喝水。”

堪堪亲吻到唇边的邵年年好似累了,躺在江烟身上不肯动弹,手脚并用地抱着人,生怕稍微一个不注意,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想喝水也要我起来拿吧。”

“你喂我。”

“我知道……先让我起来拿水杯行吗?”江烟哄着说。

“我帮你拿,你喂我。”醉着的人跟江烟讲着条件,一听到江烟答应,便迷迷蒙蒙地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水杯,摸到后便捧到江烟面前。

本想继续哄孩子的江烟只感觉鼻翼间能够嗅到的甜酒味愈发的近,身上温热如软玉的身躯也贴合得紧密。

玻璃水杯在灯光下显得明亮万分,亦如盯着她看得炙热的邵年年。

“亲吻喂我……”邵年年将水杯塞到江烟手里,嘟囔道:“要不然我会哭的。”

“你要是把我弄哭了,我就告状。告状的话,爸爸妈妈就不会饶过你,到时候你可就要负很大很大的责任了。”

拿着水杯的江烟:“?”

好想一杯水泼醒酒疯子,自己到底是在跟什么幼儿园小朋友沟通啊!

第64章

江烟不想跟醉鬼多加纠缠, 偏偏捧着杯子的人听不懂,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烟看,眼里迫切的期待让江烟想敷衍人的心都变得不坚定起来。

江烟哄孩子似地让邵年年将眼睛闭上,实际上只是用手指抵着杯口最近的距离, 轻轻触碰到邵年年的唇边, 掌心贴上邵年年的眼睛, 担心醉酒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带上脑子。

这会儿喝完水的邵年年倒是变得安分许多,困顿地将头依靠在江烟的肩膀上,跟玩累的小狗似的,脸颊轻蹭着。

好在今天的化妆师非常懂得如何为邵年年这张脸“锦上添花”,素淡透气的妆容并不会将化妆品残留在江烟的肩上。

只是还没有等江烟松口气,将安静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往旁边带, 希望邵年年能够乖巧一点躺在沙发上,邵年年就一秒钟破了功。

乖巧的模样消散, 眼神还是朦胧的,纤细漂亮的手指却摸上江烟的耳垂, 指尖缠绕上垂落的银丝蝴蝶,并没有用力, 可江烟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生怕醉酒的人脑子不清醒,上手给她扒拉一下。

“这个好看……”

“嗯,好看。”江烟顺着邵年年的话往下哄, 抬手扶着人的臂膀悄咪.咪地把邵年年的身姿进行了变化,想让将她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沙发上面。

可惜刚有动作, 跨腿坐在江烟身上的邵年年就猛然抬头, 空闲着的手肘轻抵着江烟的锁骨处,另一只手还落在蝴蝶耳坠上, “你要干嘛!还在外面呢,不能乱来!”

“……”

江烟深呼吸,认命地将压在自己锁骨处的往旁边挪开,“说说吧,现在想要做什么?”

“耳坠,好看。”

邵年年手指勾着垂下来在空中微微晃动的蝴蝶耳坠,语气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江烟这会儿才将注意力挪到邵年年的耳朵上。

她迟疑地夸赞道:“谢谢,你的也很漂亮。”

可跨坐在她腿上的人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得到夸赞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喜悦。

江烟不解,但也知晓时间不容自己再继续浪费下去,虽然外面很多人她都认识,并不存在结交权贵这个环节,但作为代言人,她还真不好就待在休息室里面,哪也不去。

于是江烟直接躺平,放松肩颈倚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挑眉示意醉酒的邵年年,“得,你想做啥就做啥吧。”

“做完你就在这里睡着,我晚点再回来接你。”

江烟搞不懂酒鬼的想法,好在邵年年虽然反应迟钝,但一听这话,就有了动作。先前落在江烟耳垂上的手像是上了机油的器械,摘掉化妆师专门为江烟这身礼服搭配的蝴蝶耳坠,强硬地要求江烟将手抬起来,把耳坠贴合着放在江烟的掌心上。

邵年年莫名停顿会儿,然后又想意识突然之间连接上,迷迷蒙蒙地将自己耳朵上的耳坠解下来。

“交换。”

“交换?”江烟看着掌心里面躺着的钻石耳坠,哭笑不得,“你这么弄,到时候拍返图的时候可别哭。”

“戴上!”

醉酒的人哪里听得了劝说,自顾自地将换过来的耳坠戴上,而后就跟耗尽电池的机器一样,彻底失去动起来的力量,蹙着眉头抵着江烟的肩膀就入睡。

连反应时间都不给江烟。

“脾气倒是挺大的,不随你意就用牙齿咬、生闷气,上辈子是属小狗的吧。”

江烟嘴上面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诚实,掌心里躺着的耳环被戴在耳垂上,一下子另一边的蝴蝶耳坠就变得沉重起来,到底上面镶钻的数量比单钻多得多。

将邵年年安顿好后,江烟抱着手臂蹲在沙发的一边,想到方才给她惹麻烦的人,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睡得挤着面颊肉微嘟的人。

连着捕捉几张后,本来是想要作为证据一同发给高慧。因为江烟知道今天邵年年能够过来是作为一家律所的代言人过来参加的。

可都已经点进去相册,手指按在原图上了,江烟竟然难得的迟疑住。

片刻后,江烟将自己的礼服整理好,又恢复到最初优雅漂亮的模样,提着礼服从房间里卖弄出来的时候,朝着不远处的服务人员招了下手。

“你在这个房间外面盯着,别让除我以外的人进去。”江烟又担心邵年年醉酒,神智不清醒容易自己在房间里面出事,便让服务员隔一段时间就进去看看邵年年的情况。

“有事情就直接喊我,我一直都在会场。”

服务员点头,毕竟这样的要求经常会在宴会上听到,也算不上过分。在会场上忙碌一晚上和在门口站一晚上,都是赚一样的钱。

主管也清楚到场的人基本非富即贵,很是情况下对他们叮嘱要做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了,但是没完全入脑子。

各自自保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并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人。

而没有到场的高慧手机收到来自江烟的微信,很简单的一条,语气冷淡到如果不是全段没有标点符号只有空行,她真的会怀疑这段话是机器组织的语言。

哦,机器思维应该都没那么冷。

“休息室一号房,喝醉了,宴会结束再来接她。其他的事情,你看着做决定。”

江烟偷拍的照片,一张没有发出去。

高慧轻叹口气,将语言重新组织一下,同样的话发给了邵女士和黎渊。毕竟高慧现在想要赶过去还要一段时间,哪怕邵年年已经成年,该让家长知道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高慧边戳屏幕边嘀咕着,“带邵年年倒是跟带小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省事、省心,偶尔的叛逆不听话,但都不是大事。

更重要的是,邵年年上头还有邵女士管着,就算不听高慧的话,邵年年也不敢违抗邵女士。

宴会开始,黎渊寒暄完进场的时候没看到邵年年的身影,刚提上来的心,在看到高慧给自己发的消息后,又悄然放下。

还没等他迈开步伐朝休息室一号走去,路上就被熟悉的人给拦住,到最后也没能够去到休息室看邵年年怎么回事。

整个会场里提心吊胆想着邵年年的倒也不止黎渊一个人。

还有江烟。

江烟很少会在宴会上走神,可今天晚上mina已经在旁边观察到她第十六次没有接上话,饶有兴趣地用高脚杯装着纯牛奶看热闹。

比起江烟走神接不上话的窘迫,mina显然更有兴趣知道邵年年是如何让江烟在短时间内做不好自己业内的事情。

看上去极其不专业。

好在合作人也瞧出江烟的心不在焉,并没有非要让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身后做个吉祥物,挥挥手就让江烟自己到别处去站着了。

江烟自知今天晚上状态不佳,面色不由地泛冷,一些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小艺人还想找她搭讪,可一看到江烟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怂住。

mina躲懒,不愿意跟着车队领队到处招摇,生理期又不能够喝酒,只好捧着热牛奶,双手压在不知用来做什么的软垫上。

mina看江烟朝自己走来,气定神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给江烟让出个位置。

“怎么?看你今年晚上状态不佳,昨天没有休息好?”

“不是。”江烟轻瞥过休息室一号。

站在门口的服务人员的确很听她的话,时不时就进去看看邵年年的状态。

“哦,不是因为没睡好……”mina轻笑道:“那就是因为邵年年吧。”

江烟沉默不语。

“哎,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mina叹气道:“很多时候,我感觉大家都看不透你。以前跟你做同桌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你是花心的主啊。”

mina也读得三蕴,从小学到高中,她都和江烟是同班同学。

三蕴是贵族学校,里面多数孩子都是集万千宠爱和家族资源于一身,资产最少的家里都要有个几千万,除了高中部有教育局地区性升学保护政策,要求三蕴承担的正常中考生名额,大多数都非富即贵。

在那种环境里,你很难找出一个不好看的孩子。哪怕孩子长相平平,她们身上所展示出的技能,也足够遮盖容貌上的不足。

江烟自小就是三蕴的焦点人物,比起mina这种永远潜藏在一旁看乐子的“平民”学生,江烟更受欢迎,无论男女。光是小学就收到过不少带有零食、用词稚嫩的情书。

但那时江烟对谁都礼貌三分,待人接物清醒又疏远。

饶是mina偶尔也会觉得她和江烟根本算不上多么亲密的朋友,不过是随手在学校里面搭队混学生生活的路人甲。

可江烟对她又的确不一样。

mina心里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

“以前是你隐藏得太好,还是后来你真得变了模样?我跟你做同桌的十年里,我一直以为你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对于你来说都是重复的、同样的、无聊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吸引你活下去的存在,稍微抓不住,你就跟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远不见。”

mina准确无误地给出了一个时间段。

“但是在你十八岁暑假无聊去参演电影以后,就变了。”

“眉眼间沾染上人间的烟火气息,好似这个世界上终于能有让你留恋的东西。”

也是从那时开始,江烟逐渐变成mina并不熟悉的模样。

第65章

邵年年喝的酒并不算多, 酒精浓度也不是很高,只是刚好她酒量不好,喝不得,在休息室里面躺了两个小时, 酒就醒得差不多。

从沙发上坐起来, 头还有些疼, 呼吸间能感受到果酒残留后的酒精味, 剩下的全是睡意的朦胧,对周边的环境感到陌生。

“啧。”邵年年晃了下自己发疼的颈项,正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外面就有人推开门走进来。

来的是被江烟抓住当苦力的服务人员,一进来见邵年年醒了,先是一愣, 而后快步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邵年年摇摇头,“不用,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宴会应该没有结束吧?”

“没有。”服务员笑了下,“不过也快接近尾声, 现在出去的话,应该还能够赶上最后的派对时刻。”

“好的, 麻烦你了。”

邵年年闻言,不用猜也知道外面估摸着已经准备跳最后一支舞,她本身在交际舞这方面就差得很, 在学校里里面也只有苏朝月愿意跟她搭档。

顾伊知教过她好多次,每次都被气得直掐人中, 邵年年照样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每次跳舞都会踩到顾伊知的脚,最后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甩掉邵年年的手,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气呼呼道。

“就这样吧,邵年年你就这样吧,反正这个玩意就是一个普通的选修课程,还是算进体育考试里面!不合格的话咱就将就一下,用跳绳和常规体考代替,不需要这么折磨自己。”

顾伊知的嫌弃没有说出来,连着踩了她脚一个小时的邵年年却心知肚明——不过是嫌弃她没有什么运动天赋罢了。

外面的氛围热闹,这个时候出去正好没人关注她。邵年年在沙发上面坐了会儿,抬手揉揉发晕困顿的脑袋,然后手撑着沙发往外面走。

邵年年轻抚着墙,按照宴厅墙上面指示牌的指示,准确无误地找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接捧冷水让自己清醒一阵,面上的妆容也毫不在意,摸了两把,就已经晕妆。

好在举行宴会的人显然想到这个点,不远处有专门的自动贩卖机,只需要根据机器的提示完成无金额支付就可以拿到卸妆包。

邵年年想都没想直接将脸上晕掉的妆容洗干净,白皙的肌肤露出来反而比化妆师选的粉底更加白嫩,微醺红透掩盖不住地落在脸上,泛着粉,问题并不大。

卸完妆身上那股凌厉严肃气质消失不见,穿得再冷艳性.感,偏幼嫩的长相也淡化掉了那层吸引力。

邵年年扶着洗手池,晃晃发昏的脑袋,散落在鬓角的碎发已经被水沾湿,勉强糊两张纸巾上去吸干水分,用手指搓散,也只是勉强补救,起不了多大作用。

手摆弄两下,邵年年就学会了放弃二字,看着镜子,忽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邵年年往前凑身,两边交换着侧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

她的耳环怎么两个不一样了?等等,她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到底是带的钻石还是蝴蝶啊?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进休息室“偷”东西,然后只偷偷换一个耳环?

邵年年看着左右完全不协调的耳饰,脸都快贴上镜子了,好一会儿才无比肯定,这个小偷别是个笨蛋吧!

这个蝴蝶耳坠明显比她的贵好多,哪有小偷偷东西这么偷的?大慈善家看了都要落泪。

邵年年全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进休息室的,也忘记自己到底在休息室里面对江烟做了些什么,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后,就沿着原路往回走。

这次倒是学乖巧了,餐桌上面摆着的好看饮料不敢乱拿。这些“饮料”就跟滇南的蘑菇一样,看着漂亮,实际上吃几个神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黎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寒暄要应酬,本来想着应付完这个就去休息室找邵年年,谁知道应付完这个,下一个就来了,甚至下一个还是带着一群人来的。

不由地,黎渊的面色看上去就有些难看。

站在他旁边的黄总轻抬手肘,推了下他,安慰道:“放心吧,侄女那么大一个人了,你一秒种不看着还能够出事不成?”

黄总瞧着休息室一号门口站着的服务人员,心知肚明地压低声音询问黎渊,“关心则乱,我看侄女本人也不需要你的关心吧。这个场上面估计不止你一个人心里面记挂着她。”

黎渊作为父亲的雷达猛响,警惕地看向黄总,“老黄,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止一个人挂念年年?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

“我家闺女从小到大都是聪明听话的,你不能因为你姑娘叛逆气得你心梗,就乱说我闺女。”

黄总:“……”

黄总嘴角微扯,白了眼自己的合伙人,要不是黎渊家世不错,前期创业的时候给了他们很大帮助,在律师这个行业里黎渊又难得有自己的底线,他们这群“卷王”早就把黎渊踢出去了。

这种以家庭为中心,绕着老婆女儿转的恋爱脑合伙人,真的是要气死人。

老婆女儿不在家,打个视频电话说想要看狗,黎渊就能够放下手上所有事情,排除万难回家找狗打视频回去,放在整个律所,这操作都是相当炸裂的。

黄总呵呵两声,“你没发现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休息室关门的那么多,只有你说年年在的那间,外面一直有人站着。有人想要进去,对方就笑着跟人解释。”

“那个服务人员还时不时进房间里面看两眼,估摸着是担心醉酒的人出事。”黄总一口闷了自己手上的酒,抬手拍拍黎渊的胸膛,讪笑道:“看来黎兄对自己的闺女,也不是很了解啊。”

“越是捧在掌心怕摔下,含在嘴里怕化掉,这些行为并不能将孩子跟父母的感情培养起来,只会因为超强的控制欲把人吓走,最后你就成为被她们蒙在鼓里的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