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早就见过?
景熠警觉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几乎没有什么戒备心。
说不清什么原因,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牵连着她们。
但这种感觉是不应该有的,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更不应该有。
而且, 还是一个能看透她心思的陌生人。
景熠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
说完, 转身就走。
“诶!你别走啊!”女孩儿突然挡在了景熠的面前。
她比景熠高出一截, 挡在那里, 让景熠第一次意识到了威慑力。
“你干什么!”景熠退后半步,神情戒备。
女孩儿做无辜状:“我就是……”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女孩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似乎只是听电话铃声, 就知道来电话的是谁。
她没有接起电话,但对待景熠的态度,却和之前有了不同:“……嗯,我就是问个路。西山怎么走?”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景熠也认得了些路,尤其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可以称作风景点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丘, 叫西山,据说山里有几个还不错的度假村。本市的居民,节假日经常举家结伴到山里玩。
“那边。”景熠朝斜前方的路指了指。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改成了问路,若是能就这么赶紧摆脱她,也是好的。
女孩儿顺着景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像是没怎么入心地随口应了一声。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朝车走去。
景熠心里疑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一个人吗?”
女孩儿脚步一顿,被景熠的话勾起了兴趣:“你关心我?”
景熠立刻后悔自己的多嘴了,选择闭口不言。
女孩儿不以为意:“你放心,我就是去山上写生的。而且,我也不怕坏人。”
她再次冲景熠龇起两排小白牙。
景熠无语。
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个孤身女子,她忍不住多嘴罢了。
这人好像挺自来熟的,让景熠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特自来熟的人。
景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那女孩儿笑眯眯地看着景熠:“我走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特别笃定的语气,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景熠无言以对,只想对方赶紧走吧。
谁料,这人转身走了两步,在车门口停住,望着景熠:“我姓姜,姜亭。你可要记住了啊!”
好像她的名字是多么重要的大人物的名字,景熠必须记住,一点儿含糊不得似的。
她甚至都没问景熠的名字,就开着车离开了。
景熠看着那辆绝尘远去的车,心想这人可真奇怪。
不仅自来熟,又自报家门,还……
景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盘绕着是“姜”,还是“江”,又或是别的什么同音字。蓦地,脑中灵光一闪,景熠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自报家门的自来熟女孩儿,她开车离开的方向,根本不是去西山的方向。
这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景熠存着心事步行回家,发现白青染在楼上。
应该在处理公务吧?
景熠心想。
她去找小猫春卷玩儿,发现小猫不见了。
最近,春卷不仅喜欢粘着白青染,还咖位见长,经常在二楼晃荡。
景熠怕它打扰白青染,忙上楼去找,和从房间里出来的白青染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景熠下意识地扶住白青染:“没吓着你吧姐姐?”
白青染向后躲了一下,但马上回复如常,反问:“我有那么容易被吓着?”
景熠憨笑。
那个笑容让白青染微微失神,轻推景熠的肩膀:“去洗澡,都是汗味。”
景熠赶紧抬起手臂,闻闻:“是吗?”
她不觉得自己汗味重啊!
也许只是自己感觉不到吧?
景熠不大好意思:“这就去洗。”
不过,这么一来一回的一番对话,倒是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那么紧绷了。
景熠:“姐姐,我刚才遇到一个人。”
她觉得还是赶紧告诉白青染的好。
白青染:“什么?”
景熠:“其实之前在墓园门口就遇到过……”
她于是将之前的事,和刚才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白青染。
白青染越听脸色越凝重:“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景熠:“我、我忘了。”
她总不好说之前因为白青染心情不好她才没说吧?那不是把错推到了白青染的身上?
白青染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她面色稍缓:“那个人,她说她姓jiang?”
景熠:“她说她叫江亭……我不知道是哪个jiang。这应该是她的真名,我觉得她没撒谎。”
白青染挑眉:“一个陌生女孩儿,你就这么相信她?”
景熠“啊?”了一声:“就是觉得,觉得那种感觉,挺奇怪的,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
她及时闭嘴,因为她发现,白青染在冷笑:“那就是说,你们很有缘喽?”
景熠眨眨眼,“有缘”这个词,她还真没想到。
姐姐好像生气了?
景熠警觉地想。
虽然一时不知道白青染生气的点在哪里,不过景熠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的——
她立刻凑近前去,抱住了白青染的胳膊:“我只和姐姐有缘!”
一面说着,还撒娇似的在白青染的肩膀上蹭啊蹭……
白青染跟被电到了一样,几乎立刻推阻景熠:“都、都是汗!”
景熠只好撤回两只手,撇撇嘴:“姐姐你嫌弃我……”
还委屈巴巴的。
白青染要疯了:“快去洗澡!”
景熠当她是洁癖发作了,只好应声:“好吧。”
一块人形牛皮糖总算甩掉,白青染心有余悸。
她强自镇定,不让景熠看出异样:“洗完澡,换身衣衫,跟我出门。”
景熠可听话呢,也不多问白青染要带她出门去哪儿,先去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服,随口问道:“姐姐,春卷呢?”
白青染也随口答道:“可能去浴室了,最近它皮得很。”
景熠:“那我先把它拎出来。”
白青染点头。
但景熠前脚推开浴室的门,白青染突然想起了什么,抽气……
小猫春卷最近热衷于探索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对于刚刚接触的二楼,更是兴致满满。
它个头小,动作又灵活,一眼瞅不到,就保不齐钻到哪个角落里,非得玩儿够了才自己爬出来。
景熠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春卷扒着浴缸的边缘,试图爬上去看个清楚。
可惜,浴缸的表面很滑,春卷爪子小钩子似的,也抓不住。
景熠看得好笑,脚步未停,一把将小猫捞了起来:“你又淘气!”
春卷“喵喵”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示威,还是卖乖,朝景熠支棱起爪子。
景熠看到那四个小脏爪子,立刻想到了什么——
果然,浴室的地面和浴缸侧目,都被按上了一个个梅花状的爪印。
景熠都想打小猫屁股了:“你就会给我找活干!”
小猫不认输地回了她一声喵喵。
景熠抱着猫,打算先把它的爪子弄干净。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浴缸旁边多了东西——
半瓶红酒,还有一只高脚杯。
景熠眼尖,发现那只高脚杯似乎用过。
此情此景,就像是之前有人一边在浴缸里泡澡,一边自斟自饮了半杯红酒,然后没来得及收拾……
整座别墅只住了两个人,景熠没干过这事,那就只有……
浴室的门突然被白青染推开。
景熠慌忙把眼神从浴缸旁边转头。她也不知道什么状况,本能地觉得此刻绝不能让白青染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
至于究竟发现了什么,景熠现在也说不清楚。
白青染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和景熠无声对视的两秒钟,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时之间,两个人皆都无言。
还是白青染先开口:“春卷给我。这里脏了,你去一楼洗澡吧。”
她那么洁癖的一个人,竟然不嫌弃地从景熠手里接过了小猫,还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让景熠下楼去洗澡。
景熠很想问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她直觉白青染在逃避什么,或者说,她发现了白青染不想让她发现的秘密。
可是,那个秘密是什么?
景熠不知道。
她不喜欢白青染的逃避,也不喜欢白青染命令的语气。
但是景熠什么都没说,低眉顺眼地离开。
白青染的耳边,是景熠下楼的声音。
白青染叹了一口气,慌乱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放下小猫,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红酒和酒杯。
酒杯里面,还残存着,属于昨晚的味道。
第47章
景熠很快冲完了澡。
她心里存着心事, 没心思多耽搁。
白青染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在等她了。
景熠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那件关于红酒的事, 没法问出口了。
不问就不问吧, 免得让姐姐不自在。
景熠默默劝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白青染开车。
这还是景熠第一次坐白青染开的车。
景熠原以为白青染不会开车呢,至少不会自己开车, 毕竟曾经深居简出的。
让景熠没想到的是,白青染倒车出库的时候,动作娴熟得很, 单手把控着方向盘的样子, 还有点儿小帅。
景熠觉得白青染真是一个宝藏, 一个经常让人感觉到惊喜和惊艳的宝藏。
她看向白青染的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天知道白青染是怎么顶着那双漂亮桃花眼的注视, 内心里波澜起伏, 还能做到面无表情的。
这小孩儿好像越来越“迷恋”她了。
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白青染不着边际地想。
也许, 不算吧?
毕竟, 白青染最清楚不过:景熠看她的眼神很干净, 那是未曾沾染情.欲的眼神。
这小孩儿,只是把她当作厉害的前辈、亲近的姐姐那样崇拜。
白青染无声叹息。
如果这一路都被这小孩儿这么盯着看……
白青染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不敢继续想了。
本着安全第一, 开车不能分心的原则, 白青染撵景熠:“去后排坐着。”
景熠不解,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白青染依旧面无表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景熠忽然就懂了:“姐姐你是不是好久没开车了?你放心,我系了安全带。”
说着,还点了点自己胸腹之间的位置。
白青染不由得看过去——
安全带斜横在小孩儿的胸腹之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青染不争气地一眼瞄到了小孩儿的胸口, 一个比不着边儿更不着边儿的念头,划过白青染的脑际:这小孩儿个头长了,身材也二次发育了?
白青染立刻脸红了,撞见鬼一样倏的转回脸去。
景熠犹不明所以。
她想的是,白青染应该很久没开车了,也许是怕自己技术生疏什么的不安全。据说,副驾驶是整个车里最不安全的地方。景熠觉得白青染是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这么一想,景熠可高兴呢。
她朝白青染笑得可爱:“我相信姐姐的开车技术!”
这句话撞进白青染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只剩下了“开车”“开车”。
白青染:“……”
她嘴唇抿得泛白,脸颊却微红着,一言不发地取出太阳镜,架在了鼻梁上。
景熠:“?”
既不懂白青染的意思,更不懂白青染在做什么?
因为外面光线太强晃眼睛吗?
景熠歪头看看车窗外面——
多云的天,哪有强烈的阳光?
白青染把车开入市区,约莫开了十多分钟,停车。
这里应该是某个建筑物的后门,有一个独立的院,院子不小,但很空旷,只停着两三辆车。
一个中等身材、模样干练的年轻男人,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他恭敬地朝白青染欠了欠身:“白总是吧?”
白青染微微颔首。
年轻男人更添恭敬:“我是陈武,师父在楼上等您。现在可以上楼吗?”
景熠跟在白青染的后面,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陈武口中的“师父”是谁?
景熠第一反应就是老梁。
可是老梁曾经不是白家的人吗?按理说应该亲自来迎接白青染啊!
拿乔吗?端架子吗?
景熠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准确地说,她想知道关于白青染的一切。
至于为什么,景熠也说不清楚。
白青染今天依旧是画了淡妆。
她微微一笑,看不出丝毫喜怒的心思:“梁叔叔是前辈,我主动去见他,是应该的。”
陈武眼中有赞赏闪过,但马上克制地垂下眼睛:“白总请。”
他也很周到地朝白青染身后的景熠点了点头——
彼此都是聪明人,既然能被白青染带到这里,就不是需要避讳的人。
景熠跟在白青染的身后,进入这栋建筑物。
她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家武馆。
一楼很开阔,举架也比普通房屋高出一倍,能看到几个宽敞的隔间里,有不同年纪的学员,在跟着教练学习散打之类的。
景熠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落后了几步,赶紧跟上。
白青染注意到了,只看了看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陈武在前面带路,绕过一个连接前台的大厅,直接上楼。
看来,楼上是办公区域。
一直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的门口,陈武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才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青染微微颔首,迈步入内。
办公室内的装修很简约,不见一丝一毫张扬的痕迹。
但景熠跟在白青染的身边久了,也有了辨别好东西的眼光。她发现这里虽然不事奢华,其实每一样东西,包括桌椅、挂饰,甚至茶具和沙发,都价值不菲。
此刻,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白青染。
在白青染的介绍中,老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身武术世家。
一个自幼习武的人,就算到了中年,气质肯定也是精干的,年纪肯定看起来也要比同龄人年轻。
但是眼前的老梁和景熠的认知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黑瘦黑瘦的,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尤其头发,他的头发都花白了。
白青染显然也没想到再见到的老梁是这样沧桑的模样。
她怔了怔,终于从五官轮廓中看到了老梁昔日的模样:“梁叔叔?”
老梁嘴唇微颤,眼圈有些红:“二小姐,你都长这么大了!”
岁月,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因为都想起了当年的人与事,两个人之前的隔膜,也迅速消解。
老梁招呼白青染:“二小姐,快坐!快坐!”
又一叠声地给吩咐陈武:“给二小姐倒茶!还有这位小朋友……”
老梁的目光微凝,盯着景熠的脸,一时没转开。
景熠被他盯得莫名,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眼神之中有些别样的东西。
就像是……看到了认识的人。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白青染自然而然地挡住了老梁的视线:“她是我妹妹,景熠。”
老梁恍然回神,呵呵笑了笑:“二小姐的义妹吗?那就是自家人了!”
又招呼陈武:“给小姑娘拿饮料……你喜欢喝什么,告诉陈武就行。”
态度看起来很温和,景熠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梁叔叔,我喝白开水就行。”
老梁因为那声和白青染同样的称呼“梁叔叔”,而有一瞬的晃神,继而道:“白开水好!白开水好!”
也不知道白开水好在哪儿。
连景熠这个没什么人际交往经历的小孩儿,都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
白青染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白青染按捺下心里的疑惑,她此行来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
白青染决定做的事,从来不会落于被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梁叔叔过得好吗?”
果然,老梁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
白青染继续说道:“和梁叔叔你通过电话之后,我就去看了姐姐……梁叔叔如果想去看姐姐,这是地址。”
她说着,把一张便签放在桌上,上面写着白月棠在松鹤墓园的具体安葬处。
或许,老梁之前还因为白家当年的事,而对白青染存有怨气,借着白青染上门求助的机会,故意摆架子,连主动下楼迎接都不肯做。
而现在,在听了白青染的一番话之后,尤其在看到那张写着白月棠具体安葬地点的便签之后,他最后的一点儿架子也被打垮了。
老梁苦笑地摇头,不再看那张便签:“我没脸去见大小姐。”
他还是忍不住加上一句:“二小姐和白先生长得像,做事的风格也像,雷厉风行,直中要害,呵呵,佩服!”
这是直指白青染拿捏他的痛处的手段。
白青染不以为忤,淡淡道:“我要是像我爸,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雷厉风行吗?梁叔叔谬赞了。我做的所有这些事,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当年的真相。”
老梁听到“真相”两个字,苍老的双眼蓦地亮了:“二小姐也想查当年的真相了?”
重点在那个“也”上。
白青染知道,她说到了老梁最感兴趣的点上。
她盯着老梁的眼睛:“那么,梁叔叔,您愿意帮助我吗?我想,姐姐在天上,也乐意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第48章
陈武泡了新茶, 为白青染和老梁奉上,又给景熠端了白开水。
老梁:“二小姐,陈武是我徒弟, 这家武馆就是他开的。你别看他年轻, 做事很踏实的,也很能干。”
白青染礼貌地笑了笑:“陈先生年轻有为。”
陈武侍立在一旁,谦虚地说了句:“白总您太客气了。”
老梁接过话头儿:“我老了, 脑子不好使,腿脚也不利落,跟着二小姐, 只怕会耽误二小姐的事……”
白青染挑眉。
这是拒绝的意思?
如果老梁原本就打算拒绝自己的邀请, 完全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而且, 白青染不信,她豁出去把姐姐搬出来, 还请不动老梁。
老梁笑:“二小姐您别误会。我不是推托的意思。”
他指着陈武:“这孩子年轻能干, 比我年轻的时候有出息。二小姐要是看得起, 就让他在您身边, 为您做事。”
白青染看了一眼陈武。她并不了解这个人。
白青染:“陈先生是梁叔叔的高徒, 又经营着这样的一份产业,为我做事, 恐怕委屈你了。”
陈武恭敬道:“只要白总信得过我, 我愿意为您尽职尽责办事。”
没有花哨的自我吹捧,也没有过多地表忠心。
白青染看得出来,陈武是一个务实的人。
但是,这个人是否堪用, 还待考验,至少目前来看, 还是不错的。
白青染微微点头:“那就委屈陈先生先做我们的私人保镖,以后就是远航集团的安保经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陈先生将来就是远航集团的行政总监。”
她这就是给陈武指明了一条上升的路径。
至于这条路是否走得通,就看陈武这个人如何为白青染办事了。
谁都知道,远航集团的行政总监,无论收入还是社会地位,不是一个小小的武馆经营者可以相比的。
陈武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他依旧是没有太多的表示,而是愈发谦恭地说:“您叫我陈武就行。”
白青染会心一笑:陈武这是甘心为她所用了。
彼此又聊了几句,老梁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咱们光顾着聊咱们的事了,小姑娘听着是不是没意思?”
说完,他也不管景熠如何反应,就像个周到体贴的长辈似的,指示陈武:“带小姑娘出去逛逛一逛,武馆里还是挺热闹的。”
他转头赔笑看白青染:“咱们聊的话题,小姑娘怕是没兴趣。”
景熠其实一直在用心听着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现在心里有疑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当然是想私底下问白青染——
白青染之前去松鹤墓园,究竟看的是谁?
“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白青染对陈武说的话,景熠都觉得大有深意,她似懂非懂,想在白青染那里寻求答案。
但是,老梁显然不想让她继续听下去。
陈武听师父的话,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女教练,把景熠交给她,让她陪着景熠好好逛逛。
他们全然是对待小孩子的态度,看起来没什么突兀,景熠却觉得心里不自在,就像是被排斥在外。
她不想让白青染为难,乖乖地跟着女教练,出去了。
老梁看着景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从外面关上。
他转头看向白青染,语带歉意:“二小姐不会怪我吧?”
白青染未置可否:“梁叔叔想和我说什么?”
老梁被她的气势所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白国浩手下做事的日子。他不由得拔了拔脊背:“二小姐,其实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白青染挑眉。
老梁接着说道:“我查到了一些眉目,所以我让陈武跟在您身边。”
白青染:“你还要继续查?”
老梁:“是!二小姐您放心,陈武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儿子一样。无论您需要他办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尽可以信任他。”
立在老梁身后的陈武朝白青染点了点头,依旧话不多,但很可靠。
白青染感兴趣的是:“梁叔叔,你都查到了什么?”
老梁神色凝重:“二小姐,大小姐当年……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白青染双眸微张:“谁害的?”
如果姐姐真的是被害死的,那么谁害死了姐姐,她绝不会放过!
老梁:“抱歉,二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查清楚。”
他说着懊恼起来:“是我当初不争气!光顾着怨天尤人……后来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儿,能力又有限……”
白青染动容:当年的事啊,确实让人唏嘘。
且老梁离开白家之后,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调查曾经是慕家儿媳的姐姐的事。那可是慕家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梁也不容易。
陈武见师父眼圈都红了,忙接口道:“白总,您别怪我师父。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他心里一直有大小姐,一直在查大小姐的事,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
“行了!别说了!”老梁猛然抬手,止住陈武,“去给二小姐续茶!”
陈武只得闭口。
白青染心里叹气:又是一个,念了姐姐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
可是,姐姐那样的人,真的值得人一直想念她啊!
白青染也是很想念、很想念她的。
老梁抿了两口茶,心情平复了些,捋着思路道:“大小姐当年在慕家,过得并不好,慕家那个老太太……哼!她到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慕家的那位老太太,白青染小时候就听说过,那是一个商界传奇人物。
当年,白家和慕家的关系还相当不错,姐姐被联姻给了慕家老太太的儿子,慕川。
“慕川那小子,对大小姐倒是真心!”老梁冷呵,“可他却保不住小大姐,连她的孩子都……”
白青染被戳中心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慕川现在过得怎么样?”
当年,姐姐过世的时候,白青染年纪太小,就算她早慧,很多事也是不知道的。
老梁鄙视道:“那小子啊!大小姐过世之后,他就躲进了庙里,谁知道死活!”
他对慕川是极为不屑的。
十几年前的事,早就白青染尘封在心底,不忍回视,现在被老梁的话勾了起来。
她强自忍耐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那梁叔叔你查到的可能害死姐姐的人,是谁?”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慕家的老太太了。
毕竟,当年白家式微,连还是小孩子的白青染,都看得出慕家老太太对姐姐不好。
老梁:“二小姐,你听说过Y国的黑\\道组织吗?”
白青染愣怔,怎么还有黑、道的事儿?
姐姐怎么可能招惹了黑、道?
年轻的女教练很热情。她应该已经看出来景熠是老板的座上客,对景熠很殷勤。
景熠却没有心思应付这份热情,她心里牵挂着白青染,想着之前的事儿。
“妹妹,你看她们打得好看吧?”女教练指着远处,“你要是喜欢,就常来玩儿,说不定我们老板还能免费送你张会员卡呢!”
景熠原本对武馆挺感兴趣的,现在也兴趣缺缺。
她循着女教练手指的方向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就不由得定住了——
远处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好像是……
“姐姐,你可以帮我拿一瓶冰镇的饮料吗?”景熠朝女教练甜甜地笑。
谁会不喜欢小美女冲自己笑呢?
“好啊好啊!”女教练一叠声地答应着,还不忘了问景熠想喝什么。
“可乐吧。”景熠随口答道。
“那你在我这儿等我啊,别走丢了啊!”女教练殷殷嘱咐着,转身去拿饮料了。
景熠嘴上答应着,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就快步朝那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景熠的脚步顿住。
要确认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最好的办法就是——
景熠无声地靠近那个身影,确认自己的声音足以让对方听到,并且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靠近之后,突然开口:“姜亭!”
那抹高挑的身影,闻声停住动作,转身看过来。
当看到景熠的时候,她咧嘴笑了。
景熠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不由得笑了。
那个笑容,景熠确信,姜亭是发自内心的。
而“姜亭”这个名字,也是女孩儿的真名。
她没有骗她。
这很好。
“你怎么在这儿?”姜亭卸掉护具,朝景熠走了过来。
“我……嗯,我陪我朋友来的。”景熠说。
再合眼缘,她也会对姜亭有所保留。
“巧了!”姜亭笑弯了眉眼,“我也是陪我朋友来的。”
她说着,朝之前和她对练的女孩儿说了两句,女孩儿点头,看了景熠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景熠的目光在女孩儿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钟,姜亭这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不用陪你朋友吗?”景熠问。
姜亭大喇喇地一摇手:“总能见到,有什么好陪的?”
她说着,朝景熠笑:“倒是你,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特自来熟地拉住了景熠的手:“走!我请你吃饭!”
第49章
“我请你吃饭!”姜亭拉住景熠的手, 好像两个人特别熟。
景熠都不知道,她哪来的那股子莫名的自信,自信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口口声声地说要请自己吃饭。
被请吃饭吗?
景熠长这么大, 还没经历过。
虽然她绝不会答应姜亭的邀请,但是这种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景熠迟疑的几秒钟, 或许让姜亭误会了什么。
她更热络地说:“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日料?或者泰式?”
景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几乎都没有“下馆子”的经历,当然想不到简简单单的“请你吃饭”, 还有这么多的选择。
这么一愣, 就又耽搁了一会儿。
等景熠反应过来的时候, 发现姜亭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景熠最近蹿了个子,虽然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小小的一只, 但是面对身高一米七的姜亭, 还是显得挺弱小的, 仿佛被罩在了叫做“姜亭”的阴影里。
景熠瞬间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 似乎完全挣脱不开。
“你们这是……”女教练这时回来了, 手里抓着冰镇可乐,一脸不解地看着仿佛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景熠这回可不想躲着她了, 看到她跟看到救星似的:“教练姐姐, 我……”
她想向女教练求救,姜亭比她抢先一步:“我是齐晶晶的朋友。在这儿等她。”
女教练原本打算凑近帮景熠解围的,但是现在,听到“齐晶晶”的名字, 就迟疑了。
她赔着笑:“小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被姜亭一句话顶了回去:“我不是小姑娘!”
她本意是警告对方别拿她当小孩儿, 但是听在别人的眼里,就变了味。
景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心说你不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儿啊!
这人,好像挺喜欢充大人的。
分明年纪和景熠不相上下。
或许是顾及着“齐晶晶”的身份,女教练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为了自家老板而得罪姜亭。
景熠心里就叫苦了,心说这位姐姐,你刚才的殷勤劲儿呢?你倒是管管她啊!不然,这人一会儿真就把我抓走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和姜亭吃饭。
根本没那么熟好不?
“你在干什么啊!”一道女声响起。
已经换好了衣服的齐晶晶,也就是之前和姜亭对练的那个女孩儿,这时赶了过来,拧着眉头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姜亭朝她扬了扬下颌:“我一朋友,遇到了,叙叙旧。”
齐晶晶眼底有怒气,瞪向景熠。
却在和景熠对上目光的时候,怔怔失神,好几秒没舍得从景熠的脸上移开。
姜亭咧嘴角,笑:“怎么样?我朋友长得好看吧?”
齐晶晶抿唇,没说话,眼睛却还盯着景熠的脸。
景熠窘死了——
她啥时候和姜亭成朋友了?
这人不仅自来熟地搭着她肩膀姐俩好似的,还那么跟这个女孩儿说自己……喂!你别这么盯着我看好不好啊!
景熠被齐晶晶盯得浑身发毛。
就在景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香味飘来。
姐姐!
景熠的眼睛都亮了。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另一端的白青染。
走廊里的光线不足,使得白青染身处半明半暗之中。
远远看去,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气场。
景熠觉得肩头的那只自来熟的爪子,好像不像之前扣得那么用力了。她慌忙挣扎开去,又迅速逃出去好远,免得再被姜亭的“魔爪”控制。
“我去!这谁啊?”齐晶晶小小声地说。
姜亭垂下眼睛,没有看白青染。
“过来。”白青染淡然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人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尤其是景熠,听到那一声,就像乳燕投林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的身边:“姐姐!”
喊得那叫一个甜。
女教练不禁嘬了嘬牙,觉得自己之前咋就会觉得这小孩儿叫自己姐姐的时候甜呢?
这才叫甜啊!
白青染抬起手,轻抚景熠的右肩,似是拂去上面的灰尘。
那里,刚才被姜亭搂过。
姜亭脸色微变。
齐晶晶瞪眼睛,作势就要冲过来和白青染理论,被姜亭扯住。
齐晶晶还想说些什么,姜亭冲她摇头,齐晶晶憋了一口气,闷声不说话了。
景熠觉得挺不自在的。
无疑,白青染帮她摆脱了窘境,只是靠释放气场,就让姜亭退缩了,这说明白青染好厉害。但其实姜亭刚才也没如何为难她。
姐姐刚才替她拂肩膀的动作,好像有点儿……那什么。
“姐姐,其实她——”景熠想为姜亭解释些什么。
被白青染一眼瞪过来:“回去。”
景熠就不敢说话了,乖乖地跟在白青染的身后。
白青染像是故意的,昂首从姜亭的面前经过,对齐晶晶的怒目而视,更是仿若未见。
倒是姜亭,在白青染走近的时候,脸上划过了不自然,躲避一般地眼神向旁边瞄。
直到意识到景熠就要离开,她才回神似的喊景熠:“叫上你朋友,一起吃饭——啊!”
白青染一道凌厉的回视,直接让姜亭的最后一个“啊”字,喊劈了。
景熠:“……”
齐晶晶:“……”
夜晚。
姜亭走出电梯,来到自家房门前,熟练地按密码,开门。
关上门的刹那,她警觉地盯着客厅沙发的方向——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坐在那里,像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姜亭按下乱跳的心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啪!”
客厅的灯亮了。
姜亭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不想让我回来?嗯?”
屋里重又黑了。
下巴被曾媛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既不会让姜亭觉得疼,也让姜亭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啊!”姜亭眼神飘开,没有和曾媛对上。
曾媛的眼底闪过一瞬阴鸷,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
姜亭吃痛,皱眉。
曾媛勾唇笑笑:“你不会连这点儿力气都受不了吧?”
姜亭微诧,不禁看向曾媛。
曾媛眼中带了笑,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姜亭的腰。
她的个子比姜亭还要高些,这样施力,很有一种压迫的气势。
如果说白青染淡漠的眼神让姜亭觉得身心俱寒,那么曾媛的力量则让姜亭觉得,下一瞬她就会捏碎自己的身体。
那种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恐惧,再次侵袭了姜亭。
“你想对我用强吗?”姜亭哑着嗓音说。
曾媛像是一下子清醒了,眼中的阴鸷散去,捏着姜亭下巴的手也松开了,只另一只手还虚扣在姜亭的腰间。
“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强?”曾媛笑得温柔,“只有你对我用强……”
尾音带着钩子,还有那么一丝丝幽怨的意味。
姜亭抿紧嘴唇。
两个人就这么虚抱着,好半天谁都没说话。
曾媛先开口:“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亭听她语气如常了,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这话应该我问你。”
曾媛:“你看我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倒是你,大半夜的才回来,去哪儿玩儿了?”
姜亭怔了怔,她在想曾媛的话——
“你看我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在床上的时候,曾媛一直……
“在想什么?”曾媛轻抚姜亭的脑袋、耳朵。
指尖的温度,划过曾媛的脖颈,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姜亭领口的锁骨边缘。
“没……没想什么。”姜亭喉咙滚了滚。
曾媛很满意她的反应,故意凑到她的耳畔吹气:“想我了吗?”
姜亭忘记了呼吸。
她听到曾媛的声音透着暧昧:“心里想我,还是……身体想我?”
无论心里作何想法,姜亭的身体都是诚实的,作不来伪。
这让她觉得矛盾,又带着些期待:“想……”
“哪儿想?”曾媛的手指,划过她的心口。
姜亭闭嘴不说话了。
“只是身体想我吧?”曾媛自问自答,语声中似乎还带着一抹忧戚。
姜亭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不是”两个字还是没法说出口。
她不想让曾媛认定,她心里也想着她。
那是不对的。
欲.望可以纵容,但是心不可以纵容。
姜亭感觉到了心脏被撕扯的痛。
她的身体一向很健康,更热衷于运动,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很疼,心里很难过。
然而下一瞬,她就跌倒在了地板上——
准确地说,是被曾媛故意推倒的。
曾媛就跪坐在她的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模样清冷而魅惑……
姜亭屛住了呼吸。
曾媛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并不急着如何,而是自顾将扎起的头发散开。
月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肩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银色,几缕头发。带着属于她的气息,垂落在姜亭的头顶,诱惑着姜亭禁不住抬了抬脖颈。
曾媛满意地笑了。
这一刻,她仿佛掌控了一切。
第50章
夜晚, 昏暗的客厅内,曾媛俯下.身吻姜亭。
姜亭习惯了做主动的那个,但是眼下的情形, 却另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陌生而刺激。
她忍不住软了身体……
曾媛突然停住动作,双手撑在姜亭的上方:“想吗?”
姜亭失神地看着她仿佛隐在幽冥中的脸——
这个“想”和之前的“想”,是不一样的。
姜亭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嗯”了一声。
曾媛笑了:“乖。
姜亭难为情地别过脸去。
然而她肖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曾媛就那么吊着她的胃口,用各种方法, 姜亭想得到的, 和根本想不到的……
“你……你别折磨我!”姜亭语声颤抖。
逆着光线, 曾媛眼底有疼爱的意味:“乖,这不是折磨。”
她俯身在姜亭的耳边:“告诉我, 你今天去哪儿了?”
姜亭神思恍惚, 几乎就要顺着曾媛的意思, 把今天的所有行程、所有见过的人倾诉而出。然而在话将要出口的最后半秒钟, 她蓦地咬住了嘴唇。
淡淡的血味, 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曾媛离得近,也闻到了。
她皱起眉头:“何苦来的?我又没想怎么样……”
曾媛说着, 倾身, 将血珠儿,勾进了自己的口中,犹能笑得出声:“你的味道哦!”
姜亭脸红了个透,她想到了另一个地方去。
不过, 嘴唇上的痛意,以及曾媛带来的麻意, 也让姜亭清醒了大半:“我替你去看她了。”
她定定地看着曾媛:“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曾媛的脸上浮上兴味:“替我?看她?”
姜亭已经推开她,坐在地板上,拢好自己褶皱的衣服。
“我还替你给她买了玫瑰花,红玫瑰。”她说。
曾媛轻笑:“红玫瑰?真是不错的想法。”
她撑着下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姜亭的脸:“你不会不知道红玫瑰代表什么意思吧?”
姜亭现在无惧和她对视:“爱情。”
“没错,爱情,”曾媛笑意更深,“所以,你是在祝福我和她之间的,爱情?”
姜亭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倏地站起身,脸色僵硬:“你这话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人死如灯灭。活人是没法和死人继续爱情的。”
曾媛来了兴致:“所以,在你的认知中,她只是一个死人?”
姜亭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看向远处:“那在你的认知中呢?她意味着什么?”
曾媛诱惑着:“你很在乎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姜亭张嘴,刚要说些什么,猛地闭紧。
她意识到,曾媛正在诱导她,说出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话。
“我饿了。”姜亭不想再继续对话,转身就走。
被身后曾媛的声音钉住了脚步:“为什么开那辆福特?”
姜亭拔高了声音:“你监视我!”
曾媛笑眯了眼睛:“你很怕我监视你?”
姜亭神色阴郁。
曾媛像是逗一只贪吃鱼饵的鱼儿般,胃口吊得足够高了,就开始收线。
她站起身,凑近姜亭,在身后抱住了姜亭:“我的宝贝儿小亭亭,我怎么会监视你呢?”
姜亭被她抱着,身体却似紧贴着冰块一般寒冷:“你别拿我当小孩儿糊弄……”
“我可没拿你当小孩儿……”曾媛声音暧昧,“谁家小孩儿,会让我在床上那么舒服呀?”
姜亭禁不住胸口起伏。
曾媛的下巴搭在姜亭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这么多天没见到我,舍得背对着我啊?”
姜亭被她摩挲得心里烦乱:“……可是我饿了。”
“我也饿了……”曾媛往她耳朵里吹气。
姜亭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但她还维持着几分清明:“……你得让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吧?”
曾媛轻笑:“才有力气什么?”
姜亭:“……”
这女人太会挑逗。姜亭自问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姜亭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可这样被动的局面,姜亭更不喜欢:“你都不想问问我,墓地什么样吗?”
曾媛拥着姜亭的双臂僵硬了。
好几秒之中,曾媛歪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姜亭:“你是想让我谢谢你吗?谢谢你好心替我去看了她?”
姜亭受不了她的眼神,低垂着眼睛:“难道不是吗?”
曾媛呵呵笑:“哦!那是我理解错咯?我还以为……”
她故意在这里顿住了。
果然,姜亭绷紧了身体。
“宝贝儿,你这么紧张,我会误会你有私心哦!”曾媛笑得如同一缕风。
却是会让人心头发寒的风。
“我、我能有什么私心!”姜亭努力压制着颤抖。
“是哦!”曾媛笑弯了眉眼,“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姜亭不敢松懈半口气。
下一刻,她就听到曾媛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车库里不止那一辆车,为什么偏偏要开那辆?还是,宝贝儿你特别喜欢复古?”
果然!
姜亭自问还是了解曾媛的,她就知道,这个话题曾媛没那么容易放过。
然而,关于开了那辆旧车,姜亭不后悔。
姜亭露出一抹笑容,就像发自内心地是这么想的:“开着过去的车,去见过去的人,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曾媛的脸上浮上意外的表情,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姜亭的侧颜,就像看到了自己亲手调.教的学生又学会了一个新知识:“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我才开着那辆车去见她了?”
姜亭:“不然呢?”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有了足够的勇气转头对上曾媛的目光:“你说过,大仇不报,没有勇气去见她。你现在无法做的事,我替你去做了,你还怀疑我吗?还是想训斥我,动了她的东西?”
曾媛眼中的兴味更浓,似乎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这么说,是我误会你咯?宝贝儿,你是纯粹为了我?”
姜亭直视她,眼神看起来没有一丝值得怀疑的。
曾媛微笑,很自然地调整身体,抱住了姜亭。
姜亭屛住了呼吸——
两个人胸口紧紧相贴,她心跳的任何异样,曾媛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宝贝儿,你心跳得好快!”曾媛说。
姜亭不是没有努力克制过,但是没用。
她其实想学曾媛那样,腻着嗓音,用暧昧的语调说“还不是因为你?让我心跳加快?”,但是她说不出口。
姜亭发现:她可以学会心机,学会虚伪,然而曾媛的厚颜,她永远学不来。
大概,此时此刻面露扭捏与无措的她,在曾媛的眼中,才是真实未曾作伪的吧?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曾媛继续说着。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姜亭的心口上,不安分……
姜亭酡红着脸,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曾媛的声音,缓缓地响在她的耳边:“因为我抱着你,你才心跳加快,对吗?这么快……这儿,是不是藏着一只小猫儿?”
姜亭难为情地别开脸。
曾媛动作不停,语声也不停:“……你知道吗?那小孩儿之前就捡到了一只小猫儿……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只,特别可爱……”
姜亭的脑子开始迟钝:那小孩儿……哪个小孩儿?
曾媛的声音,仿佛来自渺远的外太空:“那小孩儿长了一双桃花眼儿,很漂亮……你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吧?”
姜亭脑子里的那根弦倏的绷紧,她突然意识到曾媛说了什么。准确地说,是曾媛的话里隐含着什么——
曾媛,她会不会已经知道……
姜亭不敢设想下去。
因为不敢想象,那种事真的发生,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突然咬住了曾媛的嘴唇,用一种意向不到的力气。
曾媛吃痛,但很快适应了,任由她施为……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曾媛的眼角,带着两抹桃红色,那是姜亭熟悉的,动.情的模样。
每每这个时候,姜亭都会觉得心动不已。
如果换做平时,也许姜亭就会忍不住,但是现在她不仅忍住了,更学会了先发制人:“你很喜欢那小孩儿!”
质问的语气,还带着几分醋意。
曾媛岂会听不出来?
但她更惊诧于姜亭的成长——
一个人一旦学会了欺骗,那么无疑她已经成长了。
小朋友的成长速度,比曾媛预期得还要快。
幸或不幸?
曾媛懒得考虑这个问题。
她只循着既定的剧本表演下去:“我怎么会喜欢她呢?我只喜欢我们亭亭啊!”
顺利地转走了曾媛的注意力,姜亭其实应该暗自庆幸。
但是人心总是难测,哪怕经常审视自己内心的姜亭,也没法完全理智地面对此景此景。她几乎不自控地脱口而出:“那她呢?”
曾媛:“谁?”
于是两个人都沉默了。
“白月棠”三个字,是一个名字,惊艳了时光的名字,也是一个禁忌。
姜亭有时候想:如果她能够和曾媛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会怎样呢?
但这种事也只能想一想,甚至想都不可以多想。
因为,哪怕只是想想,都是不可饶恕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