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冥王已经明白。
漱清真是讨厌黑色吗?
不,他只是讨厌穿黑色衣服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冥王自己。
听着漱清说起这些失忆了都无法忘却的经历,冥王一面觉得心头发堵,一面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发堵。
这些事就是他做的。
当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做这些事,冥王比谁都清楚。
所有恶劣的心态都是原因,没有丝毫苦衷,那时他对漱清没有一丝真情,只有想要征服的侵略,并以此为乐。
而如今回想也成为灾难。
因为一旦想起,冥王就好像明白漱清为什么拼了命也要逃离冥界,逃离自己了。
甚至于漱清为什么要寻死,冥王也会顺着想到,真只是因为仙君要成亲了吗?
漱清真会因为这样就深受打击,到要寻死的程度吗?
可冥王也不敢承认,漱清寻死的最大原因,或许是在他身上。
是对自己的惧怕超过了一切,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回到自己身旁,在那一刻的绝望远远超过了对求生的渴望,所以漱清才会选择走向没有回头的死路。
如果真是这样——
他不敢想,等漱清恢复记忆后,怕是会加倍痛恨自己吧?
到时不会掐死他们的孩子出气吧?
冥王喉头发紧,呼吸都急促了两下,等到平稳后,才能艰难开口:“……当然没有这样的事,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但也管不了以后的事了。
冥王只能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总之要让小蝴蝶平安将孩子生下。
漱清缩在冥王怀里,隐约感受到了冥王的情绪变化。
是丈夫在心疼自己吗?
漱清说:“……可是真的很痛,我感觉到很痛了,那个家伙真的很坏,一直在欺负我。”
冥王感觉心脏又紧缩了几下,也只能继续哄骗:“会不会是你以前做的噩梦?因为让你太害怕了,所以才如此印象深刻?”
漱清眨眨眼,虽然内心更偏向是真实发生的事,可又觉得丈夫的说法也有道理。
他的丈夫家大业大,府内佣人看护无数,醒来这几天,他更是能感受到丈夫对他强烈的保护欲……怎么都能保护好他,不至于让他被坏人抓走吧?
说是噩梦也有可能,因为脑内所有画面都模模糊糊,连人脸都看不清楚。
画面内容也是前后不连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漱清根本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梦里救我!”
“……”
漱清再开口,说的话就很无理取闹,一听就是在故意找事。
竟然还叫人去梦里救他?
但冥王满心都是对漱清的愧疚,所以漱清说什么都会纵容。
“……是,都是为夫不好,让清儿做了这么可怕的梦。”
纵容到故意试探的漱清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噩梦了,就算梦到,为夫也会去梦里保护清儿的。”
“……”
怪肉麻的。
故意找麻烦的是漱清,结果又是他先感到不习惯。
“……就算你说这么多好听的,我也讨厌黑色,你就是不准穿黑色的衣服。”
“好,为夫不穿黑色。”冥王问,“那清儿觉得什么颜色适合为夫?”
要论适不适合,其实都适合,他的丈夫皮相俊美,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漱清不喜欢他穿白色,更不喜欢他穿黑色罢了。
漱清想了想:“墨绿色吧,我想看你穿墨绿色。”
“暗紫色也不错。”
“灰色的也行,银色的也可以……但是不准在衣服上绣蟒蛇图案了,我不喜欢蟒蛇。”
“好,好,都听清儿的……那清儿什么喜欢图案呢?”
漱清很快回答:“我喜欢蝴蝶……对了,你不是要请京城的裁缝过来吗?到时我就要在新衣服上绣蝴蝶,你也得找最好的绣娘,我要最漂亮的蝴蝶。”
“好,找最好的裁缝,最好的绣娘,给清儿绣最漂亮的蝴蝶,做最好看的衣裳。”
漱清看似折腾,实则并不难哄,他又没要求什么星星月月,不过就是让冥王多费几句口舌罢了。
闹着要出来的是漱清,实际他的精神却没太好,只这么一会儿,多跟冥王说了几句话,就开始犯困,昏昏沉沉想睡觉了。
还坐在冥王腿上,漱清便很自然地往他胸膛靠了靠:“……殷无渡,我困了,想睡觉。”
冥王偷偷松口气,抱着漱清站起来:“那就睡吧,我抱你回去。”
但连回房间都坚持不到,才走到半路,漱清就睡了过去。
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殷无渡说的是真的,自己真是因为不幸坠河才失忆了。
从他今天闹着一定要出来院子逛逛,而殷无渡对他各种要求都纵容的情况来看,自己还真有可能也是这样闹着要去夜市。
虽然无法解释他对殷无渡产生的排斥感,但比起直觉,漱清也愿意相信现实。
体会了殷无渡对自己的纵容宠爱,他至少能相信丈夫心里是真有自己的。
漱清完全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
醒来是在深更半夜,屋内一片漆黑,而他喉咙发干,很需要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意识也模模糊糊的,漱清下意识喊道:“……春梨,给我倒杯水。”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声:“……春梨,春梨,给我倒杯水。”
这次有人回应了。
一片黑暗中,他隐约看到蜡烛的光线燃起,从远处快速移动到自己面前。
“夫人,怎么了?”
漱清一下清醒。
这个丫头好陌生。
夫人。
也是个好陌生的称呼。
这不是他的称呼,不应该叫他夫人的。
可不是夫人的话,又该叫他什么呢?
漱清想不出。
“……夫人,是不是口渴了,还是饿了?”
一边问着,丫鬟就已经将杯水递到嘴边。
漱清连忙喝了一口,但喝完脑袋就更清醒了,他道:“……我饿了,还有没有包子,我想吃包子。”
“有的夫人,夫人稍等,奴婢现在就去拿。”
最近夫人睡觉时间多,什么时候醒来不一定,而老爷十分宠爱夫人,生怕夫人饿着,所以无论何时都备着各种食物。
不多时,伺候的下人就变多了,屋内亮起好几支蜡烛,光线明亮起来。
丫鬟也很快端着包子回来,身旁还跟着另外几人,分别端着丰盛热乎的肉菜,以及新鲜的水果糕点。
漱清不记得自己以前的胃口有多大,但从这两天的情况来判断,简直像个无底洞。
丫鬟端来的十个包子全部吃完,又吃了很大一块羊腿肉,还吃了两碗汤圆。
吃饱喝足,漱清想起来问:“……对了,春梨是哪个?站出来让我看看?”
丫鬟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不在这里吗?”
距离漱清最近的丫鬟答话:“回夫人,这里并没有叫春梨的丫鬟。”
“……”
漱清一愣。
那他下意识喊出口的春梨是谁?
“……没有吗?是不在了,还是从来没有?”
丫鬟诚实说道:“回夫人,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
“……”
可他对春梨的记忆除了名字,还有朦胧的模样。
总不可能也是梦里的人吧?
漱清讨厌这种分不清现实跟梦境的感觉,像在被什么力量玩弄,让他看不透摸不清,成了愚蠢的笨蛋。
莫名有点生气。
但肚子在这时突然动了一下。
漱清浑身一怔,醒来这么多天,第一次如此明确感受到另一条生命在身体里的存在感。
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有条小鱼在肚子里游泳。
漱清一直以为自己是排斥这个孩子的,可直到它在肚子里展现了鲜活的生命力,竟会让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
是与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第一反应就是要将这件事分享给殷无渡,但直到这时,漱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殷无渡并不在身边。
深更半夜的,那么宠爱纵容他的丈夫竟然没在身边?
这像话吗?
漱清皱了眉,问道:“老爷呢?”
丫鬟按照冥王交代过的话术回答:“老爷还在书房处理文书呢……近日事务繁杂,老爷常常忙碌到深夜,夫人先睡吧,老爷忙完就会过来的。”
“……”
这种说法岂能瞒过漱清。
殷无渡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大晚上的能处理什么文书?
就算真有,又怎么会处理到深夜,朝廷大臣都不一定有这么忙碌吧?
“你们去请老爷回来,就说我不舒服,现在就去。”
实际冥王根本不在书房,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这些行踪更不是丫鬟下人能过问的。
但又不能让漱清发火,丫鬟只能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气氛紧张起来。
虽然欺骗夫人的是老爷,怎么都不该怪到下人头上,可要是安抚不了夫人,必然成为下人的无能。
万一再让夫人生气,动了胎气,那他们就该全部等死了。
另有丫鬟劝说:“夫人还是先休息吧……夫人怀着身孕呢,身子最要紧……”
“不用,我刚睡醒,现在清醒得很,就等着老爷回来。”
“……”
可一个根本不在府内,没人知道去向的人,怎么可能回来呢。
时间缓缓流逝,蜡烛都燃尽了半支,漱清却还是不见殷无渡的身影。
“去了这么久,传话的人还没回来吗?”
“……”
“你们实话告诉我,老爷真在书房吗?”漱清敏锐地问,“老爷是不是在外面养人了?”
虽然还是会对殷无渡感到排斥,但并不妨碍漱清想要树立绝对的身份跟地位。
他是绝不允许殷无渡纳妾的。
要是殷无渡敢在外面养人,漱清保证亲手剁了他。
【作者有话说】
自从小蝴蝶离开冥界后,真是每一章都让我写得爽爽的[墨镜]
第42章
漱清询问的语气虽不太好,但状态还算冷静,没有怒发冲冠,更没有要打人砸东西出气。
“你们尽管如实说,我保证不会迁怒你们。”
可丫鬟们已经被吓了个半死。
谁敢说?
万一用了哪个不恰当的字眼,不用等漱清迁怒,老爷就会动手把他们打死。
“夫人您多虑了,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是啊,夫人……老爷对夫人一心一意,怎么可能会在外面养人?”
“真是因为这两天事务繁忙,如今已经派人去请了,老爷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这是真的。
至少在府内没有,还是从来没有,连夫人都是才带回来的。
但漱清不信。
书房距离这里很远吗?
半支蜡烛的时间过去了,殷无渡就算爬也爬回来了。
明摆着是压根不在府内。
而能让男人深更半夜不着家,甚至夜不归宿的——无非就寻欢作乐这点事。
何况是像殷无渡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
说实话,府内没有三妻四妾已经是让漱清感到困惑的事了,现在再想,说不准就是殷无渡养在了外面。
还真是越想越有可能。
若果真如此,那自己失忆的真实原因也将变得充满疑云。
殷无渡说落水就是落水?
搞不好是自己无法接受他在外面养人,大着肚子也要去弄死对方,结果过程中不幸伤到脑袋,才变成了如今这样呢?
“你们老实交代老爷去了哪,我保证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要存心为老爷隐瞒……呵,之后被我知道真相,我把你们舌头一个个拔了。”
丫鬟吓得跪倒在地。
“奴婢不敢撒谎,老爷真在书房,先前通宵达旦的日子也不少……奴婢岂有胆子欺骗夫人……”
“是啊夫人,如今夫人身子要紧,切莫为了这点小事动气,老爷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但漱清还是不信。
心里更清楚,这些下人肯定都帮着殷无渡说话,就算殷无渡正在妓院寻花问柳,下人也会坚称他在为正事忙碌。
除非被漱清抓个现行。
只要他亲自去书房看看,不就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了吗?
才这么想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动,像条活泼的小鱼,将肚子当成了池塘,在里面游过两个来回。
漱清伸手摸上肚子,心里偷偷地问:小家伙,你也觉得我被骗了,是不是?
小家伙真像感应到一般,立刻再游了一下。
漱清的眼神因此坚定起来,看,连还没出生的孩子都在赞同他了,殷无渡肯定没在干正事。
漱清当场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手托着腰,不顾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咬牙切齿地直接往房门走去。
丫鬟们惊慌失措,连忙阻拦:“……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夫人,大夫说了您要静养,不能随意下床走动,还是快点回去吧。”
“夫人息怒,夫人保重身子。”
“夫人,老爷说了您不能出去的,夫人请回去吧。”
夫人夫人夫人。
满耳朵都是这声莫名其妙的夫人,吵得漱清耳朵都疼,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
“吵死了吵死了!不要叫我夫人,都给我闭嘴!”
丫鬟们迅速全部噤声。
“我现在就是要出去,你们谁敢拦我!”
躺着时没什么感觉,白天被抱出门时也没感觉,眼下动怒一哄,肚子还真冒出几分下坠般的酸胀感。
但漱清铁了心要出去,那么无论何种情况都无法将他阻止。
结果屋内这些丫鬟仅是阻挡他的第一环。
打开房门,漱清才发现,门口至少站了十来个护卫。
见到是漱清要开门出去,迅速围上前,几乎同时开口:“还请夫人回去!”
“……”
比起丫鬟们的安抚劝阻,这些护卫明显多了强硬。
好好好,好得很。
漱清气笑了。
是故意安排成这样的吧?
要是软的不起效,那就来硬的?
而且十多个护卫?
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看守!殷无渡是在关押他!
这下漱清是真上火了,怒声吼道:“我今天非出去不可,你们谁敢阻拦,都给我滚开!”
但护卫们一动不动,还是那句:“请夫人回去!”
跟丫鬟们不同,这些护卫面无表情地笔直站着,或许是天黑的缘故,乍一眼竟不像人类,倒像是被下了咒的傀儡人偶,似乎个个身后都在冒阴森鬼气。
漱清起初一惊,随即怒火更甚,抬手就抽出了最近一个护卫的佩剑,恶狠狠地说道:“都给我闪开,不然我砍掉你们脑袋!”
丫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赶紧跪在漱清脚边:“夫人息怒!还请夫人息怒!”
但面前这些护卫依旧面无表情,冷静得渗人,似乎一点不怕漱清对他们动手。
而看着自己亲手抽出的长剑,漱清心里也闪过一阵恍惚……类似的场景似乎以前也发生过?
好像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抽出剑来了?
“夫人……夫人快看!是老爷回来了!”
“夫人,真是老爷回来了!”
漱清转头往前看,不远处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飞快朝着这边而来。
眨眼之际,殷无渡就到了身边,挡在眼前的护卫们立刻散开。
看见漱清手里拿着长剑,那一秒,冥王差点连心跳都停了,赶紧伸手夺过。
冥王到底力气大,方式也强硬,漱清还没反应过来呢,剑已经被他扔到了地上。
“这是能随意拿在手上的东西吗!多危险不知道吗!”
“大晚上你不睡觉做什么,在这里动刀动枪的,还怀着孩子呢!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不怪冥王语气凶狠,那一刻是真的理智失控,大脑压根来不及思考,一张开嘴,这些话就自动跑出来。
“你能下床吗!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还不赶紧回床上躺着!”
气人!
真是太气人了!
上天入地就这只小蝴蝶最能气人!
而漱清被冥王这么一凶,起初完全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后,愤怒是一回事,更多竟是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委屈。
眼眶一下就红了,视线模糊。
喉头也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冥王又慌了。
何时见过小蝴蝶这样落泪?
他向来是最能忍耐,最不愿意示弱的性格。
“清儿……”
冥王迅速冷静下来,软了语气,想赶紧讲几句好听的话安抚。
但也来不及了。
豆大的泪水从漱清的眼眶滚落,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脚步重重往屋内走。
每一步都恨不得将地踏穿,每一步都踩出惊天动地的架势。
冥王更要被他这样的动静吓死。
平日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的人,出去都要抱着才能让他安心的人,这几步简直是在跟他玩命。
果然,等漱清走回床边,哪里还能坐下,肚子猛地一阵抽疼,连站都站不直了,直接趴倒在地,脸色煞白,泪水混着冷汗一起落下。
冥王大气不敢喘,连忙将漱清抱起,着急忙慌地差人去喊大夫。
深更半夜闹得人仰马翻。
还好仙界神医没睡觉,很快就能请来。
诊脉后立刻给漱清扎了几针,又强行喂了一碗黑乎乎又黏糊糊的腥臭药汁。
药效很好,漱清的肚子立马不疼,但喝完后,他也恶心地快死了。
“这种情况万万不能再有第二回了,接下去这段时间也一定要好好静养。”
“我会将今日的药方留下,往后再加上这碗药,一日吃五回,先连续吃个七日。”
漱清听完更是绝望,恨不得自己真这么死了。
扎完针,冥王亲自送了大夫出去。
再回到漱清床边,满脸无奈,唉声叹气,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们不争吵,不管什么事都好好说。”冥王在床边坐下,“今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动气?又是要出门,又是要拿枪动剑的?”
漱清也不似刚才那般愤怒,情绪冷静许多,但依旧很倔,不肯去看冥王。
“你刚才那么凶我,你得先跟我道歉,不然我不理你。”
“……”
冥王语塞,竟还成自己的错了?
有这样的道理吗?
可又能怎么办?
看了眼漱清微鼓的肚子,如今漱清就是道理。
“好,都是为夫的错,为夫向清儿道歉……刚才不该对你那么凶,应该好好跟你说话的,清儿原谅为夫好不好?”
冥王叹气,语气更软和了点。
“可你刚才也真吓坏我了,这么大晚上的,你挺着肚子拿着剑,是准备要去哪?”
“准备去杀了你。”漱清冷冷地说,“你还有脸问?这么大晚上的,你又去哪里了?”
“你竟然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别说你在书房,这种鬼话我才不信,休想将我当成傻子糊弄。”
“……”
漱清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人了!今晚是不是去那个小贱人的地方了!”
“你最好老实说明,别想骗我!”
压根没有漱清或许是吃醋的喜悦,听到这些话,冥王只有被怀疑的心堵,绝望地直闭眼。
“什么小贱人,又是外面养什么人,当然没有,统统没有……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别说现在没有了,以前在冥界都没有。
不管先前对漱清怎么样,可从远至今,他身边有过的也就这只最能折腾的小蝴蝶。
“那你今晚去哪儿!”漱清逼问,“别说你在书房,打死我都不信!”
多说两句,漱清音量又开始拔高。
虚弱嘶哑的嗓音让冥王心头直颤,生怕漱清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好了好了……心肝儿,我们好好说话,行吗?你别生气,否则我的心脏都要停了。”
冥王没说假话,他的心跳是真快停了。
【作者有话说】
实际在冥界辛苦加班但依旧活该[奶茶][奶茶]
第43章
冥王能去哪里。
他只是趁漱清睡觉的时候,抽空回趟冥界罢了。
冥界也有大大小小的事务在等他回去处理,当然不能一直留在人间。
始终在书房也是真的。
因为冥王就将通往冥界的通道设置在了书房内。
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踏进半步,假装自己在里面时,冥王也会留个心腹在门外,方便随时过去通知自己。
这次心腹前往冥界告诉他漱清醒来,正在找他时,冥王已经是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那会儿心里也没想太多。
就以为漱清是单纯地没见到他,所以想知道他在哪。
就算闹脾气又能闹多大呢。
而且漱清爱闹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估计下人们都习惯了。
结果竟是下了床,拿着剑,闹着要出去。
看到那幕场景,冥王真是心脏都要停了。
一时着急上火,冲着漱清喊了两句,等意识到不对时,却已经来不及补救,漱清火气比他更大,最终还是动了胎气。
眼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疲惫,却还是难以遮掩眼里透出的强势,更挡不住他的连续质问。
冥王担忧心堵的同时,又感到几分庆幸。
这就是漱清啊。
哪怕失忆了,脾性还是半点未变。
并且在自己的纵容下,不用再虚情假意地伪装什么,理所当然地变本加厉,更难伺候了。
面对漱清的逼问,冥王无奈:“今晚真是在书房,哪都没去,真没有骗你。”
漱清凶狠皱眉,方才还是不信,现在看着更愤怒了。
抢在漱清再度开口前,冥王道:“真的,心肝儿,你想想,我要是不在书房,能这么快赶回来吗?”
至少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漱清道:“……哪里快了,半支蜡烛都燃尽了,爬都能爬到了。”
“好,我承认,从书房到这里是慢了点,但这是因为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生气,所以没着急过来。”
“你仔细想想,我要真是从外面回来,那这点时间是不是不够?”
“……”
“这么大的府邸,且不论外面的路途,传话所需的功夫,单单从这走到大门再回来,是不是就够费时了?”
还真是。
但漱清着急上火的时候没想太多。
“……兴许丫鬟是骑马去的!快马加鞭呢!正好让你赶上了!”
“那丫鬟要先从这里到马厩,再去取马,花费的时间岂不更多?”冥王道,“何况丫鬟根本不会骑马,是不是?”
“……”
这么一说,时间上的不合理就能洗涮掉冥王的嫌疑。
但漱清怎能承认:“……兴许这小贱人压根不在外面,就是被你藏在了府内呢!”
“这样时间正好了!”
“我最近又是卧床,你甚至都不让我出去,将我关押在这里!正好去找你的小贱人!”
漱清又成功将自己的怀疑圆回来了。
“什么关押你,我只是叫人看好你,保护你。”
“起初我也觉得护卫多了些,但今晚我觉得正好,这么多人你都要动剑弄刀,要是护卫少了,估计拦都拦不住你。”
“……”
漱清撇嘴。
“……你就借着这点扯开话题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就是将小贱人藏在府内了?”
“真没有,心肝儿……你要怎么才肯相信?”
冥王无奈地说:“我只有你,从来也只有你,不会再有其他人的。”
肉麻的甜言蜜语。
漱清当然不是想听这些,他从头到尾一个目的,只是不想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如今他又是失忆又是动了胎气,每天都要吃药卧养,连出去走几步都不行……殷无渡要真在这时搞什么小妾,他如何接受?怎能接受?
“你怎么证明没有呢?”
冥王愣了愣,还真是好刁钻的问题。
难道不该是怀疑的漱清来证明有这么个人吗?
不愧是漱清。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话,他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冥王只能摊手:“压根没有这么一个人,这叫我如何证明……清儿非要证明的话,那我只有对天发誓了。”
“今生今世,我保证只有你一人,若存半点假意,便叫我不得好死……就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其实到这份上,漱清也相信是自己误会殷无渡了。
不仅是因为殷无渡一直在努力耐心地解释,发誓的速度又这么快,也因为漱清终于发现了他的衣服——白天自己才说完想看他穿墨绿色,原来这会儿就换上了。
甜言蜜语能骗人,但将他一言一句都放置在心上的细节不会。
漱清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无理取闹的部分。
只是嘴上无法承认。
“发誓能有什么用,发誓要有用,我早就天打雷劈了。”
“……”
也没想到漱清连自己都不放过。
冥王无奈地笑了出声。
真没招了。
漱清又不满意他笑,觉得是在笑话自己。
“你笑什么?这话很好笑吗?”
冥王长叹声气:“我是在笑,你又能跟我闹脾气了,真好。”
“知道你卧床不醒的这段日子,对我来说是怎样的煎熬吗?”
“……”
“当时所有大夫都劝我放弃,说你伤得很重,说你必死无疑,说我们的孩子也——”
想到这些话,冥王仍会觉得心痛,也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绝望跟恐惧。
拉过漱清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又亲亲漱清的手背。
“要是救不回你,我都不敢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好在我坚持到了最后,从未想过要放弃,将你救了回来。”
冥王看着漱清:“所以不管你有多少脾气任性,尽管发尽管闹,我都能哄你……就是不准再拿自己的身体胡闹,知道看见你拿剑站在门口的时候,我有害怕吗?”
漱清大发脾气时,并没想过接下去要面对殷无渡这些真情流露的告白。
又有谁听到这些话能不被触动呢?
他以为白天殷无渡对他够包容够宠爱了,没想到现在更没底线。
漱清都觉得自己该打住了。
再说下去就真过分了。
虽然下台阶也别别扭扭的。
“这次就是我找不到证据,算你运气好……你要养小贱人就养吧,你可记得藏好了,有本事永远别叫我发现,否则我把你们一起杀了。”
“放心,没有这个小贱人,也永远不会有。”
见漱清的态度终于软和下来,冥王也能松口气。
“看来之后要在书房专门弄个隔间,再放张床了,到时我处理事务,就让你在旁边监督休息,省得你这么黏人。”
两个字又将漱清才平静下去的情绪吊上来。
他不敢置信地问:“……谁黏人了!”
冥王笑了笑:“只是醒来没见到我,你就闹成这样,恨不得翻天覆地的架势,还说不是黏我?”
“放心,你尽管黏,我就喜欢你黏着我。”
漱清都快被他肉麻死了。
鸡皮疙瘩起一身。
“谁要黏你了!我醒来时都没管你在不在,我只是——”
“嗯?只是什么?”
想起当时寻找冥王的缘由,漱清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但不说又不行。
要是不说,殷无渡更该觉得自己是在黏他了。
四目相对,殷无渡就等着他:“你说啊,只是什么?”
漱清撇过脸,不情不愿地开口:“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我第一次感觉到它会动,所以想让你也——”
话未说完,就听到殷无渡激动的音调:“……你说孩子动了?!嗯?真的?!”
接着更是不等漱清反应,大掌直接覆上了漱清的肚子。
“真的动了?!”
也许漱清没什么感觉,但对冥王来说,这其中意义非凡。
当时漱清命悬一线,奄奄一息,那么多神医都束手无策,说他已无力回天。
幸亏有腹中胎儿的存在,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脉。
之后虽然都活了下来,可漱清虚弱,孩子更虚弱。
寻常五个月的胎儿早该有胎动了,可漱清昏迷那段时间,胎儿也是一动未动。
虽然大夫说孩子继承了他的血脉,有灵力相护,生命力顽强,定会相安无事。
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毫无动静,便是冥王也会有丧失信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漱清醒来已经好几天,却从未听他说过胎儿有什么动静。
这会儿突然说孩子动了,冥王怎能不激动?
期待喜悦的眼神更无法骗人,然而撞进这样的双眸,漱清心脏却是酸酸涩涩的的胀痛感。
为什么呢。
应该感受到的情绪跟他实际感受到的情绪,两者之间的差别总是很大。
漱清不明白。
殷无渡看上去很爱他,他也愿意给殷无渡生孩子,那他们应该就是相爱的才对啊?
难道自己不爱殷无渡?
或者是殷无渡并没那么爱自己,眼前种种其实全是他的伪装?
但漱清没有推开殷无渡的手,任他抚摸自己的肚子,并对这种触碰感到安心。
“……哼,当然是真的,我难道要做这种谎骗你?它刚刚好像一条小鱼,在我的肚子里游泳,我只是想马上告诉你罢了。”
小鱼游泳。
好可爱的形容。
要不是漱清说出来,冥王这辈子都想象不到怀着孩子会是这种感觉。
“结果发现你不在。”
“深更半夜不在房间,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丫鬟说你在书房,派人去请却半天不回来,回来了还对我恶意相向。”
好一个恶语相向。
到底是谁对谁恶语相向。
绕到现在竟然还能倒打一耙?
“现在好了,它又不动了……你还摸它做什么?”
“它都快被你吓死,还要被你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让我不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抱抱](小蝴蝶:不是拥抱)
第44章
漱清说话带着十分尖锐的个人情绪,可在这件事上,又很难反驳他。
冥王觉得无比惋惜。
小家伙终于会动了,而漱清竟是想将这件事告诉他——可惜他未能来得及感受一秒,漱清又动了胎气。
这下好了,不知得休养到什么时候,小家伙才能有下次动静。
冥王心里无比失落,大掌还轻覆在漱清的肚子上,听上去像是安慰漱清,实际也是在安慰自己:“……别这么说,小家伙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漱清故意说得难听,就是想刺殷无渡的心,可见他露出如此失落的神情后,又住口不语了。
只是轻轻哼了声。
冥王问:“是不是也该给小家伙取个名字了?”
漱清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嫌弃地看了冥王一眼。
但说起名字,他很自然想起了春梨这个名字。
这里的下人不知道,但自己身边要真有过这么个人,殷无渡应该知道。
漱清直接无视了殷无渡的问题,自顾自问道:“对了,有好奇怪的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喊出了一个人名,叫春梨,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
漱清什么都忘了,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仙君,倒记得这个丫鬟?
第一反应还是否认。
跟过去有关联的事物接触越少越好,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借着这个名字,想起了遗忘的一切。
那可不是好事。
只是转念再想,漱清歧岂是好糊弄的?
上回已经用过噩梦这个说法了,难道这回还用?
漱清聪明多疑,眼下就算能糊弄过去,明天说不定又绕回来了。
要被他发现一点漏洞,想再圆上可就难了。
见殷无渡没立刻回答,漱清就知道这个“春梨”是真实存在的了。
否则有什么需要思考的?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回答不过三个字罢了。
漱清怀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她是什么人?总不至于真是你的小妾吧?”
随口问问。
漱清心里觉得并不可能,要真是殷无渡的小妾,他怎么可能使唤人家倒茶,估计早被自己抓去投井了。
“……”
冥王听到这个问题,又绝望了两秒,不过将计就计,干脆顺着说。
“连我都忘了,结果还记得她?”
“怕你是想收她做小妾吧,偏偏只记得她。”
“……”
漱清一僵,上当受骗。
坏了。
没想到自己身旁竟也有莺莺燕燕。
冥王故意多说一句:“还好没让她跟来,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跟她有什么,想都别想。”
这个说法新鲜,也是漱清没想过的,一时难以回答,真被冥王唬住了。
但仍要大着胆子问:“……她是谁?照你这么说,我跟她并没有过什么吧?”
“你还想跟她有什么吗?”
“我都忘记她了,只记得这么两个字,刚才顺口喊她给我倒杯水罢了。”
漱清感觉理亏也还是很不耐烦。
“你不要胡搅蛮缠的,快点告诉我她是谁。”
好一个胡搅蛮缠。
真是所有能用来形容他自己的词,都被他拿去形容别人了。
“先前我们在其他城暂住时,你救下的一个丫头。”
“你倒不是存心救她……其实也没想过要救她,只是碰巧让她得救了,她便视你为恩公,说什么都要报答你,非要给你做牛做马。”
这是根据漱清性格现编的说法。
漱清听了都觉得很像自己,没有起疑。
“那丫头心地不坏,做事也认真仔细,非要跟着,总不能转手把她卖了吧?便留在了我们那边的府邸上。”
“她在那边伺候过你一段时间,后来我们回来了,没有带上她,现在还在那边。”
漱清醒来时念过这个名字,那肯定已经问过下人。
可这边的丫鬟怎会知道春梨是谁?
当然,就算漱清没问,冥王这个说法也几乎没有漏洞。
冥王不确定漱清的记忆处于何种混乱,总之回答时得留下无数心眼,连细节都不能放过。
“难怪我刚才问丫鬟,丫鬟说这里没有这个人,原来是这样……”
不过漱清自己先说出来了。
冥王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看来这说法成功获取漱清的信任,还让他放下了戒备。
“那为什么不带上她呢?怎么把她留在那边了?”
这就更好说了。
冥王:“你说呢,现在我只庆幸,还好没有将她带来,当初我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对你未免也太尽心尽力了些,如今看来,你对她同样惦念在心?”
冥王稍微一压声线,威严压迫感自动浮现,用在这里,更是满满的醋意横生。
漱清完全不记得这些事,冥王表演又那么真实,他无法为自己辩解,那么只有打住话题。
“虽然我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但你这些话绝对都是无稽之谈。”
理不直但气很壮。
“我要真跟她有什么,我怎么还会——”
将她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还怀上你的孩子?
这种话漱清又说不出口。
“总之不准你用这种语气怀疑我。”
只有他能胡说八道,用各种过分说法去怀疑殷无渡,但轮到殷无渡就不行了。
说完后,漱清开始躲避这件事情:“……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只会让我生气,我要睡觉了。”
说罢,不顾殷无渡是什么反应,漱清往被子里一缩,侧过身躺下,只肯留个背影。
……
第二天早上,漱清还在沉睡中,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噪音吵醒。
漱清完全没睡饱,活生生被吵醒,气到想杀人。
可一睁开眼,身边就是端着药碗的丫鬟:“夫人,您终于醒了,请先喝药吧。”
“……”
看着黑乎乎的恶心药汁,漱清立刻蔫了。
昨晚闹这么一出,他也付出了代价,要喝的药又增加了。
而且一天要喝好几回,如果不把他叫醒,根本来不及喝。
“夫人,请喝药吧。”
“……”
看到药汁颜色,漱清只想吐,哪还喝得了。
“不喝不喝!外面是什么声音!吵死人了!”
只能先生气地转移话题。
不过丫鬟还没回答,外面的噪音同时停下了,接着冥王推着一把椅子进来。
“清儿,你醒了?”
是把木质的椅子,底下有四个轮子,整个要比寻常椅子大两倍,椅身雕刻精美,扶手两旁的蝴蝶栩栩如生,上面还铺着柔软的垫子。
漱清从未见过这玩意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冥王轻笑,伸手挥退了所有下人,房间里只剩他跟漱清后,才说:“是我想给你的惊喜。”
漱清更不解地看向他。
“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轮椅。”
“轮椅?”
“我带你坐下,你就知道了。”
说罢,冥王直接将漱清抱到了轮椅上。
坐上去一动,漱清就明白了,这是能让他出去外面的好东西。
冥王推着漱清到了房间门口,漱清也明白刚才的噪音是在做什么了——竟是殷无渡让人将这里的门槛铲平了。
“以后就算我不在,也能让下人推着你出去透透气,不用总是在房间里闷着了。”
漱清坐在平稳舒适的轮椅上,望着门外的风景,被吵醒的坏心情一扫而空,难得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啊!”
“真是的!”
“你为什么藏这么久,你早该给我了!”
冥王蹲在他面前,没说话,只是笑。
漱清低头看他:“……你笑什么?”
冥王轻声道:“你醒来后,第一次对我笑这么开心。”
其实不止是醒来后,从他认识漱清开始,就没在漱清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
原来小蝴蝶也会这么笑。
是发自真心喜悦的笑,双眸都泛着光。
应该感到高兴吧,能让漱清笑这么开心。
可见到小蝴蝶这样的笑容,冥王心里更多却是苦涩跟刺痛。
以前怎么就没让漱清这么笑过呢。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说,昨晚也是为了做这个,才没在房间陪你。”
“谁知你那么生气……没办法,我只有抓紧时间将它做出来了。”
轮椅上有冥王亲自施下的法术,以后不管漱清去到哪里,又待了多少时间,他全部都能知道。
“清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对我放心。”
“这份惊喜也算我对你的保证,之后你要还不信,可以随时去书房找我……就是千万别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冥王握过漱清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管你发什么样的脾气,我也能哄你。只要你平平安安在我身边,顺利生下我们的孩子。”
“……”
听完这些话,再尖锐的小蝴蝶都会闭嘴,只被殷无渡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宠溺震住。
而心底那些无法说清的排斥,也在感受到这份不可思议的宠爱后,渐渐烟消云散了。
他不明白,更不理解,殷无渡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昨晚他那么无理取闹,那么多话都是在故意挑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过分,难道殷无渡会感觉不到吗?
可第二天醒来,殷无渡竟是更加降低了对他的底线。
漱清真被震住了。
哑声了。
平时的伶牙利嘴都消失了,看着愿意弯曲膝盖,蹲在地上,只为跟自己说话的丈夫,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对我,一直都这么好吗?”
冥王没立刻回答,也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样就算对你好吗?”
漱清应道:“算啊,当然算。”
冥王更觉得心脏发胀酸涩了。
“你是我的夫人,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
冥王慢慢地说:“其实以前,我也有惹你生气的时候……也会让你伤心,让你难受。”
事实真相何止如此。
但冥王只能说:“不过夫妻之间不就是如此吗?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相信你心里总归是有我的……毕竟,你也只有我一个相公。”
如果冥王只说自己对漱清有多好,漱清不一定相信。
但将好好坏坏混在一起说,可信度就增加了。
漱清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也有些酸涩,脑内还突然闪过一团白茫茫的迷雾。
什么画面都看不清,更多是一种感觉。
似乎有一个总是身着白衣的高大身影,曾经对他很好很温柔,却又带给他难以忽略的心痛。
难道这就是殷无渡?
可若不是殷无渡,还有谁会穿一身白呢?
难怪自己不喜欢殷无渡穿白色衣服,先前还对他有点排斥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殷无渡以前做过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带给过他那样的心痛吗?
这么想,好像一切都通透了。
醒来已经好几天,但直到这一刻,漱清才找到自己对于这个身份的归属感。
也终于接受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夫君。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就这么一点点的沦陷心动啦,所以知道我接下去最期待什么吗,哈哈哈哈最期待就是小蝴蝶恢复记忆的时候啊!!想想就很激动!!![墨镜][墨镜][墨镜][墨镜]
第45章
轮椅让漱清的心情大好,没再纠结那些想不出答案的细节。
只恨这把轮椅不能随自己心意操控,必须要有人在后面推他才行。
漱清坐在上面转了半圈,语气轻快,开口催促殷无渡:“你快点推我出去呀!快点快点!”
但这样的漱清实在可爱。
冥王又亲了亲他的手背,随后站起来,走到漱清身后。
漱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殷无渡将自己推出去,结果冥王方向一转,又将他推回了屋内。
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漱清大声道:“……我说的是出去!我让你推我去外面!你怎么还把我往屋里推了!”
“好了好了,你安静些,不要大吼大叫的。”
叫起来音量还真不小。
“要出去可以,但你总得洗漱打扮一下,再把药先喝了吧?”
“……”
说到洗漱打扮,漱清还想自己真是兴奋过头,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但听到还要喝药,立刻萎靡不振,蔫了吧唧。
“……又要喝药,整天喝药,到底要喝多少药。”
漱清仍是非常不耐的抱怨,但心怀对出去的渴望,语气没再那么激烈。
“每天都在喝药,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喝死我算了。”
就是很可爱。
没了那些虚情假意的伪装,也没了针锋相对的决裂,眼下漱清对他,都是最真实的脾性。
“等胎相稳定就好了,清儿乖,再坚持一段日子,等好了就不用喝了。”
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看着黏糊糊的黑色药汁,漱清总觉得像是老鼠蝙蝠蜘蛛蜈蚣的尸体加上墨汁一起碾出的黑色血水。
看到就恶心。
闻着更恶心,喝进嘴巴里更是恶心中的恶心。
“清儿乖,一口气喝了。”
这么恶心的药,谁能接受一口一口喝,漱清从来都是一口气喝光,长痛不如短痛。
漱清叹出极长的一口气:“……我可以喝,但是我以后每天都要出去,你不准限制时长,更不能限制距离。”
又开始讲条件了。
但这就是漱清会做的事。
冥王亲自端着药,答应了:“好,只要是在府内,你可以去任意地方。”
“……我还要库房的钥匙!”
“要库房的钥匙做什么?”
“……你别问,我就要。”
转念再想,这要求似曾相识,还在冥界时,漱清好像也这么说过。
冥王想了想,无非就是要拿库房那些金银玉石吧,漱清向来喜欢珍贵好看的宝物。
“好,钥匙也给你,里面看上的什么都给你。”
漱清这才满意些,接过冥王手里的药碗,闭眼皱眉憋气,一口气喝尽。
喝完后,冥王立刻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漱清赶紧嚼几口咽下:“还要。”
一连吃了好几颗,恶心的苦味才终于被掩盖下去。
接着梳洗换衣,等漱清以为可算能出去时,冥王又说:“还没吃早点呢,先把早点吃了。”
漱清差点又要发脾气了。
“我不饿!”
“稍微吃两口,你不饿,孩子也该饿了……这么多药都是为了孩子吃的,要是这一口饿坏它,药岂不白吃了?”
“……”
这项理由十分具有说服力,那么难喝恶心的药,他都为肚子里的小家伙喝下去了,怎么能白费呢?
“……那我要你喂我!”
但也不想让殷无渡太舒服,漱清就是想折腾他点什么。
冥王笑着答应:“好,我来喂你。”
因为冥王不觉得这是惩罚或折腾,他很乐意亲自喂漱清吃东西。
下人们端上丰盛的早餐,看着夫人耍任性的小脾气,只是吃口东西都不肯安生。
然而老爷乐意至极,就吃这套,亲自喂着哄着,没有半点不耐,跟平时判若两人。
吃着吃着,漱清突然说:“所以你还是骗了我!”
“……”
“昨晚你说在书房,其实并不在,你是在做这把椅子!”
“……”
这只小蝴蝶,还真是半句话都不能掉以轻心,根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翻回去算旧账。
“最后一口了,先吃完吧,心肝儿,张嘴。”
漱清张嘴吃掉最后一口。
这下是真能出去了,心情又好起来,决定放过殷无渡。
“不过呢,这个不算太过分的谎话……看在你是为了给我惊喜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谁叫他是真被惊喜到了。
冥王喂完最后一口,轻笑:“是,多谢清儿谅解。”
“但以后不准骗我了!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可不原谅你了!”
听到这句话,冥王感觉心脏颤了颤。
若有一天,漱清恢复记忆,发现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为他编造的谎言——
“好了,我吃完了,赶紧推我出去看看吧。”
冥王回神:“……好,我们现在就出去。”
……
有了能让自己出入自由的轮椅后,漱清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不仅脸上笑容多了,发脾气的时候少了,连对喝药这件事都不再那么抗拒。
跟在身边伺候的下人们如释重负,感觉最近的日子好过许多。
但真能自由出入房间后,漱清出去的次数反而不算多了。
说到底,他只是厌恶被软禁关押起来,自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束缚感。
而在重新拥有这份自由后,也就刚开始热烈了几天,之后很快乏味,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房间里休息。
漱清终于安生下来。
每天乖乖吃药,好好休息,情绪日渐稳定,乱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少。
就是胎相得以稳定后,肚子也开始逐渐变大,越来越沉。
原先胎儿没什么存在感,不妨碍漱清进行一切活动。
如今却沉得明显,走路好像怀里揣着一只瓜,漱清很容易觉得累,久而久之,也没那么爱动了。
偏偏大夫又在这种时候说,他不能老是躺着不动,既然胎儿稳定没事了,那他就该进行适当活动,不然也不好。
这不好,那不好。
动了不好,躺着也不好。
漱清觉得这大夫简直是庸医,私下闹小脾气的时候,坚决要殷无渡杀了他。
“好了好了,下次换个大夫就是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良民,怎么能胡乱杀人呢,以后不许再说这么吓人的话了。”
“……”
漱清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实在不像真话,就是挑不出错点在哪。
而下次大夫再来诊脉时,看着模样是变了,但给漱清的感觉却还是同一个。
因为说话方式跟说的内容还是相同,总要让他出去散步走走,不能成天躺着不动。
漱清觉得怀孩子真麻烦,身上好像长出了一个重重的瓜,肚子看上去还像翻了壳的乌龟,模样因此变得丑陋就算了,身体还总有各种不舒服。
都吃那么多药了,还是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想做什么都受阻碍。
真麻烦。
他之前一定很喜欢殷无渡,才愿意给他生这个孩子。
这辈子生这么一个就够了,再也不可能给殷无渡生第二个了。
不过时间久了,他好像也真对肚子里的小家伙有了感情。
近日主动翻起了古籍书册,想认真给孩子起个名字,也开始偷偷期待它在肚子里的下一次跳动。
明明大夫都说这小家伙没事了,如今长得很好,健康有力,那怎么就是不肯再动一下?
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
真气人。
这性格肯定是随了殷无渡,还没出生就懂得如何惹他生气了。
直到一日午睡,漱清在睡梦中被小家伙的动静折腾醒。
最近漱清很容易累,所以睡觉时间又开始增多,饭后一觉能睡三个时辰,从正午睡到入夜时分。
肚子里的小家伙就是在这时有了动作,若最初那一回的动静像小鱼游泳,那么这回便是浪里起飞了。
漱清活生生被闹醒,要换作别人吵他,他早发火了。
可发现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后,瞬间火气全消,还有些说不出的高兴。
第一反应就是要找殷无渡。
漱清坐起来,掀开帐帘,结果瞧见外面天色都开始变黑了,吃惊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是酉时过半了。”
今日殷无渡有事出门,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呢,回来了吗?”
“回夫人,方才老爷正好派人回来传话,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眼下应该就快到正门了。”
漱清想了想:“给我换身衣服,我出去迎接老爷。”
“……是。”
丫鬟都怪吃惊的,不知漱清今日怎么了,竟要出去迎接老爷。
但老爷肯定很开心。
只要夫人跟老爷都开心,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跟着有好日子过。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顺便是当散散步了,省得大夫又说他整天躺着不动。
从住的院子到正门,走个来回,回来正好吃饭。
顾忌肚子里的小家伙,漱清走路不快,一手还得托着腰,一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小家伙时不时的动静。
最后才走到一半,就跟大步回来的殷无渡遇上了。
漱清难得如此高兴,浑身散发着温柔且明媚的气场,连眉眼都是柔软的。
见到殷无渡,加快了步伐,冲他喊道:“夫君,我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