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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宿铃湖(13)

无声符就摆在他们面前,使用时还好好的,现在却突然多了道裂口,最关键的是,谢无言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谢无言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薛玲。

察觉到谢无言质疑的眼神,薛玲赶忙摇头,满脸写着冤枉。

薛玲见谢无言低眉不语,继续为自己辩解道:“师兄,真不是我,我闲的没事撕你符纸干吗?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兴许是这符纸放太久,自己变脆了……”

谢无言微微斜过视线,看向门口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拖出一道细长明亮的日光,并没有黎琛的身影和动静。

谢无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手背抬了抬,烧尽这两张符纸后,对薛玲道:“就按我交代你的做吧,这段时间,要辛苦薛师弟了。”

薛玲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脸,朝他卖可爱似的眨了眨眼:“为了师兄你,怎样辛苦都是值得的。”

薛玲走后,谢无言从宝匣里分出几个空的储物戒,往一个储物戒里放了几个月份的丹药与灵草,以及几件体积偏小的刀剑。

直到他背后传来声音:“……前辈?”

谢无言转过头,见黎站的离他并不算远,可少年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却像是来自一处更遥远的地方。

“跟上。”谢无言收起手中的储物戒,起身走向门口,用背影对着他。

一直躺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玄鸟跟着站了起来,和黎琛一起走在谢无言身后。

他头也不回地说:“随我去趟灵泉。”

黎琛点头,并没有询问灵泉是哪儿,但当他发觉谢无言似乎还想步行前去时,忍不住提议道:“前辈既然收了灵宠,何不骑玄鸟过去?”

谢无言沉默半晌,转过头,从上到下打量起玄鸟。

和谢无言对上视线的玄鸟歪了歪头,脑袋凑了过来,轻轻往他衣服上蹭羽毛,末了还扑扇两下翅膀,围着两人低飞了一圈,像是要告诉谢无言:它已经痊愈,随时可以载他们飞行。

回到青空之下的妖兽恢复自由,张开双翼时,变得比平时更巨大。很快,玄鸟又降落地面,停在了二人面前。

谢无言一跃而上,稳稳踩在了玄鸟背部,黎琛却没他这么轻易,他体术没怎么修炼过,只能抓着玄鸟的羽毛一点点向上爬。

爬到一半,黎琛已经出了一身汗,他单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丝,下意识抬头去看谢无言,却只看到他黑发飞扬,以及一双正注视着他的,冷冽又漠然的眼睛。

黎琛心里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身体一时僵在了半空。偏偏在这时,玄鸟被他扯羽毛扯得吃痛,晃了晃身体。

玄鸟体形巨大,再微小的动作都会成为不小的动静,攀爬在鸟身上的黎琛一下子没了重心。

时间仿佛被静止在这一瞬间,他连喊都没喊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惊恐。

恍然间,他看到了一双属于本该是自己最亲近之人的,冷漠的眼睛,紧接着,便有一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狠狠将他推了下去。

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的时候,黎琛紧紧闭上眼,抓住剧痛的头颅,放任身体直直往下落——

待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他愣愣地坐起来,往脸上摸了几下,并没有摸到那个他熟悉的……属于鲜血的,湿润的感觉。他后背尽是冷汗,刚刚失去一切支撑的感觉还清晰地存在于身体里,令黎琛一时想不起,这到底是哪儿。

直到,他的耳边传来谢无言愠怒的声音。

“这儿若是个悬崖,你已经死了。”

黎琛怔然地看向了他。

“既无法自救,你连求救都不会吗?”

谢无言一脸像是要杀人的凶相,却还是一边替他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与衣服,一边说道:“体术太过差劲,往后得多练练。”

黎琛的唇艰涩地动了动,声音都透着些嘶哑:“……多谢前辈。”

谢无言动作顿了一顿,脸色更差了。

黎琛朝他眨了眨眼:“前辈?”

谢无言叹了口气,想了想,终是开口告诉他:“……以后,有外人在的话,你不必改口,你我在他们眼里已是师徒,若是听到你如此喊我,恐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在此事上做文章。”

黎琛一下愣住,半张着唇沉默了一阵子后,像是突然开了窍般,亮起双眼,口齿伶俐地与谢无言争辩起来。

“可是,我如果习惯了喊你为前辈,就算外人在,也一时很难改口,难保不会被发现。师尊也有自己的习惯吧,所有习惯都是一样的,如果不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是改不掉的。”

谢无言皱了下眉,道:“……我没有什么习惯。”他连记忆都没有,何来的习惯?

“师尊当然有习惯。”黎琛很是笃定地说,“你已经习惯了被我喊作师尊,就算我不出差错,旁人看你的样子,也会发现问题。”

“……诡辩。”谢无言看着少年已经逐渐长开了的清隽五官,感到了些许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在一件事上如此坚持己见的黎琛。

末了,两人间沉默许久,在黎琛已经在等待谢无言的反驳时,却听到了后者轻轻叹气的声音。

“……随你吧,别在人前出了差错就行。”

“多谢师尊!”黎琛心怦怦跳,欣喜得险些要扑上去。

“只是掩人耳目,别会错意思。”谢无言侧头避开他的眼神,冷冷地说,“我和你并非师徒关系,也不是你所谓的‘普通的师徒’。”

黎琛笑意不减,应声道:“师尊说的,我都知道。”

下一刻,在谢无言的命令下,玄鸟展开双翼,载着他们飞向长空。

因为灵泉距离并不远,玄鸟低飞前行,准备随时落地。通体赤红的玄鸟在机关谷上空飞驰而过,宛若一阵强大的红色飓风。

抵达谢家灵泉后,谢无言并没进去,而是将整座灵泉收纳进一枚空的储物戒里,并在返回住处后,在打坐室里设置了一个特殊的传送阵,通过这个小型阵法,他可以在储物戒收纳灵泉的同时,随时随地进入这里。

玄鸟可以帮他更快地提升修为,但谢无言这儿任何一间房间对玄鸟的本体来说,都太小了,要想他们一人一妖共同修炼,当初他养伤用的灵泉——碧血丹心泉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旁,第一次见到传送阵的黎琛满脸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不断冒荧光的蓝色圆圈,但看了会儿就腻了,注意力重新又回到了谢无言这儿。

他有点意外地问:“……师尊,这是又要闭关了吗?”

谢无言应了一声,嘱咐他道:“我这次闭关时间不会短,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找盛今朝或薛玲,但不许落了修炼,体术也不能放下。其次,若是有人想对你不利,就从传送阵进灵泉找我。”

换言之,就是除此以外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拿来打扰他。

黎琛听懂他的意思,乖巧点头:“我都明白的,师尊。”

谢无言布置好阵法,又在打坐室外设置了境界屏障,让除了他和黎琛以外的人不能靠近这儿。

准备好闭关所需的一切,谢无言用细绳系上玄鸟的腿,它立刻又变为一只小红鸟,落在谢无言手指上,亲昵地用脸蹭他,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进阵似的。

谢无言并未立刻动身,而是拿出枚储物戒,丢到黎琛手里。

黎琛看了看储物戒里都有什么后,明显怔住了。这里面装着无数灵草丹药,和谢无言闭关所需是一个分量,不仅如此,还有几把尺寸稍小的刀与剑,一看就是经过仔细挑选才选出来的上品。

黎琛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甚至无措到没有听到谢无言与他作别的声音。

而谢无言并没有留意他的沉默,他只希望快一点结丹,越快越好。在他半只脚已经没入传送阵后,却听到背后迟迟传来了黎琛的声音。

“师尊。”

黎琛目光沉沉,凝望着他的背影。

“我……”

谢无言没能听到黎琛的下半句话。

踏入传送阵后,黎琛的话顿时被一片无边的寂静给吞没了。

入阵后,谢无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过去,像是要将他撕为碎片,而当他下一刻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碧血丹心泉的附近了。

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片熟悉的牡丹花田,被他藏在怀里的小红鸟扑腾扑腾地飞出来,在花田间颇为自在地飞了几圈,对这儿很是满意。灵泉附近灵气充盈,且不受外界干扰,无疑是一处修炼宝地,尤其是长时间的闭关,就更适合在这儿修炼了。

谢无言事不宜迟,找到碧血丹心泉,解衣进入打坐,开始吸收这方寸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力,再将它们一点点化作自己的修为。

从筑基后期大圆满到金丹初期,虽然好像只有一层纸的差距,却也代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突破难度不小。好在筑基越是稳固,结出的金丹就越是强韧,而谢无言对此有十足的优势。

这一次闭关,他预估会花费半年到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出来,这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须臾一瞬,对于闭关来说,更不算长了。但倘若他真的在闭关中耗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到那时不提别的,他魂魄消散成什么样,都难以想象了。

谢无言没有慢慢修炼的时间。

修炼日复一日,几乎没有一刻谢无言曾停下来休息过。泉水边,记录天数的卵石也逐渐增多,一直到他突破那日,黎琛都不曾进入过灵泉,也就是证明,他并未遇到过危险,外面应当没出过什么大事——知道这一点,对他来说就够了。

终于在第一百七十天时,他终于迎来了结丹的日子。

在他体内不断运转,排旧纳新的灵力终于有了凝结成丹的迹象。结丹即是靠着灵力自身的强度与体内灵脉的力量,将灵力高度凝聚,炼化为一颗金丹的过程。

他身披白衣,坐于泉边,感受着如烈火般炙热的灵力在他体内碰撞,而他早已在半年无休止的修炼里习惯了这种感觉。

谢无言能清晰感觉到金丹在他体内逐渐成形,他周围的灵力被不断吸收,源源不断地注入灵脉里,将这颗金丹的韧性变得愈来愈强。

最后一丝灵力被吸入灵脉后,谢无言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间,暴涨的灵压轰然向外冲去,竟在一瞬间犹如澎湃骇浪,逼得绿树弯腰,花海后仰。

谢无言默默站起身,如瀑的黑发瞬间飘散了下来,金丹在体内的存在感太强,他不必特意去感受,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一百七十天,这比他自己预估的最快时间还要更快一些。他成功用不到半年的时间,结出金丹,到达了金丹期初期!

在谢无言彻底稳住境界后,他又一次探查自己的魂魄,尚且还算完整,这才沉沉舒了口气,脸色稍有放松。

然而,在他产生了出关这个想法的瞬间,谢无言陡然睁开双眼,迅速看向了花田深处——

有人正在看着他。

已经抵达金丹初期的谢无言,无比笃定这一点。而那种感觉,又与他上一次在这儿遭遇“那个人”时,如出一辙。

想到上一次自己的遭遇,谢无言脸色更沉了一分。

“滚出来。”

他望着黑暗深处,冷声道——

作者有话说:师尊闭关半年成功结丹,徒弟在外吃药身高飞涨

下一章就是恢复正常体型的黎琛了!!

呜呜呜,怀念之前的小可爱团子琛

这一次提早更了,还有点肥肥,以后还有更肥的,准备这个月存存稿,下个月周末都加更,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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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憋了一大堆沙雕事,还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下章起慢慢发,恢复俺们的碎碎念环节

所以,为啥天下沙雕事全让我撞上了(点烟)

第32章 黄泉秘境(1)

话音落下,牡丹田内只隐约传来了草叶窸窣的声音。

谢无言微微屏息,收敛住已经满盈的杀气,一步步走向大红牡丹盛放之处。白袍长袖之中,藏着的手暗暗捏紧了百里棘。

然而,当他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先下手袭击的时候,黑暗的草叶深处却传来了轻轻一声呼唤——

“师尊?”

谢无言一下子停住脚步,为这两个许久未听过的字眼,反应了片刻。

或许,先前黎琛的诡辩也有一定道理,他的确习惯了这个称呼,仅仅分别半年,再次听见时,竟是感到了一些些怀念。

随着草叶被踩过的动静越来越近,少年的身形也逐渐有了轮廓,谢无言注视着黎琛一点点从花田深处的密林里走出,用一张清隽干净的脸蛋,向他展露微笑。

“……师尊,好久不见。”

大约是发觉了谢无言打量他的眼神,黎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说:“原来那件衣服太小,已经完全穿不下了,才在师尊那儿找了件穿……师尊,介意吗?”

谢无言的视线这才转到黎琛的衣服上,长衫里外的青墨色,将少年的气质衬出一丝沉稳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了黎琛已经长大很多的错觉。而他的身材,又的确与当初的“那个人”有些相像。

若不是气场差距太大,险些就要误会。

谢无言默默藏起了袖中的百里棘。

黎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自言自语道:“师尊闭关前留给我的丹丸,我日日服用没有落下,才一个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谢无言淡道:“这才是正常的。”

谢无言大概猜到,这一次出关,黎琛会恢复自己原本该有的,属于十五岁少年的体型,却没有想到,黎琛的个子竟然会拔得比他还高。

“这都多亏了师尊给我的丹药。”黎琛以玩笑的口气说道,“……从前,沈老一直说,我这病是治不好的,还有人说,我得把骨头拆一遍才能长个子呢。”

谢无言皱眉道:“胡说什么。”

黎琛还未接话,手臂忽然被谢无言抓过去,将他手腕捏在了掌心之间。

黎琛感受到他冰凉无温的掌心,看着两人相接触到的地方,有点发愣。然而,谢无言很快又松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炼气后期,做的不错。”

“……只是依照师尊吩咐的,日日修炼了而已,说起来,我还没祝贺师尊呢。”黎琛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一拜,“恭喜师尊,成功突破金丹境界!”

谢无言示意他起身,问:“你如何知道我今日出关的?”

提到这个,黎琛脸上多了些骄傲的神色,回答说:“师尊结丹时的灵压极强,绵延百里,谷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谢无言沉思点头,他原以为灵泉被收入储物戒中,就算作另一个空间的地点了,灵压不会暴露。现在看来,以后不论在哪儿闭关,都应当多补几层结界,避免暴露位置和修炼的进度。

准备出关前,谢无言并没有忘记与他一起闭关的某只小红鸟,他朝寂静的牡丹田抬起手背,发出一声特殊的唇音,很快,便听到一阵扑扇翅膀的动静朝他扑来。

一只小红鸟轻盈飞来,停在了他的手背上,它脚上系着一条泛着荧光的金色细绳,肚子圆鼓鼓的,显然是吸饱了这儿的灵气。

这些天来,谢无言闭关修炼,它也没闲着,像个饕餮般成天吞噬灵力,把自己喂得撑撑的,与此同时,妖力也随之增进了不少。

“嗷!”小红鸟低头轻啄了啄他的手指,乖巧挂上他的肩膀,似乎察觉到即将出关,叫声都像唱歌般婉转好听。

灵泉之内,谢无言所带入的灵草已经吸收殆尽,提神的丹药也所剩无几,他收好剩余的完整丹药,抬手烧尽残渣碎屑,待做完这一切后,便随黎琛一道走入传送阵,回到了打坐室。

时隔近半年,他再次回到了这个房间,竟觉得亮堂的出奇,当初被谢无言用来炼化金丹残片的那个旧丹炉,也被擦得油光发亮,几乎像是个崭新的炉子。这些天来,黎琛似乎一直在打扫这儿。

黎琛本人已经对这里的整洁习以为常,刚想领谢无言出去,才走到打坐室的门口,步伐忽然慢了一慢。

房间外的视野被黎琛长高的身子给挡住了,谢无言蹙起眉,绕开他往外走,结果刚一出去就听到盛今朝的喊声迎面传了过来:“师弟!”

还不止他一人等在外面,盛今朝背后,又冒出了半截粉粉的衣服。

薛玲虽然没有立刻走到谢无言近前,可他今日也是细致打扮过的,脸上涂着女子才用的绵密脂粉,一层淡妆,让本就出众的相貌被衬得更加可爱。

黎琛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吸气定神,微笑向谢无言解释:“师尊,盛师兄与薛师兄说是有事找你,我便让他们进来了。”

盛今朝因谢无言出关高兴极了,揽了揽他的肩:“师弟,祝贺你突破金丹,你托我补的剑也完成了,就放在厅堂那儿,你随我去取吧。”

盛今朝边走边说话,顺势想要站到谢无言身边去。

这一条走道,总共就这么点宽度,谢无言与黎琛占了过半的位置,剩下的地方不大不小,刚好不够站第三个人。唯一能让出点空间的,就是离墙还有一段距离的黎琛。

然而,黎琛看也没看盛今朝一眼,侧过头与谢无言轻声低语地说话。盛今朝觉着黎琛是没注意到自己,笑笑没在意,和薛玲一起在前头带路去了。

没走多远,向左拐过去便是厅堂。

盛今朝走至厅堂南面一张桌前,双手捧起一捆长长的羊皮卷,干皱泛黄却结实的羊皮料子向外展开一截,露出里面黑光锃亮的剑鞘。

“这把剑虽然锋利轻盈,但缺点在硬度不够,若是长时间使用,难免会变得破破烂烂的。我如今用年份长一点的火烧石补了剑,淬炼百日,应当不会再有这个问题了。”

盛今朝像抱孩子般捧着自己骄傲的作品,郑重交到了谢无言面前,“师弟,你可要亲自试一试?”

“好。”谢无言接过剑,指腹感受到剑鞘之上纹路深刻,硬若顽石。

“嗖”的一声——长刃应声出鞘,闪烁的银光间莫名染着一抹红色,谢无言举剑横在身前,终于找到了红色的出处。

剑身中.央,一道血红的丝线自下而上贯穿其中,还向外分出细细的枝杈,竟然好像是这把剑的经脉一样。

“多谢师兄。”谢无言满意道谢,此剑刃口锋利,剑身轻且坚硬,又有盛今朝的手艺做保证,的确是把挑不出错的好剑。

“你满意就好。”盛今朝总算放下心来,这一百七十日,他没有一日不打磨此剑,没有一刻不在琢磨如何将此剑精锻到极致。不仅是因为剑主是谢无言,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把剑对于盛今朝来说,意义非凡。

想了想,盛今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师弟可曾为此剑命名?若是没有,可否以‘赤链’作为此剑的名字?”

盛今朝对上谢无言询问的目光,解释说:“师弟可还记得上一次谢家家宴时的事?当时我还很小,随我父母一道,作为镇海山庄的弟子前去赴宴,这才第一次见到你父亲,谢仙尊。”

“家宴上,谢仙尊当时正为你求一把好剑,作为日后修炼之用,我那会儿技艺不精却猖狂得很,将一柄相当拙劣的剑献给仙尊,仙尊为照顾我的面子,夸我技艺精妙,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

盛今朝回忆着当时的景象,一点一滴仍然清晰得宛如昨日。

“当时的那柄剑就叫‘赤链’,制作粗糙,当然没能送到你的手里,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把‘赤链’,希望能作为师弟的武器,为你扫除一切障碍。”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谢无言对剑名并没有特殊的讲究,接受盛今朝的意见,“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此剑便以‘赤链’为名。”

盛今朝感激地一笑,心上悬着的情绪也稳稳落下。这把剑虽然是他赠予谢无言,又为他所修补淬炼,但是谢无言为了他,决定将‘赤链’作为剑名,更是了却与成全了盛今朝这些年来的一桩心头大事。

对于盛今朝而言,谢无言成全他心中所愿的意义,要远超过一柄剑的价值。

送剑一事看起来差不多结束了,黎琛刚一松了口气,一旁的薛玲却又出声说话,语气格外轻柔:“说来……也该把谢师兄借我一会儿了吧。”

黎琛幽幽瞥了过去,五官竟已有了些许成熟的影子,道:“薛师兄莫非也是来送东西的?”

“当然。”薛玲极为自然地挤开盛今朝,往谢无言旁边一站,“我可是有重要消息,要送来让谢师兄知道。”

谢无言给了薛玲一个警告的眼神,希望薛玲还没有蠢到在这几人面前,说出关于宇文江雪的消息。

“最近‘其他人’都挺安静的,没什么特别的消息,我现在要跟谢师兄讲的,是霍遥的事。”薛玲挑了挑眉,示意谢无言放松,“霍遥终于出来了——这还是今早刚刚发生的事,盛师兄肯定也不知道吧?”

盛今朝眉间闪过一丝错愕,以沉默证实了薛玲的话。

谢无言语气没什么起伏:“霍丘关了他百日禁闭,的确是时候了。”

“百日禁闭早就过了。”薛玲摆摆手,“只是他离开静修堂后,大抵是觉得没面子,成天闭门不出,大家都以为他是消沉着呢。结果今日正午,他忽然出现在斗剑台那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那儿所有弟子打赢了。”

盛今朝神色略带凝重,似乎想将这件事解释的合理一些:“论境界与实力,霍遥本就比他们强。”

霍遥身为机关谷谷主的独子,享受着谷中最为优渥的资源,修炼也并不落下,身手自然而然就成了谷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所以他被谢无言越级战胜这一件事,更加让所有人觉得不可置信,谢无言的威望,也比其他任何人都传的快,传的广。

“都说了,这次不一样。”薛玲激动得语速都快了,“霍遥这阵子习得了一个奇怪的招式,上台挑战他的弟子们都是被莫名其妙打趴下的,据说,他们刚上台不久,手里的剑啊刀啊就全到了霍遥手里,实在玄乎得很。”

薛玲眼底的期待一亮一亮的,见谢无言不语,忍不住怂恿说:“谢师兄,你不去看看吗?霍遥刚出关就去斗剑台,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谢无言斜了他一眼,冷冰冰回了一句:“他又不是我训的狗,上哪儿叫唤与我无关。”

薛玲失望地瘪了瘪嘴,又怕被谢无言迁怒不喜,忙改了话头,聊别的事去了。然而谢无言并没有想在此处久留的意思,陪他们聊了两句后,就打算离开。

“我久未出关,还有些事需处理,还请二位师兄改日再来拜访吧。”

这一百七十日间,薛玲如果真为他牢牢盯着宇文江雪,其他人的动静必不能面面俱到地知道。既然宇文江雪暂时没有什么动作,他现在该去找的人,是一直在千机百转楼里站岗,有各路消息的李深。

他不在乎霍遥如何张扬,只是霍遥新习得的那个灵决,不知为何,令他直觉地感受到一丝异样。

见谢无言要走,盛今朝难免有些不舍,反倒薛玲大方摆手,说是等谢无言得了空再来找他。

谢无言简单与他们作别之后,侧头轻扫了眼黎琛的方向。

少年立刻心领神会,眼含欣喜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盛今朝与薛玲,笑着迎到谢无言面前:“师尊——”

待黎琛一转过身去,薛玲就实在绷不住了,他盯着黎琛比谢无言还高出半个头的背影,露出一个嫌弃得不能再嫌弃的表情。

越想越气不过,薛玲吐了吐舌,无声地呸了一口。

这时,他却听到盛今朝在一旁感慨——

“薛师弟,不觉得那位黎小少爷越来越开朗了吗?实在是件好事啊,从前谢师弟领他来我这儿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呢,现在看来,他性格脾气都不错,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薛玲一脸惊恐,瞪直眼睛看向他。

只在一个人面前性格好,脾气好的孩子,这叫好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薛玲:这不叫好孩子,这叫馋他身子。(正色)

盛今朝:纯洁友好健康的师徒情真好啊。(健气音)

薛玲:……

薛玲:我们活在两个世界吗?

*

久违(其实就过了几天?)的碎碎念栏目来咯!

前几天左右的文完结了,我俩去商场吃饭庆祝,然后吃完之后路过了一家潮玩店。

我真的特爱逛潮玩店,每次也不一定花钱,就只是进去看看出了什么新盲盒新玩具,因为基本都挺可爱的,总觉得很赏心悦目。

因为离七夕挺近的,商场那天人还挺多,周围都是人。(大概是所有社死剧情的必备因素……)

我和左右逛着逛着,看到一排特别可爱的毛绒玩具。

我俩都没注意到旁边大大一个【幼教玩具】的提示,很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一只可爱绿恐龙底下贴着个标签:【试试看对它说话吧】

然后……

我:你好?(试探)

龙:你好!(高分贝)

我:怎么学我说话?(我还以为是某猫精灵那种会和我对话的!!!结果只是复读

龙:怎么学我说话?(高分贝)

我:我草。(惊叹)

龙:我草。(高分贝)

【附近逛街的人什么表情,我没敢看:)】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左右在这个时候,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左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玩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鬼的分贝

……

我俩是跑着冲出潮玩店的,

只要我们跑得够快,社死就追不上我们。

QAQ

感谢在2021-08-1604:19:33~2021-08-1719: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妄鸦的宝、30瓶;ty10瓶;阿桑酱yaha4瓶;不得中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黄泉秘境(2)

闭关近半年,再次进入千机百转楼,这儿居然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除了楼内各类机关数量增加,强度提升,守卫人数也明显多了许多,进入千机百转楼的入口,还有专人看守,核对身份。

据黎琛说,这过程还挺繁琐的,好在经过那一次斗剑,谷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了谢无言的脸。就算谁没见过,只要亲自看一眼谢无言的长相,也能够立刻意识到他的身份。

负责核对身份的弟子记录了他们的姓名和来由,期间,实在是管不住眼神,频频往谢无言那儿看。直到黎琛阴着脸挡在谢无言跟前,小弟子这才收敛了点,放他们进楼。

千机百转楼内没什么人影,谷里的人,此刻大概都围观霍遥的战斗去了。

黎琛脸色稍缓,边走边向他解释:“师尊闭关这段时间,楼里据说又进了贼人,迷晕了所有守卫。虽然没出人命,可近来出事不少,只好加固防御,免得再出事。”

不知为何,黎琛的身体长大后,举止里的稚气也褪去不少,如今谈及这类话题,竟是也有点儿一本正经的感觉。

对千机百转楼的改变,谢无言并不奇怪。近一年的时间,千机百转楼屡屡出事,虽然前后都没有实质性闹出什么大事,但对于一座以机关暗道著称的楼宇来说,它出事的次数,已经足够令谷中弟子深感不安了。

谢无言隐约有所察觉:他闭关的这近半年时间,可能并不如表面所看到的那样平静安宁。

二人加快步伐,沿着一条最快的路径,找到了守卫李深。

四下无人,谢无言与黎琛一出现在李深的视野,后者就一下认出了他们。

李深兴奋地直起腰来,心里低沉着的情绪一扫而空,等谢无言一靠近,他就喜滋滋地走上前,想要与谢无言搭话攀谈。

然而,他嘴唇才微微张开一点,黎琛就突然间走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刃口一旋,几乎快要刺中李深的瞳孔。

李深一个做了多年守卫的人,平时握剑都不常握,此时眼瞧着一柄白花花的刀子横在面前,实在是心惊胆战。霎时间,他眼都吓翻白了,两腿止不住发颤,向后一个踉跄栽倒下去,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谢无言蹙眉瞥了眼黎琛,并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见黎琛微笑回首,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不要说话,谢无言也就没有说什么阻止他,顺便看看,黎琛到底是要做什么。

黎琛转头便敛了笑,他将倒在墙角的李深扒开,半跪着俯下身,一脸嫌恶地看向他原本躺着的地方,伸出手,从里面拔出了一个东西——

谢无言盯着黎琛手里的一根小草,飞快地皱了下眉。那甚至连灵草都不是,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杂草罢了。

似乎是察觉到谢无言的不解,黎琛倾身凑到谢无言面前,背对着李深,展开手心,露出里面藏着的这一小条绿叶。

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薄唇轻启,无声地对谢无言说——

别在有花草的地方说话,会被宇文江雪听到。

所有活着的花草,都是他的耳目。

谢无言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讶。

他相信黎琛不会平白无故去拔一棵草,况且,宇文江雪是玲珑门门主的好友,黎琛对他的了解,理应比自己多。正因为相信他,才会愈加觉得惊讶。

距离百里千里,却能以花草为耳目,这是任何传说中实力高强的木灵根修士,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眼下,黎琛已然收起了刀子,扫了眼还躺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李深,微笑着说了声抱歉。

李深缩在墙角哆嗦了半天,发现黎琛的确对他没有杀心,这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一点点站了起来。

谢无言垂下眸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关照了一句:“少年玩心大,吓着李师弟了。”

“没有没有,不是黎小少爷的错,是、是我自己胆子小……”李深脑袋还晕乎乎的,突然睁大眼像是想起什么,忙作揖祝贺谢无言,“恭喜谢师兄出关!”

“不必多礼。”谢无言用眼神示意他起身,直截了当地问,“关于霍遥,你可有什么消息?”

李深眼底这才浮出欣喜。

上回谢无言走后,李深不知他是否还会再需要自己,一边帮谢无言留意着各路消息,一边又满心忐忑,日日等待他赏光来见自己。结果,没过几日,李深就听说了谢无言闭关的消息,他心想这闭关结丹少说得一两年,沮丧得不行。

等待谢无言的这段时间,还有人想与他交换岗位,但是都被李深拒绝了,只有在这个来往最多的路口,他才能从熟人那儿探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才会对谢无言有用。

所以当灵压袭来时,他意识到,谢无言竟然只花了半年不到就结丹出关了,心情简直欣喜得不能自已。

“请谢师兄放心,我都留意着呢。”李深吓出来的结巴瞬间好了,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似的,“对霍遥的事,谢师兄应当只知道他禁闭百日,习得奇招吧。”

“是。”谢无言察觉到李深肚里有货,认真聆听起来。

“霍遥结束禁闭,从静修堂离开后,的确是将自己关在屋中,销声匿迹了一阵子,不过,也就是那一阵子,我见过他一次。”

李深说着说着,方才激动兴奋的神色又如潮水般慢慢褪了下去,变轻的声音里,夹着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那时天还未亮,到我过去站岗的点了,我当时有事耽搁了时间,晚了点出门,结果到了这儿才发现,一路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堆人,倒是都没死,就是不知为何,人全都被迷晕了。”

谢无言瞥了黎琛一眼,这是他刚刚提到过的事情,黎琛目露好奇,也不知道原因。

李深打了个寒颤,接着往下说:“我知道出事了,赶紧想跑出去喊人,结果这一跑,竟然在路上撞见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像是喝醉了似的,浑身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带着股怪异的寒气,我在他旁边都冷的出奇。他脸转过来,我一眼就看出那是霍遥,没等我说话呢,他连剑都举起来了……”

回忆那副画面,李深心有余悸,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我以为我肯定是要交代在这儿,帮不到谢师兄了,可是霍遥不知怎么的,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连剑都没握住,我当时吓得厉害,也不顾别的,拔腿就跑,这才活下来了,再后来……没人知道是霍遥干的,也就没下文了,盛今朝在楼里多设了百余处防护机关,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见谢无言沉默不语,李深担心是自己的消息不够重要,毕竟他险些被霍遥灭口,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况且,除了目击霍遥在现场以外,并没有其他重要的消息了。

李深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这段时间,我还听说,霍谷主去秋铃楼找过宇文江雪,我猜那日霍遥可能是犯了什么怪病,霍谷主是去请他去为霍遥治病的,再后来,就像谢师兄知道的,突然带着一身怪招现身,诡异得很。”

“这些事我从没声张过,旁人都不知道的。”他强调。

“……多谢师弟。”

谢无言脸色稍有些凝重,若是李深所言非虚,霍遥的这件事,宇文江雪居然也掺和了一脚。他暂且想不通这两人之间会因何而联系在一起,李深给出的线索不少,可是一个个都像是蒙了黑布,叫人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递给李深一袋上品灵石,然而后者掂了掂这袋上品灵石的分量,神色复杂,犹犹豫豫地道:“谢师兄,我用不着这么多灵石,死里逃生,能留条命已经万幸,只要谢师兄追究霍遥时,不要提及我这个旁观的小人物,就足够了。”

谢无言沉默片刻,换了袋分量不多的中品灵石,李深这才放心地收下了,他向谢无言恭敬道谢后,突然又向谢无言道歉,称自己在那日撞见霍遥后,就心慌不止,今后恐是会辞去守卫的工作,不能再为谢无言效力了。

谢无言稍感可惜,李深境界低微,没有资源或地位,对机关谷也并无什么忠诚之心,极容易被收买,为财办事。但是经历过一次危险的处境,李深终究是个胆子小,不愿亲自涉险的平常人,在生死面前,这些钱财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黎琛看出他离开后,脸色有些凝重,轻声问:“师尊,接下来去哪儿?”

谢无言揉了揉太阳穴,答道:“……秋铃楼。”

秋铃楼是机关谷中一座专为谷中医修所建的小楼,薛玲就住这儿。平日里因修炼或比试受伤的弟子都会送到秋铃楼里,眼下已经来了好几个弟子,都是因为与霍遥一战而受伤的。

从这些弟子身上的伤痕,应该会有霍遥那个怪异招式的线索。

然而谢无言刚一走至秋铃楼楼前,却正好撞见了从里出来的薛玲。

薛玲一看见他就睁大了眼,苦笑了一下,招呼道:“师兄,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你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谢无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消息?”

薛玲一愣,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张多话的嘴,支支吾吾地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消息……不过,马上就会传的人尽皆知了。”

薛玲絮叨了几句,却迟迟不提消息到底是什么,黎琛忍不住打断了薛玲的话:“师尊问你,到底是什么消息?”

薛玲撇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声,这才看向谢无言,犹豫地说了句话——

“……霍遥他,越级赢了盛今朝。”——

作者有话说:今天告诉左右,评论区有小可爱误会我们是一对,左右当即暴打我五十大板(bushi

其实我们只是两个合租码字的沙雕咕咕!QAQ

我俩18年一起签了晋江,然后慢慢悠悠写文到现在,是一起努力互相催更的和谐关系(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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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黄泉秘境(3)

霍遥,越级赢了盛今朝?

薛玲的语气听上去不像在说谎,可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就太匪夷所思了。

败给谢无言以后,霍遥的境界停滞不前,至今仍是金丹中期。按常理来说,越级取胜是一件极为少见的事情,更别提,盛今朝还是机关谷中唯一一个已经到达元婴期的修士——霍遥输给筑基期的谢无言,却能战胜元婴期的盛今朝?

盛今朝如今境界在元婴中期,虽然平时收着灵压,但是谢无言有关于未来的记忆,他比谁都清楚,论剑术以及对金属性灵根的领悟,即便将盛今朝与仙界那些年轻有为的同辈相比,也无人能出其右。

谢无言越发想知道,霍遥那个奇招究竟是怎样的功法,秋铃楼里的伤者,就是最好的证据。

薛玲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道:“谢师兄放心,我方才进去取药的时候,里头那几个弟子的伤势差不多都看了一遍,回头我跟你细说,如何?”

谢无言点头,薛玲懂医术,由他转告会更加清晰明了。

黎琛却问道:“取药?不是有储物戒吗?”

薛玲嘴角一僵,忍下了骂他多嘴的冲动:“……我回来取药就说明,我忘带了。”

黎琛还是有疑问,接着道:“你不是木系天灵根吗?为什么还得靠药草才能救人?”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宇文仙尊那么厉害?他化神,我筑基,差多了好吧。寻常医修都得搭配着药膏药草才能救人,你要是嫌我不如他,干脆来秋铃楼做医修,换我去当谢师兄的徒弟。”

“……我又没见过其他医修!”黎琛闷闷地别过头,索性不理他了。

谢无言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执,抬手勾了勾手指,轻喊道:“火团。”

一颗小红脑袋应声钻出他的长袍,火团嗷呜叫着,停在了谢无言的手指上,像是一朵开在雪杈上的火红梅苞。

火团扑扇着双翼,低飞着变回了原形——变大后的火团已经在灵泉里吸饱了灵力,不用金绳控制就可以改变体型了。火团伸出脖颈,一点点拱到谢无言的手心底下轻轻磨蹭着,一副很舒服的模样。

谢无言不喜与人接触,对火团倒没什么讲究,顺势摸了摸它毛绒的头顶,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鸟儿火红羽毛的映衬下,愈发显白,像是白日里凭空出现的一弯月,全然不似凡物。

黎琛盯着谢无言的手,禁不住笑道:“师尊为它起的名字真好。”

薛玲暗戳戳白了黎琛一眼,跟着谢无言一起跃上了火团后背。

谢无言踩在玄鸟背部,回眸看了一眼黎琛,恰巧与刚跳上来的黎琛对上视线。少年动作轻盈,单脚一跃便上来了,和之前的身体素质竟是判若两人。

黎琛笑笑,道:“我一直有按师尊说的练身子,果然好很多了。”

谢无言垂了垂眸,无声地给了他一个认可的眼神。

薛玲在后头听着他们二人之间寥寥几句的对话,除了郁闷,现在揪着薛玲心口的情绪,更多的是羡慕。

薛玲越是跟着谢无言,越是觉得黎琛是撞了天大的运气,才能给谢无言当徒弟,黎琛资质这般差,若非谢无言帮着护着,这会儿肯定还是个碌碌无为的小豆丁。虽说黎琛还有玲珑门门主之子这一重身份,但以他的天赋,未来是否有能力继承玲珑门,报答谢无言今日之恩,还不好说呢。

要不是黎琛也待谢无言不错,他真想横插一脚,把这徒弟的好位子抢到自己这儿。

当黎琛斜眼瞥向他的时候,薛玲依旧端着一副云淡风轻,事事无所谓的样子,要是被黎琛发现他羡慕他,可太丢面子了。

黎琛扫一眼薛玲,也只是为了确认他眼神没有乱瞥,下一刻又转过身,与谢无言一前一后地坐在一起,谢无言目视前方,不动如山,他则默默俯瞰着底下飞逝的景色,这片建立在大漠峡谷之间的门派,四周连小片的绿色都看不见,黄沙绵延千里,一眼都望不到头。

不过片刻的功夫,火团很快抵达了谢无言住的那栋小楼,稳稳地停在了附近的沙丘上,将三人放下后,又变回那只掌心大小的小雀,嗷的一声钻进了谢无言雪白的宽袖之中。

亲眼所见的情形,要比薛玲的描述更加生动与恐怖,谢无言所住的二层小楼前,一滩血水红得刺眼,格外醒目,血水边缘干涸一些,印出混乱交叠的一圈脚印。

三人快步走至楼前,这些血脚印看得更加清楚,仿佛再现了当时充斥着混乱冲突的画面,周围的安静非但没有减轻不安,还将这片血水衬得愈发诡异起来。

屋外尚且如此,屋里又该是怎样一片惨状?

谢无言一手在暗中握住赤链的剑柄,另一手轻轻扬起,大门应声打开——

光照进来,看见屋内的光景后,三人皆是一怔。

屋里仅有盛今朝一人,他一看见谢无言回来,赶紧过来热络地招呼他们:“师弟!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呢,你们……都站着干吗?为何不进屋?”

盛今朝目露不解,他眼下正常极了,与平日里正气凌然的模样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无聊,还拿着工具正在磨剑。说是被霍遥越级打败了,但他脸上却连失落或低沉的神色都看不见一丝。

……如果他磨剑时没有挂着一脸血,这场面大概会看上去,不那么瘆人一些。

其他两人还没回过神来,谢无言已经走了出去,拿出张水灵符,一声不吭地递到盛今朝面前。

盛今朝接过水灵符,反应了一会儿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一下就沾上了一大片血红色,他这才后知后觉,赶紧洗净了脸。湿漉漉的脸一抬起来,耳侧的发丝还滴着水,竟像是被汗水泡过似的,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他是个受过伤的人。

盛今朝擦干了血,这才看着不是那么吓人,薛玲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住打量四周:“霍遥人呢?”

“早都走了。”盛今朝接过薛玲扔过来的药罐和药草,熟练地从里面抹出一块儿蜜黄药膏,麻利涂在头顶仍流血不止的伤口上,他又将药草搓挤出汁液,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周围,再怎么无所谓,也还是忍不住龇牙抽了口凉气。

谢无言坐在他斜角的一张扶椅上,待他处理完伤口,这才问道:“盛师兄与霍遥比试过的事,是真的?”

盛今朝轻松的神情这才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但转瞬间,又像雾一样散没了,沉声点了点:“……真的。”

薛玲丝毫没有关照他心情的意思,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元婴还能输给金丹,你这事儿传出去,多少人得笑话。”

“那都无所谓。”盛今朝表情凝重地看向谢无言,“霍遥想强闯此楼,被我拦下后,才与我起了争执。他是冲你来的,师弟。”

“我知道。”谢无言淡道,下一刻抬起双眸时,满目刻着凌厉的光,“师兄可知道,霍遥这次习得的奇招到底是什么?为何连你也敌不过?”

盛今朝沉默半晌,沉沉吐了口气,道:“师弟……可曾听过逆灵决?”

听到这个名字,盛今朝面前的三人皆是一愣,眼前闪过的情绪各不相同,疑惑或惊讶混在一起,不知究竟是哪种感受更占上风。

谢无言佯装不知,道:“还请师兄赐教。”

盛今朝垂着眸,眼底不知何时蒙了一层阴霾。

“……我在前往机关谷前,与我父母在仙界镇海山庄做弟子,那位庄主的逆灵决相当厉害,甚至能击退海啸,我有幸见过几次,实在壮观。不过这灵决门槛很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且极耗灵力,以霍遥的境界,顶多也只能使用一两次,可他用那灵决就像玩儿似的,我也不知是为何。”他越解释,表情越是不解。

解释到这儿,若说这事情陈述完了也没错,但谢无言对盛今朝话里的那位庄主稍感兴趣,便追问了几句。

提起自己过去的门派与庄主,盛今朝一下来了兴致,讲了讲自己过去在镇海山庄的生活。眼看着盛今朝这一说就要没完了,谢无言又将话题绕回到逆灵决上,问他是否听说过,如何才能更好地运用这种灵决。

谢无言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问的,没想到,盛今朝知道的居然真不少。

“当时庄主对我说,我年纪尚轻,习得这逆灵决也无法使用,不如等到时机成熟再来教我,所以具体如何使用,我也不清楚,但庄主曾说,逆灵决与其他灵决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这一个‘逆’字。”盛今朝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只要领悟了这个‘逆’字,逆灵决的用途和强度,就会远超任何功法与灵决,霍遥方才使用的虽然也是逆灵决,但远远不如我庄主厉害。”

谢无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提起霍遥,盛今朝脸色不由又沉一分:“师弟,你千万要小心,他的逆灵决虽不熟练,但居然连我都能暗算到,这谷中恐怕没什么人能对付他了。而且,他今日状态很是不对,我怕他记恨着你上次羞辱他的事……对你有了杀心。”

“多谢师兄提醒,我都明白。”

盛今朝伤愈后,谢无言与黎琛一前一后上了楼,没有阻拦跟在他们身后的薛玲。

盛今朝没多想,也决定留在楼里,他一声不吭地挑了间谢无言对面的房间住下,随意将里面许久未动过的桌椅被褥收拾了一下。反正他也不打算住,也就是借个地方,守在谢无言身边罢了。

若是换做过去,盛今朝一定会自信以为,他境界与实力皆不弱,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谢无言,不让他受分毫伤害。可是在霍遥屡屡趁他不在或不注意的间隙里伤害谢无言的时候,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强大,也会有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地方。对谢无言的愧疚,也一日比一日的强烈。

更别提这一次,虽然盛今朝输给霍遥,他自己未用全力是一方面,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霍遥为了对付谢无言下了狠功夫,实力不容小觑。

他无所谓自己的脸面或名声是否会因此受损,一想到霍遥变得如此强大,他可能又无法守谢无言平安,便感到深深的自责。

可事态既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作为一个曾受恩于谢家的人……作为谢无言的师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全他的平安——

作者有话说:补个作话:下章暴揍霍遥,写的时候有被爽到(小小声)

这章后面有一段字,我一直空着没写,直接写后面去了。

快到9点了,我手速飞快开始打字……

左右听着我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感慨:这就是屎到腚门了。

我:……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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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黄泉秘境(4)

盛今朝暗暗发誓的时候,面前忽响起突突两声,是叩门的声音。

“师弟?”

盛今朝试探着问,听到门外谢无言低低应了一声,这才赶紧敛了敛自己眉间沉重的深壑,为他开门。

“师弟有事找我?”盛今朝摆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温和地问。

谢无言并没有立刻道明来由,而是往房间里进了一步,左右扫了一眼,向他确认道:“师兄住的这间屋子,可有花草一类的活物?”

盛今朝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回答道:“没有,这屋子应该空很久了,都有股潮味了,我收拾的时候,也没看见过什么花草。”

他对环境不讲究,挑的这间房间里外只有最基本的门窗桌椅床,根本没看到什么花草摆设。

谢无言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伸伸手指驱散了潮气,嘱咐他道:“往后师兄要是在身边发现花草,最好尽快远离或拔除。”

关于这一点,如果盛今朝提出质疑,谢无言也无法将前因后果全部解释给他听。他对宇文江雪的怀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立足,旁人听了恐怕也难以相信。

好在盛今朝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微笑答应道:“既是师弟说的,应当不会是错事。”

谢无言意外了一瞬,转而正色道:“……师兄,我此次来,是想向你借个东西。”

在谢无言说出他想要借走的是何物后,盛今朝怔然片刻,不过还是将此物取出,交到了谢无言手里。

“多谢师兄,待我办完事情,立刻归还。”

盛今朝大方地笑说:“师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虽然盛今朝大度无所谓,但是谢无言的确只需要它派一阵子的用处。两人分别后,谢无言才准备回屋,就看到薛玲正靠在他门口,笑着朝他挥手,粉袖悠然晃动,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

薛玲大概是想找他说话打发时间,但是谢无言眼下并没有这个闲心,他托薛玲给秋铃楼带个消息,就说今日盛今朝受伤后,自己已经回到住处,照顾师兄了,最好再喊几个勤快的人,跑到霍遥面前绘声绘色地说一说。

薛玲嗅到乐子的味道,一脸坏笑地指了指自己,向他保证:“谢师兄,你放心好了,添油加醋我在行,保准让霍遥恨你恨得巴不得劈了你。”

谢无言淡道:“只要让他知道,我就在这里,就可以了。”

薛玲跃跃欲试,刚想走,却忽然被谢无言冷声喊住:“等等。”

他往两人身边施了张无声符后,看向薛玲:“宇文江雪的消息?”

薛玲那股冲动劲一下沉了下去,心虚地努了努唇:“我上回都暗示你了,他那儿没什么要紧的消息……我就听说他给霍遥治过几次病,不过,这事儿其他人也都听说了,没什么要紧的。他平时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到底都去了哪里。”

见谢无言表情有些凝重,薛玲赶紧道:“谢师兄放心,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黎琛那儿……我倒是得到了点消息。”

“之后再提,现在不是时候。”谢无言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完整无缺的符纸,上一次无声符被突然撕裂的事,他还没有忘。

薛玲因此失去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惜地叹了口气。

薛玲走后,谢无言推门进屋,他今晚不住打坐室也不去灵泉,在二楼找了间窗户最大的空屋住下。然而一推开门,竟在屋里看到了早已离开的黎琛。

黎琛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深黄封皮的功法,一听见谢无言开门的动静,眼神一下就从书上挪开,极为自然地转到谢无言这儿了。

“师尊。”

谢无言走至另一张空椅前,坐下,并没有对黎琛的出现做出什么反应,直到半晌过后,身边飘来少年试探的声音。

“……师尊,我想今晚留在这儿,可以吗?”

黎琛低垂下眸,没去看谢无言投来的质问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就算是隔壁,总归也是隔着道墙,万一出什么事,都来不及赶到……盛师兄说了,霍遥很可能是盯上师尊的性命了,这时候我就算帮不上忙,至少想留在师尊身边,尽应尽之事。”

谢无言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道:“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能守好自己就够了。”

虽是这么说,谢无言也没有要求黎琛离开。不过,在快入夜时,他还是将黎琛丢出了门,告诉他如果要守,就好好守在门外,有事再进来。

做完一切准备后,谢无言径直走向床铺的方向,掀开了床前乳白色的垂纱。

这还是原主卧病在床时日日躺的那张床,此时床单枕头上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浮灰,谢无言抬了抬手就将灰尘驱散尽了。

他坐在床上,静静打坐运气,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逐渐包围了他的身体。

谢无言久闭的双眸陡然睁了开来,便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站在他视线正前方,大片月光照进屋里,将此人衬得像是一个癫狂的鬼影,却也像是一张站都站不稳的纸片。

即便比过去瘦了不少,身体几乎只剩一具空空的架子,他依旧能凭着那张总是写着不满与怨毒的脸而认出霍遥。

霍遥半张脸都藏在黑暗里,双眸如鱼目般暴睁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而在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将画面衬得愈发诡异。

谢无言知道他在等自己先出手,便干脆顺他的意,从储物戒中随便挑了把剑,劈开帘帐,走了出去。

霍遥此刻极力睁大眼,双目凸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是极迫切地想从谢无言的眉眼间寻找到一丝一毫恐惧与不安。

然而他越是看清谢无言的表情,越是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谢无言依旧与上次击败他时一样从容,甚至不知是因为境界的突破还是其他原因,这一次两人刀剑相对,霍遥竟然无法感觉到,自己有任何乘了上风的优越感。

霍遥心底的怨恨像是一层被烧热的油,愈发强烈地躁动起来,连杀意都不加掩饰了。然而就是这时,霍遥听到谢无言幽幽飘来一句:“你主动来找我,是最好的了。”

他轻轻掷出张无声符,将两人周围的声音与外界完全隔绝。

“若是还像上次一样,围观的闲人太多,许多事都不方便做。”

谢无言举起剑,剑身的反光里,他皓衣如雪,五官明艳又凌冽。

霍遥此时还并未能理解谢无言话里的含义,可是光听着谢无言镇定自若的语气,他心里就烧起层层烈火。霍遥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连他过去最尊敬,在这机关谷里境界最高的盛今朝如今都输给了他,凭什么谢无言还敢对他放肆?

当谢无言执剑向他刺来时,他映着寒光的眸子令霍遥心中剧烈一震。来了!

谢无言出剑速度不快,他紧盯着霍遥飞快念灵决的口型——是逆灵决第一式。

所以当谢无言发现自己手里的剑和霍遥手里的一粒石子调换后,他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从盛今朝借给他的储物戒里又掏出两把剑,同时刺了过去。

霍遥原本得意洋洋的脸色僵在了半空,脸色苍白地避开了谢无言的剑。

即便周围暗的只有月光,即便只是一瞬间,霍遥也看清了那个黑亮戒指周围的花纹。那是盛今朝用来存放他至今所铸的所有武器的储物戒,盛今朝爱惜无比,霍遥过去连里面的一把剑都没求到过,现在,却看到这完完整整的一枚储物戒,戴在谢无言的手指上。

霍遥眼神狰狞,气息都冷了一分。

谢无言想试探霍遥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即便他早已学会了许多种不同的剑法,却只用当初与霍遥斗剑时所使用的——最基础的四步剑法与他相敌。

不过,他每次挥不了几下剑,就会被霍遥用逆灵决夺走武器。连武器都难以留在自己手中,恐怕盛今朝当时知道再多武器都无法应付此招,才会无力招架,输给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