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朝喃喃:“那倒没有……”
一直到谢无言与黎琛离开茶室,盛今朝依旧是满目茫然的样子。
他想不通,这么多年来温灼并不曾踏出过山庄一步,在他母亲,温睿舟的夫人严霜闭关养伤之后,温灼更是彻底将自己锁在了这座山庄里,将山庄上下大小事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何到了现在,他却突然决定要离开山庄?是因为他母亲严霜要出关了?还是为了……
盛今朝苦思冥想,隐隐又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下定决心,这件事,他必须要亲自问问温灼,不弄明白不罢休。
*
谢无言回到安海楼,连小憩的功夫都没有,就收到了温灼带给他的口信。
收徒大典结束后,按老规矩,一个月后,月圆大潮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诸位长老应当带新弟子去南海边祈福,燃放天灯。
温灼是今年祈福的引路人,他想邀请谢无言一同前往,祈福谢家家运昌盛,来年平安和乐,事事顺遂。
负责传口信的汪然解释完,讨好地朝谢无言一笑:“是这样的……谢少爷,这祈福活动素来得有个人负责引路,这引路人呢,也能带一位友人同去,温少爷思来想去,觉得谢少爷初次来到镇海山庄,一定得为您先祈福才行。”
温灼素来是个办事周到的人,谢无言心以为他邀请自己,不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而是顾及到温家与谢家的旧情与关系。
汪然躬身道:“这事本该由温少爷亲自来与您商量的,只是温少爷近日为新弟子的事忙得抽不开身,这才委托我来带话,还请谢少爷大人大量,不要介意。”
谢无言答:“无妨,你告诉温少爷,我会过去的。”
汪然眉间露出喜色,欣然拱了拱手,回去给温灼传信去了。
门扇还未合拢,背后就传来声音:“师尊也信祈福一类的说法?”
他一转头,见少年不知何时溜进了自己屋里,极为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盘着腿,双手撑在腿中.央的缝隙里,一副坐没坐相的样子。
听他的语气,显然,黎琛根本就不相信祈福一类虚无缥缈的事情。
黎琛的疑问,谢无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修仙者,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天地间最优越的存在,万物有灵,修仙者不过是运用灵气,修炼骨血肉灵的一种人而已。
修仙者一样敬畏天地,自然,万物生灵,以及飞升神界的上神们。
南海祈福是镇海山庄的习俗,年年如此,谢无言代表谢家出面,为家族祈福,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罢了。
至于一盏天灯是否真的能改变谢家的家运,他并不确定,但倘若这样的祈福能有一点点微弱的作用,就是值得的。
黎琛还在等待着谢无言的答案,突然间,在狭小的房间里,一道赤红剑影骤然显现,剑刃犹如深山猛虎,迅速扑杀过去——
“哐!”
双剑相抗,一声重响,炸开朵朵银花霹雳。
寒霜的凛气与赤链的焰光纠缠在一起,霎时间灵力喷涌,桌上笔墨纸砚被撞散撞落,染了一地乌墨。
黎琛眼中杀气蒸腾,正欲挥起第二剑,却对上谢无言那一双无念无欲的眼眸,冷淡得像是一池静水,至清无鱼。
他被杀孽怔住的心神一下子清醒过来。
黎琛看向一边,淡笑着放下剑:“……师尊,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这么试我……会不会太伤感情了?”
谢无言收回赤链剑,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新得宝剑,试试又如何?”
“是。”
长剑收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谢无言垂了垂眸,似是无意地问道:“霜杀这二字,有何含义吗?”
“刚刚不是都说了吗?是为了与师尊阴阳调和……开玩笑的。”赶在谢无言脸色变差前,黎琛吐了吐舌尖,及时改口,微笑着与他坦白,“我……过去也有一剑,名曰霜杀,只可惜后来找不到了,思来想去,总觉得可惜,干脆给这柄剑也取名霜杀,算是个留念。”
谢无言心下敏锐一动,面上却是无痕:“过去?”
黎琛轻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过去,我总嫌那剑是别人的,想用更好的剑替代它,后来……后来才发现,用惯的剑,才是最好的剑。”
谢无言平复心中波澜,淡道:“你若将此剑好好养育,将来养出剑灵,一样是柄好剑。”
谢无言一如既往地镇定,却在黎琛离开以后,无数次回想他们今日的对话。
曾经有许多次,他都怀疑过黎琛,觉得他比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要知道的更多,然而只言片语,终究算不上什么证据。
可是现在,值得怀疑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黎琛为何会知道破解青铜盘阵法的方法?他的二重魂魄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又以暧昧的,引人深思的理由,为宝剑赐予“霜杀”之名……
果然不能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年来看待。
话虽如此,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谢无言也无法当面询问黎琛,即便他问了,黎琛一定也会以其他借口搪塞过去,反倒还会怀疑谢无言。
要想知道这其中的种种真相与缘由,恐怕还得一点点摸索。
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来临之前,谢无言唯一需要专注的,就是自己与黎琛的修炼。
修炼到中期,《不灭真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底子打好之后,接下去要做的,才是正经艰难的修炼。
剑术方面,有盛今朝指点之后,果然事半功倍,他与黎琛的碎浪剑法都提升了许多。
因为他们都是聚在练武场修炼,谢无言时不时就能遇到劳乾光几人,短短几日,劳乾光与顾归语已经和山庄里不少人混熟了,有劳乾光热情的性格,以及顾归语时不时透露出的智慧,以及内敛的善意,令人很容易就对他们心生好感。
应淮也并非形只影单,他毕竟是世家出身,有几个和他一样出身仙界的弟子都傍上他,一行人时时刻刻都聚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丝毫不和凡人出身的修仙者来往。
谢无言注意到他们两派人浓浓的距离感之后,私下找过应淮。
虽然他们两方要保持距离,别保持的太亲近,但是依谢无言的计划,要多制造一些矛盾的契机,有必要的时候,应淮得装作吃亏的样子,向应家诉苦,让应家以为应淮的处境不佳。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劳乾光和顾归语大胆到敢深入敌营,那谢无言当然有理由好好“招待”他们。他早早布好了局,只需稳坐明台,静观其变,等待这两个奸细,慢慢把自己玩进去。
谢无言与应淮是在练武场的一处角落里说话的,四周无人靠近,还贴着无声符,理应万无一失。
然而,当谢无言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踢动石子的声音,他还是瞬间警惕起来,给应淮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沿着小路离开,了无痕迹地消失了。
谢无言重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师兄。”
视线所及,岩壁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左右是厨神(认真
两盒排骨,一盒做成糖醋排骨,半盒做成排骨汤,都好吃得我眼含热泪
左右:剩下半盒做成啥呢?
我:炒……爆炒他……(古神低语)
左右:?好
明天能吃炒排骨了!一把子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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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挑金碎浪(15)
几乎是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谢无言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岩壁背后走出的少年,一身深蓝色短袍,素净淳朴的颜色将少年的气质衬得格外柔和,他这个年纪常有的叛逆与桀骜,似乎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成小鳞抬起干净的眸子,朝谢无言微微一笑,明明他的外表并没有分毫改变,但是一颦一笑的气质,却令谢无言隐约感觉,成小鳞哪里变了。
要改变气质,可比改变外表要困难得多。
谢无言说不出,萦绕在成小鳞周围的微妙气息是什么,至少他能确认,成小鳞并没有向坏的方向改变。
他感受到成小鳞周身的灵力变化,眼底飘过一丝极浅的惊讶,微微点头,道:“恭喜成师弟筑基。”
不过短短几日,成小鳞居然筑基了。
筑基初期,这个境界并不算高,但是对于修为停滞在炼气初期多年的成小鳞来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连突破了好几个小境界,实在是不可思议。
即便成小鳞最近是在温灼手底下修炼的,这样快的速度,也实属罕见。
被谢无言夸奖了的成小鳞青涩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只是筑基而已,不算什么。”
怕生这一点倒是没多大改变,但是至少,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表现得惶恐到结巴了,给人的感觉,也自然了许多。
“多亏有谢师兄当初的鼓励,我才能一直坚持到今天……”成小鳞‘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谢无言说,“对了,我这次来找谢师兄,是想问愿意与我去一趟药圣堂吗?”
“药圣堂?”谢无言被勾起一点兴趣,“温灼他们已经为你联系好了?”
成小鳞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嗯。”
据成小鳞所说,他在仙界有个哥哥,只是名字与出身一概不知,只知道他哥和他一样,都是医修出身,现在很有可能在药圣堂做弟子。
温灼答应帮成小鳞联系药圣堂,几番周折,这件事总算是成了。
至于为什么邀请他一起去药圣堂,成小鳞很快也向他解释了。
“我听温少爷说,谢师兄你要做的那个任务的发布者,就是药圣堂的长老……我想,如果谢师兄你提前与那个长老见见面,或许能事先问到一些关于那个任务的线索。”
谢无言想了想,没过多久,就颔首答道:“好。”
成小鳞睁大了眼,有些意外:“谢师兄答应了?”
“嗯,是个好主意。”
成小鳞这个提议的确不错,能轻易进入他人门派的机会不多,如果谢无言能把握住机会,完成任务的过程会顺利许多。毕竟作为任务奖励的安魂花对他和黎琛至关重要,早一点拿到,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成小鳞将去药圣堂的时间告诉谢无言:就在五日之后,不算久。
谢无言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成小鳞一愣,表情也跟着僵住了,脸一下子红的像充血。
他努力维持住脸上镇定的表情,都坚持了那么久了,却在此时,险些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谢无言径直离开,并没有回头看他。
成小鳞既庆幸又可惜。
……
确认谢无言走后,成小鳞捡起一块石子,朝岩壁顶上砸去。
不一会儿,两个坏笑的脑袋就从岩壁顶端冒了出来。
温婵一出现,就好奇地问个不停:“成功啦?他答应了?”
见她们俩如此热情,成小鳞有点无奈地一笑:“……嗯。”
这几天,他一直是跟在温灼身边修炼,刚测完灵根的温家姐妹也和他一起,算是一点点见证了成小鳞的改变。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姑娘对他与谢无言的进展非常感兴趣,简直比自己拜师还兴奋。
成小鳞简单复述了一遍谢无言刚刚的话,温小落满意地点了点脑袋:“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带黎少爷过去。”
成小鳞的脸色沉下去一分,有些低落地说:“……会的。”
温婵见他没精神,立刻拿胳膊肘怼了怼他:“别灰心,你要是天天如此,谢少爷一定会注意到你的。”
温小落小声提议:“实在不行,你可以学学那个黎少爷,故意与谢少爷闹闹脾气,说不定……他会更在意你。”
“……可我不想像他那样。”
成小鳞的嗓音略微带一丝沙哑,他一想到黎琛,想到对方光明正大站在谢无言身边,还毫不珍惜,屡屡冒犯谢无言的样子,心中便涌起一阵阵混沌的情感。
而他,为了能得到谢无言的一次夸奖,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黎琛一定不知道。
“如果……如果我是谢师兄的徒弟,我一定不会让他不高兴的。”
成小鳞悄然将拳攥紧。
*
在前往药圣堂之前,那几日,谢无言的生活一如既往,只有修炼,无尽的修炼。
他要和成小鳞去药圣堂的事,并没有告知过黎琛。谢无言心以为这件事只是万千普通事中的其中一件,并不需要特别告知谁。
他们修炼的那几日,恰好温睿舟每日都来到练武场,亲自为那些新入门的小弟子指导他们的修炼情况。
在这期间,温睿舟一边提醒那些新入门的小弟子,要勤加修炼,一边又找了谢无言好几次,告诉他修炼要适量,觉得累了一定不要逞强,及时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否则把身骨灵脉练伤了,还要花费更久时间去修补。
但是他们二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修炼量,突然有一天要强制他们休息,反倒会觉得不适应。
谢无言向他解释过一次,黎琛也说没事,温睿舟却听不进去。从此以后,每次温睿舟来提醒,谢无言只说知道了,第二天就转到一个温睿舟发现不了的角落,转到那儿修炼去。
有刚入门派的新弟子,出身人界,不了解他们的身份到底和自己差距多少,看见谢无言与黎琛三天换了四个地方修炼,嘴贱调侃道:“只是一个修炼的地方,至于换那么多次吗?好端端的修炼,怎么被你们弄得像是在偷情似的。”
周围跟着哄笑的,都是刚刚进入门派,根本不认识谢无言与黎琛的,只是瞧着谢无言貌美不似凡人,跟着起哄两句,以为这就跟调侃其他人一样,根本不是事。
然而,认识他们的,这会儿全都脸色冰凉,师兄师姐们惊恐地瞪着那个说话的小弟子,现在冲上去捂嘴也来不及了。
因为庄主温睿舟对人界的态度亲和宽容,在外新招的弟子大部分也是人界的,基本全是一些穷苦人家出身,没在私塾或学院读过书的人,说话根本口无遮拦,尊卑不分。
就算不提这句调侃有多冒犯,多无礼,即便同辈之间讲,也是不合适的。仙界尊卑分明,这个小弟子所冒犯的谢无言,是比他们所有人的境界都要高的人,更是世家的少爷,庄主的贵客。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话的小弟子站的离谢无言极近,他那些无礼的字眼,简直是一个个砸在谢无言脸上……
在一片死寂中,脸色阴沉的谢无言沉默不语,却愈发显得恐怖。
最先打断这片死寂的,是黎琛的一句疑问——
“‘偷情’,是什么意思?”
这下,不管认不认识他们,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黎琛,脸上所写着的情绪,或多或少都有点微妙。
“哈?”刚刚口出狂言的弟子最为迷惑,他面露狐疑,上下打量了几眼黎琛。
他以为黎琛是在开玩笑,可是看黎琛的样子……又不像。
这两个字是挺粗鄙的,可是从黎琛嘴里说出来,却与他说其他事的语气没什么不同。
黎琛是真的不懂这些事。
这小弟子别有深意地一笑,他不仅没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居然还想给黎琛解释“偷情”的意思,好在师兄师姐们眼疾手快,迅速冲了上去,这才没让他再酿成大祸。
黎琛疑惑地挑起眉头,他扫了一眼谢无言沉默的侧脸,耸了耸肩,没再继续问。
这个弟子的师兄过来赔罪:“谢少爷,黎少爷,实在抱歉,是我们教导无方,这望您不要怪罪。”
谢无言并没有打算追究,准确的说,他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是带黎琛过来修炼的,却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没有意义。
见谢无言没有要怪罪他们的意思,弟子们慌忙带人退下了,生怕多留一刻,谢无言就要改主意,责罚他们了。
谢无言平时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冷淡到漠然,疏远到不近人情,自然就容易让人害怕。
他也并不在意。
而在谢无言与黎琛修炼的时候,虽然没再被温睿舟唠叨了,清净了不少,没多久,却又遇到了焦急的李叔。
谢无言远远就看到李叔匆忙快步走的身影,一靠近他们,李叔便喊着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过温婵和温小落那两个姑娘。
谢无言与黎琛都说没有,李叔越发头疼,长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小姐已经好几天不肯回山庄了,真是……”
谢无言一问,才知道温家姐妹是因为青青的事情,和温家起争执了。两姐妹不希望青青落选,要求温灼给青青炼制洗髓丹,却被温灼拒绝了。
两姐妹一气之下离开了住所,说要与温灼划清界限,在温灼答应她们的要求之前绝不回来。温家那边虽然知道她们俩只是说说气话,可是一连好几天,整个山庄,都没有再出现过温家两姐妹的身影。
温家有些慌了。
她们俩和青青不一样,灵根天赋都不错,当日还正式成为了镇海山庄的弟子。按规矩的话,她们现在已经要正式开始修炼了,偏偏在这时,温家姐妹闹脾气失踪,根本找不到踪影。
唯一能确定的是,两姐妹还在山庄里,她们的房间偶尔会有哪里被动过,什么东西被取走的痕迹,留下一点点让人安心的蛛丝马迹,就是不让家里人找到她们真身何处。
温睿舟膝下子嗣多,对孩子的管教方式纯属放养,只有温灼和李叔还算着急,到处找人帮忙。
李叔光是重述一遍这件事,就急得满头是汗,像个可怜的老父亲,告诉他们两人:“两位少爷,若是你们能找到一点小姐的踪迹,一定要告诉我,什么都行!”
谢无言答应下来,李叔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他正准备离开,却突然睁大了眼,对谢无言说:“谢少爷,还有一事,温少爷托我转告您,他说,他会亲自送您与那位成师弟去药圣堂,路途遥远难认,有个熟路的人送你们,会比较好。”
谢无言还未应声,却是黎琛最先有了反应。
他不悦皱眉,上一刻还心不在焉的双眸一下子缩紧,看向谢无言:“你和成小鳞?去药圣堂?”——
作者有话说:和左右在公共场合打游戏中:
【队友开始胡乱地丢大招,完全没理由!】
本肚:(愤怒)可恶!!这帮人怎么乱.交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左右:?嘘?
本肚:(没听到)啊啊啊!!他们怎么还在乱.交!!!!
左右:轻一点轻一点
本肚:?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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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圣堂孤花(1)
黎琛的语气显然不太冷静。
李叔一愣,犹豫地看了看两人,总觉得气氛哪里不太对。
对黎琛带着戾气的提问,谢无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黎琛一脸不可置信。
李叔毕竟阅历多,瞅了黎琛几眼,心里大概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了,好声好气地向黎琛解释道:“黎少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位成师弟的亲人在药圣堂,这次过去,是要为自己寻亲的,而谢少爷呢,只是以陪同的理由一同前往药圣堂,去见霁花长老……哦,我听说,谢少爷有些事要去寻霁花长老,是吗?”
谢无言淡漠地点了点头。
谢无言也是这时才知道,唯一一朵安魂花的拥有者,他此行要去寻找的那个人,叫做霁花长老。
李叔的话传到了,不久之后便退下了。但是,谢无言并没有立刻拔剑,再次开始修炼。
他注意到,黎琛的样子有些奇怪。
每回黎琛表现得有些异常的时候,他们两人总会发生一些争执,谢无言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一样。
少年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眼底装着的,是一团散不掉的乌云,在白与黑之间不断变化着颜色。
他沉默的样子,少许有些落寞,像是个被主人丢到路边,弃之不顾的小狗。然而要是有谁心软伸出手,就会被它狠狠咬上一口。
谢无言不打算做那个被咬的人,但是他也不觉得,是自己把黎琛丢下了。
他们是师徒,又仅仅只是师徒,为何连一件小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报备?
果然如谢无言所料,黎琛抬起头,张口便是逼问的语气:“师尊要去药圣堂的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谢无言淡淡垂眸,用冷漠的语气告诉他:“你没必要知道。”
黎琛像是被刺到似的,眼神倏地一紧:“我怎么就……”
“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何我要特意告诉你?莫非从今往后我遇到什么闲人琐事,都要事无巨细地与你说?”
黎琛忽然眯起眼睛:“所以,这也只是闲人琐事?对师尊来说,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谢无言冷笑:“不然呢。”
谢无言平日的语气本就足够冷淡了,这一笑,更是带上了几分令人望而却步的凶气,眉眼凛然如锋,像是随时会扎进人皮肉里的刀子。
然而。
出乎谢无言意料的是,黎琛非但没有与他抬杠,更没有发脾气,反倒亮着眼睛,一副颇为惊喜的样子。
他弯起唇角,凑过来追问:“是吗?师尊真是这么想的?”
黎琛的反应令谢无言紧了紧眉头,难以理解少年复杂多变的心思。
他停顿一刻,只冷声答了一个字:“是。
黎琛欣然一笑,眼角舒缓地张开,随着年岁逐渐生长:“师尊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留下这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之后,黎琛就消失了。
谢无言很想把他揪回来,毕竟修炼还没结束,这小子怎么能擅自失踪。虽然他只要动用师徒契就可以找到黎琛的位置,但是,毕竟他马上就要离开镇海山庄,前往药圣堂,所以这边的修炼,暂且搁置一两天也并无大碍。
两个人彼此默许,短暂分开了两日。
再次与黎琛见面的时候,是谢无言要与成小鳞,温灼一同离开镇海山庄的那一日。
他们约定在定海楼前见面,之后再离开山庄,从周围的山脚下乘飞来枫过去,温灼负责带路,也方便避开附近凡人的村庄,免得给他们造成恐慌。
谢无言前往赴约之时,晨光微熹,他远远望过去,只见成小鳞站在定海楼前的空地上,脚底的石头挨了一晚上的秋霜与海风,冰冰凉的,没结丹的,怕是站着就觉得足底生寒。
少年手执一柄长剑,深蓝色的剑穗随着他不断旋转变化的姿势,于空中飞旋乱舞。
晶莹的汗珠爬满了成小鳞变得精瘦的脖颈。
看样子,他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
谢无言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佯装无意地碰到剑鞘,发出一点细小却明显的声响,一下就勾来了少年的视线。
成小鳞看见他的瞬间就笑开了,一边掏出帕子擦去一脸汗水,一边飞快地朝他快步跑过来:“谢师兄!”
谢无言微微颔首,成小鳞朝他周围打量,小心翼翼地问:“黎少爷他……今日不来吗?”
“嗯。”谢无言简单应了一声。
成小鳞“唔”了一声,故作无意地抓了抓后颈,却按捺不住拼命想要上扬的唇角。
成小鳞不喜欢黎琛,倒不是什么怪事。算起来,两人挨得最近的一次距离,是黎琛挟持成小鳞,将刀子抵在他颈边的时候。
关系能好才怪了。
两人聚在一起,成小鳞时不时与他说上几句话,讲述自己最近的修炼心得。
谢无言素来不喜欢听人啰嗦,与人对话,也一切从简。这一次,意料之外的是,自始至终他都不觉得烦躁。
不知是巧合,还是成小鳞有意为之,这个不久前还笨拙青涩的少年,如今说话既不会结巴,还总是会恰到好处地卡在合适的地方,绝不过度延伸。
就好像提前计算好了谢无言的忍耐程度,每一句话,每一个文字,都是事先演练好的,以防让谢无言产生任何不适的情绪。
谢无言也难得的,多和成小鳞聊了几句。
虽然与其他人比起来,他的话还是少之又少,但是仅仅几句的回应,已经令成小鳞足够兴奋了。
作为引路者的温灼,很快也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定海楼前。
温灼稳步走来,身着一袭柳青色长衫,朝谢无言与成小鳞简单却正式地俯身作礼,为自己的迟来表示歉意。
温灼本就没有迟来多久,是他们到的太早,谢无言示意他不必多礼,将人扶起。
成小鳞有些迫不及待,问温灼:“温少爷,此次我们一同前往药圣堂,你是否也能陪同进入?”
进入药圣堂之后,成小鳞与谢无言就得分道扬镳。谢无言这边只要与一位长老见面即可,成小鳞那头却得绕来绕去,将所有长老,弟子,都看过一遍,才能确认他的哥哥到底在不在这里。
“成师弟不必担心,我当然会陪同你一起去,不过,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说来惭愧,我也是第一次拜访药圣堂。”
温灼双眸里静藏着温和的柔光,像是一盏缓慢燃动的烛火。
“若是你们熟悉山庄与药圣堂之间的路线,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只是那一带地形崎岖,周围的山林里多有怪阵,你们初次前往,若是没有人带路,实在不方便。”
“温少爷费心了。”谢无言透着凉意的眼睛低低一转,忽而问道,“我听说,温少爷过去从未离开过山庄?”
“嗯?”温灼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这短暂的失态,紧接着被一声轻笑盖了过去。
成小鳞似乎是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难掩惊讶地睁大了眼,向温灼投去探寻的目光。
修仙者出行,能够通过御剑,灵宠,飞行法器……方式极多,很是便利。善于御剑者,甚至可以一连御剑十几日,跨越大江南北,欣赏四方美景。
就连这儿年纪最小的成小鳞,短短十几年,便已经去过无数地方了。
然而,盛今朝却说,温灼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镇海山庄,实在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一提到这件事,温灼向来稳重安静的脸色,也变得略带微妙。
“……谢少爷不必在意,只是我过去一直比较忙,母亲伤重闭关,我作为长子,自当肩负责任,处理庄内种种事宜。”
温灼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不知不觉转向别处,并不去看谢无言的眼睛。说话的语气,也隐约缠进一丝缥缈的感觉。
“分身乏术,自然也没有时间离开山庄,并非刻意不想离开的。”
这不是真话。
在成小鳞附和温灼的时候,谢无言静静盯着温灼的侧脸,明显能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成师弟,我有一事想问问你。”温灼突然出声,转移话题,“这几日,你可见过婵儿和小落?”
成小鳞思索一刻,很是冷静地回答:“没有,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们了,大概是去哪里玩了吧。”
温灼闭了闭眼,似乎早料到是这个答案:“是吗……”
晨光愈来愈亮,谢无言阖眸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他伸手招来飞来枫,刚想将火红的小枫叶掷出去,却听到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鸣叫。
三人同时看了过去,下一刻,他们所站的地方便被一片阴影盖住了,仅凭阴影的形状便能轻易知道,那是一只极大极漂亮的鸟儿,柔顺的赤色羽翼根根分明,强壮,巨大,以及难以否认的美丽。
简直和传说中的神兽凤凰一样。
“火团。”
谢无言出声唤它过来,玄鸟立刻嗷呜叫着,乖乖飞了过来,稳停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风浪,将地面积了一夜的霜尘尽数扇碎扇飞。
火团伸出长长的脖颈,朝谢无言缓慢凑近,紧接着,在成小鳞惊讶的是线下,张开长而锋利的嘴,狠狠咬了一口……飞来枫。
火红的枫叶像是感觉到疼痛似的,不断躲避着火团的攻击,被这只大鸟吓得不轻,最后干脆从谢无言手中抽了出去,飞到他背后藏了起来。
成小鳞松了一口气,摁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一旁的温灼认出了火团,大概是又想起自己两个妹妹的事,眼神稍显有些低沉。
谢无言也有很久没见过火团了。
自从他将火团借给两姐妹做玩伴之后,这只小红鸟像是和两姐妹玩上瘾了,彻底不见踪影,谢无言平时有飞行法器飞来枫,便也不特意喊他。
谢无言当着火团的面,将飞来枫收回储物戒里,然而当他想跃到火团背上时,大鸟又好像要与他闹脾气似的,将硕大的身体往旁边一挪,故意表现得很不喜欢他上来。
“……”谢无言不理解。
火团一看见谢无言皱眉的样子,立刻又怂了,默默把身体挪回来,长颈却耷拉在地上,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万物有灵,它虽是妖兽,却也像人一样,有自己的脾气。”
谢无言看向说话的温灼。
温灼回以一笑,继续解释说:“火团这样……恐怕是因为谢少爷很久没有理睬它,所以产生了像人一样的嫉妒心。灵兽又不同于人,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只能靠折磨对方,或是其他方法,让你重新注意到他的存在。”
“……是吗。”谢无言抚摸着火团柔软的羽毛,对上玄鸟逐渐恢复精神的眼神,突然想到了黎琛。
照温灼这么说,黎琛不就和火团一样了吗?
谢无言在心里默默想着,却在下一刻,见到了黎琛本人——
最先发现黎琛的,是成小鳞。
他扯了扯谢无言的袖子,不太确定地说道:“谢师兄,那是……”
谢无言顺势看了过去,发现不远处,三三两两经过定海楼附近,停下来围观火团的人群里,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少年,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儿走来。
成小鳞略有些不安,蹙起眉头。
谢无言站在火团背上,默不作声地看向黎琛,他不打算带黎琛过去,黎琛也知道,并接受这件事。
可他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黎琛一直挺幼稚的。
不过不是我让他这么幼稚的哈哈哈,是有原因的!慢慢揭露吧
碎碎念时间:
我最近最最痛苦的一件事,是……
X雪冰城,居然下架了奥利奥相关的所有饮料!!
奥利奥摇摇奶昔没了!!奥利奥的大雪王也没了!!
官方还说,奥利奥大雪王升级了,变成阿华田大雪王,气得我怒骂阿华田
我跟左右抱怨了一万年,结果今天左右点了一个阿华田大雪王。
左右:尝尝?
本肚:尝尝!
骂了一万年,结果尝了一口瞬间就叛变了。
真好吃呜呜呜
第119章 圣堂孤花(2)
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时,不论是否存在惊喜,都会带来微妙的失控感。
但是不论出现什么状况,总还会有解决的方法。所以在黎琛出现之后,片刻之间,谢无言已经预想出许多种可能即将发生的状况,不论黎琛要做什么,他都自有对策。
然而事实证明,他完全高估了黎琛的想法。
温灼最后一个跃上火团背部,十分和蔼地问黎琛:“黎少爷,是要与我们一同去药圣堂吗?”
成小鳞神色复杂极了,慢慢移开眼神,似乎已经确定黎琛会与他们同行,原本的好心情也几乎一扫而空。
温灼也已经轻轻侧身,让出了位置。唯有谢无言立在火团颈边,一点都没有让他上来的意思。
黎琛不紧不慢地走近了一点,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他歪了歪头,将视线移到了成小鳞脸上。
成小鳞低着双眼,视线逡巡在自己脚边,已经被自己扔到脑后的自卑与胆怯,似乎又慢慢爬回了他的脊背。
他紧皱起眉,扭头甩掉那些阴暗的念头,接着,就听到黎琛开口说道——
“当然不是。”
成小鳞的双肩陡然一震,看向脚边的视线,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黎琛将两手搭在脑后,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我只是刚刚偶然听说,师尊要外出几日,特意来看看罢了。”
闻言,温灼有些意外:“谢少爷要离开山庄的事,莫非没有与黎少爷说吗?”
黎琛“唔”了一声,盯着成小鳞线条僵硬的脸颊,说:“师尊以前就说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必特意与我说。”
成小鳞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有些发麻。
站在一旁的温灼扫了一眼成小鳞的样子,柔和的五官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只不过,双眸里滚动的眸光,悄无声息地变暗了一些。
他望着黎琛,泰然自若地说:“……确实如此,只不过是一次外出,不必特意告诉谁。”
“当然了。”黎琛轻哼一声,转而看向谢无言,瞬间便切为一脸乖顺的模样,“师尊,我会乖乖修炼,等着你回来的。”
谢无言早已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他沉默一刻,才道:“……我知道了。”
在黎琛身后,顿时响起一片看热闹的躁动声。
“黎少爷也太可怜了,亏他还是玲珑门的少爷,怎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早说了,像谢家这样的世家,能瞧得起谁?尤其是谢无言,仗着自己是下任家主,就……啧,我看这黎少爷是拜错师了,但凡换个人,他都不至于这么倒霉。”
即便长老,师长前辈们再如何教导,这些不知轻重,不知尊卑的声音,仍然不可能完全消失。
温灼眼神一凉,迅速扫了一眼众人,这位素来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的前辈所透露出的凶气,登时令所有人闭上了嘴。
他记住那几个说闲话的弟子的脸,转过头,朝前面说:“谢少爷,该走了。”
如春日绿柳一般净素清雅的脸上,在看向谢无言的同时,重又恢复了平日亲和温柔的表情。
“嗯。”的确是时候了,谢无言抬了抬手,“火团。”
得到授意的鸟儿昂起漂亮细长的颈部,羽翼大张,载着三人飞向长空,风浪一波波扑向周围,将那些闲言碎语全部吹散。
谢无言并没有教导徒弟的经验,黎琛是他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他的一切经验,都是从黎琛身上获得,进行一定总结,最后又返还到黎琛身上。
连谢无言也无法完全确定,黎琛现在的状况,是否称得上是“正常”的。
幼稚的偏执,直白的嫉妒,与另一个世界的黎琛相比,他的病态程度已经轻了很多。
另一个世界的黎琛……
在没有任何人干预的情况下,彻底被折磨成一个疯子,因为幼时遭遇的种种欺凌,患上癫病,每当他癫病发作的时候,四肢都会不住颤抖,浓稠苦腥的血液不断从喉头涌上,一股一股往外吐,像是即将溺死一般,奄奄一息,又无助无措。
一经对比,黎琛现在的样子,倒是好了许多。
谢无言放心了很多。
不论如何,至少黎琛没有再次患上癫病,并且通过修炼《稳灵筑基术》,学会了如何控制灵力,应该不会再发生灵力暴动的情况了。
他已经摆脱了最坏的命运,一点点的,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更何况,黎琛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论有什么想法都很正常,外人没有必要再特意干预什么。
火团展翅飞向空中的瞬间,成小鳞面对刺眼的阳光,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趴在鸟背上俯视大地,镇海山庄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早已看不见黎琛在哪儿了。
温灼端坐在鸟背上,用灵力屏障隔绝了他们周围呼啸的海风,他犹豫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侧过头,向底下望了过去——
镇海山庄,已经变成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小点。
作为引路人的温灼,指挥着玄鸟朝一个方向行进,玄鸟聪慧有灵,立刻展翅翱翔于长空。
成小鳞好奇地问:“既然温少爷不曾离开过镇海山庄……那,你是如何知道去药圣堂的路的?”
“成师弟可知道,仙界的地图与海图,都是我母亲绘制的?即便我不曾离开过山庄,那些山脉的形状,门派的方位,我也早已烂熟于心了。”
成小鳞目露钦佩,问:“温少爷的母亲,就是那位严霜仙子?”
“成师弟认识我母亲?”
去药圣堂的一路上,谢无言在打坐,温灼他们则一直在聊严霜仙子的事,谢无言也就跟着听了一路。
严霜仙子本名就叫严霜,是温睿舟的道侣,镇海山庄的副庄主,除了善于绘制地图与海图以外,还格外擅长体术,剑术,是仙界最有名的剑修之一。
盛今朝的剑术,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可惜的是,严霜仙子近年来受了好几次伤,闭关养病已久,不过,如温睿舟所说,严霜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恐怕很快就要出关。
而她出关以后,庄主与庄主夫人的位子齐了,依照礼法,可以开始门派的继承大典。
也是因此,温睿舟要求,在严霜出关之后,温灼与盛今朝要斗剑相敌,一决胜负。胜者,才可以继承镇海山庄。
一直以来都不愿踏出门派一步的温灼,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决定要为谢无言引路,间接利用了这次机会,让自己离开镇海山庄。
谢无言并不知道温灼是出于何种心情与目的,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要理解他人太难,更别说是温灼这类心思缜密,不会将情绪浮于表面的人。
当日,他们于清晨出发,而在抵达药圣堂的时候,还不过正午。
药圣堂是一片建在山脉之中的门派,地方虽然宽阔,但只是俯瞰一眼,也能知道,药圣堂果然如传闻所说,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程度——
显然,药圣堂既不如镇海山庄气派,也不如红霞一线天美丽。放眼望去,这个门派最大的地方就是最中.央的练武场,即便如此,与镇海山庄的练武场相比,这儿也已经小了很多很多。
至于周围其他地方,就只是几个普通的小堂,规模不大,乍一看,感觉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遍整个药圣堂。
当然,这里并不是药圣堂的全部区域,远近闻名的药圣堂八大长老都居住在独立的山峰,普通弟子则各自开辟洞府,星罗棋布地住在这片山脉之中,宛如隐世的诗人,行踪神秘莫测。
负责迎接谢无言三人的药圣堂弟子,已经等在堂口的地方了,那弟子粗眉厚唇,着一身墨绿色粗制道袍,他遥遥望见谢无言三人乘在一只极类凤凰的妖兽背上,惊讶地睁大了眼。
三人落地之后,火团恢复成小红鸟的样子,飞到药圣堂堂口的一株月露金桂树的枝杈上,爪子震了震桂树,震落了一地桂花沫儿。
圣堂弟子吓得头皮一颤,这可是千年树龄的月露金桂,每一粒桂花沫子都能入药,被震洒了这么多,他准时要挨罚的!圣堂弟子迅速冲过去打鸟,边挥手边喊:“喂喂喂!你快下来!”
“火团,回来。”
一旁,传来冷淡却好听的声音。
那圣堂弟子一听见谢无言的声音,整个人倏地一愣,结果一个不注意,就被火团灵巧避开了他的拍打,顺势还往他的脑袋上踩了一脚,借力飞回到谢无言的肩头。
“你们……!”
玄鸟那一脚踩得小弟子的脑袋疼得不行,嗡嗡直响,他当即就气炸了,直起身子想要与这几人议论,结果看见那不远处赤衣黑发的人影,一下子愣住了。
直到谢无言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只是,脑袋里“嗡嗡”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大抵是生在山中长在山中,住惯了清幽朴素的药圣堂,看遍了青山绿水的美景,当一抹不同寻常的艳丽之色闯入眼中的时候,竟是觉得刺眼灼目,流光溢彩。
这是一抹与青山,与药圣堂里外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红色。
他不敢看谢无言的眼睛,急忙俯下身,恭恭敬敬地迎道:“在下张览,见过三位仙友。”
简单作礼过后,张览才抬起眸,视线扫过他们三人,假装无意地在谢无言那儿多停留了一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
“请问,那位要来寻亲的成姓仙友,是哪一位?”
不再像以前那样犹豫,成小鳞当即站了出来,张览飞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余光却悄悄瞥向谢无言,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张览那不安分的眼神在看什么,温灼与成小鳞都清楚得很,在这一个瞬间,他们俩同时达成了一种默契——成小鳞侧身挡住张览放肆的视线,温灼微笑着走上前,与张览攀谈起来,示意他尽早带他们进去,不要再多作停留。
张览感觉到自己与谢无言之间隔了一段微妙的,难以跨越的距离,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侧身为三人引路,道:“几位仙友,随我进堂吧。”
三人走至堂口,温灼却在门槛前停了下来。
成小鳞和张览已经在门槛里头了,立刻转身看了过来,温灼淡笑着摆摆手,不慌不忙地道:“成师弟,你与张师弟先进去,我有些正事要与谢少爷单独谈谈,很快就来。”
温灼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如水,只是在说到“正事”两字之时,声音微微加重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迷惑养猫人》
左右:咱家的纸巾用的可真快啊。
本肚:呜呜呜,是我过敏性鼻炎,用的太多了(愧疚)
同样也是左右:【发来了一段七月在地上爆锤纸巾,撕咬纸巾的视频】
本肚:?
把我的愧疚还给我啊啊啊啊
第120章 圣堂孤花(3)
隔着一道不高不低的门槛,成小鳞站在门扇里面,望着外头的两人,神情有点犹豫。
谢无言顺着温灼的视线看了过去,成小鳞立刻恢复笑容,轻轻避开他的注视:“当然可以,温少爷,我先进去等着你。”
成小鳞背过身,径直离开,像是要尽快藏起什么,一刻都不多停留。倒是与他们初次见面的张览依依不舍,悄悄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成小鳞他们一走远,温灼也就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物,亮到谢无言眼前。
“谢少爷,这枚储物戒里的东西,是我们临行前,你父亲托我转交给你的。”
温灼极为自然地托起谢无言的掌心,将一枚金灿灿的储物戒轻轻放了进去。
是谢锦声给他的?
谢无言拿起储物戒,垂眸端详。
温灼缓步走出几步,慢条斯理地说:“里面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听谢仙尊说,此物贵重,要你亲手赠予霁花长老,算是一份见面礼。”
谢锦声让他送礼给霁花长老,此事似乎另有深意,谢无言思忖一刻,问:“父亲有提过原因吗?”
温灼摇头,却双眸一转,缓声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想,只是……关于谢家的事,我不能妄议。”
谢无言看了过来:“温少爷但说无妨。”
温灼微闭上眼,告诉他:“我打听过这位霁花长老的事,有传闻说,他是这药圣堂里年岁最长者,医术超群,许多仙界扬名的修士都是他的知己好友,其中也包括……谢家那位临江仙,谢少爷一定知道吧。”
谢无言点头。
死生之书的主人,临江仙,他当然知道。
尤其是拿到《十方诡阵图》,知道临江仙就是这阵法古籍的两个作者之一后,他对这位谢家先祖也有了些好奇。
“霁花长老本人也与谢家来往已久,只是近年来,大概是因为谢家出了点事……谢家与霁花长老,也已经许久不来往了,或许,谢仙尊是想借由这次机会,让谢家与霁花长老重修旧好。”
温灼的分析流畅且清晰,像是在很久之前,就在心中默念过无数次似的。明明是谢家的事,温灼却了解得比他还清楚,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谁那儿打听来的。
不论如何,谢无言认为温灼的话不无道理,如今正是谢家危难之际,又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能够拉拢的人,实在太少了。
霁花长老作为谢家的旧识,比起其他和谢家毫无关系的人,显然更容易拉拢。
谢锦声倒是想的很周到。
见谢无言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温灼淡淡一笑,适时与他道别。谢无言望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逐渐缩小的背影,不断远去,直至消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消失在谢无言身边。
自从他们初见以来,温灼待谢无言一直很好,然而温灼就好像黎琛的反面,与充满妒火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他的亲切与示好,永远和谢无言保持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谢无言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与温灼还挺合得来,但是……
不知是否又是他会错了意思,谢无言总在温灼身边,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氛围。温灼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温和亲切,简单易懂。
眼下,温灼的事并不是第一要紧的,暂且放到以后再想,谢无言收了收心,跨过门槛,穿过绿墙,走入了药圣堂。
他刚一进入药圣堂,门后就窜出一个小弟子,似乎已经等候很久。
那弟子相貌稚嫩,年纪可能比成小鳞还小,脑袋顶上用头发盘成一个圆圆的小鬏,脸蛋水灵得分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弟子一本正经地抱住自己的小拳头,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在下蓬莱峰弟子周疏儿,见过谢少爷。张师兄派我来为您带路,您是要去见霁花长老,是吗?”
提到“霁花长老”,周疏儿的语气有点儿犹豫。
不过,当他看见谢无言点头,确认要去见霁花长老之后,周疏儿表情一变,眼里分明有事,可谢无言面无表情的冷脸,又令周疏儿犹犹豫豫,努力忍住了想说什么的欲.望,害怕自己的闲话打搅到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偏偏现在谢无言不介意被他打扰,他这次来,除了为自己的事,还是带着谢家的示好过来的,他需要更加了解霁花长老,越快,越详细,就越好。
在周疏儿震惊的目光下,谢无言睨了他一眼,主动开口道:“你认识霁花长老?”
周疏儿还以为谢无言是个难相处的人,被他主动搭话,很是受宠若惊,他愣了一会儿,一下子回过神来,点头道:“当然认识。”
在去霁花峰的路上,周疏儿话匣子大开,告诉了谢无言不少有用的事,例如:霁花长老是八大长老之一,住在霁花峰,永远戴着一副严丝合缝的纯金面具,除了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其余地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从不收弟子,性格冷漠孤僻又怪异,倘若他只是阴沉,不影响其他人,也就罢了。
偏偏这个性格怪异的长老脾气也不好,谁要是在霁花长老阴着脸的时候,不怕死地出现在他面前,准是要挨一记阴暗可怕的瞪视,再搭配几句难听至极的冷嘲热讽,即便脸皮再厚,都承受不起这种折磨。
无人能够接受霁花长老怪异的个性,让他注定只能够形只影单,独自生活了千万年。
要不是历代药圣都很欣赏他的实力,霁花长老恐怕早就被赶出药圣堂了。
大概也是因为霁花长老的个性异于常人,霁花峰附近居然有数百数千个迷阵,周疏儿与他乘着飞来枫,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绕过了这些迷阵,抵达霁花峰。
两人登上霁花峰,峰顶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像是被火焰烧过似的。峰顶正中.央,有一座不高的二层楼阁,和药圣堂处处都是绿墙的风格不同,这楼阁四面都是朱红的墙壁,窗边挂着剪裁过的红纸,这座红墙小楼,就像是这光秃山顶上唯一的那一朵花,特殊又别致。
除了这红墙小楼外,这儿便没有其他屋子了,再结合周疏儿看见小楼时瞬间变阴沉的脸色,谢无言能确定,这儿就是霁花长老的住所了。
周疏儿随口编了个理由,迅速御剑逃走了,好像他多留一刻,就会遭遇什么灭顶的大灾难似的。
周疏儿逃离以后,这附近显得越发荒凉,红墙小楼孤独地矗立在那儿,像是在一片被烈火燃尽的荒野中,孑然长出的红花。
他要找的人,霁花长老,就住在这座小楼里面。
然而,谢无言并没有立刻上前叩门,他默默走至一旁,望向附近这一片平坦荒芜的土地。
就像刚刚为他引路的周疏儿一样,药圣堂里,绝大部分人眼中的霁花长老都是个怪人,不仅是难以亲近,他的所作所为也都令人无法理解。
因此,住在一个荒芜的孤峰之上,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但是倘若有一个懂阵法的人来到这里,就能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谢无言方才在飞来枫上,向下俯瞰,就注意到一件事——霁花峰顶,那些怪石嶙峋的凸起,以及一些隐秘的,很难发现的构造,共同将这座山峰组成了一座尤为庞大的阵法,规模之大,竟是能与青铜盘阵法不相上下。
谢无言只知道这里有阵法,却不知道这阵法由何人所设,又用在何处。当他想要凑近一步,弄清这阵法的玄妙之处时——
一声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
那冷笑在短瞬之间化作一道白色疾影,毫无征兆地刺向了谢无言。
谢无言双眸斜向一边,侧身一避,那白影擦着他的肩侧,
如果他没避开,这小剑便是要穿破他的颈部,令他当场殒命于此。
“你再上前一步,信不信我弄死你。”
从一旁的红墙小楼上,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见到仇敌的鬣狗,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修仙者终究不同于秦枭羽那等狠人,霁花长老收了收声,坐在楼顶的瓦片之上,瞪着起谢无言的侧脸,冷言冷语道:“我是被药圣堂赶出去了吗?居然什么玩意都敢来闯我的地盘,莫非是堂里那帮傻子派你过来,特意来为我收尸的?”
与谢无言想象的不同,霁花长老的声音听起来尤为年轻,想必仍然保持着青春的相貌。
但是诚如周疏儿所说,霁花长老的大部分五官都被一副纯金面具给遮住了,面具严丝合缝地盖住了男人的脸,连一寸可供呼吸的孔洞都没有,唯有那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梢着这个世界。
他转身作礼,语气不卑不亢:“霁花长老。”
谢无言转向霁花长老的瞬间,赤红衣摆所绣着的牡丹纹金灿灿的,在这刺眼的峰顶白日之下尤为华丽夺目。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霁花长老猛地瞪大了眼,映着金线牡丹的双瞳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和左右去吃湘菜馆,嘿嘿嘿
我和左右其实都是能吃辣的,只不过我俩能吃的辣,不是一种辣
我能吃那种干干的辣菜,但是一遇到加辣油的汤,整个人立刻辣到狗喘气!
结果左右就完全免疫那种辣油汤,但是一吃干干的辣菜,比如我吃了觉得没味道的辣椒炒肉或者炒饭,她就立刻辣到唱rap
我俩怎么能做到几乎所有喜好都完全错开,结果还玩到了一块儿的
感谢在2021-10-3023:21:50~2021-10-3119:2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粉红老爷爷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