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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几位仙人,多亏了你们让畅儿平安归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哎,若是再没了畅儿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虹来的路上想象过很多次白虎镖局的大当家武原和主母盛娴静会是什么样子,猜测可能是威风凌凌能随意挥动大铁锤的样子,或者一身肌肉一脚可以踢碎木板的中气十足,但是没有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两个普通的老人。虽然依旧能够看出他们的身板硬朗,但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让他们的腰背不自觉弯了下来。

死亡还是这样子的吗?

一直到晚饭时,司虹情绪都有些低沉,盛娴静坐在她身旁给她夹了很多菜她都没有怎么吃。

“祺畅说你最活泼,今天是心情不好吗?”盛娴静温柔的问司虹,那双都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司虹的手背,“小孩子就要开心点。”

“老了就是这样子吗?”司虹问盛娴静。

“皱纹吗?”盛娴静随着司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死亡。”

“这真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盛娴静笑了一下,“都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若真的发生了又有几个人能轻易接受呢?要是所有人都能安稳老死,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第26章

盛娴静未能回答司虹的问题, 司虹问闫仄平。

闫仄平告诉司虹每个人都要面对衰老和垂死的窘境,修真成仙也只是让这个窘境暂时延迟了而已,但终归每个人都要面对,而且不止要面对自己的死亡, 还要面对亲朋好友的死亡。

“为什么是窘境?”司虹问。

“有人出生有人死亡, 这是万物运行的规律,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准备好坦然接受。天道是无情的, 所以客观、坦然, 但人是有情的,有情的人很难将世间万物都看作一样。有了偏爱,有了欲望, 就会有私心, 会有所不舍。如此当客观规律和私心相违背时, 便会陷入窘境。”

司虹似懂非懂的点头,闫仄平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若是活着时感觉充实满足,死时应该也会坦然。”

入睡时, 司虹练习心经, 再次进入到了那种玄妙的境地, 她依旧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但或清晰或朦胧的看到了很多画面,都是和死亡相关——有哭丧, 有埋葬;有人, 也有动植物;死亡也有各种各样的感觉, 悲痛、喜悦、麻木……

这就是死亡吗?

灵气在司虹身边凝结, 若有若现开始成型,居然是筑基的前兆。

十万趴在司虹身边, 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灵气。

灵力一层层积聚,越凝越实,开始像一层白雾,后来像一层薄冰,司虹窥见死亡,司虹也窥见新生。

有一个人在黑暗中倒下,有一朵花在白光中静悄悄绽放……死亡该是黑暗的,但目之所及,却是五彩斑斓、绚丽多姿。

清晨第一缕阳光突破云层时,冰雪消融,司虹呼吸平缓的睁开眼睛,她知道自己筑基了。

没有像常规那般练气三期后练气四期、五期、六期、七期,她直接筑基了。

筑基后,司虹明显感觉身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万物于自己而言似又多了一丝难言的意味,似有千万种联结将自己连绕着它们,司虹想拥抱天空中形状各异的云彩,想亲吻微风中摇摆的树,对世间的爱意满当当想要溢出来。

司虹有一种迫切想要和人聊天的欲望,所以她报复似的挨个敲房门,要把他们都喊起来锻炼,就像当时他们喊自己的那样。

依次敲完前四间,到了闫仄平门前,司虹决定最大力的敲时,闫仄平先她一步拉开了房门。

司虹拳头握着正举在头上。

闫仄平目光平静的审视着她。

司虹放下拳头,露出微笑,“你起来了也不说一声,让我白跑一趟。”

“你筑基了。”闫仄平说。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司虹嘴角咧笑,眼睛亮晶晶的,“我爱这世间万物!”

“什么,小师妹筑基了?”

“筑基了,真的假的?”

“谁,谁筑基了?是小师妹吗?”

其他几间刚还紧闭着的房门“唰”的都打开了,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然后精准将目光锁定到了司虹身上。

“小师妹真的筑基了!”玉书高兴的蹦出来,“厉害啊!这一晚上了不得!”

“居然错过了小师妹筑基。”戈二懊恼,“睡太死了,居然没听到天雷声。”

“没打天雷。”司虹说。

“嗯?什么?”

“我说没有打天雷。”司虹说,“应该没打,反正我没有感觉什么劈我。”

“怎么会没有天雷?”戈二疑惑,“不是每次进级都要经历天雷劫吗?天雷劫过了才能够进级。”

“可能是劈过了?”司虹迟疑的说。

“雷劫只是一种洗礼蜕变,若本身就足够纯粹,没有雷劫降下也理所当然。”闫仄平说,“不过这件事情只我们几人知道就好,无须对外人言,以免引人嫉妒导致非议。”

“小师妹筑基了,这件事情值得庆祝,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吧。”玉书提议。

“我觉得可以。”龙月点头,“三个月从练气一期到筑基,咱们小师妹也是个天才!”

司虹骄傲的挺起胸膛,神采飞扬。

“那就出去逛逛吧。”闫仄平说。

众人欢呼着出了门,然后发现大早晨的商店都没有开门,早餐摊刚刚支起桌子。

“客官要吃包子啊,包子刚刚上蒸笼,还得一刻钟才能熟,您稍坐等会儿?”

众人在包子摊前坐下,这摊位就对着湖,太阳从水面升起,黑色的云彩被照亮,云雾中山的轮廓显现出来,水面波光粼粼满布着金光。

“真美啊。”玉书说。

“浮光跃金不过如此了。”此情此景中,范承泽感觉自己想要赋诗一首。

“太阳好像鸡蛋黄。”司虹说,问早餐摊老板,“鸡蛋要煮多久啊?”

闫仄平失笑,这安谧的早晨一下子充满了烟火味。

“鸡蛋煮成太阳这种颜色的时候最好吃,没有那么干。”戈二说,“我一会儿也要吃一个鸡蛋。”

“我也吃一个。”范承泽作诗的欲望落到了食物身上,“包子是灌汤的吗?一咬很多汤汁的好吃。”

“正宗灌汤包,香掉牙。”早餐摊老板说。

“我还小,牙不能掉。”司虹说,“我吃两个不那么香的包子。”

刚出锅的包子端上桌,鸡蛋剥了壳白嫩嫩的,配上老板自己做的酱脆黄瓜,只是看着就感觉食欲大开。

司虹伸手拿包子,被烫的十个手指张牙舞爪的,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后又将包子放回蒸笼,冷却十个已经被烫红的手指,“好香,哎呀,汤汁流出来了。”司虹再次去扶正包子,然后手指继续跳舞。

闫仄平看不过去的递给她一双筷子,“夹着吃。”

“是~大师姐~”司虹拖长声音,眼睛笑眯的瞧着闫仄平,然后伸手接过筷子,“真神奇,有了筷子就不用烫手了呢。”

司虹揶揄自己管得多,闫仄平也并未生气,灵活的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然后沾了点辣椒。

“要沾醋。”司虹看闫仄平就要把包子递到嘴边,连忙说,“包子沾醋,越吃越有。”

玉书问周边的人,“有没有感觉小师妹筑基后越来越膨胀了?”

“嗯。”众人认同的点头。

司虹不认同,“怎么是越来越,我刚刚才筑基。”

“刚筑基就那么膨胀,连吃包子蘸不蘸醋都要管,这要是结丹了还得了。”玉书拱火,“这样吧,我觉得为了小师妹的成长,今天的包子钱就让小师妹付吧。”

“小事儿,请你们吃包子的啦~”司虹大方摆手,“放开吃。”

她已经问过老板了包子的价格了,把锅里的包子都吃完也花不了一两银子。

吃完包子,司虹结账时又打包了一笼给十万带回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出来时十万还在睡,并且睡的很香,司虹没忍心叫醒它。

绕着湖走了一圈,湖的面积不大,但是风景很好,其中一处围起来种了很多荷花,莲叶紧密接着把湖水挡的严严实实的。

“我是不是可以学轻功水上漂了?”司虹说,“踩着荷叶,从这里一直跳到那里!”

“现在就可以学。”玉书说,“我教你。”

说着玉书就一个飞跃,脚尖点到了荷叶上,飞速的跑了一个来回,收获了周围很多人羡慕的目光。

“太厉害了!”司虹眼睛发亮,“怎么学?”

“把灵气凝结到脚底,让灵气把你抬起来,然后抬到荷叶上就可以了。”玉书说。

“不是什么特定功法,凌波微步这种吗?”司虹有些失望。

“那你也没有真气啊。”玉书说,“你又不是武林人士。”

司虹想象灵气在脚下凝聚,但是灵气一丝一毫都凝聚不起来,看闫仄平操控灵气如此随意,还以为会很简单,没有想到居然有点困难。

“灵气凝聚学习要一步一步来,可以先借助外物练习。”闫仄平制止了玉书跨层级教学,“要先从筑基期的基础功法开始学习,回去后我就教你。承泽,戈二,你们都在筑基,一起跟着学习。”

“好的,大师姐。”范承泽和戈二老实应答。

“好的~大师姐~”司虹故意再次拖长声音,然后看闫仄平的反应,她发现喊闫仄平大师姐也挺好玩,但是闫仄平并未给她什么特别的反应,司虹觉得有些无趣。

司虹不甘放弃,想要引起闫仄平一些特别的反应,又凑过去拖长声音软绵绵的喊“大师姐~大师姐~”,一声一声又一声。

“撒娇也得修炼。”闫仄平回答。

“谁撒娇?我可没有撒娇。”司虹顿时炸毛,“我怎么可能会撒娇!”

“可是你刚才就是在撒娇啊。”玉书模仿,身子也凑过去要抱住闫仄平的手臂,“大师姐~大师姐~”

闫仄平拍开玉书的手,“稳重些。”

司虹脸颊发红,“我刚刚才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玉书还想去抱闫仄平胳膊。

司虹恼羞成怒的把玉书挤开,站到她和闫仄平中间,“我刚才没有搂闫仄平胳膊。”

“那我自己想搂的~”玉书说。

“不给你搂。”司虹吵架急了眼,伸手就抱住了闫仄平的胳膊,还是两个手一起抱住,抱得紧紧的,“看你还怎么搂。”

“我可以搂另外一边啊。”玉书笑,作势就去抱闫仄平的另外一个胳膊。

司虹连忙放开闫仄平这边的胳膊要去抱另外一边的,玉书又作势抱这边的,于是司虹直接把闫仄平整个抱在了怀里,洋洋得意的说,“整个都是我的了,这下看你怎么办。”

闫仄平无奈,“快松手,大街上的,成何体统。”

闫仄平身体真的是软的,也很香,司虹抱着感觉很舒服不想松手,而且她一直以为闫仄平很大一只,因为她拎自己很轻松随意,但是抱起来后却发现闫仄平并没有很大,两条手臂可以很轻易的把她环绕起来。

“别闹了。”闫仄平用手轻轻拍了拍司虹的腰,示意她放开。

司虹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玉书冲闫仄平伸出手,“大师姐~我也要抱抱~”

闫仄平板着脸,“再闹绕城跑五十圈。”

玉书默默放下了手臂。

司虹发出无情嘲笑,过了一会儿还跑去玉书身边炫耀,“闫仄平抱起来超级舒服。”

“你这算什么,我可是抱过她大腿的。”至于在什么情景下,因为什么抱,玉书只字不提。

闫仄平的……司虹眼睛落到闫仄平腿上,看着玉书莫名有些不高兴。

玉书找回场子,乘胜追击,“我还和大师姐一起洗过澡呢。”虽然是很多人一起泡灵泉洗涤灵脉,大家都裹的严严实实的。

司虹彻底不想理玉书了,几乎是狼狈而逃的回到了住处。

十万已经睡醒了,在窗户前晒太阳舔毛,司虹过去一把把十万抱起,“我的猫猫,你可睡醒了。”

闫仄平纠正了一下,“严格来说,是我的猫猫。”

“一个师门的,你的猫猫还是我的猫猫没有什么关系的。”司虹说,“乖乖猫,吃小笼包喽~”

十万吃饭时,司虹在旁边观察它,感觉它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光,但是光芒太淡,不确定是不是皮毛反射出来的光晕。

司虹拿不准的问闫仄平:“你说十万会不会是灵宠?我感觉它好像在发光。”

“我看不出来。”闫仄平诚实的说,“收养它时,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猫。”

“小说里,主角随便捡到或者买到的动物都是高级灵宠,哪怕开始不显眼,最后也会大放异彩,让其他人都捶胸顿足后悔的。”

“这个随便是指十万灵石吗?”闫仄平指出了盲点。

司虹:“……”

好吧,确定了,这就是一只普通猫猫。

第27章

上午修炼结束, 侯祺畅过来给他们送西瓜,好奇的问他们在神剑门的生活,司虹说这是她第二次下山,第一次是在山下云斋楼吃饭。

“过节日也不回家吗?”

“我有时候过年会回去。”玉书说, “不过结丹之前过年回家也没有那么随便。”

神剑门里并没有什么节日概念, 为减少修真成仙路上的羁绊,几乎所有修真门派都讲究断绝红尘, 修真门派里的每一日安排都如同前一日, 努力的让人清心寡欲。

司虹在心里回想在书中看到过的节日,发现前两日居然已经立冬,但是自己穿的还是夏天的衣服, 不知不觉已经下山两个月了。

“因为我们一路向南, 现在是在南方, 这里四季如夏。”龙月给司虹解答,“马上就十月了,玉泽秘境十一月会开启,倒是可以去逛逛。”

“可是我们没有密钥, 现在回门派肯定被骂的更惨。”玉书想想林霄阴阳怪气骂人的样子有些不想回去。

“能不能过节日?”司虹问。

“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节日。”玉书思考, “我只知道过年。”

“十月六日是大师姐的生日。”范承泽说。

“闫仄平过生日?”司虹眼睛看向闫仄平, “过几岁的生日呀?”

“八十六岁。”闫仄平回答。

“这样一算, 大师姐还没有我大,我五月份过的生日。”玉书说。

“我一月份过的生日。”龙月笑眯眯的说, “我最大。”

玉书白龙月一眼, “年纪大有什么用, 修为又没有我高。”

“别说了。”范承泽面色痛苦, “都是八十六岁我还没有结丹。”

“你们有八十六岁了吗?”侯祺畅不可置信,“你们看起来和我一样的年纪。”

“我七十七了。”戈二说, “如果不修真,我们现在应该都是老爷爷老奶奶了,也许我已经死了。”

“有时候我不敢回家,上次路过家中,发现幼时的玩伴已经逝世了。”范承泽眼神惆怅,“我家中没有灵根未能修炼的人也有很多,我已八十六岁,这些年,不知他们其中逝世的又有多少。”

话题又谈及死亡,司虹于玄妙中对死亡已有了新的感悟,此时努力修饰语言去表述自己的对死亡的看法,但是这种体会言语很难描述出来,范承泽听的很认真,但是眼神依旧是迷茫。

“不若我们此次回你家中一趟,躲避死亡,不如直面死亡。我们都会陪着你的。”闫仄平说。

“对,我们和你一起回去。”戈二点头。

众人行动非常迅速,上午说定了行程,中午就同白虎镖局的众人辞了别。侯祺畅满眼不舍,但是也并未跟去,白虎镖局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行至一个店铺门前时,司虹突然说:“我去买点赶路的物资。”

“买什么啊?”玉书问。

“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司虹独自进了店里,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买了什么好吃的啊?”玉书问她。

“一些这边的特产。”司虹从储物袋拿出一包糕点,“云片糕,你吃吗?”

玉书摇头,“有点干。”

司虹把糕点塞回储物袋,视线小心翼翼的瞟向闫仄平,手指碰触到刚才买的东西,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

不知道闫仄平会不会喜欢。

这两日可能是到了雨季,路上下了好几次雨,司虹身上披着从村民那里买来的蓑衣,说自己要去垂钓。

下着雨去河边钓鱼,众人觉得有点过于心血来潮,但是往河边冲时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到了河边,司虹在芦苇丛中一坐下,觉得书中诗句描述的感觉立马就来了,也没有鱼竿,司虹就拿了个木棍在手里。

木棍系绳的一端垂到河中,司虹吟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玉书在旁边笑的不行。

范承泽说,“还有一句诗也很合适,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河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泛开,河边的风很大,众人看着居然觉得心情平静。

司虹问闫仄平,“这算不算充实满足的活着?”

闫仄平跟她说过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充实满足的活着没有固定的模式,你感觉现在是在充实满足的活着吗?”

“我觉得是。”

“那就是。”闫仄平说,“我觉得现在也是在充实满足的活着。”

范承泽听着她们的对话,眼中陷入了沉思。

回顾自己人生八十六年,他从未如此安静的停下来过,每时每刻的时间都被修炼排满,也许是因为师姐和师兄们都太优秀了,所以仿佛自己只有不停的追赶才会感觉心安,但自己真的感觉到心安了吗?这样一刻不停歇的追赶就算充实满足的生活了吗?

木棍一动,司虹眼睛发亮的把棍子向后甩起来,“我钓到鱼了!”

确实是一条鱼,巴掌大,被甩到岸上还在扑腾尾巴,十万冲上去一口咬住叼着跑了。

“我还没看到是什么鱼!”司虹着急的去追赶十万,“你先让我看一眼,然后拿着炫耀一下啊!”

十万不知道也不管什么炫耀不炫耀,它只知道自己的美餐来了。

“你的猫猫吃饭一点都不讲究。”司虹埋怨的对闫仄平说,“你也不管管。”

“确实有些。”闫仄平认同,但是依旧宠溺,“谁让它只是一只猫猫呢,你对一只可爱的猫猫怎么能提如此苛刻的要求。”

雨下一阵就停了,众人继续赶路,有时在驿站休息,有时若离得远了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也会野外露营,司虹现在对扎帐篷已经丧失了兴趣。

“还是住驿站好。”司虹说,娴熟的扎着帐篷,“住野外都不方便洗澡,清尘术用了感觉还是像没有洗漱一样。”

“洗漱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但是用了洁尘术后你是很干净的,绝对比你洗漱了还干净。”

司虹发现了蓑衣的另一个妙用,她把蓑衣铺到地上,然后抱着猫猫躺上去,眼睛看着天空,“我们好像是在追着雨跑,晚上又要下雨。”

“我们的帐篷是防水的。”戈二安慰司虹,“要是你害怕,可以在帐篷上再贴张符纸,法术避雨。”

“我才不害怕。”司虹猛然间想到了闫仄平怕黑,从蓑衣上坐起来,招呼闫仄平,“你过来和我坐一起。”

闫仄平疑惑的走过来,司虹对她悄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什么告诉别人?

“绝对让你在他们面前保持大师姐的尊严,晚上你也跟我睡。”司虹很仗义的说。

闫仄平想到了有一晚自己对司虹说怕黑,司虹还给了她一盏漂亮的灯笼。

“没关系,我有这个。”闫仄平从储物袋里拿出司虹当时给她的灯笼。

“这个东西要烧灯油的,我们现在在野外,要节省着用。”司虹不赞同的摇头。

闫仄平看着司虹一本正经的表情,无声的笑了一下,略微摇摇头,然后把灯笼又收进了储物袋。

司虹没看到闫仄平笑,只看到了闫仄平摇头,不满意的说,“节约是美好的品德,神剑门弟子规里都是写着的。”

玉书刚刚周围巡视了一圈,正从远处走来,闻言立刻往后退去,“风太猛了,居然听到小师妹教育大师姐了。”

“我才没有教育你。”司虹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收小,“反正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就好。”

“嗯。”闫仄平应声。

司虹撩开帐篷帘子,“里面已经铺好了,你要是想睡觉了就跟我说。”

闫仄平进入到帐篷里面,司虹把枕头拿给她,“我不枕。”

闫仄平没有拒绝,接过枕头,然后躺下,司虹扯过来被子给她盖上,“下雨,晚上冷,盖着肚子晚上不会着凉。”

闫仄平再次笑了一下,只要不是极端的冷热天气,温度变化已经不会对她产生影响了,但是司虹关心人的样子有些可爱,“我抱着猫猫睡就好,你盖着被子。”

“不行。”司虹固执的扯起被子的一角盖到闫仄平的肚子上,“猫猫睡觉不老实,晚上会跑。”

十万“喵”叫一声发出抗议,它睡觉才不会乱跑。

给闫仄平盖好被子,司虹在她旁边躺下,因为同盖一床被子的原因,两人靠的有些近。被子暖暖的裹在自己身上,空间里满溢着闫仄平身上的香味,就好像被闫仄平包围了一样。

被子可能有些厚,司虹觉得自己有点热,手心和脸颊都出了汗。

“有点热。”司虹说,往旁边翻身然后挪了挪,同闫仄平离开了一点距离。

外面应该是在刮风,司虹能够清晰的听到树叶摇摆的“沙沙”声,又过了一会儿好像是下雨了,风中又夹杂了雨声……白天赶路疲惫,司虹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司虹呼吸平稳了后,闫仄平静悄悄的坐起来,猫猫被惊动睁开了眼睛。

“嘘。”闫仄平制止了猫猫发出声音,然后把被子悄悄的盖到了司虹身上。

黑暗中,闫仄平安静的看着司虹熟睡的身影。

司虹睡觉时真的很乖。

第28章

沉睡中, 司虹意识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就清醒了过来。

十月六日了。

司虹伸手想去摸一摸自己的储物袋,确认一下自己给闫仄平准备的生日礼物还安稳在里面。

“怎么了?”闫仄平奇怪司虹的突然醒来。

司虹撑着垫子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懒意, “生日快乐。”

闫仄平一瞬间有些错愕, 因为这样吗?

司虹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挑了很久的礼物,礼物被用一块丝绒红布仔细的包着。

“我现在能拆开吗?”闫仄平接过礼物问。

司虹点头, “希望你能够喜欢。”

闫仄平打开红绒布, 看到了一对纯金丝缠绕的凤鸟金钗。

“凤钗。”闫仄平思着到凤钗的深意,有些无奈的看向司虹,“送我有些不合适吧?”

帐中环境昏暗, 司虹尚不能完全夜能视物, 只觉得昏暗中闫仄平的视线和言语都有些未明。

司虹以为是闫仄平不喜欢, 有些窘迫的解释,“你戴上应该很好看,老板说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就是这种,我看着也很喜欢。已经买了很久了, 不能退了, 你留着换钱也行, 是纯金的, 反正我是送出去了……”

“挺喜欢的。”司虹约莫是不懂的,闫仄平用绒布再次将两支凤钗包好, 准备收起来。

司虹听到闫仄平说喜欢, 心下高兴, 但是看闫仄平又将钗子包起来, 又疑心她是不是在哄自己,“你戴一下试试嘛。”司虹哀求。

闫仄平收纳的动作一顿, 撒了一个小谎,“我不会戴。”

“你好笨啊。”司虹说,“我来给你戴。”

说着司虹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了梳子,为了方便看的清楚还点上了油灯。

话已经说出去,也不能承认自己撒谎,闫仄平背过身子。

司虹手轻轻撩起闫仄平的长发,用梳子从头梳到尾,闫仄平的后背略微有些僵硬的挺直着。

司虹把梳过的头发拢到手里,找了一支簪子挽上,然后同闫仄平要凤钗。

闫仄平摊开红布,司虹从背后伸出手去拿,不太好拿,半边身体贴到了闫仄平身上,司虹抱怨,“你往上递一点嘛,刚梳好的头发都乱了,还要重新梳。”

其实没有怎么乱,她刚才已经给闫仄平挽好了,但是司虹觉得闫仄平的头发摸着很舒服,于是就拆开又重新梳了一遍。

“可别乱动了。”司虹说,开心的梳着闫仄平的头发,感受着长发在指尖穿梭,和梳自己的头发不一个感觉,自己给自己梳头时总觉得好麻烦,司虹有时候都不梳头,直接用红绳一束就出门,但是给闫仄平梳头却很有意思,会想着给她做个什么发型。

梳好头发,再次用簪子挽好,司虹没有把头发全部挽起,留下来的长发她放到闫仄平胸前,然后把凤钗斜斜的插进头发里,“真好看,你转过来我看看。”

闫仄平转过身来,耳后的金钗在灯火的映射下熠熠闪光,长发顺滑的落在胸前,暖黄色的灯光下,人越发显得温婉。

司虹有些看呆了,慌乱的低下头,“很好看。”

“嗯。”闫仄平应声。

司虹握着凤钗的红布,红布里的这支比闫仄平头上的那支好像黯淡了很多。

“早些休息吧。”闫仄平说,“还很晚,天还不亮。”

“好。”司虹要去摘闫仄平头上的凤钗,“你也睡觉,别扎到你脑袋了。”

闫仄平自己伸手摘了下来,盘起来的长发瞬间散落开来,烛火光中司虹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跳。

“睡了睡了,好困。”司虹慌乱的熄灭烛火,背着闫仄平躺下,手心无措的捂着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

闫仄平把凤钗用红布再次小心的包裹好,然后收进了储物袋里,司虹已经躺下了,闫仄平并无睡意,打算出去巡视一下。

闫仄平手刚刚撩开帐篷的帘子,司虹闷闷的声音就从帐里传来,“你去哪里?外面很黑。”

“无碍。”闫仄平说,从帐篷里走出去,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夜晚的雨也别有韵味。

“大晚上不好好睡觉。”司虹抱怨,紧跟着也从帐篷里爬起来。

闫仄平静静的站在雨中,并未施避雨诀,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贴在脸上,领口处的衣物沾了水也贴在锁骨处,身上的清冷感被雨水打碎多了很多艳丽。

司虹看了一眼,低下头,“你发疯。”

“嗯?”闫仄平尾音轻扬。

司虹不敢看她斜瞟过来的视线,“不发疯,你怎么会半夜跑出来淋雨。”

“没有你疯。”闫仄平说,“下大雨跑河边去钓鱼。”

司虹脸上露出笑容,抬起头来,“那你还去,你不同意大家怎么会去。”

闫仄平嘴角勾了勾,没有回答,视线越过从从树林落到最边缘的云层上。

司虹走到闫仄平身边,循着她的视线也瞭向远方,云层堆叠是要继续下雨的意兆。

司虹不太想看云,司虹比较想和闫仄平聊天,“没见过你时以为你很无趣,但是你是个很好的人,也很有趣,大家都很喜欢你……”

闫仄平漫不经心的“嗯”了几声,修炼到她这里时,已经不再在意别人的评价言说,司虹的话不若这林中的沙沙声有趣。

司虹发现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闫仄平也不接几句话。

这个意识让司虹有些丧气,自己和自己生气的住了嘴。

闫仄平伸手揉了下司虹的脑袋,司虹感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感觉一消,身上的雨水已经被闫仄平清理了出去。

“再回去睡会吧。”闫仄平说,“睡醒了好赶路,快到范承泽家了。”

司虹不情愿的钻回帐篷,进去时扭头回看一眼,闫仄平还在雨水中站着。

司虹把油灯拿到帐篷外面,“给你的。”然后不待闫仄平回答就关上了帐篷帘子。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起来继续赶路,司虹发现自己筑基后对睡眠的需要变少了,昨天夜里没怎么睡,早晨起来也依旧感觉神清气爽。

想要在晚上前到达范承泽家,所以今天白天一路没怎么歇息,终于在傍晚时众人赶到了范家所在的城镇。

司虹没有听范承泽谈过自己的家境,她知道龙月师兄是皇子,玉书师姐是蓝田玉家的少主,戈二师兄是孤儿,到之前她猜想范承泽家是普通家庭,因为他说自己家族里有很多普通人,但是司虹看到了截止到目前她此生看到过的最气派的院子。

闫仄平、龙月和玉书神色如常,司虹惊讶的瞪大眼睛和戈二视线交流,戈二回她同样惊讶的眼神。

“少爷回来了。”随着门童的一句话,院子里的人匆匆涌到了门口来。

“泽儿回来了啊,结丹了吗?”走在最当前的是范承泽的父亲范玉峰。

“回父亲,还没有。”范承泽愧疚的说。

“哎呀,怎么还没有。”范玉峰着急。

一美貌夫人安抚的拉住了他,是范承泽的母亲苏晴,“你急什么,泽儿才八十多岁,没有结丹不是很正常嘛。你这暴脾气,我看都是你吓得泽儿不敢回家。”

“哎呀,夫人,我下次不会了。”范玉峰连连道歉,“夫人可莫生气。”

“你呀~”苏晴嗔怪的看了范玉峰一眼,“别让人看笑话,泽儿还带了师兄妹们回来呢。”

“快请进,快请进,不小心怠慢了各位,请莫怪。”范玉峰迎着人往院子里走。

院内布局虽然司虹不懂,但是花花草草,假山流水,各种精致摆饰都彰显了院内的讲究,司虹看的眼花缭乱。

得知范承泽回来了,正堂里站满了人,范承泽依次打招呼过去,“大爷爷好,三叔好,表哥好……”

司虹感慨范承泽家的人好多,然后发现正堂里站的都是男人,司虹小声问戈二,“怎么不见女孩子?”

“女眷应该在屏风后面。”戈二小声解释,“有的家族规矩,男子女子是不能坐一起吃饭的。”

“为什么?”司虹不理解,问玉书,“你家里男生和女生也不能坐一起吃饭吗?”

玉书摇头,她不曾接受过这样的教育。

戈二同司虹解释,“蓝田玉家比较特殊,是以女子为尊,女子才有继承权,所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司虹觉得不舒服,“那我一会儿坐哪里?我们要分开坐吗?”

戈二也不知道,用眼神询问龙月。

“你想坐哪里都可以。”龙月说,“修真者不拘束于世俗礼节。”

“皇宫里分开坐吗?”司虹问龙月。

龙月看着司虹的眼睛,虽然想解释现在朝代已经在改革,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朝廷宴会,男女依旧是分席而坐,世间如此不平等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他知道闫仄平做了很多,也知道有越来越多女子走进了朝堂,但是他也知道改变并非一朝一夕,想要打破传统,还需要很多很多年,需要很多人付出艰苦的努力。

“那我不去皇宫做客了。”司虹说,感觉很委屈。

“还是要去的。”闫仄平淡淡的说,“你不坐进去,别人怎么会知道女子也能坐。”

第29章

范承泽依次同正堂里的人问过好, 然后大家热热闹闹的坐下来吃饭,司虹记着闫仄平刚刚说的话就在前面坐了下,饭桌上倒是未出现什么让人不喜欢的言论。

范承泽在打招呼时就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没有来,只是饭桌上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 待晚饭结束后, 其他人散去,将师兄妹们都安排妥当, 范承泽又折返回来问他父亲, 果不其然,少了的熟悉面孔都已经逝世了。

“生老病死是常态,你作为一位修真者怎么能牵挂这么多。”范玉峰不赞同的摇头, “要是哪天我和你母亲逝世了呢?我们两个都没有修真的天赋, 灵根也不好, 我已经结丹或许还能多活一些时日,但是你母亲刚刚筑基,我们早晚都会离去。你是家里第一个天灵根的人,又进入了神剑门, 我们都希望能够出一个仙人光宗耀祖, 若是你这么多愁善感妨碍了修仙, 还不如不回家。”

范承泽被范玉峰一阵教育, 觉得满心压抑,情绪低落的回到厢房, 然后发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满了他的师兄妹。

“你们还没回去休息吗?”范承泽问, 但是看到他们的时候确实莫名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 师兄师姐们都是天才, 肯定会活的比他要久。

“就等你呢。”司虹招手,“龙月师兄说你估计想喝酒, 我们就一起来陪着你喝了。”

范承泽走过来,发现石桌上果然放着一个酒壶,旁边还有配套的小酒杯,范承泽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个杯子。

“怎么就五个杯子?”

“闫仄平不让我喝。”司虹不满意的撅起嘴,“是不是很过分?”

范承泽失笑,“小孩子就不应该喝酒。”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司虹抗议,“我早就过十八岁生日了!而且我已经筑基了!”

“真厉害,但是还是小孩子。”范承泽说,在凳子上坐下,“你可以多吃些下酒菜,我们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就一起喝喝酒。”

范承泽拿起酒壶,给小酒杯依次倒上酒,五人依次拿起一杯,司虹不情愿的端起自己的茶杯。

“敬我们都还活着。”范承泽说,然后一饮而尽。

“范师兄喝的有点猛。”戈二说,但是主动拿起酒壶给范承泽续了酒,“大师姐说今天允许你放开喝。”

“谢谢大师姐。”范承泽说,觉得自己有些想哭泣,但是哭泣太过丢人,所以他又忍了回去,“那我就放开喝了。”

举杯相碰,饮进,相碰,饮进……范承泽一连喝了好几杯,飘飘然失控的感觉就涌了上来,范承泽想让自己的情绪放纵一把。

“大师姐,三师姐,小师妹,对不起。”范承泽突然开始道歉。

司虹有些茫然,“啊?”

闫仄平已经回答了,“没有关系。”

“在宴席上我听到你们说话了,女眷不能和男宾坐一起,对不起。”范承泽很是羞愧。

“没事儿。”玉书大大咧咧的说,“下次你去我家,我也安排你坐男桌,不过我们家不讲究这个。”

范承泽酒杯里的酒又一饮而尽,“我是不是很多愁善感?”

“什么是多愁善感?整天很忧愁,然后躲房间哭吗?”司虹问,“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一直很努力,很认真,很刻苦,没有整天无病呻吟。”玉书说,“其实就算是无病呻吟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是时时刻刻。”

“对世界有更细腻的体会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有自己的情感体验不叫多愁善感。”闫仄平说,“我修无情道也不是断绝所有情感体验。”

“如果能够说出来就不算多愁善感。”龙月直接把酒壶递给了范承泽,“大师姐准许你喝的。”

龙月大体能够想到范承泽去找他父亲,然后他父亲又说了些什么,他对范承泽家里的具体情况比其他人了解要多一些。范家世代经商在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为促进经济发展,朝廷推举了新政策,和这些地方商人达成了一些合作,合作前自然是先派人调查,因此龙月虽不插手朝堂的事情,但是对范家的具体情况也了解一些。

范家只是普通的商人世家,有灵根的人只占非常少数,勉强接触到修真界的门槛,且家里人也不做官,一切都还保持着最传统的观念,虽然这些观念在本地甚至算得上开明。

他们爱范承泽,对范承泽寄予厚望并投入精力教导,在最初时这些教导很成功,但是范承泽在成长,家族里其他人的成长却停滞了。范承泽需要新的方向但是却还受锢于旧的教导,修真最不能违背本心,所以范承泽的修为停滞,心境迟迟不能突破。

龙月希望他在这次能够放纵一把,寻求本心,突破禁锢。

那晚范承泽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诉说了自己的对死亡的悲伤,也谈了家中期待带给他的压力,还有自己对父母某些教导的困惑……

闫仄平他们就安静的听着,没有人前去说教,也没有人评判对错,只是在范承泽要喝酒时他们就陪着喝。喝到最后,说到最后,范承泽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最后把范承泽送回房间,龙月和戈二帮他收拾狼藉,闫仄平带着玉书和司虹回去。

司虹兴致不是很高涨,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范承泽的迷茫,但是当范承泽述说时她很真切的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苦,这种痛苦她觉得很熟悉。

“成长有时候是这样的。”闫仄平不太想司虹带着低落的情绪入睡,“共情是很珍贵的一项天赋,但是也要适度。也许范承泽酣畅淋漓的说了一番,就大彻大悟的突破了呢。”

这话倒也不是闫仄平拿来安慰司虹说的,龙月今天拿来的那一壶酒加了不少助力结丹的丹药,就是想乘着范承泽心境松动来一波猛的刺激,看能否帮助他一举突破瓶颈结丹。因为药效比较强,所以她才没让司虹喝。

龙月手里确实有不少针对修炼的技巧,在结丹前使用这些技巧,闫仄平并不认为是投机取巧,毕竟修士只有结了丹,才能说做是正式迈入了修真的世界。

这厢,戈二配合着龙月给范承泽解了酒,喝醉的情形就发生在刚刚,猝然的清醒让范承泽措手不及。

“话都说了,可别继续装看不到蒙蔽本心了。”龙月说,“那些都是你的真实感受,不存在任何不妥,你需要接纳他们。”

“现在带着接纳的心情,盘腿坐下,配合心经练习,再次正视你的本心。”

范承泽配合着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在清醒中仔细回看自己。

一股充盈的灵气冲袭着灵脉,范承泽引导着他们冲向自己的灵台。

“做自己吧。”龙月说。

然后带着戈二退出房门,于外面给范承泽护法。

就是若是在这里结丹,范家这处的院子怕是不保了。

不过没有关系,想必范玉峰望子成龙不会介意的。

第30章

“我们为什么住那么远?”司虹觉得自己往住处走了很久, “范家真大。”

“不住远一点,要是范承泽结丹劈到我们了怎么办。”玉书说,她已经有了预感。

“啊?”司虹扭头回看天,还未见到雷云积聚, “我们要不要回去给他护法?”

“龙月和戈二守着呢,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劈,要好几天也有可能。”玉书说, “雷劈完了我们可以过去祝贺。”

第一夜雷确实没有劈下来, 闫仄平同范玉峰说了范承泽在闭关,范玉峰了悟的没有多加打扰。

第三天中午时雷云开始成型,大家都聚到了院子外守望, 傍晚时雷云有消散意向, 众人以为他结丹又要失败时, 雷云又再次聚集了起来,这次雷电在其中显形,随着轰鸣声,第一道天雷终于落下。

一直密切关注这雷云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劫终于过了。”龙月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雷劫的光芒真是太亮了。

一道天雷落下, 范承泽所处的房子就破了一个洞, 但房子的质量还不错, 没有完全倒塌。

“这天雷威力还不够猛。”龙月说,“没我渡劫时劈的厉害。”

“范师兄这是心劫雷, 心劫过了, 后面的雷自然会平和一点。”戈二解释。

“我知道。”龙月说, “我就是想看看这里被劈成灰烬的样子。”

“二师兄, 你这想法太危险了。”戈二说,“不过后面还有八道, 都劈完应该就成灰烬了。”

龙月低声一笑,“你小子真坏。”

戈二不理解,“不是你说想看的吗?”

第二道天雷落下,然后第三道,第四道……房子倒塌,一地残骸,范承泽双手结印坐在被劈出来的浅坑里,身上的灵气随着一次又一次雷劫破碎凝聚破碎凝聚。

第九道天雷似是嘉赏,淡淡的金光将范承泽包裹,范承泽疯狂吸纳着雷劫中充沛的灵气,感受着灵气在金光的裹挟中慢慢在灵府中被凝聚成型。

最后一丝金光被吸纳,雷云散去,金丹已成。

金丹成型时,龙月用法器遮掩了众人的窥探,未泄露范承泽金丹的品级。

“泽儿结丹了。”范玉峰大笑起来,“通知下去,范府连办三天宴席,所有人都可以过来吃。”

范府的人欢天喜地的散去,范玉峰和龙月他们准备去问候一下范承泽,闫仄平瞧见司虹状态不对。

“怎么了?”闫仄平轻声询问。

“我有感。”司虹说。

“要闭关?”

司虹摇头,“但我现在好像和你们隔着一层膜。”像在福泽秘境时的状态,但是又不完全相同。

闫仄平伸手把司虹揽到怀里,右手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司虹闭上眼睛靠在闫仄平怀里,沉静下来体会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似她和天道有千万丝的联结,尤其是最后一道雷劫化作围绕在范承泽身上的金光时。

“大师姐。”玉书见闫仄平没有跟上来回身询问,看到面前的画面,话语顿住。

闫仄平手掌抚摸司虹头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用嘴型示意玉书等会儿说。

司虹毫无所觉的靠在闫仄平怀里,闫仄平的怀抱还有身上的味道都让她安心,让她可以大胆去窥探所察觉到的东西,而不用担心彻底迷失。

过了好一会,玉书见司虹还不动,龙月和范承泽他们走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好像闭关了。”玉书猜测的说。

“这样闭关了?”龙月错愕,但很快接受了,“得给小师妹找个闭关室。”

“可以用我家的修炼室。”范承泽说。

众人要去帮忙移动司虹,闫仄平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暂时先不要打扰,司虹刚刚进入玄妙的状态,极其容易醒来。虽然不清楚为何司虹如此信任她,但是闫仄平不想破坏这份信任。

“那我们给你们护法?”龙月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们和范承泽去庆祝一下吧。”闫仄平说,“别让人来打扰就好。”

“行,你们有需要就喊我们。”龙月说,然后带着其他人一同离去。

周围的人都走了,空间安静下来,范承泽刚刚结丹被雷劫劈过的深坑提醒着刚才这里确实聚集了很多人。

闫仄平抱着司虹,感觉到有灵力在她身边聚集,闫仄平的神识感应到有一缕金光没入司虹体内,心念之间神识就紧跟了过去,然后一同被吸入了司虹的灵府。

进入别人的灵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且自己现在这一缕神识被司虹的神识紧密裹挟更是让人感觉紧张,闫仄平连忙想要撤出神识,但是司虹嘤吟一声,然后抬手抱紧了闫仄平。

金光缠绕住了自己的神识,完全无法抽离。闫仄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司虹紧紧抱住闫仄平,神识侵略般和闫仄平交缠,并试图要更多。

闫仄平紧咬嘴唇,抑制住想要发出来的声音,试图调动神识安抚司虹的情绪,但是被拉入进司虹灵府的神识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无法抵抗司虹铺天盖地的热情。这一捋神识被紧缠着完全没有反抗能力,闫仄平只能冒险让自己更多的神识进入司虹的灵府,然后才将司虹的神识压制住。成功收回神识后,闫仄平惊觉身上已经汗滢了。

司虹没有跟着醒来,闫仄平松了一口气,抱着司虹的同时戒备着她的神识再次缠上来,内心思量要找机会教导一下司虹谨慎管理自己的神识。

至于今天的事情,将会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司虹沉浸在对万物的感触上,她不仅能够看到各种情感,还能够去体验到这些情感,体验方法只需要她将思绪放到想要观察的事务上面。她疯狂的体验着能够去尝试的各种感觉,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特别像闫仄平的感觉,于是她立刻就去体验了一下闫仄平是什么感觉。

很快乐,很舒服,极致的愉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和别的不一样,一点都不老实,会逃跑还会拦截自己,于是司虹就死命纠缠,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留住让她跑掉了。

司虹很伤心这个像闫仄平的感觉跑掉了,但是身体还能感受到闫仄平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在抱着自己,所以司虹又安心了下来,回去继续体验其他的感觉。

玄妙的世间没有时间概念,司虹没有留意自己体验了多久,直到猛然间她听清楚了那个玄妙的声音,但是只听清楚了两个字,那个声音说:“百味。”

“什么百味?”司虹问,然后她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闫仄平被司虹猛然的动作惊醒。

司虹发现自己正枕在闫仄平腿上,手还搂着闫仄平的腰,立刻受惊的收回手来,“我听清楚那个声音了,我问它在说什么,然后就醒来了。”

“你听到了什么?”

“百味。”司虹说。

“人生百味的意思吗?”闫仄平沉吟,“尝人生百味,可以磨砺道心,也有助于你寻找自己的道。”

“可能是这个意思,这次在玄妙中我就一直在体验各种感觉,但是现在都记不清了。除了中间有一个感觉特别像你……”司虹又想到了那种感觉,很兴奋的要和闫仄平分享。

闫仄平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这件事不可以和别人说,玉书他们也不行。”

“我知道。”司虹说,“上次你就跟我说了,玄妙之境的任何事情都要跟别人保密。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但是现在这里不就只有你嘛。”

“对我也不要说那么详细。”闫仄平说,“你要有一些防备之心。”

“跟你说了,你能要我什么?”司虹问,“你已经入道了。”

“要你性命。”闫仄平吓唬司虹一下。

“那你来吧。”司虹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脖子前的碎发,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反正福泽秘境里你不来找我我就已经死了。”

“我不找你,值守长老也会派人进去找你们的。”闫仄平说,“秘境进去多少人都有记录。”

“也许他当我已经死在秘境里了呢。”司虹说,她听药谷的人说了,她当时在的那块秘境能量最不稳定,如果出现意外肯定是那里先发生,情景非常危险,压根没有时间等待值守长老发现人少了,然后再派人慢慢进去找。

“不会的,师父也不会同意。”闫仄平回答道,推了推司虹依旧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既然已经出关了,就去跟范承泽道个喜吧,你也闭关三天了,大家都很关心你。”

“居然已经过去三天了吗?”司虹惊讶,更惊讶的是三天了自己居然还在范承泽结丹被雷劫劈出来的大坑前,“你没找个闭关室吗?”

“找了。”闫仄平说,无法解释自己不过去闭关室是因为司虹死死抱在自己身上,范府这两日到处都是人,她觉得如此一路穿过人群有些伤风雅,“你在此处有感悟,我怕擅自移动切断了你的感悟。”

“有道理。”司虹认同的点头,“玄妙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

“是的。”闫仄平面不改色,“快起来吧。”

“好吧。”司虹想说自己其实没有躺够,但是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最后只能不甘心的爬起来,“这次没有进阶好可惜。”

“哪能一步登天。”闫仄平说,“你刚刚筑基,境界都还没有平稳。”

“看来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还是要一步一步修炼。”司虹伤心,“还以为我是天选之子呢。”

闫仄平无奈的摇头笑了一下,“任何一个飞升的仙人都是一步一步修炼过来的。”

“为什么我不能是那个一步登天的意外?”司虹做起美梦,“有一位大能对我一见如故,然后把他千年的修为传授于我,我直接原地飞升!”

闫仄平没有打断司虹做梦,“飞升了别忘了我。”

“放心,我享福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司虹拍胸脯保证,“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对我那么凶,尤其是不能用剑打我。”

“这个以后再说吧。”闫仄平回答。

“你这人怎么这样!”司虹哀嚎,“你就这么想要打我,你连一句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吗?”

“有人了,注意些形象。”闫仄平提醒。

范府这两日真的很热闹,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源源不断的人,司虹这才知道,因为到来的人太多,范玉峰把流水席都摆到外面的大街上了,然后她惊讶的发现范家的女眷有两位居然走出了屏风和众人说笑。

“范承泽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玉书说,“龙月给她们引荐了一位不错的女官,若是她们愿意努力,倒是可以变成别的样子出去看看。”

“真不错啊。”司虹感觉心情舒畅,虽然还是遗憾不是所有人都一下子走出了屏风,但有人走了出来,相信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司虹问。

“什么问题?”玉书准备好了解答。

“为什么十万单独一桌?”司虹问,而且还是高傲的蹲在桌子最中间,见到自己了也不迎接。

提到这个玉书就很兴奋了,“你知道吗?这附近不止一只猫猫!十万这是在宣誓自己的地位呢。它前几天天天和别的猫打架,现在是在等着那些猫来臣服呢,谁来它就让谁上桌吃饭。”

“那有猫猫来吗?”

“昨天来了一只橘猫,但是我晚上看到它回去被别的猫打了,今天估计不会再来了。”

“啧,十万这是被孤立了啊。”

司虹走过去一把把十万薅到怀里。

十万抗议的“喵”叫一声。

司虹摸着它的小脑袋,感慨,“没想到你是这么霸道的一只小猫猫哦,明明看着那么乖。”

戈二共情的说,“要知道它只是一只小猫猫,早早就离开了妈妈,外面的世界如此危险,它只能戴上坚硬的盔甲。若有人能够一直可以依靠,它一个猫猫何至于此……真是要强的让人心疼。”

“那些猫猫居然孤立十万,真是过分,它们这些本地猫猫居然欺负十万一个外地猫猫。”范承泽安慰十万说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会给你撑腰的。”

司虹看着这一桌子菜,找到了罪魁祸首,“你让厨师给十万做这么多菜,我都没有一个人吃过这么多。”

“它只是一只猫猫啊。”范承泽用眼神谴责的看着司虹——小师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居然和一直猫猫比。

司虹发自内心的羡慕,“做一只猫猫真好啊,我也想做一只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