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流光暗影(1 / 2)

艳杀 令栖 3849 字 1个月前

第19章 流光暗影 克什米尔蓝宝石

完全是没来由的直觉, 恐惧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来,露出尖锐的獠牙,毒液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意识到“他可能会杀掉自己”的那一刻, 吊诡的惊悚感像是穿透了心脏。

谢青缦在躺椅上睁开了眼。

东厢房内透空隔断, 光线穿过金丝楠木的万字纹窗棂, 落在眼前的花几上, 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宋朝的两幅挂画之下, 白梅花斜插在一只瓷瓶内,郎窑红的瓷面, 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周围浮尘万千, 在空气中飘荡。

一旁的珐琅围屏式钟还在哒哒地摆动,谢青缦扫了眼时间,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梦里的恐惧感, 在醒时会觉得不值一提,甚至格外荒诞。

这样一个没头没尾,也没什么逻辑的梦, 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半年前,在港城的那一夜,也就是在墓园外、遇到叶延生那一晚, 她梦到过相似的场景——

丛林,悬崖,狗吠,枪声。

和一个始终看不清脸的少年。

逃亡路上的一切,化为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梦中穿过命运的回廊。

很微妙的巧合。

几年前,谢青缦曾独自一人穿过一片密林。

丛林覆盖的山脉地形险峻, 视野内层峦起伏,绿野密布,硝烟和血腥味被泥土和枯枝败叶掩埋,烟雾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一切凶险藏在这好似荒无人烟的地方。一面是漫无边际的密林,一面是通向太平洋海岸线的悬崖。

前后都是绝路。

穿越墨西哥的丛林,像是在世界尽头翻山越岭。

这种地方,没有直升机和越野车,单凭人力徒步走出去,简直痴心妄想。

而最后一夜,漫长到仿佛永远等不到天亮。

她也忘了自己怎么跑出来的,醒来时就在医院了。

也是她福大命大,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创伤后短期记忆丧失。虽然一直没恢复,但对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再加上这事儿不吉利,家里也不准旁人再提,各种因素影响之下,便没有强求她想起。

而外界一直揣测的“豪门夺权”和“国外绑架案”,也在此后渐渐平息了。

没想到,一个荒诞的梦,竟还会有后续。

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怕的。

怕丛林的黑夜,怕无休止的追逐,更怕逃亡路上,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谢青缦不愿再想。

她掀开薄毯起身,朝格扇门外喊了一声,“刘姨,你把书房里的纸笔,挪到后院的亭子里去吧。”

“小姐要作画吗?”刘姨热络地说,“今年梅花开得早,那花骨朵,我看了好半天,就是怕一会天儿冷。”

谢青缦本想练几张字静静心,听她说完,瞟了眼外面的院子,忽然来了兴致。

四合院里浓香阵阵,重瓣的白蕊朱砂虽然没开到繁密,但绿萼青蕊,花瓣纯白,如同雪中生春意,比起院子里的寒红梅和残雪垂枝,显得更加清雅。

红墙蓝瓦,一院花影。

她倒是真有点喜欢这种“四方围合,自成天地”的感觉,能让她短暂的遗忘外面的纷扰。

“没事儿,我就在亭子里待一会儿。”-

难得今天没起风,冬日的太阳也一样照得周围暖烘烘的。

几尾锦鲤在水中绕着亭子游弋,宣纸在石桌上铺展开,盛了一半的阳光。

谢青缦用木簪挽了长发,在料碟中调了色,落笔前预留了水线。她望着院子里的梅花,提腕执笔,在纸面点染、勾勒。

怕她冷,刘姨还在旁边放了烤炉,烹了壶茶,烤着几个橘子和栗子。

煮茶壶都注过几回水了,热茶凉了又换,谢青缦才画到最后几笔。

她终于搁笔,去拿一旁的花口盖碗,手背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太烫了。”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谢青缦一愣,完全没注意叶延生什么时候来的。

她缩了下指尖。

叶延生却十分自然地攥住了她,捏了捏她的手,“手怎么那么凉?”

他的视线在宣纸上一掠,轻轻一哂,“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打发时间而已。”

叶延生挑眉,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夸她,还是笑她,“画得不错。”

谢青缦没抽开手,却也不在乎他的看法,一抬下巴,清冷又傲气:

“赏你了。”

叶延生听到这话,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给你挂到正房去?”

“少来。”谢青缦冷淡地轻哼,“我哪敢跟梅花道人抢地方?”

四合院的正房里有一幅梅花图,古朴雅致,应该是元朝吴镇的真迹。

虽然吴镇更擅画墨竹和山水,但他平生最爱梅花,画梅也是一绝。卷中梅干苍劲,花瓣尽显娇娜,水墨丰润,浑然一体,笔意清淳而蕴藉,风格自成一脉。

随手涂鸦,哪能挂到旁边现眼?

叶延生本是哄她玩儿的,没太走心,如今倒是真来了兴致,高看了她一眼。

也是难得,能有人让他耐着性子,问上一句,“没有题字?”

“画着玩儿的,题什么字?”谢青缦想了想,替他提笔蘸墨,“要不你来?”

叶延生倒是没有丝毫迟疑,接过来后,手腕一转,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

【玉骨那愁瘴雾,

冰姿自有仙风。】①

谢青缦目光一动,心也微微一动。

跟她想的不同,他写了一手好字。

笔力强劲,体势豪纵,筋骨似有千钧之力,落笔处八面出锋,每一笔都如战场上的剑影刀光。一如他本人:

杀伐决断,势不可当。

“好是好,不过这句不太应景吧?”谢青缦扭头回望他,“人家苏轼雾中赏梅,才叫‘冰姿有仙风’,现在可是大晴天。”

她也画不出雾气弥漫的感觉。

叶延生轻轻一哂,“有什么要紧?”

他捏了下她的手,低冷的嗓音有种似是而非的散漫,“又不是题给梅花的。”

是题给她的。

冰姿玉骨的,何止梅花。

不过一个对视,谢青缦就反应过来了,张了张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聊。”

“夸你呢,”叶延生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缓慢摩挲过她的脸颊,落在她唇角,“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齿间,因为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边。

谢青缦大脑宕机了几秒。

雪松和香根草的气息,像旷野的风,凛冽又野性,朝她压了过来。

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青缦整个人撞在了石桌上,猝不及防。

下意识地用手去撑桌面,她却被身后的力道压着,半趴下去。

不动还好,一动,她就觉出他的强硬来。

叶延生捏着她的下巴,掰向自己,将她完完全全地禁锢在怀里。

这是一个极别扭也极折磨人的姿势。

谢青缦的肩膀被他翻了过来,人却还趴在桌面上。

她不想迎合他,但在这种情况下,又使不上什么劲儿,看着就像默许了他的动作,也默许了接下来的一切。

她满脑海只剩两个字:要命。

四合院内清寂无声。

北方城市的冬天是冷的,即便没落雪,也会有一种萧瑟透骨,万籁无声的苍茫。

稀薄的冷空气里,寒意覆盖在皇城内的万物之上,但院子里梅花凌寒,竹柏参差,柿子树上挂了一盏盏小灯笼,在日光中鲜活。红墙之内,两人纠缠在一起。

叶延生吻得十分克制,只到她唇边,像是在同她亲昵,点到为止不逾矩。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克制。

毛衣掀起,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隔着布料握住她的柔软。

谢青缦僵硬得非常彻底。

一句“你别”还没说出口,他修长的手指探过去,压住她的唇与舌,将抗拒的声息尽数堵回去。而后惩罚似的,握着她柔弱的手重重一捏,听她止不住地啜气。

冷风灌了过来,对比烤得火热的炉火,轻寒刺骨,冰火两重天。

谢青缦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她只感觉他推高了一边的阻挡,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个遍。

而后吻落下来,从她的下巴到颈线。

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她被弄得起了战栗,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喉间溢了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院落内依然沉寂,纠缠间,叶延生将她翻转过来,单手控着她的腰,一抬,将她抱到了石桌上。

后退的念头刚起,她的腿弯便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后仰。

八角亭的檐枋上是彩绘的龙凤呈祥,倒映在她的视线中。冬日的光线透过下方回字纹的吊挂楣子,洒在两人身上。而后他欺身而上,遮挡住了她视线中的一切。

眼看局面朝着难以言说的方向发展,谢青缦挣动间,胡乱地抓了一把。

哐当——!

宣纸被扯得发皱,花口盖碗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浸透了字画。

有那么几滴,也溅到了她手上。

谢青缦吃痛地呜咽了下,也不知是烫的,还是被他欺负的。

叶延生才稍稍放过她。

他皱了下眉,低冷的嗓音微哑,带着不同往常的危险气息,“烫哪儿了?”

终于有机会说话,谢青缦哪还管什么热茶,半羞半恼半央求地提醒他:

“有人。”

其实没人会往这儿看。

刘姨早就识趣地退下去了,即便有忙碌的佣人经过,也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没人会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只是她接受不来。

她接受不来在外面,还是在可能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做这种亲密事。

可叶延生听完不过一笑。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一副要把她直接办了的架势。

如果不是冬天,她怀疑他真的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