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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 令栖 13122 字 1个月前

他是因为过去才在重逢时停留视线,但他从没把她当成一个缓解情绪的出口。

可谢青缦听完只是沉默了两秒,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后来后悔了,发现还是替身好玩。”

不提还好,提完她越想越气。

最恶心替身那一套,打着深情的旗号,同时侮辱正主和替身。

能玩替身,就说明感情极其廉价,纯利己主义,为自己朝三暮四找借口。

“死渣男,你对那女的那么深情,你干嘛要拖上我?你怎么不直接下去陪她!你爱她,你干脆殉情好了!我把你们俩葬一起,祝你们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谢青缦是真想抽他,突然反应过来手还被他绑着,也不影响她朝他砸过去。

“你跟我做的时候,在想谁?你跟我睡完,还要去洛杉矶,你去给她上坟吗,你那么殷勤?你说给我带礼物,带的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把她的裙子穿我身上了!”

“什么替身?”一个接一个问题砸过来,叶延生突然意识到,她跟自己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什么女的?哪来的另一个女的?”

“你还不承认!”谢青缦踹了他一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破佛坠就是她送的!你把她遗物带身上也就算了,我碰一下你还绑我,你怎么不把她骨灰带身上?”

她头一次对着他这么发疯,一时气急了,大脑都有些缺氧,“你还有脸来找我!”

“阿吟!”叶延生捕捉到关键字眼,表情有些复杂,“不是,你在说什么呀?你到底记不记得,佛坠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他知道她当初失忆,昨天她跟他吵,他还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可现在看,她似乎毫无印象。

谢青缦愣了下,看他的眼神更复杂,复杂中透着冷漠,“哦,我送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遏制了自己的愤怒,心平气和地问,“既然是我送的,那Eva是谁?她为什么戴我送你的佛坠?”

如果不是她看到那副画像,她说不定就信了,信了他们以前有过过往。

叶延生只反应了一秒就想到了放在港城那副素描,“你进我书房了?”

他眸色沉静,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画的就是你,几年前在国外的时候,我救过你,我们有一段相熟的经历。”

我靠,真是张口就来啊。

“行,”谢青缦怒极反笑,她是真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那她为什么比我多了一颗痣?”

这回真把叶延生问到了。

他抬手去摸她的眼尾,循着记忆摸到了那颗泪痣的位置,“你点了吧?”

他也很好奇,“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你确实有颗泪痣,就在这里。”

“叶延生!你真的够了!”

谢青缦这次是真恼了,她就想象不出来,有人能如此巧舌如簧,简直无耻得无以复加。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叶延生,你玩替身还不够,被我拆穿了还狡辩,现在又死不承认,编瞎话哄骗我!还是这么拙劣的瞎话。”

她觉得要被气死了,“我就没有Eva这个名字!我英文名叫Ivy,你别说你不知道。还有那个泪痣,我从小到大就没长过泪痣!你还敢说我们是一个人?而且——”她顿了下,气到发笑,“你昨天怎么不提?是没编出来吗?”

叶延生第一次束手无策了。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按住了快暴起的她,耐心地解释,“我真没骗你,我昨天还以为你想起来了。我以为你在说,我因为我们之间的过去才喜欢你。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阿吟,你又那么生气,所以我才没继续。我根本不知道,你误会成自己是替身了。”

“好,既然你非说我们认识,那我怎么不记得了?五年前我根本不在洛杉矶。”

已经这样了,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谢青缦也不介意听他继续编。

“五年前,你在美西看演唱会,结束后你去了拉斯维加斯,在那里,你误入了一个犯罪现场,是我救了你。”

“当时我在执行任务,当卧底,为了保护你,只能把你留在身边。我本想在LA送你离开,但你当时发现了重要信息,为了告诉我,没有上那架飞机,错失了回国的机会。所以后续你才会继续待在我身边,一起到了墨西哥那片丛林。”

“那幅素描,就是在LA画的,在圣莫妮卡海滩,你踩到了一个黑人摆在地上的画像,被讹钱,当时也不方便争执,干脆多加钱让他给你画了一幅。”

“那枚佛坠,也是你送的,是你说佛坠挡灾,裂了就不能戴,不吉利。但它确实保我平安回来,这些年我都没舍得摘。虽然我不信这些,但我怕你说的不吉利作用在你身上,怕你会忌讳,所以我才不让你碰。”

“那场行动损失惨烈,只有你一个幸存者。但你是误入事件,国内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豪门争斗才出事。出于保护目的,避免后续有人报复,才会顺势把这件事定性成海外绑架案。只是你失忆,都不记得了。”

他一字一顿,“所以从来没有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谢青缦沉默了好长时间。

听着好像有鼻子有眼的,五年前她确实去美西看演唱会,最后也确实是从墨西哥的丛林里逃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从美国辗转到了墨西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逃出来的,醒来后,全靠港媒的各种猜测,构建那段记忆,她想,也许自己真遭遇绑架了吧,只是她命大——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家里人似乎也不希望提及,也就没执着于想起。

正因没有中间那段记忆,他说的东西,她毫无印象,根本无从辨认真假。

“虽然你讲的故事比较有逻辑,但是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狐疑地望向他,“叶延生,该不会,你花了一天时间查到我失忆了,刚编好的小故事吧?”

她真的,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毫无触动,也毫无代入感。

第54章 来日方长 致永恒的美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他低声笑了, 大概是气的,“你有这种想象力,怎么不转行当编剧?”

“那也不能怪我嘛, 我又想不起来, ”谢青缦轻哼了声, “换谁听这段自己没有的记忆, 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

叶延生心思一转, “那我调档案给你?”

“以你的本事,伪造个档案, 应该很容易吧?”谢青缦诚恳质疑。

“那你想怎么样?”叶延生捏了下她的脸颊,语气无奈, “总不能等到你想起来吧?”

谢青缦也就灵光一闪,才随口问了句。

其实没真想让他证明。

但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落在叶延生眼里, 撩起了他心底的一阵躁意。

“霍吟,你是不是忘了?”

他挑了下眉,懒洋洋地朝她倾身, 轻描淡写地提醒她:

“我要是想让你就范,还编什么小故事?直接把你关起来,甚至不用关你, 我们都可以继续那几天的事。”

距离拖近,压迫感也欺近,满是野性难驯的张力。

谢青缦凉凉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叶延生?”

但确实比之前的保证更能说服她。

像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强取豪夺的变态,真不想放手,完全能够直接玩强制。威逼、利诱, 太多手段可以选,哪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编个小作文出来哄她开心。

谢青缦沉吟片刻,态度微微松动,“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

叶延生唇角勾起,语气里都透着几分愉悦,“哦,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好了?”

“不行。”

“凭什么?”叶延生不爽。

谢青缦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提醒他干的好事——

她双手还被发带绑着呢。

叶延生凝视着她,笑了下,修长的手指勾着她腕间的活扣一扯,发带落下。

漆黑的碎发下,他的眸子里溺着几分深情,中和了往日不羁的锐利。

“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可以,”谢青缦扯起一个假笑,“你要不要看看我怎么出去?”

她的颈侧和锁骨,挂着他刚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处,在锁骨下方,被一字肩半遮半掩的,藏在领口里。

好死不死地处在胸的边缘,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情-事,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只是拽着她领口的白玫瑰,掩耳盗铃似的往上提了提。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那里。

谢青缦呼吸微窒,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你别给我扯坏了。”

“那怎么办啊,阿吟,”叶延生眉眼深邃又轻佻,语气里隐有笑意,透着几分坏,“我让人送衣服来,你在这儿换?”

那不就坐实了他在这里弄她吗?

谢青缦听得眼前发黑,谢绝了他的馊主意,“起开吧你,别添乱了。”

她低着头整理头发,试图掩盖他的罪证。

叶延生的手臂从谢青缦身后缠了上来,牢牢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泛着懒,贴近了她的耳垂,“那我们要分多久才能和好?”

谢青缦也没挣脱他,任由他抱,语气不带什么温度地提醒:

“我是去年知道这个画像的,前男友。”

叶延生不满地嘶了声,圈着她的手握住她的柔软,狠狠捏了下。

“你不会是想分一年吧?”他嗓音低沉,有威胁的意味,“那我觉得,我们今晚就可以继续之前的事了,前女友。”

谢青缦狠狠踩了他一脚,“那你这辈子就别跟我和好了,你孤独终老吧。”

她可太了解他了。

再让他发散下去,他能整出个分手play。

叶延生闷哼了声。

他也没撒手,反倒抱她更紧,将脸埋在了她的肩颈间,低沉的嗓音很郁闷:“可是宝宝,你不能这么对我。”

呼吸掠过她颈间,弄得她浑身一颤。

他的声音也是。

他又唤她,偏冷的音色磁性又抓耳,蛊惑人心,“宝宝。”

谢青缦心尖一跳。

她偏头躲了躲,反手抵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推了两下,十分冷漠,“你现在叫什么都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叶延生动也不动,“那我们的两周年怎么办,就剩一天多了。”

“……”

老天,他怎么还记得这个。

谢青缦觉得好笑,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你自己过吧。”

她朝他偏了下头,“而且我真的没空,这几天我要去趟欧洲,你不是也有事吗?”

Space AI在美国牵扯进的法案比较麻烦,跨国反垄断法本来就不好打,美国联邦政府又一贯爱压制别国产业,这一次想平稳落地,指不定要放多少血。他跟她待在一起的几天里,每天都有国外的电话会议打来,总要去处理的。

重逢两周年,又不是恋爱两周年,过不过的不都一样吗?

也不知道他执着个什么劲儿。

叶延生抱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想通了,做出妥协,“那你不能出去住。”

“行啊,”谢青缦笑吟吟地,“我们分床睡。”

叶延生装听不见,还在她身后箍着她,手贴在她那里,不太老实地要继续。

砰砰砰——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搅散了包厢内的旖旎。

谢青缦推开他,迅速躲闪到了一边去。叶延生低冷的嗓音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谁啊?”

锦棠的经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心里咯噔一下。

但门都敲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汇报,说外面有人找,是那个挑事的公子哥的父亲,要亲自给谢青缦道歉。

反应够快的,姿态也够低的。

但这并不见得是对方多有诚意,之所以委曲求全,不过是因为今天得罪了一堆活阎罗,怕断送前途而已。

对方心知不痛下杀手处理这个逆子,事情很难收场,很快就会牵扯到整个家族。虽然事后补救不见得奏效,但一点都不表态,那就真成了坐着等死了。

可他来得不是时候,叶延生兴致都被搅和没了,见谢青缦也躲他远远的,更加不痛快。

“让他滚蛋。”-

因为这个小插曲,和顾娆的聚会,碰面不到两小时,就彻底夭折了。顾娆被弄回了家里,少不了一顿教育,还不知道哪天出来。谢青缦也直接跟着叶延生回去了。

当晚,她把叶延生拒之门外。

解决了一个心结,谢青缦心情大好,哼着歌冲了个澡,又哼着歌吹干头发。

她总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所有想要的都得到,所有遗憾的都以她期望的方式改变,奇迹来得那样不真实。

发现那副画像后,她又去了一次潭柘寺。梵音阵阵,香火袅袅,她在宝殿之中跪了许久,对着法相森严的佛祖,心有不甘。

她想,是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够尊敬,弥补也没有用?她那么虔诚地许愿,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她依然挨着每一个大殿跪拜叩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却伤痛。

她没奢望过事情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圆满得可以消弭一切嫌隙——这原本是个死局。

她当时祈求事有转机,却也心知只要有另一个人存在,就无解,万幸,这个人是她自己。

可能老天始终是怜惜她的,在将她失去的一切慢慢归还。

谢青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清醒。

……

五分钟后,叶延生拉开敲门声不止的房门,对上了一双明亮如秋水的眼睛。

谢青缦抱着枕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睡不着。”

叶延生一手撑在门框上,低垂着眉眼,嗓音带着被吵醒的低哑: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谢青缦一弯身,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自己哒哒哒跑上床,心安理得地占据一角。

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角落里映出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叶延生扭头,利落的碎发下,五官精致又冷淡。他看她缩在一角,安安静静地要睡,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道,心情莫名愉悦。难得没闹腾她,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身侧一沉。

谢青缦感觉到叶延生躺在自己身侧,微屏住呼吸。在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时,她忽然出声:

“叶延生,你说你会不会搞错人了啊?”

“嗯?”

谢青缦迟疑了几秒,在黑暗中,将身子转向他,“如果这个世界上,其实有Eva,她跟你经历生死,她送你东西,只是你搞错了,你把她认成我了……”

“想什么呢?”叶延生觉得好笑,“没有这个如果,你的信息就是我看着处理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可是……”

谢青缦声音轻了轻,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从现实到梦境,她都没办法清晰地构筑过去。已经五年了,她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迹象。虽然她近来时常做梦,可是毫无意义,她看不清梦里的人影,也想不起两人的曾经。

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那就不想了。”叶延生敲了下她的额头,很无所谓,“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想起?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记起来。”

谢青缦怔了怔。

叶延生将她往怀里带,“我们之前不也相处得很好吗?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喜欢的是你,回忆这种东西,只要在一起,就能一直制造,总会越来越多的。”

眼前灰蒙蒙一片,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深情得不可思议。

“阿吟,我们的日子还长。”

谢青缦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下,而后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叶延生,你能不能坐起来?”

“干什么?”叶延生在黑暗中挑了下眉,不解但配合。

视野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跟自己面对面而坐的人影。但他好像,能想象到她清亮的眼睛。

谢青缦又出声,凑在他身前,很近,呼吸都洒在他下巴上,“低个头。”

鬼使神差地,叶延生再次照做。

他看着她抬手,似乎要搂住自己脖子,但没有——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脖子上,沉了一下,垂感不轻。

他抬手去摸,触感微凉,很熟悉,还是一条蛇骨链,坠着的,应该也是一枚翡翠。

也不知道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是杨柳观音,”谢青缦的声音清泠泠的,却异常温柔,她很认真地为他祝祷,“护佑平安,诸事顺遂。”

说完她又忍不住找补,想装作漫不经心,“不是刻意送给你,之前那个被我摔了,所以……唔。”

叶延生在黑暗中吻住了她的唇-

三日后,谢青缦去欧洲的行程,除了视察海外产业,也是因为前不久收到的信息。

有人在海外公司异常登录公司内网。

本来异常登录应该归信息安全部门管,但这个异常,不是指入侵,而是对方使用了最高权限:除了她和黎尧,有这个权限的就是她已过世的父亲和大哥了。

巧的是,登录时间刚好在当月监控检修时间范围内,至今还没查出来是谁。

明知道安全入侵或者故障的可能性更大,谢青缦还是隐隐有了一丝期待。核查和升级安全系统后,她在英国的别墅又待了几天,只是没等到记忆里那个身影。

知道是妄想,短暂的失落之后,她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这段时间叶延生一直送东西来。

他浪漫起来是真不遗余力,谢青缦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花样,每天都有新惊喜。

回去拆礼物,已经成了她每晚的保留项目。

结束一天的日程后,车子驶入伦敦肯辛顿区的豪宅。

安静的街道,法式别墅处在伦敦的心脏区域,离荷兰公园和海德公园都很近。红砖白石的立面,雕花的门廊立柱,干净得像旧时代的肖像画,蕴藉深沉。

谢青缦一回来,管家便将一个礼盒送到她手上:

“小姐,今天上午有人送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先生安排的。”

来送东西的,不是这几天叶延生经常使唤的人,而是Uber ect的配送员。送的礼盒,也没有任何明显logo,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白盒子,系了根丝带。

管家还让安保检查了下,没发现有什么爆炸或者其他风险,便留下了。

一连几天各种花样都见惯了,谢青缦也没太在意,随手拆开。

里面是鲜切花束。

整整一盒子的花朵,满目的金红,四枚三角扇形的花瓣铺展开,挂着水珠,边缘是细微的锯齿状,色彩绚烂又糜艳,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有种不属于人间的美。

第一眼有点像虞美人,橙金色的变种。

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莫名带给她一种熟悉感。

谢青缦怔了怔。

说不出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她也没太执着于此,只是给叶延生发了个消息:你给我订花了?

然后拿起了上方放置的卡片。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英文,漂亮的花体:

「To the timeless beauty,and the ever-ging danger.」

——致永恒的美丽,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回她消息一向快,近乎秒回。

【谁送你花了?不许收,我给你订一车。】

谢青缦哑然失笑,也没把这花放心上,递还给管家让他处理。

【别订了,浪费。】

【应该是送错了。】

白色纸盒落盖的前一刻,夏日的阳光折过花瓣上的水珠,闪过一丝光芒。

妖异,又危险。

卡片被封存进盒子里,也被她抛之脑后。

第55章 厄尔多瓜 掠夺

伦敦的夏令时很短, 8月已经十分清凉,没有高温的炙烤,只有阵雨, 时来时停。夜幕降临得晚, 泰晤士河在灯火中蜿蜒, 桥影交错, 别墅附近倒很宁静。

谢青缦半夜被风吹醒了。

通往露台的门没关, 应该是睡前忘记了。她捂了下有些昏涨的额头,起身, 赤脚踩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去关门。

转身的瞬间, 身后“扑通”一声,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谢青缦没回头。

她看到了地上有团影子, 从她身后投射而来, 正缓缓拉长。

按方位,应该就在露台,离她不到两米。

有人。

那人就在她身后, 正站起来。

困意被恐惧吓散,谢青缦猛然清醒了,但她不敢喊, 也不能喊。

别墅里有不止有安保系统,还有保镖,院落里甚至还养了两条卡斯罗,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避开一切上来的,但很明确,按对方这个身手,两米的距离, 挟持她轻而易举,她喊完了可能出事更快。

谢青缦强装镇定,浑然未觉一样朝卧室门走去,一步、一步,心跳如擂鼓。

但对方并不给她机会。

男人目标太过明确,毫无停留,直接闪身进门,动作快如闪电。

谢青缦看到地上影子一晃,就知道最稳妥的办法不管用,眼下不想惊动也得惊动,她拔腿就跑,想喊,“救——”

一个音节还没发出,男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手掌捂住了她。

谢青缦曲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男人钳制住她手臂的瞬间,她也不挣脱,顺势反身,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脚下踩着床边一点,借力,她抬腿就是一记侧踢,骤然击向对方太阳穴。

但对方反应始终比她快。

他不慌不忙,抬起手臂格挡,任由力道相撞。而后下一秒,他反握住她的踝骨,手上一用力,将她撂向床面。

天旋地转。

谢青缦摔在柔软的床面上,倒没磕疼,但这感觉着实惊悚。

绝对的武力压制,不等她爬起来,男人已经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控住了。

力道禁锢得彻底,他以一种极度强势的方式,将她钳制在原地,无法反抗——我靠,这是遇上绑架了吗?

“是我。”

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气息,带着夜风的微冷和潮凉,沁人心脾。

谢青缦愣了下。

叶延生修长的手指贴向她颈侧,摸到了她快速跳动的脉搏,勾了下唇:

“有进步,虽然不多。”

“叶延生,你有毒吧!”谢青缦惊魂未定,抄起身边的枕头往他身上砸,“你知道自己刚刚多吓人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我靠,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叶延生没回答,只是迎着她的动作倾身,握住她的脚腕扯了下,拉近距离。

谢青缦被他突然的孟浪,惊得说不出话来。

想要后缩,又被紧紧钉在床面上,挣不过他的力气,动弹不得。

“别动。”

叶延生一手握着她脚踝,一手将一串凉凉的珠宝戴了上去。

夜色深浓,室内只有月色几许。

流光一闪,一条银色细链扣在了她脚踝处,水滴形切割的宝石坠落。

——是脚链。

上面还有一串可摘取的铃铛,声音清脆,她稍一动弹,就阵阵作响。

叶延生一手还撑在她身侧,一手拨了下细链,让它垂落在她脚面,玩铃铛玩得不亦乐乎,“本来想放个东西就走的,没想吵醒你,谁知道这么巧,你醒着。”

他回答的是她之前的问题。

“……”谢青缦凉凉地问他,“8月份啊,亲爱的,你cos什么圣诞老人?”

不对,说圣诞老人都客气了。

哪个圣诞老人会送这么色气的礼物?

腹诽归腹诽,她抬手摸他的脸,“你忙完了?要跟我一块回国吗?”

“没,”叶延生漫不经心,“只是来看看你,我时间不多,很快就走。”

谢青缦稍怔,便反应过来了。

“你也太胡来了。”她忍不住出声,像责怪,又不是责怪,“想送东西,让别人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纽约到伦敦5570公里,来回一趟,要十六小时航班,加几小时的路程耽搁:他费上将近一天的功夫,就为了见她片刻。

未免太疯狂。

叶延生闻言不过一哂,回答得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因为我想你。”

谢青缦张了张唇。

“我想你,阿吟。”叶延生顺势压了下来,一手勾着她腰身一抬,抱住了她。

谢青缦很轻地“哦”了一声,在黑暗中翘了翘唇角,有点小得意。

她冰凉的手指隔着衣料,摸向他的腹肌,“就单纯想我吗?”

指尖一滑,她故意问道,“没想点别的?”

叶延生按住她的手腕,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他嗓音低哑得吓人,“你打算跟我去机场吗?”

“啊?”谢青缦没跟上他突然的思路。

“虽然从这儿到机场的路程不长,但在车上也可以,”叶延生低垂着眉眼,手探她的风光,“或者直接把你带上飞机……”

谢青缦指尖一缩,紧急叫停,“我我我我们还没和好呢!”

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没了。

叶延生见她爱玩又秒怂,有些好笑,但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只是唬她:

“那我也要提前索点利,前女友,谁让你刚刚占我便宜?”

不就是摸了下他的腹肌吗?

好小气。

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延生捏住了脸颊。他俯身埋在她身前,倾身而下,木质香冷冽地覆盖了她。

谢青缦抬手去推他,感觉更厉害。

“叶延生,”她唤着他名字,呼吸微促,微啜着气呜咽,“会不会破皮?”

叶延生抬头,不疾不徐地抚过刚留的印记,“哪有阿吟想得那么严重?”

他嗓音低冷又沉缓,“希望下次见面前,阿吟身上还带着我留给你的痕迹。”

谢青缦大脑轰的一声。

她不想搭理他,将脑袋埋进枕面上,只觉耳根发麻,一边装死一边催他快走,“你赶紧回去吧。”

叶延生勾了勾唇,指尖拨了下她脚链上的宝石,握住她脚踝,“下次想要阿吟戴脚链。”

谢青缦还趴在床面上,心说还没复合他就许上愿了,好不要脸。

她头也不抬,踹了他一脚,“快滚。”

铃铛又是一阵声响。

叶延生低笑了声,嗓音里透着几分愉悦,起身时,和她说了一声“晚安”。

周围静了下来。

谢青缦趴了会儿,才翻过身来,室内空荡荡的,似乎不曾有人来过-

翌日,伦敦微雨。

雨幕锁雾都,玻璃窗上都蒙了一层雾气,模糊了窗外的一切景致。整座城市浸在雨水中,潮湿而迷蒙,像毕沙罗的油画,色彩流动,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外面的雨稍停,谢青缦也刚醒。

刚一翻身,就听到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

银链长度恰到好处,微垂下一个漂亮的弧度,一枚泪滴形的红钻,落在她踝骨处,光芒璀璨到迷炫,流光溢彩。随着她的动作,宝石微微晃动。

她低了低视线,身前的痕迹错落。

脚链和那些暧昧痕迹提醒着她,叶延生昨晚来过,一切不是梦。

她抬手捂了下眼睛。

缓过神后,谢青缦起身,习惯性地推开露台门,通风换气,在外面略站了站。

不经意地一瞥,满目艳丽。

从露台俯瞰,恍若置身花海,整个庭院铺满了厄尔多瓜玫瑰。

雨水浸过的色泽如丝绸,花型优美,花头厚重又高级,极光色勾勒出一个心形,中间堆满了浓烈的红,渐变交织出鎏金般的光晕,随着光线变幻,美得动人心魄。

谢青缦张了张唇,“天呐。”

管家已等候多时了,看她醒来发觉,在楼下朝她微微躬身,“小姐,先生让人布置的,希望你喜欢。”

伦敦的鲜花市场厄玫颜色少,这还是昨夜空运过来的,连夜布置。

粗略算算,要达到这个效果,庭院里起码堆了几万朵玫瑰。

谢青缦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昨天有陌生人送花,叶延生不许她收,说要送她一车。她还以为是他吃醋,幼稚了一小下,开个玩笑罢了。

竟然真送啊,就因为她一句话。

美国FAA空域申报需要提前几小时,算一下私人飞机航线申请时间、航班时间和行驶时间,加在一起,十多个小时。

也就是说,昨天他收到她消息后,就打算来伦敦了,并且立刻付出了行动。

他从工作中抽身,飞机来回折腾一天,连夜让人布置了一庭院的玫瑰,就是为了见她几分钟,换她一句喜欢。

谢青缦捂了捂心口。

她一边提醒自己清醒点,一边忍不住沉溺在这一刻,小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乱跳。

他真的好会-

纽约和伦敦有时差,但谢青缦给叶延生发消息时,私人飞机还没落地。

飞机舷窗外万里高空,北美的方向正当夜色。天际一抹不浓不淡的灰蓝,将夜幕和无边的海洋分割开,远处是城市,华灯错落如星火,汇成一条条黄金血脉。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细密地散开,调暗的阅读灯在手边落下一道。

叶延生点开和谢青缦的聊天框看。

“我很喜欢”四个字之后,附了一张表情包:小企鹅抱着一竹篮小红心,朝他撒心。

他半垂着视线,懒洋洋地将聊天截图,转发给贺九。

【快看,我老婆说喜欢我。】

往上还有他发的照片,拍的是谢青缦送他的翡翠吊坠,观音法相慈悲,翡翠通透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附字:阿吟送我的,说要保佑我平安顺遂。

贺京叙上次就回了一个“?”和微笑,这次更简洁,只有一串省略号。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并且骂得很脏:

哥们,复合了吗?就叫老婆。

什么阅读理解水平,“我很喜欢”和“我很喜欢你”有本质区别。

你前女友知道你这么自恋吗?

但这么活跃的语气明显不符合贺九的风格,他能赏脸发一个字符就不错了。

至今没拉黑,都算他给面子。

叶延生无所谓好兄弟是否捧场,他会继续犯个贱:不要难过,等我复合了就教你-

曼哈顿高楼林立,阳光将这片钢铁森林勾勒出金光,从帝国大厦到自由女神,从哈德逊河到中央公园,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喧嚣忙碌,冷冽又具有生机。

这座城市曾经是洛克菲勒、摩根、卡内基的战场,这些巨头的石油产业、钢铁帝国、银行体系和金融市场,都在纽约进行角逐。百年之间,并购与反并购、垄断与反垄断的战争,在此无数次交锋。

纽约,既是资本竞争决一生死的斗兽场,也是政府监管机构和垄断资本定高下的棋盘。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正对的玻璃幕墙上拢了一层金辉。

“司法部的初步意见对我们不利,你觉得有多大概率赢这场官司?”Nolan踏入会议室时,朝身后挥了挥手,会议室门合拢。

双方带的律师团队都是最顶尖的,同样不看好这场官司,给出的方案也无法稳赢。

玻璃幕墙外的天光勾勒出一道身影。

叶延生立在那儿,身形颀长,肩背宽阔,熨帖的西装线条利落,气质矜贵又硬朗,那是在实战压力下淬炼出的挺拔与力量感,像一把收拢鞘中依然锋芒毕露的名刀。

“百分之五十。”

“那不就是抛硬币的概率,”Nolan嗓音里透着一丝烦躁,“你打算听天由命?”

“我就没打算在这场官司上下功夫,”叶延生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场官司本来就是以反垄断为名,行技术掠夺之实,你们政府政策又几天一个花样儿,花这个时间,没意思。”

他转身,朝Nolan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会议桌上的那份档案。

Nolan随意地坐下,随手翻了几页,面色逐渐认真起来,他扬眉:

“你要掀桌子?”

档案袋中记录的不是这场官司的资料,而是对方的软肋,足以让市场地震,股价跳水的信息。本来就没有稳赢的官司,何况是在美打反垄断官司,价值几千亿的AI基础设施项目,他不可能拿来赌一个可能性,不如釜底抽薪,直接不让对方上场,大家都省心。

叶延生语气始终漫不经心,“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场官司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我只是让他撤诉而已。”

他半侧着身子,光线穿过玻璃自他身后劈落,将他的脸庞映亮了一侧。

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漆黑利落的碎发下,五官精致,轮廓分明,断眉平添了几分野性和血性。他的视线很平静,只是在光影错落中,有一种冷淡的、近乎傲慢的感觉。

“我只跟遵守游戏规则的人讲规则。”

Nolan一瞬间就知道该怎么做,“后续就交给我吧,我这就让助理安排,给他送上这份大礼。”

谈完正事,会议室内的氛围和缓了太多。叶延生视线在Nolan身上一掠,淡道,“你迟到了。”

“别提了,”Nolan按了按太阳穴,“欧洲的一批货轮出了点意外,今早又有处产业意外爆炸,我一大早就被吵起来了,一路上电话就没断过,全在听那群废物汇报和老东西发难,想想真晦气。”

“确定是意外?”叶延生挑了下眉,“你被人报复了吧?”

“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找我麻烦?”Nolan不屑一顾,“唯一一个真给我造成麻烦的,还是5年前,不已经被你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