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在北美和东南亚的‘朋友’,有透过消息,有疑似‘赤道蟒蛇’的踪迹,但只是一小部分余孽,已经被清扫干净。”
他边跟叶延生往里走,边汇报,“但十几分钟前,监管的瑞士账户有款项流动……”
只有证据确凿的严重国际刑事犯罪,或者双重犯罪,才能向瑞士提交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Rowan的大部分账户已经被查封,但也有疑似账号,只能靠长期监控。
那几个可疑账户同时有钱款流出,流向世界各地,往空壳公司的账户、金融平台、信托基金……全球范围转上一圈,最后查无踪迹。过程听起来复杂,其实全程只需要几秒。
他名下的虚拟货币变得更快。
靠新加坡的产业链把控合规政策和流程,再从迪拜完美套出一大笔干净的钱。
这些资金流动几乎是同步进行,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完全是早有预谋的一步行动。
“然后刚收到消息,在泰缅边境配合过抓捕陈荣文的一个家族头目,参与过联合行动的警察总署成员,被外籍佣兵斩首。”
陈荣文就是个疯子,还是个狡猾难杀的疯子。从泰缅边境联合行动,到墨西哥枪战,两次假死脱身。
他就像条毒蛇一样。
他有足够的耐心蛰伏,静默着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一旦被他寻到时机,他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扑。
要报复,就同步进行,一个不留。
叶延生听着他汇报,却联系不上人,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语音播报一直在提醒对方不在服务区,没信号。不知道第几遍,提示音换了,似乎恢复了通讯,可始终没人接。
不止谢青缦联系不上,保镖也联系不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发生了什么,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两起事故,Rowan要做就会做绝,既然动不了他,那独身在国外的谢青缦,就是最好的猎物——他只是不愿相信。
第9遍,通讯恢复。
“阿吟,你没事吧?”叶延生语气很急,透着关切的急切,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平静。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笑。
通话对面男人的声音不太明朗,但却和他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
“别担心,她暂时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陈荣文,你别动她!”叶延生的声音沉下来,起了几分凶厉,“你想要报复的人,应该是我!有种冲我来!”
他父亲的部下听到这个名字,也变了脸色。
这下不用判别了,Rowan不止活着,还绑了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人,公然叫嚣了。
“当然是你,”Rowan慢悠悠地笑道,“不过她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我只是清理一下,当初没清理干净的东西。”
他带着纯粹的恶意和阴毒,“而你,Sen,你的态度太让我失望了,好久不见,你不应该欢迎一下老朋友吗?”
不等叶延生回答,一个位置发了过来。
“记得自己一个人来。”Rowan拖长声音,“不然我可能会把她,一块一块地寄给你。”
通话结束。
氛围僵硬得彻底,拉扯不开一丝喘息的空虚,只有一片死寂。
“叶少,您看这儿——”
叶延生也没多解释,快步走到叶政钧的书房,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爸。”
叶政钧皱了下眉,眉峰藏威,语气和面容一样冷峻,“混账,什么规矩?”
他刚从军区回来,就见儿子毛毛躁躁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满。
扫了一眼跟在叶延生身后的部下,和手中的档案袋,他语气沉下来,“什么事?”-
一下午电话就没断过,国内各方面的反应,国外方面的回应,甚至还有Nolan。
这小子也算福大命大,又机缘巧合,躲过了一次枪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一连串的fug,“我要把这个欠X的杂种碎尸!阴魂不散,他怎么还不死!”
满世界都有被陈荣文搞的头大的势力。
叶延生根本没心思听他发疯和抱怨,也没空,他甚至没空等国内的决定。
他必须按照约定,尽快登机前往墨西哥。
耽误久了,难保陈荣文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他不能拿谢青缦赌。
书房内沉寂了一瞬。
叶政钧听完汇报,平静地指示部下去联系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儿子身上,一脸严肃,沉声问道,“你要动身去墨西哥?”
“是。”叶延生坦然承认。
“因为你喜欢她?”叶政钧语气冰冷。
“不,今天的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叶延生不避不让地望着自己父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我当初没解决掉这件事,她才会受到牵连。”
他音量不高,但掷地有声,“我曾经是军人,就应该履行军人的职责,哪怕现在不是了,我也不会看着一个普通人,因为我被残害。陈荣文想报复的,本来就是我,我可以死在那里,而不是毫无作为地等着。”
叶政钧始终没表露什么态度,只是撂下了一句沉冷地、但极具威严的:
“记住你说过的话。”-
陈荣文选择在洛杉矶动手,是因为跨国犯罪,两国的反应和程序相对可预测。
而美墨边境长达3145公里,从西太平洋延伸到东墨西哥湾,横跨了各种地形和城市,一路上总会有漏洞。
他们借道圣地亚哥的某条常用走私通道,两个小时,就将人转移到了墨西哥境内。
事实上,从圣地亚哥到蒂华纳这一路,格外走运,连个海关边检都没遇上。
即便有安检,这辆伪造过的车辆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CBP的数据库里,只会留下“正常往返”的记录。
至于那些保镖,早已被他的人清理干净,尸体沉了太平洋,喂了鲨鱼。
一切同他计划的一样,相当顺利。
叶延生不是普通人,叶家势力有多大,他都清楚,但再厉害有什么用?
面对跨国犯罪,还不是要协调各方关系。
他让叶延生直接来墨西哥,看似给了对方十几个小时,其实作用不大。
这起案件并不在Z国地界,又牵扯美墨,涉及主权问题,大概率会被拒绝跨国执法。到最后,就算Z方施压,其他国家也会互相推诿,陷入互相踢皮球的阶段。
即使后期谈判协调好了,一天的时间,也足够解决他和叶延生的恩怨了。
如他所想,国内会议室氛围凝重。
五年前的案件牵扯过大,损失惨重,影响本身就不小,如今当年的毒枭卷土重来,自然也引起了多方重视。会议室内大屏幕播放着洛杉矶警方和GA情报网的信息,坐满了JF、GA、WJ三部的人。
其中一方开口,“我方已经联系过了,只是美方推脱说‘监控损坏,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有人在洛杉矶被挟制到墨西哥,只能普通立案调查’,墨方也称‘边境和境内均未收到任何相关情报,无法予以处理’。”
“我们自己的人能进去吗?”
“常规渠道恐怕不行,他去的地方,实际控制者是贩毒集团和地方军阀,属于灰色地带,官方都不太好管辖。
而且墨方,先前已经严词拒绝美方干涉,如今我方再提及特种兵进入,也是棘手。”
……
国内紧急会议召开的时候,叶延生还在航班上,而谢青缦,刚刚醒转。
后颈一阵落枕般的疼痛传来。
谢青缦想抬手去揉,却发现自己手腕一痛,正被固定着,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黑暗。
她被束缚了手脚,蒙住了眼睛,但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发闷,一阵颠簸,通过空间大小就能猜到,自己应该还在车上。
只是换了车辆,货车或者别的什么。
想做点什么,但以目前的状况,她根本无法行动,而且她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稍微一动,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醒了。”陈荣文的嗓音和叶延生太相似,会让她产生一瞬的错觉。
谢青缦定住了。
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消失,应该是到地方了,陈荣文再次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这次声音近了,似乎是走到了她身边。
谢青缦还是没说话,只是心跳快得厉害,她在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这个疯子反应。
迟疑间,手腕一痛,他按住了她的骨节一拧,迫她疼到开口,“你是Rowan。”
“没错,宝贝,你真聪明。”陈荣文愉悦地笑了一下,扯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色,谢青缦缓了很久,才看清自己处在货车的集装箱里。
从美到墨,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边境线北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边境线南混乱危险,存在无秩序之地。路径的蒂华纳也是名声在外,属于犯罪率不低的一座城市。
而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完全的灰色地带。
这似乎是个什么山林,附近密布峡谷、溶洞和废弃矿道,人迹罕至。蜿蜒土路扬起灰尘,巨型仙人掌像持枪哨兵一般,矗立在悬崖附近。
“你似乎并不是很害怕,你就不担心,我现在杀了你?”陈荣文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如果你只是想杀我,不用等到现在。我猜,我还有利用价值。” 谢青缦极力地保持着平静,“所以很简单,你想拿我威胁叶延生。”
“你说的没错,Sen会来救你。”陈荣文眸底闪过一丝欣赏,看她困惑,他还好心地解释了句,“就是你说的叶延生。”话音一转,“不过,我并不打算拿你当人质。”
他一摆手,让人把谢青缦带下来。
长久被束缚,谢青缦腿都有些发麻,被人拽得一个趔趄,勉强在他面前站稳。
陈荣文像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听众,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计划:
“我会给你找另一个地方,把你安安静静地淹死。至于叶延生嘛,他会和一个假的你,同归于尽。”
谢青缦愣了下。
像是信息量巨大,没消化过来,也像是被他的计划震惊到。
陈荣文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叶延生只要敢来,就会像这样。”他握紧的拳头一张,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微笑着发出声音,“Boom——!”
第69章 危险地带 墨西哥救援
“到时候, 你们俩一个葬身火海,一个尸沉水底,是不是很浪漫?”
疯子。
谢青缦看着陈荣文, 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但想归想, 她并不会骂出口。
已经身处险地了, 周围环境陌生, 又全是雇佣兵, 她打不过也逃不了。
和一个杀戮机器较真儿,只会死得更快, 她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而且叶家不可能放叶延生孤身前来,陈荣文想鱼目混珠, 未必有那么容易。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多活一秒, 就多一线获救生机。
陈荣文见谢青缦始终不吭声,有些无趣,“我还以为, 你会哭喊咒骂,或者求我放他一马。”
他掐住了她的下巴,手上用力,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谢青缦吃痛地皱了下眉,平淡地反问,“我说完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陈荣文笑了,“你是个聪明人,但很可惜,你必须死。”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叶延生的战利品。可他本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在谢青缦复杂的眼神中,陈荣文的语气阴冷下来,带着几分怨憎和刻毒: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他救不了任何人。他身边的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又一个人质被推了过来。
谢青缦看到了一个,和自己身形极其相近,五官极其相似的女孩。
女孩同样被束缚了手脚,颈间有个项圈,绑了炸弹,连开口都不敢。
在这种天色下,真的能以假乱真。
谢青缦变了脸色,她现在真的怀疑紧张之下,叶延生会认不出来。
陈荣文瞥见她的错愕,非常满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男朋友伪装过我,我还他这份大礼。”
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不一定用的上。毕竟叶延生不一定会一个人来。”
夜色漆黑,只有路灯的光线,陈荣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但违反规定,他会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谢青缦听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我该给他备了份见面礼,具体是什么,不需要你操心,你可以知道的是,只要多一个人踏入约定的范围,炸弹就会起爆。”
陈荣文审视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到时候,叶延生连这个假货都见不到。”
他眼底划过一丝轻蔑之意,沉浸在怨恨里,也沉浸在自己计划的巧妙里:
“你看,叶延生也就占了一个家世好。他背后家族的能量不小,所以他才活到今天。是因为他姓叶,是他的身份,保了他一命,而不是我输给了他……”
谢青缦根本无心去听。
意识到叶延生真的有危险,心底抱存的侥幸一点点熄灭,只剩烦躁。
“明明就是你杀不了他。”她突然打断陈荣文,盯着他,直白地挑衅,“如果你能杀他,何须用我做诱饵?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脱臼的痛感传来,强烈得她倒抽冷气。
陈荣文语气平静,并没被激怒,但下手依旧狠绝,卸了她的胳膊又装回:
“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介意,先把你浑身上下的骨头拆一遍,再淹死你。”
谢青缦疼得冷汗直流,但依旧不避不让地盯着他,“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以为他是为我而来,其实你错了,今天换一个人,他也会来。叶家跟你想的不一样,叶延生和你想的也不一样。”
军人有军人的傲骨。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冷血恶毒,又没有信仰的老鼠,永远不会明白,在阳光下行走的人是什么样的。”
陈荣文的手突然扼住了她的脖颈,看着她涨红了脸,喘不上气,但又因被束缚,无法挣扎、也无心挣扎的样子,再有几秒,就会被自己掐死。他忽然松了手。
谢青缦剧烈地咳嗽。
“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原来你刚刚是在幻想,叶延生会来救你。”
陈荣文看穿了她的心思,“怎么,发现他真的会死,你不想求生,想求死了?”
眼前的女人一直在隐忍,很识时务,可这么一个聪明人,竟然愿意为了对方去死。
“我不会杀你,杀了你,怎么让他体会你还有救,只差一步却束手无策的感觉?”陈荣文笑了笑,“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诱饵,让他死不瞑目。”
他打量她的眼神,冷漠得没有温度。
“如果不是时间仓促,我会把你的皮一整块剥下来,送给他。所以别再激怒我。”
陈荣文一摆手,两个持枪的雇佣兵上前。
天色将明未明,那几个外籍佣兵将她劈晕,扔进越野车,驱车离开-
叶延生那架庞巴迪Global 8000上,视频通话正在交代战略部署。
情况特殊且紧急,三部开会需要时间,WJ部同美墨两方交涉,也需要时间。
可北京直飞蒂华纳要12个小时,对方又只给了叶延生抵达期限,如果等开完会,再出发,人质怕是等不到营救就被弄死了。
叶延生不敢耽搁,上面也不会真让他一个人去,第一时间向特种部队下达命令:
【集结人员,首都国际机场待命。
先出发,后接收任务。即刻动身。】
国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民,但也需要注意国际影响。在交涉成功之前,事不能声张,不能上升到国家层面和WJ问题——
营救人质的任务,只能隐秘行事。
由私人飞机充当军备飞机,航线申报秒批。机场区域性暂时封锁,所有飞机推迟登机、起飞和降落。抵达机场时,已经有着了便装的特种兵待命。
A、B两组12人,涵盖狙击、情报、医疗、拆弹等专业角色,形成互补。
他们将分三批,从不同渠道进入墨西哥境内,装备会由海运提前部署送达。
目前在飞机上,跟在叶延生身边四人,是负责情报信息和医疗的成员。
视频同时连接了三组成员,交代了紧急会议后的决定和部署,最后嘱托道:
“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解救人质,速度要快,痕迹要干净,尽量不要引起墨方关注。但必要时,尤其是面对陈荣文,无需犹豫,不必留活口。”
视频另一端,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和各部负责人。
“WJ部会继续从中斡旋,但协调成功之前,不要暴露身份。
如果事后被察觉,营救成功后,直接从海路撤离,我方已经在太平洋沿岸,安排了一艘‘货轮’待命,到了公海,会有我军舰艇接应。还有什么问题?”
“陈荣文只让我一个人去,我了解他,他一定有办法确保到的只有我一个。可能是利用高科技,也可能是别的。”
叶延生坦白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提前召集【图灵序列】的两名核心成员前往墨西哥,我申请让他们加入这次行动。”
【图灵序列】是由计算机专家和顶尖黑客组成的团队,虽然不隶属于国内网络安全部门,但必要时可直接调动。
叶延生曾是这个团队成员之一。
现任团队负责人,是黑客世界大名鼎鼎的King,只是极少人知道他现实身份。
视频另一端的几个首长交换了一下视线:
“批准。”
存在的问题和部署意见一一交流之后,视频对面,叶政钧沉声道:
“一旦身份暴露或行动失败,官方不会承认这次行动,将会定性为你们的个人行为。”
视频里的声音洪亮,整齐而坚定:
“明白!”
叶延生望向飞机舷窗外,眸色沉沉,情绪冷静得可怕,似乎没受任何影响。
万米高空之下,太平洋的海面辽阔无垠。
泛着靛青的漆黑世界,分不清汪洋和天幕的界限,却被一道霞光劈成两半。海天之间,云层尽头,金色的晨光渗出血线。
光明与黑暗交错的地方,那是晨昏线。
飞机舷窗倒映出叶延生阴冷的脸,和攥得发紧的手掌,他握着观音像,紧绷的手背青筋和血脉都暴起。
他碰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体温,就好像是谢青缦的一样。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10:25,锡那罗亚州山区。
谢青缦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她处在一片积水之中,冷得发抖。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一小束光亮,但不足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想动,一抬手便是锁链声。
手脚都被锁链拴住,钉死在石壁上,几乎不能活动,她摸索了下,这似乎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塌陷后形成的地段。
没有人看管她,大概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谢青缦挣了一下,锁链钉得很死,根本挣脱不了,尝试了下其他方式,也没效果。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工具。
她闭了下眼,一只手摸向另一只手,抵在了拇指指根处,咔嚓一下——
拇指脱臼的疼痛逼出了她的眼泪,整个人都直接清醒了。
但她的右手,顺利从锁链中脱出。
这是叶延生教过她的。他俩以前玩手铐,她一直缠着问他,怎么解开的,他演示过,不借助工具,就只能让手指脱臼。
只是太疼了,疼得她意识一阵模糊。
谢青缦咬着牙,强忍着将手指接回,缓了一会儿,按着左手,又来一次。
没有实验过,但万幸,异常顺利。
她闷哼了一声,眼泪直掉,嘴唇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冻得,克制不住。
手腕的锁链顺利解开,但脚上的束缚没辙,她只能尽力往旁边,找了个支撑点靠着。
不知道自己具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活久一点。
然后再想办法-
12:16,飞机中转蒂华纳,人员汇合后,检查相关战斗装备。
“陆地行程六小时,直升机两小时。但进入山区,除了你,其他人不能继续使用直升机,空中进入会被发现,后半段要转陆地。”其中一位将电脑推给叶延生,“这是约定地点地形图,我们会比你晚到,所以你要推迟部分到达时间,尽量保持一致。”
“A组从北侧峡谷潜入,解决相关障碍,B组在南侧制高点建立观察哨。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时候能进入。”
叶延生按了下耳麦,淡声道,“什么情况?”
就近从美国召集的两名“图灵序列”成员,提前几小时到达了目的点:
“附近一片全部有红外线检测,只要有人员进入,就会被察觉。”
果然。
叶延生毫不意外,“黑掉他的后台,有难度吗?我需要其他成员介入不被发现。”
“已经尝试了,对面也有高手,不过你来之前,可以搞定,等你命令。”
叶延生交代完全部部署,标注了约定点具体坐标,查看了下手机,愣了下:
“等等。”
他的面色阴冷下来,“计划可能要稍做调整。”
15:01,锡那罗亚州山区。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螺旋桨轰鸣,声音巨大,下方外籍兵团已经持枪戒备。
叶延生跳伞后,便被围了上来。
他从容地举起双手,语气松散,“Rowan呢?我已经来了,他不应该出来见我吗?”
那几个雇佣兵并未作答,只是将他搜身,带入指定地点附近,便不再前进。
“Get there. Fast.”
叶延生瞥了眼避之不及的几个人,心念微转,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
极隐蔽的耳麦藏在耳中,传来声音:“网络障碍已清除,区域可进入。”
“收到。”
耳麦里特种兵A、B组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当即展开行动。
山脉起伏连绵,雾气沿峡谷倒灌,像是笼罩了一层瘴气。马德雷山脉西侧断裂带,像上帝撕开的伤口,他们约定好的地点,依然时一处悬崖,和五年前很相似。
叶延生听着耳麦里的声音,一步一步向悬崖边靠近。
陈荣文见到他的那一刻,笑了,讽刺又疯癫,“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
“我要的人呢?”叶延生开门见山。
“在这儿,”陈荣文扯过一旁绑着的女孩,摘掉了她头上的黑布,“不过——”
他当着叶延生的面,伸手将人推下悬崖。
女孩的脸在叶延生面前一晃而过,一声尖叫,便栽了下去,绳索迅速下坠,直到拉直——她被倒挂在悬崖边。
“陈荣文!”
叶延生脸色骤变,想靠近却见对方将枪口对准了下方。
“急什么?她还死不了。”陈荣文轻嗤,“我们先玩个游戏。”
“你想干什么?”叶延生浑身的气场像是实质化了,冰冷而尖锐,“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放她走,我可以随便你处置。但如果今天她死了,你一样走不出这里。”
“你现在不也随便我处置吗,Sen,你竟然会有软肋。是不是我现在让你跪下求我,你也会照做?”陈荣文捂着一只眼,“真搞笑,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废物?”
沉默的对峙,叶延生也不过是平静地看着他, “直说吧,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把五年前的游戏再玩一遍,你赢了,我放你们走。输了,你就下去陪她。”
旁边石面上摆着枪支。
叶延生正要上前,对面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丢掷过来。
他稳稳接住,“什么意思?”
“在我的地盘,我愿意跟你玩儿,给你机会,那是施舍,你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陈荣文眯了下眼睛,唇角扯起一抹弧度,“你当年是用右手赢我的,对吧?”
他举起手枪,朝着叶延生的方向,和悬崖下女孩的方向,瞄了瞄:
“你说,这一枪应该还在谁身上?”
叶延生也笑了下,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什么,他面不改色,手起刀落,扎向了自己的右手。
第70章 向死而生 浴血
鲜血淋漓。
叶延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了刀刃。
匕首被丢掷在了一侧的空地上。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重伤手意味着持枪稳定性、换弹匣速度、扳机控制都要被影响, 这只手基本告别射击主力。
叶延生这只手, 算是彻底废了。
“痛快!”陈荣文很满意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有报复般的快意, “不过你留着这只手, 也没什么用嘛,Sen, 你要是还像当初一样,不肯开枪, 游戏该怎么玩的下去?”
五年前,陈荣文以老同学交流一下水平的说法, 要和他进行比赛。
但靶子, 是活生生的人。
“就赌你我的枪法,怎么样?反正这些人都是毒枭,在你们Z国人眼里, 他们罪该万死。我们一人一枪,看谁先打偏。”
叶延生没动手。
陈荣文连开几枪将所有人挨个“点名”,枪枪爆头, 完全是他个人杀戮秀。
“真可惜,你输了,你竟然为一群蝼蚁迟疑,你要付出代价的。”他遗憾地耸了耸肩,“哦,刚刚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赌注。”
叶延生朝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缩, 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所谓的“赌注”,是他其中一个战友,被俘后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没有阻止的机会。陈荣文一摆手,对面狙击手将人一枪毙命。
砰——!
叶延生不开枪,是因为不想赌那几个“靶子”是毒枭,还是普通人。
可代价是一场惨痛的失败,只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甚至有人“因他”死了。
其实赢了也没用,陈荣文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他随时都会更改游戏规则。陈荣文跟他比枪法,只是因为在猎人学院输给了他,想找回面子而已。
可叶延生会不断地想到那一枪。
即便他后来绝地反击,亲手击穿了陈荣文的肺叶,看着他坠下悬崖,他还是会后悔:也许他开枪了,那个被俘的战友还有一线生机,是他迟疑了。
五年后,陈荣文逼着他再次做出选择。
远处跪了一排的人,脖子上戴了项圈,红点闪烁,动都不敢动。
有老人、妇女,还有一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这次是普通人。
“游戏升级了,他们身上有心跳感应器,打偏了,所有人身上的炸弹就会引爆,包括你女朋友。”陈荣文顿了顿,笑容加深,“当然,你依然可以不开枪,看着他们被我打死。但你这次别想算计到我头上。”
一扯领口,露出了当年被叶延生狙中留下的狰狞疤痕,那里也有心跳传感器。
“如果我死了,大家一起。”
知道叶延生的身手有多好,他这次格外谨慎,即使从叶延生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远处狙击手的红点就瞄在他身上——四五个红点,从太阳穴到心脏,足够把叶延生打出一堆窟窿了——他仍不放心。
人质和炸弹威胁、狙击手待命,再加上叶延生废了一只手,陈荣文才敢开始游戏。
两人往摆放了枪支的石面走。
耳麦里传来声音,是B组观察哨,狙击手“鹰眼”通过高倍望远镜汇报:
“呼叫山魈,A组已清除障碍,成功潜入,未出现明面交手。”
“狙击手清理中。”
“左三右二,发现狙击手,西北角制高点有重火力。准备突入。”
叶延生每走一步,耳麦中的成员都在按计划进行,随时共享信息。
“目标,距离625,方位角042,俯角2度。”
“目标已清理。”
语音落下的瞬间,红点一掠,消失了秒瞬,复又出现在叶延生额头。
——微小的变化,极难察觉。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里,发生了三次,似乎还在进行中。
叶延生在枪支面前站定,血液顺着垂落的手滴落,汇成了一条血路。
他撕掉了袖子,简单包扎,根本止不住。
陈荣文已经在他对面站定。
叶延生单手就能组装和拆卸枪支,利用身体部位或环境充当第二只手,是常识。
他曾经蒙眼,单手,37秒完整分解并重新组装一把陌生型号的手枪。考官直言这近乎是“人枪合一”的惯性和本能。
他极具天赋,叶家才会痛惜他的自我放逐。
可他现在,没有动。
叶延生冷眼望着陈荣文快速组装了一把G95KA1,听着他恶劣嘲讽和催促,始终没什么反应。
直到耳麦里又传来一声“清理完毕”,到了第四个了,他才淡然开口:
“我现在做不到。”
陈荣文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爆发出大笑,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Sen,你居然也会说做不到?但是——”
就在“但是”出口的瞬间,叶延生动了。
他按着石面借力,一记侧踢,让陈荣文的枪口自然向左偏移,侧翻闪进巨石一侧。
砰——!
陈荣文和一个狙击手的枪,同时响起,但却都放空了。
这是最后一个敌方狙击手。
其他四人在交谈过程中已经被尽数清扫,瞄向叶延生的红点源头,其实空无一人。
叶延生计算得太精准了。
他和陈荣文虚与委蛇的过程中,还要分神听耳麦里的汇报:
根据战友报出的方位,确定哪个狙击手被干掉;根据红点,判断最后一人的方向,以此找出最合适的躲避角度,和视野盲区。
然后就这么大胆的,不等最后一个狙击手被清扫,直接行动。
最后一位也无暇顾及他了,只一枪,特战A组的其中一位已经摸上来了——战斗一触即发。
周围人被惊动,两边正式交火。
弹头的音爆和火药的爆炸声,瞬间在山林间响彻。叶延生的大胆像一种挑衅,陈荣文变了脸色,“找死!”
他要动手,只是慢了。
叶延生身形已经掠到对方身前,左手上翻,手背贴着枪管外侧滑入。
砰的一声,掌底击腕,在枪管偏离的瞬间,他右肩下沉,踏前欺近,整个身体像合页般,折向对方持枪手的肘关节内侧。
陈荣文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左手一记斜向下的重拳压制,拳来拳往,肢体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彰示了力道有多刚猛,透彻入骨。
而他的右手,已将枪支调回,按下扳机。
枪声又响,这次是空的。
陈荣文愣了下,他没察觉,切入那一秒,叶延生就已抵住他弹匣释放钮。
弹匣早已滑落,枪膛里只剩空气。
只那么秒瞬的迟疑,叶延生欺身而进,左手如爪,从下至上猛扣他持枪手的腕关节,将那支枪踢踹出去。
他低嗤了声,语气里带了嘲弄的意味,“让你一只手,你也是我手下败将。”
陈荣文胳膊像通电了一样,武器脱离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拔出匕首。
刀刃一掠,见了血色。
陈荣文望着叶延生手臂的鲜血,冷笑,“你话说得未免太早了。”
两人缠斗在一起。
陈荣文双掌如刀,连绵刺向叶延生的咽喉、心口、肋下,以及右胳膊,显然是把他右掌的伤当做致命弱点。
寸劲后发,叶延生格挡后,就觉察了不对,他整条手臂几乎麻掉。
带了狠劲的直拳,如同钢鞭般的低扫,力与力相撞,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又同时单手撑地,向后弹开,而后重新欺近。两人在体术上的实力,强悍得让人噤若寒蝉。
下的全是死招,纠缠太近,狙击手无法介入。
叶延生血液流失太多,整条手臂已经快失去知觉,缠斗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放弃了所有复杂技巧,回归军方格斗最核心的杀招,简单、但致命。
没有技法的较量,全是赌命的路数。
这场近身战的转折点是,叶延生故意承受了陈荣文的一次重击,右手雪上加霜,伤得更重,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以此换来一次必杀的机会:一记短促有力的底拳,终结了打斗。
叶延生拆掉了陈荣文身上的装置,踢到了一边,看着它失去了反应。
假装置。那些“靶子”身上的炸弹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但陈荣文不会给自己创造危险。
叶延生抬手一枪,毙了藏在不远处、正等待时机的一个黑衣,枪法精准得像全凭手感,换来陈荣文难以置信的视线——不甘、愤恨还有困惑。
“你不太了解我,Rowan,我是左撇子,只是强制自己用右手。”叶延生浑身浴血,像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修罗,看向陈荣文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但你还是一如既往,你太惜命,你不舍得炸死自己。一个怕死的人,不敢赌命,就会失去最后一丝赢的可能。”
“你说的没错,”陈荣文吐了一口血沫,扯了下唇角,“但叶延生,你的右手,怕是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复原了。你就当个残废吧。”
他拇指摸向自己的腰间,“不过你也没有当残废的机会了,怕死的人,如果要死了,当然拉着其他人一起。”
叶延生眸色一沉,立刻发现了不对,这里可能还有炸弹——陈荣文腰间的,才是真正的引爆器。
他猛然扑了过去-
十几公里外的废弃矿洞,谢青缦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奄奄一息。
很冷。
谢青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很久。可漆黑的环境将时间拖得无限长,没有人,这片山区本就是废弃之地,才会沦为墨西哥的暴力中心,即使呼救,整个矿洞里回荡的也只有自己的声音。
耳边只有水滴声,嘀嗒、嘀嗒,磨人的神经,逼得人快要疯掉。
水面之上是矿洞穹顶,唯一的光源,是来自高处缝隙投下的微光。暗无天日的感觉,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会延续到死亡,让人感到烦躁和害怕。
谢青缦压制着不去想。可她再理智,有一点事实无法忽略——
是水位。
原本在腰间的积水,在几个小时内,不断积聚,不断在上涨。
这个洞穴附近,应该有地下水或者暗潮。只是不知道是规律性涨潮,还是被人为破坏了。但以目前的情况推算,她连自生自灭的机会都没有。
她忘了,陈荣文说要淹死她。
谢青缦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些失温了。脚铐将她固定在地面上,活动范围有限,她浮不起来。她眼睁睁看着水位淹到胸口,再到脖子,然后是嘴巴……即将到鼻子。
恐惧席卷,像潮水一样在淹没她,她想象不出来,叶延生要怎么找到这里。
十二月的墨西哥锡那罗亚,气温并不算低,只是矿洞里有些阴凉,在水中泡久了,体温在不断流失。她开始发抖,麻木,扶着石壁硬撑着往上浮,然后脱力下来。
到最后,发抖似乎停下了,她只是机械地抓着墙壁地凹凸点,防止自己淹死。
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谢青缦捕捉到其中一帧。
似乎是五年前。
她不记得陈荣文的脸,是因为她被提前送走了,根本没见过他。也是这个原因,她幸免于难。
墨西哥丛林,深入沙漠基地的前夕。
她在相处过程中,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叶延生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只是没想到,他会冒险安排人送自己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你怎么办?”谢青缦双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叶延生低了低眸,语气沉稳又平静,“我还要执行任务。”
“可是,可是,”谢青缦拽着他不撒手,想说你跟我一起跑吧,“你会不会……”
她张了张唇,最终没说那个“死”字。
“我有我的使命和责任,还有人在等我救,我就是他们活着的希望。所以即使死在战场上,也不能当逃兵,明白吗?”
她明白。但她不认识那些人,她只认识眼前这一个,她想让他活着。
叶延生望着眼前倔强的女孩,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不肯撒手。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笑了笑,“但我会尽可能好好活着,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谢青缦低垂着眉眼,失落地松了手。
“那,我把它送给你吧。”她从颈间取下了那条蛇骨链,磕磕巴巴地说,“这是港岛一个很灵验的大师送给我的,能护佑平安。你戴着它,肯定能安然无恙地出来的。”
“我不信这个。”叶延生笑了。
“万一灵呢?”谢青缦急切地打断他,“等你回国,可以到港岛找我玩,如果你不喜欢,那时候再还给我。”
叶延生望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是真的不信神佛,但却还是做了退让,在她视线中低头,“好。”
也不知是在祈平安,还是在求她心安。
意外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假死脱身的陈荣文惊现墨西哥,护送她的人要折返,却在她眼前中枪,拼死护着她离开。所以最后一段路,只有她自己。她只能跑,一个劲儿地往外跑。
停下来可能会死掉。
丛林的夜晚是望不到尽头的烟瘴,她方向感很好,她过目不忘,可也差点在这最后一段距离迷失方向。耳边是风声,身后是枪声,她不敢停下来想。
鲜血不断在眼前回闪,那烟瘴大概是有毒的,她最后昏倒在丛林出口。
意识和思绪都模糊,就像此刻。
濒死的时刻,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拼凑完整。可谢青缦无力再做什么。
她彻底栽进水里。
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鼻腔,倒灌进身体,好冷,好困,她不想再挣扎,只想睡过去。
周围漆黑得像没有尽头的夜晚。
远处那一缕光中,却出现了人影,攀爬下来,探照灯晃过,那人声音急切:
“快!在那里!”
“呼叫孤狼,发现人质,请立刻做好医疗救援准备。”
是叶延生吗?你来救我了吗?
是幻觉吗?我要死了吧……
谢青缦眼皮在打架,呛水的一瞬间,窒息感袭来,让她没心思再想。
但下一秒,有人游过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只是没完全拉走。
只呛了那么几秒水,她咳了出来。
两道人影游到了她身边,按了下耳麦,向另一端汇报情况:
“人质还有生命体征,失温严重。”
“下方有锁链。”
眼前有两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一个扶着她,用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她,似乎有什么在水下发热——也可能是彻底失温了,她变得很热,甚至想脱衣服。
另一个不断深吸气下潜,将薄片插入锁链锁簧部位,用石块敲击,再咬着它上浮换气,试图撬开脚铐。
“叶延生呢?”拼尽最后一分力气,谢青缦虚弱地拽住了对方的手臂,急切地,却也很无力地问道,“他人呢?”
她声音太轻了,气若游丝。
“什么?”男人显然没听到,但他低头凑近来听时,周围一阵山摇地动。
矿洞内的石壁和地面在震,上方又开始坍塌,山体内回声叠加,像火车经过。
是爆炸。
矿洞内的两名作战队员都已变了脸色,锁链已拆开,他们不敢多待,边拖着她离开这里,边从耳麦问询情况:
“B组呼叫,怎么回事?怎么爆炸了?”
“呼叫山魈,收到请回应。”
不断地呼叫确认,对面没有回应。
谢青缦知道山魈是叶延生以前用过的代号,也知道这场爆炸意味着什么。
她愣了下,想喊喊不出来,“叶延生……”
陈荣文留在那里的炸弹被引爆了,根据距离推断,起码是几百公斤T-NT。
眼前一阵发黑,耳畔嗡鸣。
剧烈的情绪的波动和重度失温,让她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