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久不见(2 / 2)

听见盛屹白的声音,靳越寒的手止不住颤抖,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不真实,每一次撞击胸口时都像困了只疯鸟,扑棱着铁翅,撞击着肋骨。

多么真实又强烈的痛感。

这是真的,幻觉里的盛屹白从来不会和他说话。

靳越寒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好久不见。”

好久是多久,八年太笼统,三千零二十八天又太具体。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这个人占据了二十年。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

盛屹白垂着眼,不一会儿又重新抬起,说:“挺好的。”

他的头发长长的,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寒暄起来满是客气。

“你怎么会在——”

“水给我的?”盛屹白打断靳越寒,指着他手里的水。

“对……给你的。”

靳越寒胸口起伏着,伸出自己发颤的右手,把水递给他。

松手的瞬间,盛屹白很客气跟他说了句谢谢。

这声客气至极的谢谢险些让靳越寒溃不成军,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尔尔,打断于路柯突然的喊声,是拖车救援到了,让靳越寒过去一趟。

走之前,靳越寒不舍地重新看向盛屹白。

对方只是轻微抬眼,问他:“还有别的事?”

靳越寒摇着头,低声说:“没有。”

就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分开的这几年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开心。

不管盛屹白现在是礼貌客气、陌生冷漠,哪怕是恶言相向也好。

他都无比感激和庆幸,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来西北,庆幸车坏的那么凑巧。

庆幸能够在这里重新遇见盛屹白。

-

四点半时,太阳已经西斜。

公路上的温度开始分化,向阳的一面仍旧滚烫,背阴处却已悄悄爬上凉意。

再过一两个小时,太阳就会坠向远山,把整条公路染成血红色。但此刻,它还在半空悬着,冷酷地照耀着这片荒原。

签署完拖车单后,行李全部从车上拿出来,租车行通知他们今晚可以重新去取一辆新车。

靳越寒背上自己的包,顺带把忘记戴的遮阳帽戴上。

他的余光始终注意着车内坐着的人。

路柯则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思考要不要开个机,这样方便点。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等会儿该怎么办,不担心延误的时间和旅程怎么去弥补。

跟徐澈和盛屹白道完谢后,路柯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实在抱歉。”

他和靳越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靳越寒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现金作为修车费给他们。

徐澈把钱推回去,“顺手帮个忙的事,给钱多没意思啊。”

他在前面负责交涉,盛屹白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车里,好像刚才帮忙修车的人不是他。

这家伙,装酷也该装累了吧。

靳越寒这人倔,执意要给钱,最后徐澈没有办法,“要不这样,你们就请我们吃顿饭,这样行吧?”

靳越寒和路柯互看一眼,随后点头说行,“但我们现在没车,可能要晚上或者明天,不知道行程上凑不凑得到一起……”

“我们等会儿要去日月山,你们应该也是吧,走这条路多半都是去那。”

“嗯,我们刚好也要去那。”

徐澈往盛屹白那看了一眼,继续说:“我们是第一天来,今晚还要回西宁酒店住一晚,你们呢?”

惊讶于路线高度的重合度,路柯连点了好几下头,“我们也是!这也太巧了吧。”

靳越寒倒没有多惊讶,他在做攻略时发现大部分人的路线都是这样。

“真的假的!”徐澈热情道:“那你俩直接坐我们的车一块走呗,刚好这么顺路。”

听到可以坐他们的车,靳越寒猛然抬起头,视线落在车里的盛屹白身上,就像在问那位的意见如何。

徐澈让他们放心,“我这朋友人好着呢,就是看着高冷了点,顺路载你们一程他肯定乐意。”

路柯觉得完全可以,打车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趁着今天把日月山这个景点走完还能省点钱。

他和徐澈都是外向的人,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听着他们迅速定下要同行一段,并讨论今晚要去哪吃饭的事情,靳越寒嘴角小幅度的弯起,那是一抹近乎轻快又带点满足的笑。

他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比旅行出发前还要激动。

他抬起头,盛屹白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又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靳越寒捏紧背包带,撇开脸盯着路边的枯草看了又看。

他们的行李全部放进了盛屹白的车里,靳越寒发现后备箱的东西又多又全,有氧气罐、各类药品、日用品还有食物等。

看样子做足了来旅游的准备。

靳越寒没这个经验,手指轻点着路柯的背,说:“我们明天也去买点吃的还有药吧。”

路柯明白他的意思,说:“行,明天起早点去酒店附近逛逛。”

开车的人是徐澈,而坐在副驾驶位的人是盛屹白。

还没上车时,靳越寒看见徐澈正和盛屹白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说他们要顺路坐车一起去的事。

紧接着盛屹白往自己这里看了眼,又很快转过脸若无其事的继续睡觉。

他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靳越寒开始感慨命运的神奇,让分别多年的他们重逢。

人生路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你去该去的城市,见该见的人。

所以他选择在今天来了西北,于是见到了盛屹白。

二零一九年夏天还没来之前,他曾经和盛屹白说好要一起来这。

时隔八年,他在踏上这段旅程时,不曾想真的会遇到他。

路柯先坐了左边的位置,靳越寒只好坐右边,他打开车门坐在了盛屹白后面,只能看见他半个后脑勺。

“这后视镜没坏啊。”徐澈检查完左边的,又让盛屹白开窗给他看右边的。

靳越寒看着那颗原本离自己很近的后脑勺逐渐变远,紧接着盛屹白开口。

“没坏,弄错了。”

靳越寒扭头发现那后视镜格外开阔,大车就是跟他们小车不同,连后视镜都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下一秒后视镜里赫然出现半张立体的脸,靳越寒呼吸一滞,连带着眨了好几下眼。

他们只对视片刻,又匆匆分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四个人认的都不全,鉴于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徐澈先开了个头。

他朝他们伸出手,笑容友善:“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徐澈,这位是盛屹白。”

路柯先跟他握了手:“路柯。”

靳越寒点了下头,轻轻一握:“靳越寒。”

徐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没见过靳越寒。

轮到盛屹白时,他简单和路柯握了下手,礼貌又客气。

靳越寒有些紧张,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当他准备好把手伸过去时,盛屹白只是朝他点头嗯了一声。

手悬在空中抓了把空气握住,靳越寒默默把手揣回兜里。

嗯……没跟我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