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月山顶(2 / 2)

从见到盛屹白的第一眼起,他就忍不住好奇他现在所有的一切。

盛屹白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座城市?过得好吗?

怕他说好,更怕他说不好。

穿梭的人群没有把他们冲散,盛屹白好不容易和他对视上,却说了句让靳越寒不高兴的话。

“你想叙旧的话,我不太想。”

“为什么”这三个字靳越寒梗在喉咙里,问不出口,怕听见盛屹白说些更狠心伤人的话。

在他们小时候还没成为朋友之前,盛屹白这张嘴说的尽是伤人的话。

他垂着脑袋不吭声,突然想起在国外时看见的一本书——《加缪手记》上面有句话。

“人类的爱情有百分之八十抵抗不了五年的分离。”

而他们早已超过五年。

可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爱情,可以抵抗那么久的分离。

他越走越慢,从跟在盛屹白身边,逐渐变成了跟在他身后。人只要稍微一多起来,稍不留心就会被冲散。

突然盛屹白停了下来,靳越寒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睛被一道黑影挡住。原本盛屹白头上那顶黑色帽子盖在了他头上,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靳越寒猛地抬起头,原本照在面前的刺眼阳光被帽檐挡去大半,而盛屹白背对着夕阳。

他反应过来是什么后,眼眶一热,喉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的皮肤敏感,特别是被紫外线晒久了就会泛红,夏天的时候尤为夸张。这几年很少出门,他自然而然忽视了这点。

盛屹白还记得。

靳越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惊讶,感动,还是庆幸,又或者是悲伤。

他想要在这日落时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伸手抓住面前这片光芒。手指伸向前方,换来的只有飘舞于光影里的尘土。

盛屹白早已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没那么晒了,就走快点。”

他明明是高处最耀眼的光芒,却瞬间变成了万千浮尘中最难握住的那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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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里时,路柯一眼注意到靳越寒头上不属于他的帽子。

刚才,靳越寒是和盛屹白一起回来的。

他没多问,只是说:“刚才一路没看到你们,哪去了。”

靳越寒解释说:“这里太大,我们随便走了走。”

盛屹白坐在驾驶位上,徐澈开口道:“这里的路不好开,白天开我一直担心把你车给刮了。”

盛屹白回了句:“随便。”

“随便?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你的车,白跟着你了。”

盛屹白嗯了一声,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转动方向盘专心开车。

回西宁市区的路程一个半小时,晚上气温下降到了十度左右。看不见尽头的大直路,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别的车和人。

徐澈让盛屹白开稳点,自己害怕。

路柯在后排笑,“你一个大男人,这也怕?”

徐澈仰着头:“怕啊,我是男的也怕,最近的新闻不是说男的也不安全。”

靳越寒盯着盛屹白冷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像是全然没有一丝紧张和担忧,仿佛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而且他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在徐澈说自己不想死在这时,他说前面就有人了。

十多分钟后,他们果然经过了一处有光亮和房屋的地方。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他们到了西宁市区的一个羊肉手抓馆,一路上又顺又稳。

“你对这挺熟的。”路柯对盛屹白说。

盛屹白淡淡点头,“我去前面停车,你们这里下吧。”

三个人到了店门口下车,附近全是热闹的饭馆和小吃摊以及一些杂货店,靳越寒这才发现他们住的酒店正好在这附近。

最开始选今晚要吃什么的时候,徐澈考虑到他们没有车,便提议把吃饭的地方定在离他们酒店近的位置,这样一来方便点。

为了表示感谢,路柯让他们放开了吃,今晚他请客。

他和徐澈正准备进店时,看见靳越寒还站在原地,路灯照在他柔软乌黑的发丝上,而那顶黑色帽子被他拿在了手上。

“靳越寒,走啊!”

听见路柯的声音,靳越寒回道:“你们先进去,我站一会儿。”

“晕车吗,还是哪里难受不舒服?”

靳越寒摇摇头,“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会儿。”

路柯感到奇怪,却只好点点头,“那你别站太久,外面冷,早点进来。”

靳越寒说好,又站在了店门口最底下的一层台阶上。

几分钟后,他远远瞧着树边走来一个黑色的影子,离得近了看清是盛屹白。

他急着迈出的脚又收回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盛屹白过来。

“在等我?”

盛屹白慢慢走近站在台阶下,和靳越寒平视着,微皱的眉眼间透露着疏离。

靳越寒抿紧的唇松开:“没有,就是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把手上的帽子还给盛屹白,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在盛屹白接过帽子时,靳越寒不知道在较什么劲,不肯松手。

是因为盛屹白太冷漠了吗,而自己又太敏感和不安。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盛屹白的态度。

他很快松开了手,觉得自己那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面对盛屹白总是太在意。

“你知道吗?”面前的人突然开口。

“什么?”

靳越寒目光微微一顿,盛屹白告诉他:“叙旧是那些分开后,不再记得曾经共同经历过什么的人才应该做的。”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平直的嘴角在黑夜的光影里模糊,恍惚间变成了苦涩的锐角。

“可我总觉得,我没忘记。”

“没忘记曾经的所有,所以我做不到和你一起回忆、谈论过去,叙旧……也就显得无可厚非。”

靳越寒舌尖泛着苦,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像是被利器一寸一寸挖着他的心。

盛屹白的声音平缓有力,融入这漆黑的夜里。

“靳越寒,我不想和你叙旧,希望你也是。”

叙旧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灰色基调。

靳越寒后知后觉,不管是重逢还是叙旧,前提都是分离。

总有人会拼尽全力,把过期回忆当宝藏。

而他和盛屹白,分开再久,都不可能忘记曾经共同经历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