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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闻氏命运 要么真正驾驭它,要么彻底摆……

家族会议结束时,闻漪整个人还在飘,满脑子都是财报、资产、预算超支、这里缺口那里缺口……

钱钱钱钱钱——

她死死盯着钱,差点认不出这个字了。

闻漪一把抓住正要离开会议桌的执事,声音颤抖:

“表姨夫,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我连月隙山的电表箱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让我管理整个家族的财政和人事调度,这合理吗?!”

执事扶了扶眼镜,淡定道:“漪漪啊,管家这事并不难,就是个熟练工。好好学,很快就能上手。”他顿了一顿,安抚她道,“再说,你代理家主一事也是众望所归,大可不必焦虑。”

“众望所归?”

“没错啊,你父母出门执行秘密任务,走前开了个会,说要有人代家主,结果大家一致表决通过,让你代任。”

“……”

闻漪差点跳起来:“这事轮得到我吗?我外公呢?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怎么不代任?”

“你外公啊。”执事叹了口气,“说他身体不行,当家主太累,硬让他上,指定得直接躺祖坟里去了。”

闻漪:……扯淡!她外公身强体壮,每次上山速度比她还快!

她不死心:“鹤归爷爷呢?他总行吧?”

“他孙子今年结婚,说备婚太忙,死活不肯接任。”

闻漪扶额:“……他孙子结婚,又不是他结婚,这也能拿来当借口?”

执事摇摇头:“鹤归笃信周易,给自己算了一卦,说不宜接任,怕冲撞了孙子婚事。”

“……”

“那泓姨呢?她家也有人结婚生孩子吗?”

“她啊?”执事压低声音,“她忙着线下追星,天天熬夜打榜,给‘崽’做数据、冲榜,买物料,哪有空管家族事务。”

他语气突然严肃,“漪漪,你也别再推脱,其实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允之走前说了,你年纪虽小,但扛得住事。老头儿们虽然不愿掌事,但都会尽力帮助你。你尽管放心好了。”

放心?放心个鬼啊!

她敬仰的长辈们,一个比一个会摆烂,全体躺平不管事。

“那家族会议结束了,我能下山吗?”她心里早盘算好了:尽快下山确认这条时间线的具体情况。

“这怎么行呢?”执事一听,立刻板脸,满眼不赞同,“家主不可轻易离山!何况你还要跟着财务学习财会知识。好了,赶紧去吧。”

闻漪:!!!现在她不仅要当牛马,还被塞进一个封闭式管理的继承人速成班,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这,还有天理吗!

闻漪垂头丧气地来到财务长老闻守乾的家中,漫不经心学习了半天财报基础知识。

闻守乾喝了口枸杞茶,清了清嗓子问:“漪漪,算出来了吗?我们去年一共赚了多少?”

闻漪盯着面前的报表,一串串的数据看得她脑壳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一摔:“算出来了,月隙山去年净赚——5.8元!”

“噗——”枸杞茶全喷报表上了。

闻守乾随即掏出一瓶麝香保心丸,边倒边夸,“你真是可造之材!”

闻漪:“……”

她好心给闻守乾拍拍后背,顺了顺气,面不改色开口:“表叔公,这些财报,我晚些再学也来得及。我现在最想了解的,是族人的异能使用状况,比如年轻一辈的异能觉醒率有多少,稳定率多少?

长辈们是否有异能使用后副作用?

有没有族人出现过被异能侵蚀的现象?”

她目光灼灼道,“这些数据,远比月隙山去年的盈亏重要。”

闻守乾一怔,看向闻漪的眼光带着讶异,想了想道:“这……这归异能管理部管……”

闻漪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

在异能管理长老的带领下,闻漪穿过后山密道,进入中央314室。

这座深埋地下的环形建筑是闻氏一族的异能文明圣殿。中央314室,命名源于π,取其无限不循环,无穷无尽之意,象征闻氏一族在短暂生命中,突破自我,永无止境的追求。

闻卓向闻漪介绍这里的各种科研设备:“314室,是闻氏百年积累和传承的结晶。我们虽然天赋异禀,但从未懈怠,致力于研究、优化、改革和传承异能,让力量化作阶梯。”

闻漪看着屏幕上的基因图谱墙,整面墙是动态DNA链,展示闻氏族人独一无二的异能基因序列。

“你们有没有研究过——如何剥离异能?”她的语调不高,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在场的族老齐齐变色。

“剥离?!”人群中不知谁惊呼,语气中带着震惊。

“家主,为何会这样想?”闻卓耐心解释,“异能是我们的根。剥离它,等于自废根基。”

闻漪没有急于解释,仿佛自言自语:“如果有一天,异能反噬了我们,或者失去了异能,该怎么办?”

“如果有人想彻底摆脱它呢?”

“总得有条退路吧?”

闻卓看了她一眼:“家主所言,不无道理。这些年,我们中的老一辈人,对于异能的发展,已经不再执着。”

闻漪垂眸,想起某些长辈们,追星的追星,带孙子的带孙子,已经多年不用异能。看似摆烂,实则清醒,他们都是在刻意拒绝被融合。

人群中议论纷纷,语气和目光中,都透着对这位临时家主的质疑。

“质疑可以,但先听完家主的话,她说得没错。”一个年轻却不乏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

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正快步朝她走来。

闻漪猛地回头:“哥!”

是闻迟。

她情不自禁地向他跑去,“你总算回来了!我有好多事要问你!”

闻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深蓝封皮书:“来得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闻漪接过那本书,眼睛一亮:

“还给我带礼物了?哥你真好!”

她低头一看,手中是一本《财务会计教程:从入门到精通》附赠练习题(含答案)。

……淦!!!

她猛地抬头,眼神从惊喜到欲杀之而后快,附赠家主的肘击(含微笑)。

“大胆!还敢给家主布置作业?!”

闻迟早有防备,轻笑着侧身一拦,顺势扣住她手腕:“你过去文不成武不就,现在总不能连账都不会算。”

闻漪气得咬牙切齿,手腕想挣开却没成功。

“跟我走。”

“去哪儿?”

“参观我们的婚房。”

闻漪被他一路牵着,心莫名发紧,几次想要将手抽回,都被他轻轻反握回来。

两人的婚房是闻漪外公所赠的一座临溪小院,青瓦白墙,竹影婆娑,幽静宜居。

屋内一片喜庆陈设,雕花木床上铺朱红锦被。被子中央摆放着两套红色喜服,闻漪盯着喜服开口:

“哥……”

“叫我什么?”

“……闻迟。”

“嗯?”

她深吸一口气,斟酌再三,才道:“我们的婚礼……能不能暂缓?”

闻迟挑眉:“哦?为什么?”

闻漪转了转眼珠,搬出一堆理由:

“呃……家主刚上任,需要勤勉,不能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账会算了吗?财务赤字解决了吗?都没有?那就先别急着成婚。”

闻迟被气笑了:“成婚不影响你算账,也不影响你搞财政改革,你想搞异能改革,我都支持。但这些都不是理由。”

闻漪抿了抿唇,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可……我们做了十多年的兄妹,突然变夫妻,你不觉得别扭吗?”她抬眼,故作天真地问,“世界那么大,你不想再考虑考虑别人?”

闻迟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漪漪,我们之间是青梅竹马。你我自小有婚约,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

他盯着她,“你在成婚前说这样的话,究竟是想怎样?”

闻漪自知理亏,低垂着头:“总之,我不想现在成婚。”

“是不想现在成婚,还是不想和我成婚?”闻迟一针见血。

“……”她干脆闭嘴,无声拒绝。

屋内的气氛僵持到极点。

良久,闻迟忽然笑了:“如果不是看着你长大,我差点就信你了那些鬼话。”

“说吧。”他逼近一步,“你不肯成婚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闻漪沉默片刻,抬头直视他的双眼道:“闻迟,我不想让闻氏一族的命运,永远和异能捆绑在一起。”

“我想找到一条路——要么真正驾驭异能,要么彻底摆脱它。”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闻迟眼神微动,却未动怒。

“我是担心,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反被这种能力吞噬。”

他轻轻点头,语气竟有几分赞许:“你的想法,我也支持。”

她一怔:“……你支持?”

“在整个云三角地区,只有一个机构,在做着和你想法一样的事。”

“他们不研究如何发展异能,而是——如何解构。”

闻漪意外道:“还有这样的研究机构?”

闻迟走向窗边,望着远方轻声道:“这个机构,叫做惟壹理论物理研究所,位于云湖市。负责人是一个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研究方向是异能与时空扰动之间的可观测关联。”

“他发表过一篇争议论文,提出异能不是天赋,而是一种不可控的量子渗漏现象。他认为,这种状态极不稳定。”闻迟顿了一顿,继续道,“他提出的方案,不是同频,而是断链。切断所有异能者的退相干路径,让意识回归经典态。”

“这和你说的,不谋而合。”

闻漪眼前一亮,像在黑暗中看到一盏明灯。

这不就来了?

专业对口,理念一致,天选神助攻!

她心跳骤然加速,忍不住问:“那……这个机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闻迟淡淡道:“合作?你不觉得,他们是我们的头号敌人吗?”

闻漪:……好像还真是。

“当初我接触这个机构,就是为了评估,他们的研究结果是否威胁到闻氏。”

闻漪一滞:“那结果如何?”

“这个吗……”闻迟眉宇微蹙,“最近陆续有异能者失踪,怀疑遭到迫害,我忙着追查下落,顾不到研究所那边了。”

闻漪扶额:看来青峦山核电站的事,还没完。

闻迟忽然转身,目光落她身上:“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

闻漪心头一震,不由得热血沸腾。

这任务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下山的理由,她几乎要笑出声,恨不得立刻启程。

就在这时,闻迟忽然开口:“漪漪,说了那么多,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你不肯成婚的真正理由。”他望向她,带着洞察一切的目光,“你在回避的真相,无非是,我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勉强你,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闻漪连夜整理随身物品,交代好族中事务,便独自悄然下山,直奔云湖市。

翌日清晨,惟壹高维物理研究所内,闻漪再次询问:“麻烦你再想想办法,我时间有限,今天一定要见你们负责人。”

前台人员礼貌微笑:“抱歉,我们不接待未预约访客。”

她心头一沉,却不愿放弃,正思考着其他办法时,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开启。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簇拥着一人出现在门口。

人群正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从那扇门开启的瞬间,闻漪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人群中央的身影吸引。

他的面容被遮挡,但穿着气质都和旁边的人截然不同,哪怕被层层围住,都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他随意披着件白大褂,内搭黑色衬衣,一条烟灰色西装长裤,剪裁利落,显得格外挺拔高大。

闻漪下意识觉得,这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是闻迟口中的研究所负责人。

那人似有所感,微微侧头,人群随之让开——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微长的卷发垂落在额前,镜片后的双眼深邃而清冷,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细纹,那是闻漪无比熟悉的脸。

闻漪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所期待的神助攻……竟然是顾屹风。

第102章 余光千遍 她垂下眼,一别数年他还记得……

闻漪一抬头,便从人群之中与他的目光交汇。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

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仍是初遇时的模样。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如潮水般退去,最后只余一个念头:命运还是让他们相遇了。

顾屹风漫不经心扶了下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漠疏离,片刻后移开视线。他身旁的一个女同事,此刻在他耳边低语,动作熟稔亲近。

闻漪尴尬地收回目光,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身边现在应该没有她的位置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许已经结婚了。难言的酸楚让她忍不住低下头,也止住她想要靠近的脚步。

回来之前她就猜到,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未来。可惜,她这次没有猜对。他眼底的暗流涌动,因她低头而错过。

在众人反应过来前,顾屹风已快步走向前台,低声交流了几句,不时往她这边递来一眼。

闻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心中莫名紧张,忍不住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手。

在她无所适从时,他大步朝她走来,站定在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你要见我?”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这样一来,周围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好奇。

她有些局促,抬手捋了下头发,轻轻点头。

前台接待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博,访客信息是否需要登记进入系统,就是这位……‘闻漪’小姐?”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屋里仿佛安静了一秒。

顾屹风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恢复如初。

他重新看向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疏离:

“闻小姐。”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顾屹风。”

他脸上没有寒暄的笑容,也没有握手的意思,甚至连点头都极其克制。

“有什么事说吧。”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闻漪假装不在意地迅速看了他一眼。

他们上一次分别时,他还是个高中生。如今的他已经是杰出的物理学家,戴着眼镜、成熟内敛,举手投足间属于学者的从容气质,让她稍稍有些不习惯。

可他还是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和记忆里一样。他的左手无名指光洁修长,没有戴戒指的痕迹。她垂下眼眸,一别数年,他还记得她吗?

闻漪藏住翻涌的情绪,努力稳住声音:“我、我对你的时空扰动与异能的研究……有点兴趣。”

顾屹风看着她,眉梢一挑:“哦?”

“你看过我的论文?哪一篇?”

闻漪眼角抽了抽,以前和顾屹风对话是在审讯室,现在倒好,直接进了理论物理答辩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凭着刚才在前台随意翻阅的研究所年报,一字不差地报出标题:“去年……你发表的《云三角地区异能事件与局部时空曲率异常的相关性研究》其中提到异能相关的看法,令我大为震撼。”

她说完,心里默默祈祷他可千万别问下去。糊弄一下还行,再问下去,怕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屹风眸光微动,目光却多了几分审视:“你是哪个机构的?有正式合作意向函,还是个人来访?”

稍顿,他补充道:“我们的研究不接受媒体采访,也不对非专业背景人士做科普性讲解。”

两人间安静了一瞬。

她指尖微颤,却强作镇定,顺着刚才的话题追问:“我知道你在论文中提到‘异能解构’这个概念,是不是意味着,未来有可能实现异能的逆向剥离?”

顾屹风没立刻回答,镜片后的目光沉了几分:“说‘剥离’不准确。”

“异能不是外物,不是可以摘除的组织或植入体。我们研究所正在进行的退相干态异能解构计划,是通过量子场施加反向扰动,迫使系统回归经典态。”

就这一句,已是破例,周围几名研究员眼神微动——刚刚是谁说,不对非专业人士讲解的?这已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直指研究核心内容!

眼前这女孩怎么看都不像学术圈的人,竟敢来找顾博士讨论研究课题。况且他们顾博士从不主动接待访客,连合作方都得提前预约,现在竟然耐着性子给人科普?

这人到底是谁?

可看两人这生疏的样子,又不像认识。

不确定,再看看。

闻漪还想再问,顾屹风微微侧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闻小姐,你对‘异能解构’的理解,还停留在科普层面。”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你没有学术背景,没有研究资质,你觉得,我会让你接触这项研究?”

说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而且,现在已经下班了。”

“下班不谈工作。”

他转身离开前不忘提醒一句:“所有学术咨询,请提前预约,提交访问申请表至科研管理处。”

闻漪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他又补充,“我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有空。别在后天来,那天我有实验,不接访客。另外——”他顿了顿,余光掠她的脸,“临时预约可以走加急通道。”

前台接待员一愣,随即飞快敲击键盘。

刚才和顾屹风耳语的女研究员笑容微凝。

众人面面相觑——预约有加急通道,他们怎么不知道?

闻漪一怔,是让她明天来的意思?

可她下山时间有限,还需要赶回去处理家族事务,实在等不及。她往前半步,果断挡住顾屹风的去路:“我没时间走流程也不想多废话,我要求立刻参与这个研究项目。”

“不仅是了解,而是合作!”她抿了抿唇,拿出家主的气魄,“我可以给你的研究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异能数据样本、甚至是……人体实验支持。”

空气一静。

几名研究人员皆是一怔,人体实验支持?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顾屹风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众人,眉梢微压,脸色略显不满。

“去我办公室说。”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已写满震惊——是谁刚才说下班不谈工作,现在不仅破例,还让人进办公室?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能信啊?

闻漪心跳快了一拍,立刻抬步跟上。

顾屹风走到办公室门前,侧头对实习生小王道:

“泡茶。”

“告诉下去,我在这里。”

小王一听,秒懂,这是清场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意思。

办公室门一关,两人对桌而坐。

顾屹风没有说话,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扫过她,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眸底情绪。

闻漪借机打量了他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书和文件,唯独没有照片,没有私物。忍不住揣测,他不会还单身吧。

一时间无人说话,她与他对视,仿佛又回到了审讯室。闻漪终于先沉不住气:“行还是不行,你给个准话。”

他这才微微抬眼:“我想先听听,闻小姐参与这个项目的原因。”

闻漪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含糊道:“我有一个朋友……”

顾屹风轻嗤一声,指尖轻叩桌沿:“那请你的‘朋友’找别人做项目吧。”

“别人哪里做得了!”她猛地抬头,“现在全世界就只有你能做到!”

她冲他眨眨眼,换了个口气,“原因很重要吗?你们不是独立科研机构吗?收钱办事总行吧?”

“你开个价。”

顾屹风快被气笑了,语气嘲讽:“闻小姐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给钱我就要办事?”

“那你要怎样?”她微微蹙眉,“我真的很有诚意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闻小姐。”他偏过视线,语气烦躁,不自觉抬手松了松领带。

闻漪正狗腿地想要给他递茶,抬头正撞见到他单手松开领带,并解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喉结微微滚动。她脸一红,赶紧错开眼。

这人明明穿得很禁欲,却让人很难不多想。

等等……他说的诚意,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她警惕地往后靠,张了张嘴:“那……我诚意可能还不够,跟你商量正事呢,你好端端的脱衣服干什么。”

顾屹风解扣子的手猛地一顿。

“……” 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他沉默两秒,几乎咬牙切齿道:“因为热。”

“还有,我不接受潜规则。门在那里,闻小姐麻烦出门右转,自己按电梯。”

闻漪:……诶?

气氛变得有一点尴尬。

顾屹风已经失去了全部耐心,抬手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闻漪立刻跟在他身后,心沉到谷底:这次任务怕是搞砸了。她飞快思考补救方案:“顾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很想和你们机构合作,要不咱们还是谈个价吧。”

顾屹风脚步未停,嘴角却浮起一丝讥诮,边走向电梯边道:“闻小姐打算拿多少钱来‘潜’我?”

闻漪想起报表上一大堆资金缺口就头疼,眼珠一转,掏出手机给闻迟发了条信息:

【哥,婚礼资金可以动用吗?有多少预算?】

发完信息,她回忆了下婚礼预算后抬头,试探道:“三千万行不行?”

按电梯的手指,生生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多少?”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闻漪立刻一步跨进,替他摁着开门键。

“三千万。”她神色坦然,“这诚意,够吗?”

顾屹风盯着她,几秒后,忽然低笑一声:“那我当真了,闻老板。”

恰好手机震动,是闻迟回复了:

【最多三百万。】

闻漪瞳孔地震。

记岔了!

……资金缺口有一点点大。

电梯再次叮响,顾屹风迈步走向停车场,走了十几米,顿觉身后无人。他转身,才发现闻漪盯着手机发愣,没有跟上。

“闻老板,”他声音淡淡,带点揶揄,“是准备众筹搞科研了?”

她猛地回神,迅速收起手机,扬起“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我得离开云湖市一段时间。”

顾屹风明显一愣,下意识问:“你要离开多久?”

“我会回来的。”她语气笃定,“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资金。”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顾屹风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潜意识里反感听她说“离开”二字,“你究竟要离开多久?”

闻漪眨了眨眼,心说她也不知道啊,把资金落实了再说。

顾屹风静静看着她,忽然道:“闻老板对我们研究所的项目一无所知,就要砸三千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第一天出来做投资决策。”

她转头看他,皱眉道:“那应该怎样做?总不能让我看你们的实验数据吧?”

“我不是让你看数据,而是带你了解项目框架、技术路径、风险等级与阶段性目标。”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签一份保密与意向投资协议。”

闻漪愣了下,这套路有些眼熟。

协议?怎么又签协议?

顾屹风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总喜欢逼她签协议?

她下意识摇摇头:“不要。我相信你的科研能力。等我准备好资金回来再说。”

“这是标准流程。”

“任何机构或个人,想参与项目,都必须走完流程。我不是逼你,但公事公办。”

闻漪歪头:“如果我现在签了,能看你们的实验室吗?”

顾屹风终于微微颔首:

“可以。我会亲自带你走一遍非密区实验流程。”

次日,协议落定。

顾屹风带她乘专属电梯下行数十米,进入研究所地下的解构实验室。

门开刹那,整个实验区域尽收眼底,闻漪被震撼地说不出话。

他们从长长的观测廊道俯视,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沉睡着一个气势恢宏的环形真空腔,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瞳孔凝视虚空。

一圈圈超导磁环层层嵌套,金属冷光与幽蓝导管交织,中央真空室幽光流转,运行时发出低频的嗡鸣,像地壳深处的脉搏。

廊桥上,闻漪望着深渊中央的环形腔,心潮澎湃。如果实验成功,那她有可能与体内异能断链。她紧握栏杆,声音微颤:“我什么时候能直接参与实验?资金到位就可以了吗?”

顾屹风察觉她情绪不对,不动声色将她往回带了半步,语气冷峻:“实验太过危险,尚未进入人体测试阶段,目前所有数据都来自动物模型。”

“那我就成为第一个实验体!”她转过头,信誓旦旦,“我可以签免责声明。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

“你疯了?”他眉心紧锁,声音震怒,“退相干过程可能摧毁神经网络!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我保证,我真的不会有事!”

“你是来投资的,不是来送死的。”他语气缓了缓,态度却强硬,随即转身,“今天就到这里,我先送你出去。”

她纹丝不动,眼睛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廊桥下的深渊。

顾屹风忽然停住脚步,附身逼近:“如果你是异能者,强行结构断链,只会加速你自身的崩解。”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你是否有事瞒我?”

闻漪眼睫低垂,用沉默拒绝回答。

“不说?那就放弃吧,我不可能让你进实验舱。”他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她猛地抬头,退后半步,腰抵上冰凉的栏杆,冲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却让顾屹风呼吸一滞,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我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知道,我不会有事。”

“不信?”

话未说完,她突然转身,跃上廊桥栏杆,发丝微扬如蝴蝶振翅。

“闻漪!你干什么——快下来!”

顾屹风瞳孔骤缩,一步抢上前,伸手欲拽她手臂。

她站在栏杆边缘上,背对万丈深渊,缓缓张开双臂——

“你看。”

她闭上双眼,没有一丝犹豫,向后一跃而下,身影坠入深渊,消失在那片幽光之中。

顾屹风目眦欲裂,扑上前去,指尖只擦过她衣角。

“闻漪——!!!”

第103章 口是心非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闻漪温热的……

闻漪跃下廊桥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屹风僵立在原地,心猛地一沉,后背冷汗渗出,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这一刻,事故、责任、项目的未来统统都抛在脑后,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提醒他——她又一次死在他面前。

又?

为什么是“又”?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论,毫无逻辑,无法证明,不符合他一贯的思维方式,却在脑海中不屈不挠地出现。

自始至终,他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划过眼角,才回过神——他竟然哭了?

好几秒后,意识逐渐恢复。顾屹风猛地抓起手机,努力稳住声音命令:“打开B7通道!立即开启搜救程序——现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金属墙映出他苍白的脸,没人看到他微颤的双腿。

直到电梯门再度开,他脚步踉跄地冲出去,一眼看到那座巨大的环形实验舱上,闻漪好整以暇地坐在数米高的金属舱顶部,她在流光中微笑,低头看着他。

顾屹风脚步顿住,呼吸一滞。

“我说……”她刚作势要跳下。

“别动!”顾屹风悬着的心才刚放下,又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舱下,朝她伸出双手:

“小心!我接着你!”

闻漪轻轻向前一跳,被顾屹风连扯带抱地捉到怀中,下坠的冲击力让两人身子一晃。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最终仰面跌倒,闻漪顺势跌坐在他腰腹之上。闷哼一声,顾屹风后脑磕地,却本能地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有惊无险。

救援人员远远瞧见这一幕,面面相觑,只远远站在通道口,不敢贸然上前。

闻漪本想立刻起身,却被他反手紧握住手腕,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颤。

她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玩大了,赶紧放软声音,安慰他一句:“我没事儿,你看。”

“你……”两人面对面坐着,顾屹风终于开口,哑着嗓子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骗你,我真没事,你……”她话没说完,就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向前一倾,几乎撞上他的鼻尖。

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闻漪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底,却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恐惧。

“闻漪!”顾屹风声音陡然拔高,下颌绷紧,神情近乎骇人,“你知道刚才有多高吗?”

“……”

“你找死是吗?!”

“我没……”

“你要跳楼,”他咬牙打断,手臂肌肉绷得发抖,“去别处跳!别在这里跳!”

说到后来,他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破音。

“你如果摔死在这,我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你想过你会连累多少人吗!”

“研究工作会受到多大影响……你知道吗?”

一句句斥责落下,闻漪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难看,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高维生命体的反应,却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有一刹那,她甚至想一走了之,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可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根本无法从他身上下去。

过了很久,闻漪终于开口,和顾屹风的愤怒不同,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多虑了,我是异能者。”

“有异能怎么了?异能者不会死了吗?”

“你怕我死?”

他猛地松开了手,没有说话。

“就算我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轻轻的一句话,却瞬间将他击碎一般,顾屹风沉默许久再度开口:

“如果你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一字一句,像在木然地自问自答:

“如果你死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空气凝固。

闻漪心头一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屹风,这才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他哭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脸,冰凉的指尖轻触到他眼角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

她低头凝视他眼底未散的红,柔声安慰:

“不哭。”

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他蓦地睁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抬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强压着语调中的颤音问:“你……你说什么?”

还没等闻漪做出反应,只见顾屹风突然闷哼一声,痛苦地捂着头,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顾屹风!”她惊呼,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他双眼一闭,向后仰倒,若非她迅速抱住他,几乎砸向地面。

站在不远处的救援人员见状,迅速冲上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顾博!顾博!”

“怎么回事!”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他平放:“呼吸微弱!准备CPR!快!”

他们至今没有搞懂,明明是那个女孩从廊桥跳下来,怎么最后昏过去的人成了他们的顾博?

这不是扯淡吗?!

在巨大的困惑中,他们正准备实施急救,却发现顾屹风紧紧攥着人家姑娘的手腕不放。

“这……”一名医护人员为难地看向她。

“我来!”闻漪也不废话,立刻跪地,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几轮过后,她已经满头大汗,顾屹风仍然呼吸微弱。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喘着粗气,抬头询问身旁的救援人员。

“他自主呼吸没恢复,必须辅助通气!”医护人员神色凝重,“准备人工呼吸!”

“具体怎么做?”她问。

“那个……”救援人员支支吾吾道,“我们刚好没带设备……”他顿了顿,“可以……可以那个……经口对口人工呼吸抢救。”

空气一静。

闻漪立刻点头,往旁边让开半步:“您快请。”

救援人员却没动,反而眼神示意她:“不了不了,还是您……您来更稳妥。您请。”

闻漪:……

她咬了咬唇,目光落回顾屹风苍白的脸上,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捏住他鼻子,低头——

就在双唇即将覆上他嘴唇的那一刻。

“咳!”

顾屹风猛然呛咳,睁眼。

四目相对。

闻漪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双唇距离不过毫厘,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她温热的呼吸。

他瞳孔骤缩,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顾屹风撑着身子坐起来,逐渐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句“不哭”落下的瞬间,他脑子轰的一声,无数过往片段忽的将他吞没。大脑在爆炸般的信息量冲击下不堪重负,他终于昏了过去。

昏迷的那几分钟里,他仿佛经历了数次轮回,每一段画面都如同记忆一般真实,他无法抗拒地沉浸其中,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直到她的气息唤醒了他。

可他偏偏醒了。

醒在差一毫米就能和她唇齿相依的瞬间。

心里竟涌上一个荒谬的念头——“再晚一秒醒……就好了。”

顾屹风站起身时,动作仍有些僵硬,救援人员想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我没事。”

他没看闻漪,也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电梯。

闻漪立刻跟上他一同离开。

实验室的风波逐渐平息,通道关闭,警报解除。

顾屹风回到办公室,沉默地坐在桌前。白大褂未脱,指节抵着眉心,静静闭目调息。

今天经历的一切太过荒谬,几乎快要粉碎他一直以来的科学信仰。

那些闪回的片段,究竟是他的记忆还是某种由强烈情绪诱发的幻觉?如果那些画面是真实的,那是过去发生的事?还是未来将要发生的预兆?

他和闻漪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他产生一种久别重逢的归属感?

无数问题盘桓在脑海中,找不到答案。

门突然被敲响,闻漪轻轻走了进来。

她默默打量了顾屹风一眼,他没抬头,指节抵着眉心,看上去十分疲惫。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漪一时不好猜测,只觉得他一会儿冷淡疏离,一会儿又很情绪激烈得近乎失控,整个人格外矛盾割裂。

难道是读书读太多,读出了问题?

但她现在时间紧迫,管不了这些,于是斟酌着开口:“你……还好吗?”

“嗯。”顾屹风应了一声。

“那如果你没事了,我想问问,什么时候能进行你的退相干态异能解构计划?”

“不能。”

“什么?!”闻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

“我是说,不能在你身上进行实验。”他终于抬眼,眼神又恢复了冷淡。

“为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协议都签了,我拿三千万投资这个项目,你跟我说不能?!”

“人体实验,从不批准。尤其是你这种行为不可控、风险不可评估的人。我们实验室不和这样的人合作。”

“你!”闻漪气极反笑,“首先,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边际,绝对不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怎么就偏偏和你解释不通呢?”她逼近一步,“其次,我们已经签约了,我出钱,你出力。你是要违约吗?你怎么不讲信用呢?”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她:“钱?我一个子儿都没看见。”

“倒是你,擅自闯入实验室禁区、危险高空跳跃、干扰核心设备——哪一条不是违约?到底是谁没信用?协议上明确写着,如果违反实验室相关规定,我随时有权终止合作。”

闻漪一僵,有些理亏。有一点他说得也没错,资金还没到账。

“你——!”闻漪转身就走,“你先等着!”

今天就搞钱去!

手还没碰到门把,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声——“闻漪!”

她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想参与这个项目,可以。”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但必须对整个实验的机制充分了解,有基础量子物理知识,才能参与计划核心部分。”

“先留下,当我的助理。学习,考核,通过了再说。”

第104章 茶香四溢 留在云湖,我们一起寻找真相……

办公室门打开一条缝,技术员小张探进头来,眉头拧成疙瘩:“顾博,又……又是她。”

顾屹风头也不抬,笔尖在报告上轻轻划过:“说。”

“闻助……”小张叹了口气,“她把低温泵的三相电,插进没有接地的三孔插排上了。”

他举起手中一块边缘焦黑的电路板,“主控芯片报废了。”

顾屹风抬眼:“她人有事儿吗?”

“那倒是没有,我发现及时,立马断了电。顾博,那这电路板……”

顾屹风沉默两秒,指尖轻敲桌面,淡淡道:“走设备损耗流程。备注‘非人为责任’。”

小张一怔,随即从善如流道:“明白明白,元器件老化,是该换新的了。”

“让她好好学习《实验室管理条例》,另外,”他补充道,“通知设备科,所有高功率接口加装物理锁扣,防止误接。”

“好的。”

小张走后不到十分钟,工程师老周又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叠标签纸,一脸哭笑不得:

“顾博,你看看。”他把纸往桌上一放,“新来的助理把我定制的那批同位素追踪标签当便利贴用了。”

顾屹风目光扫过,纸上赫然是几行她的涂鸦。他指尖轻轻一勾,将标签纸拢了过来。

“那可是欧洲定制,从苏黎世空运来的,一套小两万!再定做一次需要三个月,这不是耽误我事吗!”

“知道了。”顾屹风指尖轻点鼠标,“这次给报销。申请紧急采购,走特批通道。”

老周赶忙点点应是:“诶,好的。”

“不过。”顾屹风敲下确认键后望向老周,“实验室贵重耗材应该由使用人妥善保管,下次注意了。”

老周:“……”

他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回头:“顾博,咱们真缺助理吗?她是来帮倒忙的吧?”

老周话中的不满,绝不啻于直接质问:“你为什么要聘她?”

为平息老员工的愤怒,顾屹风十分配合地装模作样沉思了片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么能折腾,自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顾屹风抬手看了眼腕表,问老周:“早点下班吧,她人呢?”

老周一愣:“不清楚,她刚说去天台……冷静一下。”

顾屹风闻言,脸色一沉。他立刻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天台上,秋风阵阵,凉意扑面而来。闻漪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红鸟。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情况呢,就是这样一个情况。请务必迅速搞定三千万,救我狗命。”

小红鸟歪头:“……喳喳喳。”

“不不不,”闻漪严肃纠正,“是三千万。”

她叹了口气,“事关闻氏的未来,需要各位同舟共济。”

红鸟倒吸一口冷气,忽然爆发出一连串激烈鸟语:“¥%@#!¥&*%…#@&%¥#&”

闻漪哀嚎:“这件事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她深吸一口气,“我和闻迟已经达成共识,把婚礼预算全部拿出来,搞事业!”

话音刚落,小红鸟沉默了。

没人注意到,天台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顾屹风站在阴影里,风从天台边缘卷过,白大褂下摆微微翻动。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缓缓移向那只红鸟。

闻迟?婚礼?耳朵捕捉到这两个词时,他的胸口有一瞬的失重感。

闻迟是谁?又是谁的婚礼?

他以为……她是单身。

他站在原地两秒,才抬手,叩了叩门框。

“闻漪。”

她猛地回头,风吹乱了她的发,小红鸟“啪”地展翅飞走。

“你怎么上来了?”闻漪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糟糕了,他该不会听见她财政拮据的惨状吧。

“上面风大。”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下次别在这儿说,空余办公室都可以使用。”

闻漪抿唇,没说话。

顾屹风没有追问她资金的事,而是直视她的眼睛:“闻漪,这里只有你和我,能和我说说,你执意要参加异能解构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一怔。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依然像当初在审讯室里那样,为了真相,一步步向她逼近。

“别和我扯淡。我早知道你是什么人。”

“异能解构,对你来说,是毁灭性的。何况——”他目光微沉,“我刚才听见了,你根本没有能力拿出三千万。那么你不顾一切也要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忽然向前一步,垂眸看着她。

“我不会为钱妥协,除非我得到一个值得相信的理由。”

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她忍不住低头,避开他锋利的视线。

该来的总会来,她知道他不好糊弄。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把她正在经历的“高维文明渗透”告诉他,他能相信吗?

两人距离很近,风裹挟着他身上的木质香气送到她鼻端,将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唤醒。

闻漪循着记忆开口:“顾先生,相信世界上有无法解释的力量存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屹风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中的某个片段和她的话字字重合,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共振。

“……世界上的一切现象……都能有科学的解释。”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自己的声音。

闻漪惊愕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竟然还记得?

她的鼻子一酸,声音不再清亮:“科学只能解释已知,却无法揭示未知……”

风吹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胸膛。那一瞬,顾屹风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可他不敢开口。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的害怕会多过期待。

他居然在害怕。

害怕她的回答会让他的信仰就此崩塌。

“只是还无法解释,并非不能解释。”可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

闻漪低头笑了笑,眼中隐约闪着泪光。

“故事的开头,要从夏日街头的一辆冰淇淋车开始讲起……”

夕阳西沉,熔金般的晚霞在天际静静流淌,将未尽的言语写成了暮色。

顾屹风静静听完,镜片后的目光微动。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理智。

“你刚才说的‘高维生命体’……能简单定义一下吗?”

闻漪一怔。

“比如……维度差几阶?”他想了想,用尽量非专业的语句问她,“你说信息是从高维传来的……那它是怎么传的?是像虫洞那样,打通空间褶皱,直接‘穿’过来?还是通过某种‘跨维度引力波’,悄悄渗透进来?有没有伴随现象?比如——有无时间流速变化?或者能量场异常波动?”

“如果有,那还能想办法测。”

“如果没有……”

他轻声补充,“那我很怀疑他们存在的真实性。”

顾屹风解释,“我并不是怀疑你说的事情。我只是在质疑——一个高维文明,为什么要入侵一个维度更低的世界?”

闻漪微微皱眉,他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

“就像人类所在的三维世界不会去‘入侵’一张纸上的二维世界。”他继续说,“低维对高维没有资源价值,也没有生存空间。高维智慧生命体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们观察我们的世界,更可能像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胞那般不干预。怎么可能主动向低维世界融合?”

“何况……如果高维时空真有‘基因’这类概念,那么按照现有的物理体系,它和低维时空的结构根本是无法兼容的。”

“信息可以传递,但‘融合’?同化?那更像是同维度之间的争夺。”

“除非……”他停顿一秒,“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高维’生命。”

“只是伪装成高维的同维侵略者。用‘高维’的名义,植入信号,操控像你这样的人,让你帮他们打开大门。”

闻漪蓦地睁大双眼,顾屹风的解释,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过的可能。像一道惊雷劈下,电光穿过迷雾,雷声震耳欲聋。第一次,她对自己听到的声音,产生了怀疑。

如果真如他所分析的那样,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面对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直以来,她的挣扎,她的牺牲,是否正中对方下怀?

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闻漪耷拉着脑袋,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下山第一课,不能随随便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她怎么就不长记性!

顾屹风看着她沮丧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他柔声安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真有某种存在试图渗透人类认知……那这就是全人类要共同面对的命运。”

“所以你不必一个人扛。”他抬头看了眼暮色四合的天边,“时候不早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闻漪一愣,脚步迟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老地方’吃饭吧?”

顾屹风挑眉:“你怎么知道?”

闻漪:……

喂,你追人的套路多少年都不带换的?

依旧是那家烟火气十足的老饭馆,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云湖佳肴,有种重温旧梦的恍惚感。

她低头,默默在心里倒数:糖醋排骨,3、2、1……

果然,一块浓油赤酱的糖醋排骨,轻轻放在她碗里。

呵,她就猜到。

闻漪抬眼,正对上他故作淡定的脸。

他从容地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今天在我的研究所,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什么都学不明白,还给人添乱。”闻漪戳了戳碗里的排骨,抬眼询问他,“我明天能不来吗?”

顾屹风一声轻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的研究所,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透着自信,“我有全国最顶级的研究设备,总投资过8亿,其中包括你那天看到的超导量子退相干抑制实验平台。”

“我的导师是国家高维物理专项首席,他的实验室直通国家科学院数据中枢。”

“我认识国内所有研究这方面的顶尖学者。他们中任何一人,都足以撑起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陈述很寻常的事实,“我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强的团队,最密级的数据通道。”

“如果你愿意……”他顿了顿,“留下来。留在云湖市。”

“我们一起寻找真相,怎么样?”

闻漪戳排骨的筷子,忽然停了下来。她轻撩眼皮,看了他一眼。

哦,原来刚才学术版孔雀开屏开得毛都快炸了,就是为了留下她?接下来是不是要许她个Nature一作?

她低头抿了口茶,压住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屹风又补了一句,语气状似随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

“只是,如果你留在云湖,和我在一起……工作,家里人会介意吗?比如,某些已经进入流程的人生规划,会不会给你造成阻碍?”

他垂眸,语气格外温柔体贴,“毕竟,这个研究周期可能会很长,我不想你中途离开。更不希望,我们的事情,让你的家人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闻漪端起茶,抿了一口。

又放下。

不行。

这绿茶味怎么那么浓?

第105章 共赴异国 远处费尔富戈斯的雪峰已隐约……

闻漪漫不经心问:“那这个项目预计要多久呢?”

顾屹风搁下筷子,郑重其事道:“研究周期初步预估是……三年。”

“三……三什么?!”闻漪瞠目结舌,“你再说一遍?要多久?”

“三年。”顾屹风平静道,“如果进展不顺利,可能会延长。闻小姐是否还会以为科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闻漪瞬间觉得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她立刻追问:“……那如果我中途有事要回家呢?”

顾屹风眉峰微压:“那……会很麻烦。项目的进度会因为你个人的行动而受到影响。”

他看着她,“所以,不建议离开云湖。”

“可是我留下来,住哪儿呢?总不能天天主酒店吧。”她还欠着三千万资金,再加个房费,真是雪上加霜。

“住宿问题已解决。”他不动声色地给她斟了茶,“研究所家属区。预计最快明天就能入住。”

“这么快?”闻漪端起茶,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不是,万一我没同意留下呢?”

“当初是你态度坚决地参与这项计划。所以,你不会不同意。”

“长期来看,我建议在你云湖市落户。”

顾屹风继续道,“我已经咨询过人事处,可以为你申请编制。配套有医疗、教育、养老权益。”

闻漪愣住。

她要这些干嘛呀?她有说要长期留在云湖了吗?

“等等等……你连养老都想好了?”她放下茶杯,满脸震惊。

顾屹风点头:“项目周期长,要考虑的事情自然也要多。总之这事我会跟进,你不必担心。”

“我的事不必我担心?”闻漪简直快气笑,讥讽道,“……你怎么不顺便帮我把孩子幼儿园也选好?”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顾屹风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可以。”

“为确保整个研究计划顺利进行,核心参与人员在项目期间不得怀孕或接受重大外科手术。”

闻漪忍不住扶额,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吗?脑回路果然和她不同频。

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妥。他管天管地,怎么还管她生不生孩子的。

如果这项目一拖拖个十年呢,她也没有婚育自由了?

闻漪抬眸,故意试探道:“那不怀孕,只结婚行不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屹风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沉默了半晌道:“闻小姐,最好不要。”

饭后,顾屹风开车送她回酒店,临走前关照:“明天上午准时来实验室,还有一部分协议要签。”

“不是签过投资者协议了吗?”她皱眉,“怎么又要签?”

顾屹风扶了一下眼镜,耐心解释:“上次是资金入股协议。”

“这次是作为项目核心成员的准入协议。权限更高,责任也更大。必须签署法律文书,明确权责。”

翌日清晨,研究所内。

晨光斜照进玻璃幕墙,落在办公桌上。

闻漪翻着面前厚如板砖的协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有那么多要签?!”

“公事公办。”顾屹风站在她身侧,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必须走完流程。有任何不明确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闻漪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低头翻阅着文件。

“这……健康监护协议?”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道,“等等,怎么还有这样的条款?连我吃饭、睡觉都要受到监管?这也太离谱了吧?”

闻漪忽然想起,那份顾屹风胡编乱造的《监管协议》。她越看越觉得,这劳什子《健康监护协议》十分可疑,多半也是他瞎编的吧!

谁知顾屹风一脸正色解释:“这很合理。你的能量摄入、睡眠周期、神经张力,都影响异能发挥稳定性。也和你体内的不明物质活性有关。我们监管你的健康状况,不仅是关心你,更是在维持实验样本的稳定性。”

“行行行。”她无奈点头,继续刷刷签名。

顾屹风默默看着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名字。

半晌,他才开口:“闻漪,你……有护照吗?”

“嗯?”她正把笔放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要护照做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到她面前。

封面是一栋嵌在雪山中的玻璃建筑,带着浓重的后现代设计和科技感。

闻漪低头看了眼,标题用英文写着:Laboratory of Biological Singularity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这是什么?”

顾屹风解释:“这项研究要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要找到你体内的跨维信息片段是什么。”

“只有先定位它、捕获它、解析它的基因结构,我们才能谈后续的控制、稳定,最后……”

他顿了顿,“解构它。”

“我们需要进行基因定位与序列捕获,国内目前未批准“跨维基因体”研究。所以,我需要带你出国完成第一阶段。”

闻漪微微睁大双眼。

和顾屹风……一起远赴异国?

她下意识问:“这……会不会很耽误你工作?”

“不会。”他眸光微敛,“毕竟——闻老板,现在就是我的工作重心。”

闻漪一听,只觉得脸瞬间烧了起来。快闭嘴吧,她知道资金一毛钱都没到账。

“资金的事……”她声音有些发虚,“我会尽快……”

“资金的事不急。”他打断她,“我自有安排。”

她松了一口气,偷瞄了顾屹风一眼。

意外发现,他嘴角竟有极浅的弧度,像是……心情不错?

闻漪想来想去,都觉得说不通。他一分钱没拿到,还替她张罗那么多事,他图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试探道:“顾先生,这样不好吧,还是等我资金到位再说。不然……”声音越说越小,“搞得像……权色交易。”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顾屹风听完,竟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闻小姐,你这形容不准确。”

闻漪:?

他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应该叫——白嫖。”

闻漪:……

*

私人飞机滑过长长的跑道,航行灯拖曳出两道残影,划破深邃的夜空。

三万尺的高空,飞机航行在璀璨夺目的云湖市夜空之上。闻漪趴在舷窗上,好奇地看窗外星海。在此之前,她从未坐过飞机。她做梦也没想到,经历三个月的筹备工作后,她会跟随顾屹风一起远赴异国他乡,开启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顾屹风坐在她身旁,手中捧着一本游记,他并未翻动,目光却静静落在她被舷窗映亮的侧脸上。

他和闻漪要前往的那座城市——费尔富戈斯,藏于终年覆雪的群山之中。在那里有全球唯一可能捕获她体内“跨维信息片段”的实验室。

顾屹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目光缓缓移向游记的某一页。

费尔富戈斯,一座浪漫的雪域孤城,安静宁谧,如冰川般纯净无暇。

传闻那座城市时间流淌得很慢,一句“我爱你”,需要用一生回应。也许正因如此,此地生长着一种百年成材的上好木料——霜松,幽香沁骨,百年不腐。

游记中记载,在这座城中有一个古老的习俗:若男女相爱,男子不会写情书,也不会送女子钻戒,而是独入深山,寻一株百年霜松,亲手伐木、剖料、雕琢,为她做一个镯子。

镯成之日,当他穿过雪原,将镯子戴入她腕上,便能与心爱之人一世相守。

木中有灵,惟许真心。

“顾屹风,要飞行多久才能到费尔富戈斯?”闻漪仍望着窗外,忽然轻声问。

思绪被突然打断,他轻轻合上书,目光不经意在她纤细的腕间停了一瞬,随即回答:“十二个小时左右。”

“累的话,先睡会吧。”他伸手将毯子轻轻覆上她的肩。

“等看见雪山出现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

“好。”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笑。

此刻,飞机正破开层层云雾,向那片雪域飞去。

“等到了费尔富戈斯后,实验就立刻开始吗?”闻漪低声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