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资历……去高校教书……或者去企业……搞研发……都行……”
“……”什么意思?听不懂。
顾屹风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我带你离开这……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嗯?”她突然从他背上抬起头追问,“不是说,有很多个‘你’吗?”
“是是是……是有很多个……”不知为何,他的耳朵蓦地泛红。
闻漪好奇地打量着那抹红色,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耳垂,又试探性地揉捏了一下。
顾屹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倒。
“壹壹别闹!”他声音发颤,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真有趣。
还会变颜色,这是人类的特殊反应吗?
指尖顺着耳廓缓缓下滑,停在他剧烈搏动的颈动脉处,这里跳动频率变高了许多。
“壹壹……”他的声音里带着窘迫,“……这里不能随便碰。”
“为什么?”她不解地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你不是我的吗?”越是不让,她偏要碰。闻漪忽然启唇,将他通红的耳垂轻轻含入口中,用齿尖不轻不重地一咬。
顾屹风脚下一绊,这次是真的摔倒了。在坠地的瞬间,他不忘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尘土飞扬间,闻漪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周身的引力场,在这尘埃飘荡的天地间撑起了一方安稳。
顾屹不自然地风偏过头,眼睫低垂:“既然你想拥有无数个我……那去找他们好了。”
闻漪疑惑地眨眨眼,指尖刚触到他衣角就被轻轻拍开。
“不许碰。”他喉结滚动,“除非,我是你的唯一。”
在不绝于耳的崩塌声中,他红着脸闭上双眼,“你就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垂眼盯着他颤抖的睫毛,当真思考起来。
是这么个理吗?
感觉不太对。
可这个人类看起来……快碎掉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紊乱……糟糕,他该不会提前报废吧?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呢。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脸,“知道了,我就好好弄你一个。”在她准备好替代品之前。
顾屹风:“……”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晋江文学城里的台词。
他咬牙起身,刚想继续背她。闻漪摇头:“我已经没事了。你速度太慢,我带你。”
没等顾屹风反应,她已经利落地弯腰将他扛在肩头。他四肢骤然悬空,失重感袭来,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别乱动。”她皱眉调整了下姿势,还往他不安分扭动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顾屹风:“!!!”他整个人僵住,然后彻底自闭。
闻漪脚尖轻点地面,踏着坠落的碎石腾空而起,奋力前行。
“方、方向错了!电力控制室在那边!”他拍了拍她的背提醒。
闻漪从善如流地转身,偏过头望向身后的天际——那个正在徐徐展开、犹如蓝色漩涡般的虫洞,隐约可见那里闪烁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它要怎么办?”
顾屹风在她肩上费力地仰起脖子,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我们能独自承担的责任。对我来说,能救回你……就够了。”
闻漪脑中有些混乱,她的意识沉沉浮浮,随时都会被脑海中光团的声音吞没,唯有靠近他的时候,那个冰冷的声音才会暂时消退。她不做多想,本能地收拢手臂,顺势拍了拍他紧绷的臀部,又没忍住掐了把他的腹肌:“走了。”
顾屹风:“……”他很确定,这几个动作是多余的!
主控电力室内,顾屹风和倪千帆合作下,已经将退相干仪连接上主电源,环形装置的蜂巢结构表面瞬间流过蓝色光芒。
“站到中心去,壹壹!”顾屹风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操作。
闻漪脸上带着困惑,却依言走入装置前方三米处的标记圈。在她站定后,顾屹风按下启动键。
环形腔体迸发出强烈的蓝白色光芒,无数光点如浩瀚星尘般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将她笼罩在其中的退相干力场。
空气中响起逐渐升高的嗡鸣,闻漪的长发和破碎的衣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世界在刹那间失声。
闻漪眨了眨眼,失去听觉的瞬间,视觉却产生了奇异的通感。她看见顾屹风嘴唇微动,每一个字都化作五彩斑斓的波纹向她而来——
红色的磅礴如潮,绵绵不绝,是“爱”;
蓝色的坚韧如丝,始终不变,是“你”。
红与蓝在她眼前交织成一张紫色罗网,每一条经纬都是由这两个字缠绕而成。
她疑惑蹙眉。明明是他承诺要为她制造无数替身,为何此刻这张网却像是为她而织的陷阱?
闻漪闭上眼的瞬间,另一种感知却穿透层层阻隔,汹涌而来——他的眼泪好吵。
那些透明的液体明明没有重量,却在她脑海中砸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响。
人类为什么要流泪?
而眼泪……为什么会有声音?
她在海啸般的泪声中浮沉着、煎熬着,意识逐渐模糊……
顾屹风看着屏幕上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紧握的双手开始颤抖。
装置嗡鸣声逐渐变得尖锐,下一刻,蓝白色光晕猛地向内收缩,如同一个温柔的怀抱,将闻漪的力量彻底包裹、消融。
嗡鸣声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中,细碎的光尘化作漫天雪花,缓缓飘落,映出闻漪缓缓睁开的双眼。
当顾屹风带着狂喜与期待冲上前时,却意外地看到她眼中熟悉的冰冷。
仿佛无事发生。
“就这?”她歪了歪头,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反问,“你说的‘无数个你’呢?哪儿呢?”
她视线扫过四周,随即睁大双眼:“你在骗我!”
顾屹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
十公里外,青峦山第三封锁线。
两名士兵正在路障前值守,其中一人随意一瞥,突然顿住。
一个束着高马尾、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正慢悠悠地朝着警戒线走来,身旁跟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少女,如果不是地点不对,倒像两个翘课出游的大学生。
“前方军事管制,禁止靠近!”士兵厉声喝道。
但他们像是没听见,脚步未停。
“喂!你们两个!站住!”另一名士兵迅速端起枪,上前就要阻拦。
就在他的枪口即将对准他们的瞬间——高马尾轻撩眼皮,右手随意向下一压。
“砰!砰!砰!”
仿佛无形的万钧巨石轰然压下!所有枪械重重砸进地面,方圆十几米内的士兵,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齐刷刷被压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紫衣少女轻盈地迈过倒地士兵,轻轻打了个响指。
正努力抬头的士兵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移动,连同装备突然从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十米开外的装甲车顶盖上。
“借过借过。”
紫衣少女翩然穿过封锁线,与高马尾并肩而行。
“走吧。”高马尾活动了一下手腕,“敢动闻氏的人,这笔账,该好好和他们算一算了。”
主控电力室内
“不可能……”顾屹风脸上血色尽失,喃喃自语,猛地转身扑向仪器,“一定是参数出了问题!”
“帆哥!你在运输途中有没有撞到仪器?”他焦急地检查设备,头也不抬地质问倪千帆。
倪千帆被这一声“帆哥”喊得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立刻反驳:
“你放屁!”
他怒不可遏地大步来到顾屹风身旁,“我能干这事?这宝贝疙瘩我一丁点儿都没磕到碰到!还有!谁是你帆哥,谁让你这么喊了!”
顾屹风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来回,额角渗出细汗:“没道理实验失败,帆哥,你再想想运输过程中是否有任何异常?”
“没有!有个屁异常,最大的异常就是你老婆这个存在!还帆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就在两个人争执不下的一刻,一道黑影无声从背后靠近。
“砰!”
一根金属短管带着破风声,重重敲在顾屹风后颈,发出一声闷响。
顾屹风正在调试仪器的手指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随即软软地向前倒去。
倪千帆反应极快地侧身闪开,立刻拔枪对准闻漪,怒喝道:“你干什么!给我趴下!”
“哐当——”
金属管被扔在地上,闻漪举起双手,泛红的眼睛直直望向他:“倪大哥!你听我解释。”
倪千帆在看清她眼中的泪水后一怔,皱眉质问:“为什么要敲晕他?你不是他老婆吗?你恢复正常了吗?”
“正因为我清醒了,才必须这么做。”她目光扫过失去意识的顾屹风,潸然泪下,“我知道你并不认识我,在你眼里我是个怪物,是人类的敌人。但我请你相信我,这一切……非我所愿。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带着决绝的双眼望向他,“我会留下来承担一切,条件只有一个——拜托倪大哥,带他走!”
倪千帆瞳孔一缩:“……”
“绑起来也好,打晕也罢,药倒他都可以。求你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闻漪语无伦次道,“我只有这一个请求,让他离开这里,活下去!”
倪千帆沉默地盯着她许久,枪口稍稍垂下寸许,最终收枪入套。
“你们两都有毛病。”他弯腰扛起昏迷的顾屹风,低声咒骂,“一个不要命地往里冲,一个发了疯地往外推,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经病!你们可千万别死,好好留着这条命,出去继续祸害彼此。”
他絮叨着扛起人,刚迈出两步——
“砰!”
电力室大门被暴力轰开,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举枪涌入,红外瞄准点瞬间锁定了室内的所有人。
“报告!发现目标!”
第136章 峰回路转 谁挡在她身前,为她对抗整个……
“倪千帆!立刻解除武装,跪下!” 带队指挥官枪口直指着他,厉声喝道,“你已涉嫌违抗军令!”
闻漪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下一沉——糟了,顾屹风还没送出去!
倪千帆身体一僵,依言将顾屹风轻轻安置在地,随即举起双手跪地,声音仍保持冷静:“报告!顾博士是解决此次危机的关键人员,请求允许我完成职责。”
“闭嘴!拿下!”
不等他说完,一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将他反剪双手压在地上。倪千帆闷哼一声,不再辩解,紧抿着唇,神色复杂地扫了闻漪一眼。
闻漪暗中尝试调动力量,体内却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她不禁苦笑,是不是该称赞一句退相干效果彻底,顾屹风业务能力强得可怕。
“该收场了。”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士兵们迅速分开一条通道,赵诚身穿指挥服踱步而入。他先是冷眼扫过被制服的倪千帆,随即视线转向虚弱的闻漪,像在打量一件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报告将军!静默场效果确认,目标异能波动已消失。” 一名技术官及时汇报现场情况。
赵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挥手屏退左右,背着手独自走到闻漪面前。
闻漪抬头打量了他几眼,这位将军看上去像个温文尔雅的长者,眼角甚至带着慈祥的笑纹,若不是他肩上彰显身份的将星,倒真像是月隙山上那些对她谆谆教诲的长老。
“小姑娘,受委屈了。”他俯视着因虚弱而跪在地上的闻漪,语气温和得像自家长辈。
“生来背负这样的命运,确实是你的不幸。”他微微叹息,声音里满是惋惜和怜悯,“这辈子命数已定,下辈子如果能投胎,记得好好选个平凡人家,过安稳日子。”
闻漪沉默地看向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非他身后的士兵正粗暴地押着倪千帆,技术人员忙着收缴顾屹风的心血,倒像是真心为她着想。
闻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你要拿我们怎么办?”
赵诚望向那台被技术人员小心翼翼搬走的退相干仪,胜券在握让他显得格外从容,耐着性子同她多说了几句:“你的力量和顾屹风的技术,应当服务于更伟大的目标——确保国家的安全。”
闻漪歪了歪头:“什么意思?你不杀我们了?”
“杀你?”老头笑得慈祥,“那可太浪费了。你对我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而顾博士的研究成果是控制异能的关键技术。这些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所以你们是要抓我做实验,再把顾屹风的研究成果占为己有?”闻漪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
赵诚依旧笑吟吟:“小姑娘格局还是不够大啊,什么你的他的,到了最后,不都是国家的么?”他还不忘转头对技术人员嘱咐,“小心搬运,这些可都是重要的国家财产。"
赵诚临走前,在倪千帆面前停下脚步。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他冷冷地瞥了倪千帆一眼:“你的前程,到此为止了。”
倪千帆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闻漪离得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正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闻漪心头。
都是因为她和顾屹风,让倪千帆沦落到这步田地。她想说点什么,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她静静垂下头,任由绝望蔓延。
空气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异动。
下一秒,异变陡生!电力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
赵诚脚步顿住,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报告!外围遭到攻击!是……是未知异能者!啊——!”
通讯在一声惨叫后戛然而止。
赵诚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不可能!静默场范围内怎么还会有异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话音刚落,一个束着高马尾的瘦削青年,与一个身着紫裙的女子,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赵诚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少年漫不经心地抬着手,掌心向下一压,所有指向他的枪口瞬间砸向地面。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他们从容越过人群,径直走到闻漪面前。
当看清来人时,闻漪几乎以为自己因虚弱而产生了幻觉。
闻枢岳?闻蝶?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了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们这一脉本就生活在这片区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若还一无所知,反倒奇怪了。只是她没想到,率先找到她的会是他们。
毕竟他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融洽。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闻蝶笑吟吟地低头打量着她。
闻枢岳一如初见,看谁都一副火大不耐烦的样子,此刻却朝她伸出了手:“还能走吗?”
闻漪一愣,他们……真是来救她的?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在闻枢岳逆天的重力场压迫下,屋内的士兵如同被无形山岳镇住,连抬头都成了奢望。赵诚脸色铁青,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发呆了。”闻枢岳失去耐心,直接上前拎起她的胳膊,将她稳稳背到背上,“走。”
与此同时,闻蝶指尖轻划,押着倪千帆的士兵如同被凭空抹去般瞬间消失,转眼竟出现在数米开外的走廊尽头,狼狈地摔作一团。
倪千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闻蝶带笑的声音:“这位大兄弟,你是要等着接受军事审判,还是跟我们走?”
倪千帆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这群天降奇兵,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赵诚,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弯腰扛起昏迷的顾屹风,沉声道:“走!”
“那就跟紧了。”闻蝶指尖轻旋,撤离通道上的障碍物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瞬间清理出一条通路。
闻漪伏在闻枢岳背上,望着前方开路的闻蝶,沉默片刻,低声对身下的人道:“……多谢。”
“不必。”闻枢岳头也不回,声音冷淡,“闻氏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
好好的话怎么到这人嘴里就不中听了呢?闻漪恨得牙痒痒,坏心眼地抓了把他乌黑柔顺的长马尾。
指尖传来丝绸般的触感。
闻枢岳:“草!干什么你!当心给你扔下去!”
闻漪:“竟然是真的!”
闻枢岳:“神经病啊!”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通道的尽头,与在控制室外接应的闻弗和闻弋云顺利汇合。
然而,军方的反应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多士兵与重型装备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入,形成严密的包围网。纵然闻氏几个能力非凡,此刻也陷入了苦战。
闻枢岳的重力场将成片的士兵压垮,可后续部队从不同方向继续推进。远处的装甲小队被闻蝶困在无限循环的空间迷宫之中,一次次偏离前进轨迹,短时间内无法靠近。闻弗不断覆写着子弹的物理轨迹,双手微微发颤。闻弋云用强悍的肉身硬扛着突破防线的士兵,但他构筑的防线在敌人绝对的数量优势下,正被一步步压缩、瓦解。异能虽强,却有极限;而军队的洪流却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倪千帆没有武器,只能架着昏迷的顾屹风,护着闻漪躲到掩体后,“他们人太多了!”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呼啸划破战场——
“小心!”闻漪抬头,一枚手雷正拖着尾焰朝他们直扑而来。她不顾一切冲到顾屹风身前,本能地想调动力量,体内却仍是一片死寂。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几秒后,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周围空气忽然凝滞,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悄然展开,将她与外界隔绝。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杂乱的脚步声,无线电的电流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闻漪颤抖着睁开眼,那些迎面而来的子弹和手雷在空中分解,化作漫天闪烁的光点。
一只红羽毛小鸟穿过枪林弹雨,在空中盘旋一周,轻盈地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哥……?”
她猛地回头。
闻迟不知何时静立在身后,风衣下摆在特域中无声拂动。他单手维持着展开领域的姿势,另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有没有受伤?”
“没事……”闻漪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
闻迟没说话,下一秒,带着体温的风衣裹住她衣衫褴褛的身子,随即转身面向千军万马。
特域骤然扩张,将逼近的敌人笼罩其中,轰鸣的战场像被按下消音键,陷入诡异的死寂。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神出鬼没,异能在空气中波动,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压制着军队的推进。
闻漪怔怔地望着这片混乱的战场,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仿佛心有灵犀,她的父母在混乱的人潮中同时转过身,穿过纷飞的炮火和硝烟,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闻漪整个人愣住了。
从在青峦山醒来开始,她独自承受着身体的异变,躲避着军方的追捕。在黑暗的几个小时里,她以为这注定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在孤独中煎熬,在痛苦中绝望。可现在,顾屹风为她独闯绝境、她的家人,甚至曾经的敌人,会为她千里奔赴,挡在她身前,为她对抗整个世界。
闻漪的鼻子一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一条手臂突然从背后将她拢进怀里,顾屹风不知何时醒了,冰冷的视线冻得她后背发凉。
“本事不小。”顾屹风声音冷淡,“学会敲闷棍了?嗯?”
闻漪心虚:“……误会。”
“误会?”他指尖轻点她后颈,“往这儿敲?你这一棍子下去,万一敲出个好歹,我下半辈子可就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闻漪张嘴正要反驳,却被他突然捏住下巴。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怒意让她瞬间噤声。
“把我送走,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这一切……”他怒极反笑,“闻小姐,谁给你的胆子?”
闻漪垂眸装死,都一口一个“闻小姐”,是真的动怒了。
僵持间,他忽然泄气般与她额头相抵:“经历了这么多,我想要的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闻漪立刻骑驴下坡,狗腿地环住顾屹风的脖颈,讨好地替他揉捏后颈被敲的位置。
“我错了我错了……”剩下的话被吻碾碎在唇间。
在他怀中,耳畔的轰鸣声远去,唯有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赵诚的声音却在此刻透过扬声器惊醒了相拥的两人。
“顾博士。”他的目光落在闻漪和顾屹风身上,“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我很遗憾。但为了几十亿人的安危,请立即交出闻漪和虫洞抑制技术。否则,我只能采取必要措施。”
第137章 终末之景 为了人类未来我必须去往那片……
赵诚话音刚落,整支军队进入战斗状态,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战场空气瞬间凝固。
闻氏族人的异能波动与军方蓄势待发的火力形成微妙的平衡,双方按兵不动。
顾屹风轻轻松开闻漪,独自向前迈出一步,在漫天硝烟中站定。
“赵将军。”他抬手指向虫洞核心区,“您知道当前能量级数意味着什么吗?”
半空中的幽蓝光漩正在缓慢扩张,边缘处不断迸发出危险的能量。
“虫洞开启已经进入后半阶段,当前能量当量相当于三千万吨TNT。如果强行关闭,这座山脉,以及方圆百里的一切,都会为虫洞殉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但我可以实现无害化关闭虫洞。”
战场上,所有枪口仍在对峙,但扳机上的手指都已微微松动。在灭顶的灾难面前,每个人的战意都在减退。气氛依然紧绷,但火药味淡了些。
赵诚抬手做了个手势,密集的枪口微微垂落,士兵们后退二十米建立警戒线。他带着两名技术官走向顾屹风。见状,顾屹风则与闻漪、闻迟一同上前,双方在阵前空地上对峙。
“具体方案。”赵诚开门见山,“我要知道成功率。”
顾屹风道:“要关闭虫洞,不能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撞,而是需要制造“反相共振”。目前唯一的办法,需要用我的设备构建退相干场,从外部引导能量有序释放。同时,需要闻漪配合进入虫洞核心,从内部解锁稳定装置。就像两个人分别在门的内外同时转动钥匙——她从内部开锁,我从外部关门,才有可能顺利关闭虫洞。
至于成功率,谁都法准确预测。但毫无疑问,她的力量和我的技术,缺一不可。”
一位技术官忍不住插话:“这太理想化了!我们甚至不了解虫洞内部结构。她要怎么进入虫洞?这可能吗?任何物体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撕裂。”
“我可以。”闻漪平静地打断他,“事实上,我已经多次穿越虫洞了。”
“……草!”
顾屹风点头证实:“不错,普通虫洞对人类是致命的,但这个虫洞是因她而开启的,内部环境与她生物特征高度兼容。所以,她是唯一能主动并且安全进入的人。”
另一名技术官指出关键问题:“你的便携式量子退相干仪功率太小,形成的静默场无法覆盖整个虫洞。”
顾屹风从容点头:“不错,单台设备确实不够,但如果将多台设备组成环形阵列,实现能量场叠加呢?”
技术官们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剩下的设备正在运输途中。我们需要和军方合作,紧急搭建大型退相干仪阵列,完成部署和和调试。”
赵诚审视他许久:“我要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十二小时内,如果看不到实际性进展……”
“时间足够。只要我们各司其职。”顾屹风斩钉截铁道。
在赵诚指挥下,军方工程部队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出一片场地,巨大供电车轰鸣着进场。士兵们搬运刚刚送到的量子退相干仪,在指挥下开始搭建大型环形阵列。
顾屹风穿梭于各个设备间,与军方技术官一起调试模块。
闻氏族人则在外围监控着整个区域的能量流动,与军方保持着清晰的界限。
虫洞在高处冷冷俯瞰这个脆弱的同盟,它沉默地旋转、扩张,不为外事外物所动,默数着结局的倒计时。
“漪漪,你要不要再歇会?”
闻漪蓦地收回视线,望向眼前的父母和闻迟,又很快低下头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用了。”她的力量逐渐恢复,倒也没觉得疲惫。她顿了顿又开口,语气里有一丝哽咽,“让我再和你们待会儿吧。”
母亲忽然偏过头,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泪,努力维持得体的微笑。她抬起手,像儿时那样摸了摸闻漪的头,“好,那我们一家人再待会儿。”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到这一刻,闻漪的心里反倒格外平静,只恨时间流逝得太快,一家人团聚的温存转瞬即逝。闻迟向来话少,此刻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半晌,还是父亲闻允之先开口:“漪漪,关于进入虫洞一事,你想清楚了吗?”
闻漪困惑抬头:“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们并非一定要死守。只是为了来救你。”
“诶?!”
闻允之远眺青山:“闻氏若要从青峦山全身而退,总有八九成的把握。但是你入虫洞,究竟有几成把握能回来……”
闻迟毫不迟疑接道:“你确定要把自己的生死赌在顾屹风身上吗?如果他计划失败呢?”
闻漪一时语塞。
母亲红着眼,语气带着恳求:“漪漪,你再好好想一想,我是不支持你冒险的。”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可我们能走,其他人呢?”闻漪望向镇守在此的士兵,还有目光专注,正调试设备的顾屹风。
闻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不了我想办法把他一起弄走。”
沉默中,闻漪抬头凝视虫洞深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光,感受体内那股与之隐隐共鸣的力量逐渐苏醒。
她眼前忽然浮现闻迟给她展现那片“星空”的夜晚。
“哥,”她忽然开口,“我们今天或许可以离开,逃离被毁灭的宿命,可然后呢?外星系的入侵并不会停止。未来,会有更多普通人,更多的异能者,在文明争夺战中丧命……我们无法永远逃避。”
“虫洞的背后,或许是必死的结局,但也可能是希望、是我们百年来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她看着闻迟,一字一句道,
“你曾告诉过我,每个逝去的族人都是一颗星辰,即使化作暗物质,他们仍是这片星空永恒的存在。而我,一直都是开启这片星空的钥匙。”
闻漪心中的迷茫被涤荡殆尽,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那么此刻,就是钥匙该插入锁孔的时刻。”她的目光定格在旋转的虫洞上,“为了闻氏,也为了人类的未来,我必须去往那片星空。”
良久,闻允之轻叹:“既然如此,你的生死,我不会再干涉,就全凭你意。”
闻语然猛地别过脸去,闻漪心头一紧,那句“别担心”还未出口,远处传来顾屹风清晰的声音:“退相干阵列准备就绪!”
闻漪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将长发高高束起,转身迎向最后一战。
退相干仪阵列同时启动,数道幽蓝色光柱汇聚于虫洞,交织成一个耀眼的光圈。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闻漪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在刺目的光芒中,闻漪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她从指缝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与顾屹风的目光交汇。
犹如时光倒流,又回到冰淇淋车相遇那日,再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看不清顾屹风此刻的表情,只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无需道别。
我们终会再见。
流光骤然一闪,下一秒,闻漪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旋转的虫洞中。
闻漪的意识在那片虚无中重新凝聚。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光立方中,无数光锥在周围静谧地延伸。
接下来,那个光团是不是该出现了?
果然,下一秒,一个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她意识深处响起:
“你回来了。”
闻漪不再跟它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问:“少套近乎,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入侵我的世界?”
光团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我们并非入侵,而是在寻找将文明的终末延续下去的可能。”
“等等!”闻漪毫不客气地打断,“都把你们家门开到别人家门口了,你们难道管这叫做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光团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是为了寻求共存。共同发展的事,怎么能算入侵呢?”
“共存?上次你们还骗我说是什么高维文明,结果证明是满嘴跑火车。”闻漪的意识传递出强烈的抗拒,“说吧,到底打哪儿来的?这次再编虚头巴脑的,我可真走了。”
光团黯淡了几分,再“开口”时,那毫无波澜的声线里竟似带上了一丝无奈:
“……作为我们的血脉后裔,你这样的智商和理解能力,真是让我们……很为难。”
闻漪简直要被气笑:“互相伤害是吧!行啊,你们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就把自己玩没了呢?”
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光团骤然沉默,陷入难以名状的巨大悲伤中。能量的共鸣让闻漪浑身一震,意识仿佛被拉入一次遥远而宏大的共情。
她在浩瀚的意识图景中“看”到一片陌生的星域,那是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的星球,无数流光溢彩的城市悬浮在云端,仿佛诸神的宫殿;孩童信手一指,路边树木瞬间抽枝、开花、结果,生命轮回在一息间优雅完成;笼罩整个星球的灵能网络,让思想与知识跨越时空即时共享。
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尖端科技,在这里不过是日常的风景。
光团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我们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系,曾建立横跨星海的文明。”它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过往。
“我们的文明能触及时空最深的奥秘。你在这个星球上被视若珍宝的异能,在我们的故乡,不过是寻常的小把戏。你们星球引以为傲的科技,在在我们看来确实很原始。”
闻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会走向终末?”
“正因为我们触及了太多奥秘,文明越是接近永恒,就越容易在光芒中迷失。我们早已预见了自己的终局,所以在这里寻找改写命运的可能。”
闻漪悬浮在这片光立方中,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些曾经陌生的外星记忆碎片,此刻竟让她感到一种难言的悸动。
“我是人类的一员,也是你们最后的血脉传承。”她的话语中带着真切的悲悯,“我理解你们对存续的渴望,但强行入侵只会让两个文明一同毁灭,不如共同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受到光团传递来的复杂情绪——亿万年的孤独、对消亡的不甘,以及一丝被理解后产生的细微动摇。
就在此时——
整个光立方猛地一震!虚空被某种粗暴的能量冲击,闻漪的意识像被击中,瞬间变得模糊不稳,她与外星同胞之间刚刚建立起的连接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
虫洞外
“不惜代价,立刻关闭虫洞!”
赵诚一声令下,彻底斩断脆弱的临时同盟。指挥部已将虫洞定性为最高等级的外星入侵,授权他使用一切手段解除威胁。
多名士兵瞬间控制住顾屹风及其助手。
“你们干什么?!住手!”顾屹风怒吼着疯狂挣扎。
“退后!否则视为敌对行为!”士兵举枪厉声警告。
在士兵举枪的同时,闻氏立刻奋起反抗,毫不退让。
战火一触即发!
第138章 破维之爱 爱是星系至今未曾分崩离析的……
推搡、暴力的对抗、异能的波动在空气中激烈碰撞,突如其来的干扰让精密运行的阵列偏移了角度,原本有序的能量流突然开始狂暴地涌向虫洞!
嗡——!
能量过载的虫洞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收缩脉动,引发坍缩前兆!
而闻漪,还在那里。
顾屹风被士兵死死按住,仍目眦欲裂地试图挣脱:“不能中断连接——!”
虫洞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地面上的碎石、散落的武器突然浮起,被狂暴地拽向空中。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虫洞为中心向外扩散,波纹所过之处,万物消弭,片甲不留。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来不及惊呼,当场灰飞烟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啊——!”
“快跑啊!!!”一声嘶吼唤醒心底的恐慌,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一刻,人群在本能驱使下疯狂逃窜,然而死亡的速度更快!能量波纹所到之处,不断有人在奔逃中化为齑粉,连一声哀嚎都未能留下。
现场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军方死伤惨重,死的死伤的伤,侥幸未被抹除的,也被能量震飞,筋骨断裂丧失行动能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下一轮死亡的收割。
顾屹风原本就离虫洞极近,磅礴的能量迎面而来,根本无处可逃。押着他的士兵惊恐地松开了他,连滚带爬地逃跑。
顾屹风却没有动,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你……你不逃吗?!”那个士兵忍不住回头。
“为什么要逃?”
她在那里,他还能去哪儿。
就在可怕的能量波纹即将把他吞没之际——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展开,将他笼罩其中。闻迟不知何时冲破混乱,来到他身后,撑开了这方特域。
闻迟一把抓住顾屹风的衣领,将他向后猛地拽离死亡边缘,怒喝道:
“想办法救她!!”
*
虫洞之中,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闻漪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成无数碎片,脆弱到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呵……”一声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冷笑,从闻漪的意识深处响起。光团尖锐开口:“你口口声声自称是人类的一员,试图充当桥梁,守护他们的未来。”
“但很显然,他们并不这么想。你不愿‘背叛’他们,他们却毫不犹豫地试图关闭通道,将你连同我们,永远放逐在这片虚无之中。”
光团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中回响,闻漪能清晰地与它们共情——讥诮、愤怒、失望、不甘、痛恨,属于整个文明的情绪洪流快要将她淹没。她努力维持脑中岌岌可危的最后一丝清明,模糊地想要感知外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背叛她?
父亲母亲、闻迟、顾屹风都选择放弃她?
她听见虫洞坍缩的嗡鸣,苍凉地回荡在虚无之中,嗡声长鸣,经久不歇,似哀嚎、似哭泣、听着听着,真的听到熟悉的嘶吼声落在心底。
“壹壹——!”
那声音熟悉而温暖,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如明灯刺透黑夜,暖流冲开冻土,佛音撞破迷障。
闻漪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是顾屹风!
他没有放弃!
一声声的呼唤,瞬间将她从意识溃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爱没有锋芒,却无坚不摧,能劈开层层时空的壁垒,抵达她所在的经纬。所有的迷茫、怀疑都在这一声呐喊中震得粉碎。
她的意识不再随波逐流,重新悬浮在万千光锥之上,眺望它们延伸向无穷无尽的时空。
“我听到了。”她的意识平静而清晰。
“什么?”光团微微闪动。
“爱。”
“我只看到了背叛。”
“在你们高度发达的文明里,爱是否能被测量?”她突然好奇地问。
光团明明灭灭,似在思考。
“……不能,爱,是我们穷尽一切科技,也未能理解、更无法掌控的……力量。”
闻漪在意识中,漾开一抹浅笑。
“你们无法理解、掌控的力量,此刻正跨越时空与我产生共鸣,强度甚至超越了我们之间血脉的羁绊。在你们看来原始、落后的文明,因这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而存续,是我们的星系至今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
“……”光团缄默。
“我是为了坚守这份爱,才会出现在这里。”她转向光团,“为了此刻虫洞外的那些人,也为了地球上所有值得守护的存在,现在轮到你们了,是否愿意为了延续文明的最后希望,做出必要的妥协?”
光团不断闪烁:“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们星系的文明,只剩意识而无实体,我是与你们最契合的容器,我愿意成为你们的‘凭体’。借助我的身体,你们能最大程度地使用力量,阻止这场毁灭。但在局势稳定之后,你们不能强行入侵、殖民或毁灭地球。我们共同寻找新生之路。光年之外,宇宙无穷无尽,必然存在其他出路。”
光团骤然爆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片刻后,她听见意识中回答:
“如你所愿。”
光团化作一道奔流的光河,与闻漪的意识彻底交融。古老的智慧、力量、记忆与情感如温暖的潮汐般涌入她的身体,成为那个古老文明最后的回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已经是不一样的世界。空气中的涟漪,是尚未消散的能量,曾经无形的存在,在她眼中化作交织的经纬,清晰可见
她一步踏出,身影自那濒临毁灭的通道中心浮现。虫洞的坍缩已至临界,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将青峦山乃至更广阔的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目光所及,场域内死寂一片。眼前只剩扭曲的空气和断壁残垣。
末世般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地皱眉。
闻漪出现的同时,远处所有闻氏族人心有所感,血脉开始鼓噪,体内的力量前所未有地沸腾、共鸣,不断攀升,最后化作无数道纯白的光束,如百川归海般汇向场域中央的闻漪。
她将闻氏全族之力与自己体内的力量融为一体,凝聚成一股足以与虫洞抗衡的能量存在。
她轻轻落地,自她立足之处向四周铺展开一道无形力场。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在触及她所构筑的力场边缘时,竟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被巧妙地偏折、引导然后分解。
霎时间,整片天空化作了一片流动的极光海洋。五彩斑斓的能量洪流,最终温顺地奔向宇宙深空。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能量消散,持续多日的嗡鸣声终于止歇,空气中扭曲的波纹重归于平静。
旋转的虫洞像愈合的伤口般,悄然弥合,消失无踪。反应堆因之前的能量冲击已经彻底停堆,进入安全状态。整座青峦山安静地屹立在晨曦之中,时空的伤痕被温柔抚平。
天空,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劫后余生的士兵陆续走出掩体,沉默地开始了缓慢而艰巨的灾后清理与重建工作。
闻漪周身流淌的能量渐渐收敛,她转过身,望向朝她奔来的顾屹风以及身后的闻迟与父母。满地的碎石瓦砾间,他踉跄一步,险些摔进废墟,被闻迟眼疾手快地抓住后领,勉强稳住身体。
直到他终于跑到她面前,什么也来不及说,只紧抱住她,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的唇是湿的,带著隐约的咸涩。还没吻够,就被闻迟皱着眉一把拉开。
闻漪没说话,反手握住顾屹风的手腕。果然,他的手心里有道狰狞的伤口,鲜血直流,是刚才险些摔倒时蹭到的。
“小伤,没事。”他赶紧解释,嗓音暗哑。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如今她能轻易看透他每一寸肌肤下流动的血液与生机。
“没有,我没事,你……”话未说完,闻漪已经垂着眼,指尖在他伤口边缘轻轻一点,皮开肉绽的掌心飞速开始愈合,血肉重构,皮肤恢复如初,只在眨眼之间。
这时,父母也快步上前,紧紧拥抱住她。闻语然声音哽咽:“太好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闻漪却缓缓摇头,目光掠过亲人,望向遥远的天际:“不,还没有真正结束。”此刻,虽然她保留着自我意识,但生命形态已彻底蜕变。从自愿成为容器开始,从内到外,她都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种全新的存在。
“核电站的危机解除了,但我的承诺才刚刚开始。”她努力忍住泪水,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必须离开,为我的……另一个家园,在宇宙中寻找新的出路。”
顾屹风闻言顿时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尘埃落定后,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结局。从虫洞闭合时的狂喜,到此刻猝不及防的分别,像从天堂坠入地狱。
上天好像总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想握住她的手,又不敢。
他听到闻迟立刻问她:“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
母亲哭着追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也许还会回来,但沧海桑田,我们未必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顾屹风沉默地听着,有些事不必她解释,他已明白——她要踏入的,是人类科技无法触及的星系之外,是连光都要行走万年的荒寂。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探索之旅,他的生命在她漫长的征程中,不过是瞬息的火花。
但是亲口听到她说出注定分离的结局,心口就像被捅了一刀,他此刻还能站着,只是因为刀插在心上,封住了血。死不了,却也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他从未感觉如此寒冷,冷得封住了他的痛觉,也封住了他的所有思绪。
“壹壹……”很久,他才艰难地唤了她一声。
闻漪抬头望着他,顾屹风也凝视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如果是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他都能放下一切随她而去。但可惜不是,他的爱人要去的地方,是他无法跨越的界限。也许还没抵达别的星系,他就死在半道上了。他的脑海中想了很多可以做的事,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只是个普通读书人,能做点什么呢?他的爱,不值一提。他确实没本事陪她去征服星辰大海。
可让闻漪这么走,他是真的舍不得。
“我……”
闻漪像是读懂了他的沉默,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手在他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
“我会记住你,”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如同誓言,“我无法带你穿越星辰,但我的爱一直都在。我会永远爱你,无论我到哪个星系,只要我还在呼吸,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记得你。”她指尖轻触他心口,一道微光悄然没入:
“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