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靳明趁沈续没继续发作,直接从裤兜里掏出张银行卡,还是江城本地的银行户头。
“连带上次的餐具,一起赔了。”
沈续原本就急火攻心,被汤靳明接着这么一刺激,脊背热汗翻涌,眼冒金星。
长时间手术对腿部导致的血液不通畅仿佛被治愈,他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汤靳明再在公寓这么肆无忌惮地嚣张,他可能真的会被气得原地站起来,跟他立马来场自由搏击。
事已至此还怎么收场?能怎么收场?
就这么放过汤靳明,沈续不甘心。但继续和他对峙吗?
真的没有别的可砸的东西了。
迎着沈续的警惕与审视,汤靳明抬脚走去玄关,不一会,穿戴整齐地折回来,但也不接近沈续,只是站在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站定:“刚才我仔细想了想。”
“沈续,你还是养条狗吧。”
“分散分散注意力。”
“做医生的神经都活跃,体质也比常人耐磋磨,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患者身上很容易变得神经质。听说养小动物可以平心静气,每天爱心互动也能避免抑郁。听说伯恩山这个品种就很不错,大型犬性格温顺,请它好好治治你这个燥郁的脾气。”
沈续冷笑:“伯恩山短命,你想咒我死?”
“资料原本打算找别人咨询,其实没想找你的。”汤靳明的情绪来得快散得更迅速,除了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与日常通勤的汤律师没什么两样。
他用职业的口吻道:“但这份资料由于实习生的泄密,我还是会用邮寄的形式发给你一份保密协议,记得之后用到付的形式邮寄,方便会计做账。”
天哪。
沈续佯装诧异,阴阳怪气:“好贴心的老板。”
“做私人律所,当然比你这种前呼后拥的大主任操心得多。”汤靳明双手插兜,眼底浮起笑意,恍然道:“哦,瞧我这记性,沈教授现在只是副主任。”
“年限不够只能做副。”
“这可怎么办啊。”
汤靳明边说边无视沈续,步子迈得很小,似是生怕走到玄关前说不完。
“沈大少爷,沈大教授小时候就不甘居人下,怎么成年却对这种职务压制束手无措呢?”
“论科研,凭人脉,在心外都是数一数二,却唯独被职称年限限制,想必很不好受吧。”
“沈续,如果觉得难受,不如去找沈矔,他一定有办法让你更快做大主任,或者做不了主任也能混个院长当当。”
男人的声音随着距离越飘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空荡的楼梯间。
电梯轿厢打开,叮地一声,脚步的回音被终止。
……
仍旧万里无云,午后的日光从雪白的墙面转至落地的龟背竹旁,刚浇过水,绿色叶片还沾着新鲜剔透的水珠。
沈续望着满室狼藉,静默了好一会才恍然发觉时钟走过半圈。
可在他的意识里,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汤靳明的声音比蚊子还烦人,绕着耳廓飞来晃去。不可否认的是,他这些话的本质是嘲讽,但沈续还是听进去了。
分辨话中真假,并不代表真的会心无旁骛地不受影响。
这类似于网络暴力。明知不上网,切断信息来源就能够恢复平静,但意识中的冲动永远作祟,粗暴点,俗称犯贱。
反刍是人类进化中并未被摒弃的恶劣行径。
汤靳明是现在才这么想的吗?
沈续思忖着,逐步得出结论。
或许从最初,他就已经这么认为了。只是那刻他还是喜欢他的,就像他会忍受汤靳明的豌豆汤,汤靳明大概也早就受不了他的脾气,和他所有的做派。
汤靳明是……没错,是自己当初想歪了。
就算是扭曲和背离轨道的爱,汤靳明也不会选择他,当然也不会听出当时他在医院讲管宗勤与施妩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卧室方向的房门忽然漏了条缝隙,紧接着,余珂珂犹豫地探出脑袋。
“沈教授,我现在能出来吗。”
“嗯。”沈续垂眼,点了点头。
待余珂珂走到面前,他勉强露出笑意:“让你担心了。请你推我回书房,以及……被打碎的摆设们。”
沈续环顾整个客厅:“待会我发清单给你,明天出去买一模一样的回来吧。”
余珂珂有点担心,将轮椅推到沈续腿边:“要不要请赵姐做黑名单。”
“他不会再来了。”
沈续莫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自恋还可笑:“你说,我除了钱还有什么呢。”
“有钱才好啊。”余珂珂感叹。
“人有钱就会奢求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爱自己。”沈续唇角浮起笑意,“可是……如果真的没钱,爱更奢侈。”
爱就是要用金钱堆砌才更梦幻,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这点。
比如打碎的碗碟,贫穷却有爱的人会因捉襟见肘而互相埋怨,最终将美丽的玻璃换成不锈钢,看似坚硬,实则是妥协。
多数争吵都是由于没钱导致,可为什么拥有财富也会吵架。
反而……吵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