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清愣了一下,随即就是一笑:“这些问题又不涉及核心机密,没关系的,况且大使也说了,尽量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丁橙放了心,旋即又抱怨道:“都怪咱们导员吓唬人,说什么不该我知道的别瞎打听,不然后果自负……还有那天,你们八个人都被没收了手机,还被校长亲自陪着送去了特定的酒店,阵仗搞得那么大,感觉都有点吓人了……”
温以清:“对方毕竟是摩里昂的王子,又是为外交部选人,学校领导重视也实属正常,至于选拔方面,特招就是这样,严格,谨慎,确保不会出纰漏。”
丁橙嗯了下。
睡前,丁橙又去了趟温以清的卧室:“既然你要搬去璟御公馆了,那我就回学校住了。”
温以清:“好。”
丁橙转身往外走,又忽地顿住步:“房子的钥匙你是要给许苏然还是她爸妈?”
温以清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会把钥匙给伯父伯母。”
拧开门的那一刻,丁橙细细呢喃了一句:“你俩已经一年多没见了清清,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丁橙没听到任何回答,以为她不想说,却不知道,身后的温以清轻轻点了头。
第116章
搬完家的第一个周末, 温以清带着老小区的钥匙去了许家。
许父许母在得知温以清被外交部特招为翻译官后,开心不已。
“真是件天大的喜事,”许父面上难掩骄傲之情, 激动地在客厅里走来转去的, “晚饭不能就这么随便吃了, 得多准备几个菜,好好庆贺一番。”
许母也是笑着连声附和,还说能进外交部是非常光荣和了不起的事。
虽然温以清向来喜欢低调, 但见许父许母眉开眼笑, 一脸灿烂, 她也就没阻止。
许父乐呵着道:“我现在就换衣服出门去买菜, 你们准备准备, 和面调馅, 今晚咱们吃饺子。”
许母和温以清都点头答应着。
许父离开后,温以清便起身和许母一起去了厨房。
聊天的过程中, 许母才知晓温以清已经从老小区搬离了,现下住在璟御公馆。
许母停下剥葱的动作:“月牙和阿黄也跟着你去了?那里让养猫猫狗狗?”
温以清:“可以养, 而且公馆里面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忙免费遛狗。”
许母夸赞道:“蛮人性化的, 真是个十足的好单位。”
温以清嗯了下。
俩人说着说着话,许母的手机就响了,是许苏然打来的。
许父买菜还没回来, 许母也不用刻意躲着,就在厨房接了。
温以清当时正在给姜刮皮, 听见许母喊了声然然, 她心尖颤了一下。
许母把温以清做翻译官以及搬去璟御公馆的事都告诉了许苏然。
许苏然很是吃惊:“温以清现在不才大三吗?”
许母:“是外交部特招的, 可以带薪上学,待遇可好了。”
许苏然又详细地问了问, 但有些问题,许母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就打算把手机给温以清:“以清在我旁边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她吧。”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温以清愣住了。
见温以清似乎有些发怔,许母又朝温以清晃了晃,示意她快接电话。
温以清稳了稳心神,擦了擦手,才起身将手机接了过来。
她将手机贴在耳朵上,轻轻走出了厨房。
许苏然没有说话,不过温以清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俩人谁都没有开口,默契地沉默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五分钟之后,许苏然率先开了口,她轻喃着唤了温以清的名字。
温以清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手机。
“你”许苏然明显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温以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温以清”许苏然叹息着,再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温以清颤着眼睫,喉间细微滑动着。
许苏然忽地自嘲般笑了下:“你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理我了吧?没关系的只要,只要你能忘了我”
温以清倏地挂了电话,没再继续听了。
电话那头的许苏然盯着手机屏幕失神良久,直到林初过来拍了拍她。
“发什么呆啊?叫了你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初坐去了许苏然对面的椅子上。
许苏然看了林初一眼,然后缓缓瘫躺在了床上。
林初一脸疑惑,不明白许苏然这是怎么了,她起身凑过去,捏了捏许苏然的腮帮子:“没事吧?”
“没事。”许苏然懒懒地翻了个身。
见许苏然不想说,林初便没再问。
“我饿了,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孙阿姨因为娘家那边出了点事,这两天都不在。
许苏然哑巴似的不吭声。
林初伸手戳她下巴。
许苏然缓缓拿开林初的手:“你去外面等我,我先换个衣服。”
林初撇了下嘴,出去了。
俩人等电梯的时候,许苏然的手机响了。
林初马上不高兴地啧道:“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肯定是萧婷钰打来的。”
许苏然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果真是萧婷钰。
“然然,妤儿吵着要见你呢。”萧婷钰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此时电梯门已经开了,许苏然朝林初示意了一下。
林初翻了个白眼,站原地陪她等下一趟。
许苏然:“姐,我现在要和林初去吃饭,等吃了饭,就过去找你们。”
萧婷钰:“我和妤儿也没吃呢,要不咱们一起吧?”
许苏然征求林初的意见。
林初自然是不乐意的,但在瞧见许苏然为难的表情后,还是答应了。
去餐厅的路上,林初忍不住吐槽起来:“你不觉得萧家那娘俩对你太依赖了吗?”
许苏然手握着方向盘,眼睛认真盯着前方的路况,不置可否。
林初自顾自地嘟哝道:“工作日的时候,你要抽时间去看她们,到了周末,也得过去陪着,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出去旅个游,那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的”
许苏然抿了抿唇:“孩子还小,黏人一些也实属正常。”
林初轻哼了下:“可不单单妤儿黏你,我看那萧婷钰对你也是离不开的。”
许苏然自然也能感觉得到萧婷钰对自己的亲昵和关切,但因为她心里一直把萧婷钰当作哥哥的女朋友,当成家人看待,所以从未多想。
俩人早到了几分钟,也没进去,而是按着许苏然的意思等在了餐厅门口。
萧宛妤远远就瞧见了许苏然的身影,她在萧蔷怀里可劲扭着身子喊许苏然:“姑姑,姑姑。”
许苏然循声望了过去,并扬手冲她挥了挥。
得到回应的萧宛妤更是挣扎着要下地。
萧蔷带着醋意,把萧宛妤放在了地上:“我这当姨妈的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你姑姑啊?”
萧宛妤眼巴巴地瞅着许苏然的方向,根本没心思理会萧蔷。
萧蔷酸着语气,朝萧婷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闺女好偏心。”
萧婷钰没说什么,只笑了笑,之后就牵着萧宛妤往许苏然那去了。
离着还有两三步的时候,许苏然蹲在了地上,张开了手臂,萧宛妤嘻笑着扑进她的怀里。
许苏然抱着萧宛妤起身,萧宛妤搂着她的脖颈,欢喜地亲了她一口。
许苏然示意萧宛妤和林初打招呼。
萧宛妤乖巧道:“林初姑姑好。”
林初嗯了声,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萧宛妤现在两岁了,本来已经到了培养她自主吃饭的年纪,但因为家里人太宠着,她到现在还不会自己使用筷子吃饭。
许苏然侧身给萧宛妤喂了一勺鸡蛋羹,同时叮咛道:“再过一年,你就要上幼儿园了,到了学校可没人再专门给你喂饭了,你从现在开始,就得学着自己吃饭。”
萧宛妤吃得小嘴鼓囊囊的,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奶声奶气地回了句:“不去幼——园。”儿字被她吞掉了,没有发出来。
许苏然轻轻刮了下萧宛妤的小鼻梁:“不可以不去。”
萧宛妤转头去看萧婷钰。
萧婷钰宠溺地抚着萧宛妤的肩膀,细声解释道:“小朋友到了年纪,都得去上幼儿园。”
萧宛妤不太开心地瘪嘴。
许苏然这时又递过来一勺细碎软烂的鸡肉,萧宛妤依旧瘪着嘴不高兴。
许苏然哄了两句,可萧宛妤还在倔着自己的小性子。
等许苏然真的不再喂她了,萧宛妤又委屈地伸手让她抱。
许苏然自顾自地吃饭,没抱她。
萧宛妤软软地央求着许苏然:“姑姑,抱,姑姑,抱。”
许苏然:“你不肯好好吃饭,我不抱你。”
萧宛妤细细哭了起来。
萧婷钰和萧蔷相继抱着哄了会,没什么效果,萧宛妤的小金豆子还是掉个不停。
萧婷钰把目光投向许苏然:“然然,你快哄哄她,你一哄她就好。”
萧蔷也附和着,并说萧宛妤一直这样哭闹会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许苏然侧身看了看哭得小脸发红的萧宛妤,也立时软了心,将小人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一被许苏然抱着,萧宛妤就不再哭了,她两眼直直盯着许苏然,小手也用力抓着她的衣领。
许苏然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萧宛妤不仅乖乖配合着,甚至还在擦拭干净后,亲了许苏然一下。
许苏然牵唇笑了笑。
萧宛妤也马上开心地咧嘴。
吃完饭,许苏然跟着萧家姐妹回去了。
当晚,她在萧家过的夜,还给萧宛妤读了睡前故事。
听了两个童话故事后,萧宛妤还赖皮地趴在许苏然身上,要她再读一个。
许苏然:“洗澡前不是说好了,听完两个故事你就去睡觉?”
萧宛妤将脑袋埋在许苏然的脖子那,闷不作声的。
萧婷钰走了过来:“你出差了一个星期,她天天想见你,好不容易盼到了,可不是要多赖一会。”许苏然是今天下午才回的津皖。
听见萧婷钰这么说,许苏然也就由着了
大概是因为傍晚和许母打电话说起了温以清,夜里许苏然就梦到了她。
梦里的场景是在老小区,她因为失眠而睡不着,温以清发现后就陪她躺着了。
她看见睡着后的自己被温以清眷恋地拥着,这人还在她的肩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甚至还听到了温以清的喃喃细语:“许苏然,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许苏然突然就醒了,她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间,愣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她想动动身子,结果发现她的腰被萧婷钰抱住了:不是一人盖一个被子么?婷钰姐怎么来了她这边?
她也没细想,小心拿开萧婷钰的手就下了床。她蹑手蹑脚地趿着拖鞋去了阳台,仰脸静静地看了会月光,才摸出手机给她妈发了个消息。
她约许母明个在咖啡馆见一面,并让她带上老小区的钥匙。
发完消息,许苏然就摁灭了手机,她知道时间这么晚了,她妈肯定早就睡了,不会给她回复的。
她在护栏前站了好一会,默默凝望着远处,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温以清,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也将她唇角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呢喃吹散了
第117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 许苏然和许母在蒂莎咖啡厅见了一面。
许母一边搅弄着咖啡一边高兴地和许苏然讲述:“我真的好久都没看见你爸爸那么开心了,在厨房做菜的时候他哼起了小曲,送以清回来的路上, 拉着我去跳了会广场舞, 一直到了后半夜都还兴奋着, 抱着我回忆过往。”
许苏然只安静听着,也不插嘴。
许母眉眼含笑:“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爸是真的很喜欢以清, 以清也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我考虑着要不要和你爸说说, 认以清做干女儿。”
许苏然抿咖啡的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向许母。
许母连忙道:“这事自然也是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你是怎么想的?”
许苏然轻轻放下了咖啡杯, 接着就起了身说要去洗手间。
许母愣了下,才小声说了句:“好, 你去吧。”
事实上,许苏然根本没去洗手间, 而是到吸烟区抽了两根烟, 整理了一下心情。
回了座位后,许苏然直接和许母说她不同意这事,至于为什么她没讲。
晚上, 许苏然开车去了老小区。
拧着钥匙进门后,许苏然四下看了看,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温以清的个人物品全都带走了, 老房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许苏然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靠着沙发背, 仰脸盯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许苏然心尖猛地一颤,她扭过头,怔怔地望着门口方向。
敲门声还在持续。
许苏然紧张地咽了咽唾液,才起身走了过去。
握上门把的那一刻,许苏然深呼吸了两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苏然显得有些惊诧,陆菁则相对平静。
许苏然先开了口:“陆警官,好久不见。”
陆菁:“好久不见。”
往里走的时候,许苏然低声解释了一句:“温以清已经不住这了,她搬家了。”
陆菁:“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许苏然神情疑惑:“那你”
陆菁:“加班晚了,习惯性地将车开到了这边,反应过来后本来想走的,结果发现屋里有亮灯,出于好奇上来瞧瞧。”
许苏然哦了下。
陆菁环顾着周围的陈设,眼神里带着某种不舍,片刻后,她将目光落在了许苏然身上。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许苏然:“什么?”
陆菁:“去年的正月十七,温以清当面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许苏然愣住了,她定定地瞧着陆菁。
陆菁:“干嘛这么看着我?”
许苏然默默偏开了脑袋。
陆菁:“我承认后,她拒绝了我,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许苏然喉间滑动了一下。
陆菁蹲在地上,轻轻点了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眯眼看许苏然。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不过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改变心意。”
许苏然无意识地曲了曲手指。
陆菁直起腰,走到许苏然的旁边:“听丁橙说你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这样很好,请继续保持,毕竟你们不见面的日子越久,我追到她的可能性就越大。”她抬手拍了拍许苏然的肩膀。
许苏然:“她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陆菁勾唇笑了下:“她拒绝她的,我喜欢我的,在我看来,这两者并不冲突。”
许苏然表情凝了下。
陆菁挑了挑眉:“比较幸运的是,她没有你心狠,即便知道了我的心意,也没有不理我,更没有把我给拉黑。”
许苏然不自觉地绷紧了下巴。
陆菁打量了许苏然两眼,之后捻了烟,开门离开了。
晚上十点多,林初打来电话。
“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你今晚又要留宿萧家?”
许苏然:“不是,我没在萧家,今晚也不在那睡。”
林初:“那你现在在哪?”
许苏然突然就没声了,哑巴似的。
林初:“喂?许苏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许苏然默默摁了电话。
林初再打过来时,她也没接,只回了条短信:再过一会就回去了。
两天后的下午,许母和许父去萧家看孩子。
晚饭后,许父抱着萧宛妤和萧父出去散步了。
许母和萧婷钰聊天时,提了一嘴想认温以清做干女儿的事。
萧婷钰还没从温以清已经被特招为翻译官的震惊中回过神,没留意许母说了什么,直到许母叹息着道:“可惜然然不同意这事。”
“然然不同意?”一涉及到许苏然的问题,萧婷钰的注意力立马就回来了。
许母点了点头:“是啊,她不同意,所以我就没跟你伯父说。”
萧婷钰又细细问了下,才知道许母说的是想认温以清做干女儿的事。
萧婷钰立即在心头思量起这事:津皖这边的习俗是很看重干亲的,如果认了温以清,那她以后就是许苏然的妹妹了,这样一来,古板又传统的许父许母是绝对不会同意俩人在一起的。
隔天许苏然来了这里,萧婷钰便开口劝她赞成这事。
许苏然摇头道:“在不知道温以清喜欢我之前,我就和她提过了,她当时就表达了不愿意。”
萧婷钰:“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现在未必就不愿意了。”
许苏然:“万一就是不愿意呢?我不想让她为难。”一年多以前,她单方面决定和温以清断联,就已经很伤害她了,她不想这一次再让温以清陷入两难的境地。
萧婷钰又细声软语地劝说了半小时,但许苏然依旧不松口。
无奈之下,萧婷钰只能背着许苏然,悄悄联系了许父。
许父对温以清满意得不得了,自然是欢喜这事。
挂了电话,许父就去找了许母,说了自己的打算。
许母:“这件事……我之前特意问过然然,她不同意。”
许父当即板起脸,不高兴道:“她都不是许家的人了,你管她同不同意干嘛!”
许母:“话不能这么说,然然虽然做错了事,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咱们的亲闺女”
许父不耐地打断许母:“行了,行了,你别和我讲那么多没用的,我今天就一句话撂在这,温以清这干女儿我是认定了!”
许母:“瞧瞧,说着说着又开始犯倔!这认亲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拍板定下的,最起码,以清得答应吧?”
许父表情一噎:“以清会不同意吗?她平日里对咱们这么好”
俩人在这个问题上掰扯了许久,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
周末,温以清过来了家里,许父不顾许母的阻拦,和她说了认亲的事。
温以清很意外也很惊讶。
许父认真和温以清解释了津皖这边的习俗,认了干亲就和自家孩子没什么两样,就连称呼上都得叫爸妈。
最后在许父期待的目光下,温以清摇头拒绝了。
许父一脸的不可置信和失望。
见气氛越发僵持,许母悄悄示意温以清,让这人先回去。
这一晚,许父难过得整宿都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不停地喃喃自语:“你说以清这孩子这孩子为什么不同意啊?”
许母唉声道:“快别念了,歇歇吧,都叨叨一晚上了。”
许父捏着眉心嘀咕着:“我想不通啊,实在是想不通。”
许母翻了个身:“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想不通。”
许父:“改天你找个机会问问,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许母:“知道了,我会找个机会问的,你赶紧闭眼睡会吧,一会天都要亮了。”
许父:“我睡不着,我心口这里发堵,堵得我喘气都费劲。”
许母连忙摁亮了床头灯,给许父找药倒水。
吃了药,许父靠在床头那,开始抽烟。
许母皱眉道:“心口不好受还抽什么烟啊?一会再咳嗽了。”
许父:“烦得要命,抽抽烟解解烦。”
许母宽慰道:“以清只是不同意认亲,又不是以后不来咱家了。”
许父吐着烟雾,没吭气。
第二天中午,萧婷钰过来了许家,打听事情的进展。
许父喝了酒睡下了,许母便叫着萧婷钰去了花园。
坐下后,许母就和萧婷钰说了:“以清没答应,你伯父因为她的拒绝心里难受得不行,喋喋不休了一整宿。”
萧婷钰对这个结果也不是很意外,并且来之前心里就有了主意。
许母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以清对我们是很上心的,你伯父对她也是喜欢得不得了,我其实也有点想不明白,以清为什么不肯答应。”
萧婷钰:“我可能知道原因,但我之前答应了然然要帮她瞒着的。”她面上瞧着很犹豫,又有些迟疑。
许母一听这话立马抓住了萧婷钰的胳膊,严肃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可千万别替然然瞒着!”
萧婷钰恳切地看着许母:“伯母,今天这事我若告诉您了,您可千万替我保密,别让然然知道是我走了消息,不然她肯定会埋怨我的。”
许母拍了拍萧婷钰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萧婷钰扭捏着,做出难以启齿的模样。
最后在许母的再三催促下,她才讲了出来:“温以清对然然对然然起了不该存的心思,她,她喜欢然然,所以,所以才没有答应你们。”
许母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许母才颤声询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以清喜欢然然?她喜欢的人是然然?”
萧婷钰:“当然是真的,伯母,我怎么敢拿这种事欺骗您呢,是然然亲口告诉我的。”
许母嘴唇哆嗦着,语不成调:“那然然对以清然然对以清”
萧婷钰急忙打断她:“然然对温以清自然是没那个意思,已经明确拒绝了,另外,然然为了能让温以清尽快忘了自己,主动断了联系,俩人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了。”
“一年多都没接触了?”许母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之前在温以清面前说起许苏然,这人总不接话。
消化完这个事实后,许母拉着萧婷钰再三叮嘱和交代:“千万别和你伯父说,他的病才好了些,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萧婷钰点了点头。
萧婷钰离开后,许母愁容满面地躺去了床上。
一直到了第二天都没起,期间滴水未进。
许父担心得不得了,在房间里走来转去的。
只是无论他怎么着急,许母都不肯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说自己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许父没了法子,尽管还在生温以清的气,当下却还是信任她,他悄悄去书房给温以清打了电话,让这人空了来家里一趟。
温以清答应了。
挂了电话,许父站在窗户前抬头看了看。
奇怪的是,前几分钟还晴朗明媚的天空突然就黑云压顶了,浓稠压抑的暗色裹着肆虐的狂风和摇曳的枝条,顷刻间,那雨就哗啦啦地下下来了。
“变天了。”
许父自言自语地嘟咕了一句,顺手将窗户关上了。
第118章
温以清是晚上七点多来的许家。
那时许母仍卧在床上, 神情恹恹,满脸憔悴。
许父对着温以清悄声嘀咕了一句:“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了,毫无征兆, 突然就这样了, 问也不肯说, 也不愿意吃东西。”
温以清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她轻轻坐去了许母的床边, 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目光呆滞的许母在听到温以清的声音后, 立马有了反应:她用力抓着温以清, 张开了嘴, 似乎想要问她什么, 但在瞧见许父的身影后, 又忽地松开了温以清。
许母往上扯了扯被,以想吃麻薯饼了, 将许父支走了。
确定许父离开后,许母缓缓坐了起来。
她定定地瞧着温以清, 仔细审视着她。
从许母意味深长的打量中, 温以清已经解读出了几分可能。
“以清,”许母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深深吸了口气, “你老实告诉伯母,你是, 你是真的喜欢然然吗?”她这样问, 也并非怀疑萧婷钰说的是假话, 而是这件事太让她感到意外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还不敢相信, 所以她一定要向温以清亲自确认。
即便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在听到这样直白的询问后,温以清也当场怔住了,她抿紧了唇,无意识地吞咽着唾液。
“我”温以清垂低眸,哑声承认道,“我的确喜欢许苏然。”
许母失望至极,难过地别开了脸。
良久的沉默过后,许母含着哽咽,颤着音道:“你走吧,以后别来这了,也别再联系我们。”
温以清强忍着心酸和眼眶里来回打转的热泪,慢慢走了出去。
等许父拎着打包好的麻薯饼回了家,卧室里就只剩下许母一人了。
许父走近,轻轻拍了拍背对着他的许母:“麻薯饼买来了,你起来吃点吧。”
许母没有任何的回应。
许父俯低身子,轻轻唤了许母两声,还顺便问了句:“以清怎么走了?”
许母红着眼,满脸是泪地转过头。
许父诧异地呆住了,缓了片刻,他才揽着许母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和我说说!别让我瞎着急!!”
许母闭着眼摇头:“别问了我不想让你知道。”
许父:“瑾儿,我们可是夫妻,就是遇到了天大的事,都得一块顶着!”
听了这话,许母靠在许父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最后在许父的再三恳求下,许母还是将温以清喜欢许苏然的事告诉了许父。
许父震惊得不得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许母生怕许父因为这个刺激犯了病,赶紧下床给他找药倒水。
许父却无力地朝许母摆了摆手,之后就僵着身体机械般地出了卧室,去了楼上的书房。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一夜,这可把许母吓坏了,赶紧给周谭打电话,但周谭来了也没用,许父根本不听劝,之后周谭开始询问许母缘由。
得知真相的周谭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皱着眉在客厅里走来转去的:“以清那丫头竟然喜欢然然,真是太荒谬了,她怎么能喜欢然然呢?!”
许母默默垂泪。
镇静下来后,周谭再次去了楼上。
他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姐夫,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很大,你不能接受,可然然不是拒绝以清了吗?而且为了能让以清尽快忘掉自己,然然还主动和她断了联系,听姐姐说,俩人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了……”
周谭话还没说完,许父突然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等周谭反应过来后,许父已经神色匆匆地下楼了。
许父将许母拉去了卧室,肃着脸细细盘问了一番。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许母自然是不敢瞒着,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完许母的讲述,许父第一时间给萧婷钰打了电话,萧婷钰急忙赶了过来。
当着许母和周谭的面,萧婷钰郑重地告诉许父,是温以清单方面喜欢许苏然,许苏然对她完全没那个意思。
许父听后久久不语,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意说话。
约莫过了十分钟,许父起了身,去卧室躺着了。
到了后半夜,许父突然掀被坐了起来。
许母没怎么睡,一直留意着他那边的动静。
听见打火机的声响后,许母伸手摁亮了床头灯。
许父瞥眼看了看许母:“我吵着你了?”
许母仔细观察了一下许父的表情,见他不是沉着脸的模样才小心翼翼地往他那凑了凑:“是我自己睡眠浅,不关你的事。”
许父下床,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通风。
许母走到许父的旁边,抚着他的后背劝慰道:“其实仔细想想,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反正然然又没看上以清,俩人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许父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冷笑着嘲讽道:“抛开别的不谈,就单说这挑人的眼光,那混账可真是差劲死了!江莺那种不择手段的货色,她上赶着去负责,碰到温以清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女孩,却要拒绝,呵呵,她有什么资格拒绝人家?她根本就配不上人家!”
许母愣住了,许父的这番话完全出乎她的意外,也让她很不高兴。
“你别抬一个贬一个的,然然怎么就配不上以清了?你说说哪里配不上?”
许父回怼道:“至少,以清没和江莺那种烂女人鬼混过!”
许母即刻冷下了脸:“你是不是要揪着这个问题一辈子不放?你有没有站在然然的角度认真想一想,她是被人算计,受人欺骗,她也是受害者!”
许父:“所以呢?她因此长教训了吗?她知道悔改了吗?”
许母明显一噎,接着就摔门出去了。
这夜过后,俩人开始了冷战——
斐斯柯奇王子因为摩里昂国王突发病毒性急症,火速回了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特招为翻译官后,温以清一直没能见到他。
一直到了五月中旬,温以清才收到了大使的通知,说斐斯柯奇王子现下要见她。
当时已临近傍晚,大使亲自来璟御公馆接的温以清。
斐斯柯奇王子作为贵客,被安排住在了旌金苑,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特种兵值守站岗,守卫森严。
在大使的带领下,温以清顺利见到了斐斯柯奇王子,他是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还留着性感的络腮胡。
温以清熟悉摩里昂的文化,不等大使示意,就恭敬地向斐斯柯奇王子行了躬身礼(右手置于胸前,垂首弯腰,倾斜四十五度)。
斐斯柯奇王子用摩斯语笑着对温以清道:“你不是摩里昂人,以后不必向我行礼。”
温以清答应着,同时把斐斯柯奇王子的原话翻译给大使听。
斐斯柯奇王子:“嘿,你让你们这位尊敬的大使先生暂时先离开吧,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温以清再一次向大使转述了斐斯柯奇王子的话。
大使嘱咐了温以清两句,就退了出去。
大使一走,斐斯柯奇王子便对着自己的贴身管家挥手。
那管家似乎不太情愿,直到斐斯柯奇王子给了他一记眼刀,他才悻悻离去。
“请坐。”斐斯柯奇王子扬手指了下斜对面的沙发。
温以清坐了过去。
斐斯柯奇王子:“作为我的翻译官,我对你没有太多的要求,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就行了。”
温以清认真听着。
斐斐斯柯奇王子:“第一,尽可能地教会我你们国家的语言,第二,尽可能地陪我玩。”
听见第二条,温以清表情明显顿了下,她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斐斯柯奇王子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是不会在津皖多待,而是会到各个地方,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还有就是他个人的一些兴趣爱好和冒险活动也需要温以清陪着。
温以清神色一凝。
见温以清这种反应,斐斯柯奇王子勾唇笑了笑,他起身走到温以清面前,弯低腰,调皮地眨着眼:“我可不是那种循规蹈矩、无聊死板的王子,我的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温以清:“你要自由自在,那你的人身安全如何保障?”
斐斯柯奇王子抖了抖眉毛:“哈,我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个不起眼的王子而已,不至于招来暗杀吧?”
温以清却不这么认为,光是摩里昂丰富的铼资源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国家盯着呢。
就在温以清思绪纷飞时,斐斯柯奇王子倏地朝她打了个响指:“我饿了。”
温以清呆了呆。
“我之前特意看过你的资料,上面写着你会做家常菜,”斐斯柯奇王子顺势坐在了温以清沙发上的扶手那,“你给我随便做两个,我尝尝味道。”
温以清慢半拍地反问了句:“旌金苑这种地方,不得有专门的厨师吗?”
斐斯柯奇王子嗯哼了一声:“我说我有安排了,让他们今天晚上不必给我准备饭了。”
最后,在斐斯柯奇王子期待的目光中,温以清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温以清就被斐斯柯奇王子的管家带去了特定的厨房。
想着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吃饭的对象还是位王子,温以清准备得还挺用心的。
她做了菠萝咕咾肉,辣子鸡块,水煮牛肉以及红烧带鱼,还烙了饼,熬了粥。
吃饭的过程中,斐斯柯奇王子不停比大拇指,一个劲地说好吃。
如此情境下,温以清被带动着,成功吃撑了肚皮,好笑的是,那斐斯柯奇王子也在饭后吃了消食片。
回了住处,温以清和丁橙打电话说了今天的经历。虽然和她想象中的翻译官生活不太一样,但她感觉还蛮不错的。
丁橙听完在床上抖着腿直乐:“我还以为王子都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没想到他会这么好相处!”
温以清笑着嗯了下,聊天的中途,有电话插进来,温以清瞥了眼,是许父打来的。
“丁橙,我先不和你说了,有点事要先处理一下。”
丁橙:“好,你忙吧。”
温以清正准备接听,许父却挂断了。
温以清给他打了过去,许父没接。
温以清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许父才慢吞吞地接了。
“伯父。”温以清轻轻叫了他一声。自从那日从许家离开后,温以清就再没去过那边了,也没和许父许母联系过。
许父:“……我刚刚是打错了,是不小心碰到的。”
温以清哦了下。
见许父没有挂断电话,温以清便一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约莫过了十几秒,许父不高兴地嚷了一句:“你怎么还不挂电话?我都说了,是我打错了!”
温以清听出了许父的口是心非,于是试探性地询问道:“我明天晚上能去找您下棋吗?”
“别来,我们家不欢迎你!”说完这句,许父直接摁了手机。
摁掉手机后,他又心绪不宁地来回走动,最后踱步去花园找了许母。
他和许母前几天才和好,之前一直在冷战。
许母正喝茶赏花呢,见许父过来了,顺手给他倒了杯。
喝了两口茶,许父就开始偷偷拿眼瞄许母。
许母觉察到了:“有事?”
许父咳嗽着:“也没什么事,就是以清那丫头,想来找我下棋,我给拒绝了。”
许母没吱声。
过了会,许母才别有深意地说了句:“同样是喜欢女人,你对温以清和然然的态度可是天壤之别,在你眼里,然然喜欢女人就是可耻的,有辱家门,对待温以清,却是很宽容,甚至都没听你说过她一句重话另外,瞧你现在的意思,似乎很希望温以清能来家里陪你下棋?”
许父惊愣住。
许母又继续发出灵魂质问:“就因为然然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会遭受这样不公的对待吗?有家都不能回?!”
许父哑口无言,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第119章
因为许母的那番话, 许父在书房抽了半夜的闷烟,他也是第一次在许苏然喜欢女人的问题上进行了自我反省。
经过深刻的剖析,他真切地意识到, 相对于许苏然, 他对温以清宽容多了, 完全没有像之前那样,展露出强烈的攻击性和人格侮辱。
归根结底,温以清不是他的女儿, 所以与其说他不能接受同性恋, 倒不如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
周一晚上, 已经闭眼躺下的许苏然, 又被林初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
许苏然掀开被子, 趿着拖鞋过去给她开门。
不等许苏然开口问她什么事, 林初就激动地朝她晃着手机:“我在Rubo上看到了温以清。”
许苏然讶异了下:“那不是国外的视频网站吗,怎么会有温以清?”
林初:“是斐斯柯奇王子私人账号发的, 她入镜了。”
许苏然凑头看了看,那蓝眼睛的金发男人旁边的确坐着温以清。
从背景上来看, 应该是课间拍的, 周遭的环境很喧闹嘈杂,都争着抢着和那外国男人搭话说笑,只有温以清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
林初:“这斐斯柯奇王子先前接拍的宫廷剧正在热播, 剧里他饰演的就是一位王子,算是本色出演吧, 反响挺不错的, 还因此吸了一批女粉, 没想到他竟来了津皖。”
许苏然根本没留意林初说了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温以清的侧颜。
林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猛地抓住了许苏然的胳膊:“你之前说温以清做了翻译官,她不会就是给斐斯柯奇王子做翻译吧?”
许苏然被林初抓回了神,她面上顿了下:“可能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林初回了自己房间后,许苏然悄摸拿手机翻去了外网,检索到了斐斯柯奇王子。
视频的总时长只有一分钟,温以清入境的画面更短,差不多五六秒,而且只露了一个侧脸,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单单这五六秒的镜头,许苏然就反反复复地观看了十几遍。
末了,她还给斐斯柯奇王子的私人账号点了关注,成为了他的粉丝。
周六,许苏然陪着萧婷钰逛商场。
当时她怀里抱着萧宛妤,坐扶梯去二楼,温以清他们正好坐扶梯下来。
隔空相对的瞬间,许苏然怔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扭脖循望。
温以清也在回眸,只是在发现许苏然的目光后,就偏开了脑袋。
萧婷钰好奇道:“然然,你在看什么啊?”
许苏然摇了摇头。
萧婷钰挑选衣服时,发现许苏然有些心不在焉的,询问她意见时,她的回答也很敷衍。
“然然,你是不是累了?你把妤儿给我吧,我抱她一会。”
萧宛妤到了萧婷钰的怀里后,许苏然立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姐,你坐这等我一会,我去趟洗手间。”
萧婷钰点点头:“好,你去吧。”
去洗手间的路上,许苏然就摸出手机点开了斐斯柯奇王子的个人主页,有一条动态更新,是他试穿西装的自拍,和她刚才在扶梯时看到的一样,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旁边还站着几个保镖。
许苏然现在十分确定,温以清是斐斯柯奇王子的私人翻译官。
晚上,萧婷钰留许苏然在她家过夜,许苏然以明天有事需要起很早婉拒了。
离开萧家后,她开车去了老小区,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静坐了三个小时。
又一个周六,公司同事约着一起去酒吧放松。
许苏然没想到会在那里看见温以清,这人穿着一件轻薄的休闲格子外套,戴了顶鸭舌帽,手握着水杯,气质很娴静,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丁橙和琯裴。
不等许苏然再细看,她就被同事方可儿带着往前走了。
刚坐下没多会,方可儿就凑头问许苏然:“你想不想去跳舞?”
许苏然:“我不想跳,你和她们去吧。”
方可儿右手轻轻搭在了许苏然的胳膊上:“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在这待会吧。”
许苏然不动声色地抽了胳膊,并往外挪了挪。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许苏然忽地起了身:“我去个洗手间。”
方可儿也马上跟着站了起来:“我正好也要去。”
路过刚才的地方,许苏然特意偏眸瞟了眼,温以清已经不在那了,丁橙和琯裴也没了影。
没来由的,许苏然的心头划过一抹失落。
巧的是,在她和方可儿进洗手间的时候,温以清正好从里面出来。
俩人面对面地走了个顶头,又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在许苏然的注视下,温以清侧身往外避了避。
但许苏然依旧站着没动,方可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想伸手拉她。
许苏然背手躲了下:“你先进去,我现在有点事。”
方可儿诧异了两秒,才抬腿往里走。
这时,温以清也开始移步,去往酒吧外面。
许苏然犹豫了下,随后跟了过去。
温以清应该是觉察到了许苏然在跟着她,于是在靠西的路灯下转了身。
许苏然立即停在了原地。
温以清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去了马路对面。
迟疑了片刻,许苏然还是朝着温以清的方向过去了。
温以清发现后,便想要躲开她,许苏然眼疾手快,下意识攥住了她。
温以清尝试性地挣了挣,许苏然却越来越用力。
温以清抿紧了唇,轻轻蹙眉:“你松开我。”
许苏然怕弄疼了她,稍稍减轻了力度:“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温以清:“我不想听。”
许苏然:“前些日子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喜欢我的事。”
温以清挣扎的动作一顿。
许苏然:“我不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但我和你保证,不是我和林初说的。”
温以清沉默着没吱声。
许苏然小小声地唤了她一嗓:“温以清。”
温以清颤了颤眼睫,抬眸看她。
许苏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吞吐着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的确给这人造成了一些伤害。
温以清再次皱了皱眉:“从前我就说过,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现在也不必再说了。”
许苏然愧疚地垂低了脑袋。
温以清沉声问道:“许苏然,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许苏然缓缓地放开了她。
温以清离开后,许苏然蹲在原地抽了会烟。
方可儿久不见许苏然,就给她打了电话,许苏然敷衍着说了两声就摁了手机。
半小时后,许苏然伸手拦了辆的士,回了林初那。
林初从美容院回来的时候,许苏然正一个人坐在茶几前喝冰镇啤酒,孙阿姨大概是担心她伤着胃,还给她弄了两个菜。
“真行,自己也能喝起来。”林初放下包,顺手捏了颗花生米。
孙阿姨悄悄将林初拉去了一边,嘀咕道:“似乎是心情不好,到家后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林初愣了下:“谁惹她了?”
孙阿姨:“不清楚,压根就问不出来。”
林初走过去,挨着许苏然坐下,旋即又将一罐啤酒拿在手里。
她陪着许苏然喝了会,期间也问了几句,但许苏然始终闭口不言。
见她实在不愿意说,林初也就没再问。
这晚到了凌晨两点多,许苏然才睡下。
半梦半醒间,她低低呢喃着一个名字:“温以清”
第二日上午十点半,许苏然才睁了眼。
洗漱后,她去了客厅。
孙阿姨问她想吃点什么,许苏然摇了摇头。
醒神了十多分钟,之后她拿着钥匙开车出门了。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最后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津皖大学附近的那家面馆,温以清曾经打工的地方。
老板娘还记得她,一进门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许苏然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面上桌时,她轻轻问了句:“大姐,以清最近有没有来过这?”
大姐:“最近没有,一个月前倒是来过一次。”
许苏然哦了下。
等她面快见底的时候,突然听见老板娘惊喜地招呼道:“以清来了。”
许苏然连忙抬头去看。
就在这时,老板娘也指向了她,温以清顺着老板娘的手势望了过来。
许苏然注意到温以清愣了一下,接着就扭开了头。
温以清挑了一张离她很远的桌子坐下。
许苏然用筷子戳了戳已经没几根面条的碗底,片刻后,她端着碗去了温以清的对面。
温以清怔住了,表情瞧着很意外。
许苏然不请自坐。
温以清安静地等着面上桌,既不看许苏然,也不和她说话。
许苏然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吸溜干净后,仍继续坐着,似乎在陪着温以清等面。
温以清不自在地摩挲了两下桌沿。
约莫两分钟后,温以清的手机响了,是陆菁打来的。
许苏然竖起耳朵偷偷听了会。
等温以清挂断电话后,许苏然小声提醒了一句:“有个事需要和你说一下,陆菁还在喜欢你,她亲口告诉我的。”
这个时候,温以清的面已经上桌了,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面,对于许苏然的话置若罔闻。
许苏然低低喊了她一嗓:“温以清。”
温以清这才轻轻放下筷子,直直看着许苏然:“许苏然,你不是下了决心和我断联吗?还说是为了我好,这是在干嘛?”
许苏然明显被噎住了,她无言以对,最后起身走了。
第120章
六月温以清陪着斐斯柯奇王子去了及拉提草原, 他们受到了当地人的热情款待,斐斯柯奇王子还教会了温以清骑马。
离开及拉提的前一天,斐斯柯奇王子在他的私人账号上传了一个短视频:视频中, 温以清穿着马面裙, 在青翠的草原上, 策马扬鞭,潇洒奔腾,乌黑的发丝随着微风荡着她颊边的浅笑, 那种英姿飒爽又自由不羁的感觉扑面而来。
很快, 视频下面就涌现出了许多评论, 除夸赞和羡慕外, 讨论最多的就是温以清的身份。
对于这一点, 斐斯柯奇王子亲自下场做了回复:她是我的翻译官, 人特别好,我很喜欢她。
这条回复过后, 画风突然就变了,网友们竟磕起了他俩的CP, 甚至还公然恳求斐斯柯奇王子让他的翻译官以后多多入境。
次日, 有网友将这条视频发到了国内的平台,还登上了热搜。
当时刚好是午休时间,许苏然正准备在工位上眯一会, 就接到了林初的电话。
林初提醒许苏然看微博热搜,还说已经有校友认出温以清是津皖大学的学生。
许苏然连忙挂了电话, 翻手机微博, 滑进评论区。
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几张偷拍的背影照:在津皖大学的林荫道上, 斐斯柯奇王子右手执伞,向温以清那边微微倾斜, 将俩人与漫天的雨丝隔开,他们缓缓并行着,落后几步的保镖们则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斐斯柯奇王子会侧头浅笑着与温以清低语两句。
爱吃菠萝饭的小七七:“啊啊啊,郎才女貌,好般配啊!!”
我家有咪宝:“斐斯柯奇王子好帅啊,看看这头身比,这大长腿,这宽肩窄腰,真是迷死宝宝了!!”
我的CP是真的:“斐斯柯奇也太绅士了吧!爱了爱了!”
白日做梦:“上帝啊,你能不能睁眼看看我!这样的完美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简单浏览了一番,许苏然就从评论区里退了出来,随后便给丁橙打了电话。
好久没和许苏然联系的丁橙,在接到她的电话时,还蛮意外的。
许苏然抿了抿唇:“丁橙,我想问你个事。”
丁橙:“什么?”
“温以清,”许苏然明显顿了一下,“温以清回学校了吗?”
丁橙空了两秒才回了句:“没,她现下人都不在津皖。”
许苏然哦了声,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丁橙迟疑道:“你是因为看了微博热搜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许苏然嗯声承认了。
丁橙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她的事你都不再关心了呢。”
许苏然颤了颤眼睫,接着挂了电话。
晚上回了家,许苏然又对着温以清骑马的视频反复观看。
看了几十遍之后,她将手机摁灭,反扣在桌子上。
她卧在躺椅上,抽了会烟,正胡思乱想时,林初端着果汁进来了。
许苏然坐起来,接下她递过来的果汁。
刚喝了一口,就听林初突然来了句:“温以清是只喜欢女孩,还是说她是双性恋,男的也能接受?”
许苏然神色一滞:“不清楚……我没问过她这方面的问题。”
林初托腮瞅着许苏然,又继续好奇问道:“你说温以清现在是不是已经把你放下了,不再喜欢你了?”
许苏然轻轻别开脸:“我怎么会晓得。”
林初唔了下:“那改天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许苏然:“你能别这么无聊吗?专门给人家打电话问这种事?”
“我还就无聊了,你管我呢。”林初哼了下,准备现在就调出温以清的通讯录。
许苏然一把夺过林初的手机,皱眉道:“不准问!”
林初一脸疑惑地啧道:“你干嘛反应那么强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苏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紧紧握着林初的手机,不让她联系温以清。
就在这时,许苏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林初示意许苏然去接电话,许苏然坐着没动。
林初撇了下嘴,起身走了过去:“是方可儿打来的,接不接啊?”
许苏然:“不接,你等她自动挂断吧。”
等方可儿自动挂断后,林初随手输了许苏然的锁屏密码,想玩会她手机里的游戏。
密码一解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温以清的骑马视频。
林初呆了呆,不等她再有别的动作,许苏然就慌慌张张地跨步过来,将手机抢走了。
林初眨眨眼,反应了两秒:“你把温以清的骑马视频下载下来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干嘛还做这种奇怪的事?”
不知道是因为难为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苏然的脸竟然红了。
林初讶异了下,她正准备趁机多问几句呢,就被许苏然推着撵出了门。
之后就是咔嚓一声,许苏然将门反锁了。
林初在外面叫唤,砸了会门,许苏然全都置之不理。
第二天,为了逮住许苏然,林初特意起了个大早。
孙阿姨瞧见林初哈欠连天地蹲守在许苏然的卧室外,心下不解,正要过去问问,林初急忙朝她摆手,孙阿姨顿住步,转身去了厨房,忙活早餐去了。
等了好一会,林初终于听到了里面门把拧动的声音,她瞅准时机,在门开开的那一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许苏然薅住了。
许苏然被她连拖带拽地弄去了卧室,还被撂倒在了床上。
许苏然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正要起身,就被林初钳制住了。
许苏然看了眼骑在自己身上的林初:“这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神经啊?”
林初哼声道:“我昨个可是因为你,一晚上都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许苏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老实告诉我,”林初捏着许苏然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是不是对温以清动心了?”
许苏然闭口不答。
林初追问了十多分钟,许苏然哑巴似的,什么都不说。
最后林初耐心耗尽,气恼地拧了下许苏然的腮帮子:“不说是吧,那你就憋着,小心憋死你!”
吃完饭,林初又拉着许苏然去了洗手间,阴阳怪气了一通:“你先前可是拒绝了温以清,还单方面狠心和她断了联系,现在即便是动心了也晚了,没有谁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许苏然喉间细微滑动了一下。
当天晚上,下了班,许苏然又开车去了老小区,在那里静坐了几个小时。
一星期后,斐斯柯奇王子和温以清一起做陶艺的视频再次上了热搜。
许苏然翻动着视频下的留言,心里不禁冒出一个疑问,温以清能接受男人吗?
陶艺视频发出来的第三天,温以清和斐斯柯奇王子一同回了津皖。
因为连续的曝光,温以清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外交部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特意安排了一位女警贴身保护她。
巧的是,陆菁就是那位被选中的女警,一方面她和温以清关系熟稔,另一方面她的个人综合素质也过硬。
许苏然是从丁橙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丁橙:“陆警官已经收拾行李去了以清那,俩人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这一晚,许苏然失眠了,后续几天也没睡好。
有天凌晨三点,她心里实在堵得难受,就趿着拖鞋敲响了林初的卧室。
林初睡得正熟,被扰人的敲门声吵醒,她烦糟糟地摁亮了床头灯,没好气地过去开门:“许苏然,你最好是真有事找我!不然我非掐死你不可!”
“睡不着。”门开之后,许苏然缓缓踏了进来。
林初听了这话就开始往外冒鬼火:“睡不着你就去想办法,你来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安眠药!”
许苏然顿住步,要往回走,林初紧忙拽住了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瞪完,林初又攥着许苏然的手腕,将人带去床上坐着。
等心底的那股暴躁劲过去后,林初才开口和许苏然说话:“因为什么事睡不着?”
许苏然欲言又止。
林初用手指戳着许苏然的鼻梁:“你要是不想说,就麻溜地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别在这折磨我!”
许苏然抠弄着床单,细若蚊鸣地嘀咕了一句:“陆菁和温以清住在一起了。”
林初听得一愣,又忽而轻笑了两声。
“住一起就住一起呗,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苏然低嗓道:“陆菁喜欢温以清,她到现在都还喜欢她。”
“所以呢?”林初耸了耸肩膀,“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苏然不自觉地绷住了下巴。
林初扳着许苏然的肩膀:“许苏然,我真的是搞不懂你了,拒绝温以清的人是你,因为她大半夜失眠的也是你我现在完全被你搞懵了,你能不能诚实地回答我一下,你对温以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良久的沉默过后,许苏然才喑哑着开口:“我之前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看,现在我不确定了……我会做梦梦到她,有时还会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我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解释这个变化,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林初愕然。
许苏然心烦意乱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老实说,我现在很混乱,也很矛盾,我会控制不住地想要获取她的动向和信息,也会因为她和陆菁住一起的事而焦躁,可冷静下来后,我又觉得不应该这样,要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林初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又忽地停下,定定瞧着许苏然:“你应该是喜欢上她了只是未免有点太后知后觉了吧?”
许苏然默默垂低了脑袋。
林初无语凝噎了会,然后瘫躺在了床上,说出了那句令人扎心的话:“如果我是温以清,即便现在还喜欢你,也不会回头了。”
许苏然身形僵了下,紧接着肩膀也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