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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未来可期 见木春 23056 字 4个月前

同时,生物模拟竞赛中她和宋时漾并列第一,成功成为了市一教师团队眼中的清北苗子。

那年的寒假理应过的很开心,但周晓玲回来了,趁着许岁不在的时候回来的。

临近年关,许岁的堂叔打电话过来,说今年春节让她回湘北过,一年没给老人家磕头了,回来烧根香,许岁当然不会,也不能拒绝。

于是在寒风里,她踏上了回故乡的路。

刚一回去,她就在湘北火车站看见了很久不见的陈允,震惊是当然的。

“你是湘北人啊?”她张嘴问。

“对啊。咱两是老乡哩。”男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提着行李。

“我爸在渝市搞生意,所以我高中去市一读的。”男生咧着嘴笑,好像因为过年边上看见许岁格外高兴。

“我先走了拜拜。”许岁顺着人潮往出站口走,走着走着听见有人在喊她。

转身,听见男生朝她喊:“新年快乐啊!”

她也招了招手应。

祭拜完奶奶,和边里亲戚拜了年她就回了家,比计划中的提前了一天,也没和家里人说,于是意外看见了小区门口的行李,和熟悉的背影,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女人就上了出租车。

一句话都没说,也来不及说——

作者有话说:“她想,她离开了她的依赖了。”——来源自王艳薇的《离开我的依赖》

写的时候正好放到这首歌,很好听~~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那种英雄主义

许岁到家时外婆和外公面上的惊讶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外婆很快抹去了面上异色, 走到玄关替许岁把背在身上的包取下来,边拍拍许岁身上的寒气边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堂叔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好去火车站接你。”

倔老头手背在身后, 走到放保温瓶的地方, 拔开木塞子往杯子里倒水, 温热水流“哗啦啦”的响,触碰到冷空气后快速液化成小水珠。

许岁侧过身子想开口问。

妈妈是不是回来了?

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为什么要把我支走后偷偷回来。

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要一起瞒着我。

难道因为她流着许长悬的血吗……

可她真的很久, 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记忆里的那张面容已经模糊了许多,但只要一见到,她都能认出来, 哪怕只是背影。

但是看见外婆额头上, 眼尾处浮现出层层褶子,以及带着喜气的眉眼, 一切一切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连带着那股苦味。

许岁摇摇头, 勉强露出了一抹笑,但比哭都要难看,她怕被看出来,微微弯腰给了小老太太个结实的拥抱。

咽着口水, 压着嗓子,她温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想你和外公了嘛,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然后搂着外婆的手在背后按了下眼角。

外婆紧绷着的身子明显一松, 笑着拍拍她的手,眼角的褶皱因为笑意压的更深,她语气轻松:“多大了还撒娇,真是的,走走走,没吃晚饭吧,冰箱里有妈……外婆包的饺子,吃饺子,吃饺子。”

“好~”她打了个嗝,然后捂着嘴和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知道你们喜欢吃香菇馅的,包了很多香菇馅的。”老人家碎碎念,往厨房走。

“谁喜欢吃香菇馅了老婆子,我吃韭菜馅的。”外公把水递给许岁,听见外婆的碎碎念嘟嚷道。

“知道了,哎。”

热腾腾的饺子被迅速端上了桌子,许岁拿起汤勺就像尝尝是什么味,但是太烫了,一下就烫到了嘴皮。

粉色的唇一下就肿了起来,许岁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外婆“呦”一声就递了杯冷水过去,外公眉头轻皱,说:“没人和你抢,你急什么。”

“我就是想吃嘛,好久没吃过了,很久很久了呜。”她打着哭嗝,态度格外强硬,靠在老人大红色棉袄上,哭的像个顽童。

“外婆。”许岁喊。

“外婆在呢,忍忍。”老人轻拍许岁的背。

“好疼,嘴巴好疼。”眼泪往下流,进到嘴里,咸的,又引来嘴唇的阵阵疼痛。

许岁瞌着眼,耳边是外婆的轻声安慰和外公带着疑惑的话语。

“说些什么胡话,不是去湘北那天早上才吃了饺子吗?一顿饺子哭什么哭……”倔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外婆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讲下去了。

最后一切又归于平静,等许岁再吃的时候,饺子已经微凉了,牙齿轻轻破开饺子皮,露出里头的馅,当那股味道在唇舌间炸开的一瞬间她知道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

不是眼花,也不是梦。

无知无味,无知无觉。

**

高二第二学期许岁在分小组中成为了第三小组的小组长,这次陈允没再和她分在一起,在“稀稀拉拉”的拖拽桌子声中,他的声音格外突出且颓废:“誒,许岁,换组后你是不是就不会理我了?”

“如果你的组员和我一起找你问题目你是不是会优先给他讲啊?”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许岁正在和一个女生搬桌子,分班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个人,懒着声音,漫不经心的问:“搬哪去?”

然后双手撑在桌沿,一用力就把那重的要命的课桌搬起来,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那白皙的手臂上,因为用力微微突显。

白色校服穿的正正经经,从不会因为热而敞开中间的那两颗扣子,仰头看去,那张脸,仿佛被灯光加了滤镜,模糊,诱人,清爽,是那种正到极致的少年人。

在各种激素作用下的青春时期,许岁觉得,他简直让人心动的要命。

“哎,许小岁啊,你在发什么呆?”陈允低头靠近她,拍了拍她的头。

许岁骤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身子往旁边躲,轻皱眉说:“抱歉,嗯,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最好还是找自己组里的人,如果他们没时间的话欢迎找我,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解答。”

说完这句话后她笑笑,露出右脸那一点浅浅的酒窝。

很礼貌,很亲和,但也很疏离。

陈允一愣,手收回来插进校裤兜里,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失落,但开口时声音还是很有活力:“行,那祝你越来越好,下次考试考第一哦。”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眨巴着眼睛抛了个眼神后就转身大步往自己座位上走。

许岁愣了一下,身边女生靠近她问:“誒,你和陈允关系真好,话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这么关心你挨着你。”

她调侃,话说的真真假假。

许岁垂下眸,轻笑:“别瞎说,他和很多女生关系都挺好的不是吗。”

“也是,他妇女之友来着。”女孩歪头想了一下发现确实。

陈允长的阳光,为人开朗,一双狗狗眼看人心里软软的,嘴巴又甜又会说话,人际关系也是出了名的好,尤其和女孩子,嘴甜起来夸人一套一套的。

男生也喜欢和他玩,因为他为人大方不抠,还仗义,能帮忙他基本都帮。

但接触的女生多了,就给人一种他游戏花丛中的感觉,“妇女之友”这个称呼也就传了出来。

“岁姐,下午放行嘉姐说去隔壁美食街聚餐。”张文俊喘着气从后边跑来,高二他和许岁分在了一个班。

“好,之姚去吗?”许岁问,

“姚姐啊,应该去吧,反正有姓谢那小子和周时,宋时漾和蒋颂这两个狗就不知道了。”张文俊顺口提了一嘴。

猝不及防听见这个名字,许岁收拾东西的手一僵,最近这几周,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漾几乎没怎么来过生物竞赛班,许岁差点以为他没报名,又或者是不想走生物这条路子了,所以退出了。

“好,知道了。”许岁点点头。

下午四点二十,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就跟地龙翻身似的震动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许岁拉完笔袋链子,怀疑有不少灰从楼上落下来。

几人在门口汇合,许岁随意扫了一眼,意外的看见了蒋颂,但没看见宋时漾,当时心里就“咯哒”一下。

江长嘉走过来挽住许岁胳膊,转头对几个男生说:“走吧,别等他了,他给姓白的讲完题目自己回来。”

“也是,走吧大兄弟。”谢卓远手一抬勾住蒋颂脖子,带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哎,孽缘,孽缘。”

过了这么久,江长嘉也从对白若星的极度排斥,恨不得当场转学变成了坦然接受,但仍是是那种不想用正眼瞧她的态度。

但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和许岁吐槽:“你说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一天天的情啊爱的,能当饭吃吗?”

她绑的双马尾柔顺的垂着胸前,不张嘴的时候很乖巧,是一个萌妹子来着,但一开口说话整个人面像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和他们玩久了许岁大概也知道了些什么,她犹犹豫豫的开口,问:“可是,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最后五个字她说的很轻,几乎是气音,但江长嘉听力很好,她诧异的扭头,看着许岁问:“谁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声音大的许岁立马去捂她的嘴,两女生走的快,已经下到了一楼,许岁甚至已经看见不远处的徐之姚和周时。

“谣言你还真信啊,有没有好感我不清楚,但肯定没再一起。”

“主要是,宋时漾不会做那种让人下不来台阶的事,还是认识这么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才答应给她讲题目。”

“而且这些谣言来的莫名其妙,根据我对姓白的了解,百分之九十是她自个传的,就是想让人以为她和宋时漾是一对儿。”

江长嘉哼了一下。

许岁慢慢松开手,显然没想到是这样,低声道:“这样吗……”

徐之姚见俩人过来就扑上去给了个熊抱,后面的男生也跟了上来,大家相互打招呼,徐之姚和蒋颂不算很熟,点了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一行人往校门口走,女孩子走在前面,男生走在后边,江长嘉和徐之姚在讨论着这次做的美甲颜色和样式怎么样,许岁不太懂这些,在一边好奇探头看。

“蒋颂你这狗逼,这次联考竟然拍全校第二,没了文科你越发凶猛啊,快请客请客,这次你必须请客。”谢卓远恨的牙痒痒,每次考完他们都会集体探查各自的成绩,考的好的请客是常态。

这传统是从初一那会开始的,小学大家成绩都差不多,拉不出什么差距来,但一到初中,随着科目多了起来,分数多多少少还是看的出来谁多谁少。

这规矩一出来宋时漾吃大亏,因为他分就没低过,请的客最多,但小小少年也不会吝啬那点钱。

那会小团体里偶尔还有人能超过他,后来他稳居首位,怎么也超不过了,除了隔壁渝南中学的江砚轻外几乎是打遍无敌手的存在,所以后边大伙就不会带他玩了。

那时候大家郑重的向他宣布了这件事,十四岁的宋时漾眉头因为不解蹙起,唇红齿白的,浅色眸子扫过所有人,淡声说:“我有钱,怕什么?”

语气平淡但莫名给人一种拽到不行的感觉,我有的是钱,压根不在乎,你们替我担心什么?

于是众人沉默,谢卓远小同学默默举手:“漾漾,个人独裁式的游戏并不好玩。”

蒋颂那时候就喜欢拿着个烟装逼了,手里夹着深色烟头,摇头道:“该死,让你装到了。”

周时:“漾哥,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

于是在众人的压力下宋时漾“被迫”退出游戏。

蒋颂今天格外的没心情和他们吵闹,面色淡淡:“可以,今天我请客。”

市一外头有两条美食街,每到学生放行放假时都格外热闹。

他们今天去的那家店的酸辣粉据说是渝市最好吃的,酸辣都恰到好处,加上那淋满酱汁的肉沫,简直是一绝。

店是老店了,招牌泛着白,边缘卷起,写着“赵氏酸辣粉”五个大字。

人是很多的,店里坐不下,老板拿着折叠桌在外面也摆了几桌,几人进去时正好有一桌人吃完,谢卓远和周时跟泥鳅一样快速溜了过去,一把抓着椅子就放在屁股下头。

然后一人喊老板过来收一下桌子,一人朝他们招招手:“这,这。”

老板过来把上一桌吃完的碗筷收拾了,拿来一个小本子和笔,指着右边墙壁的菜品单笑着说:“想吃什么自己点啊,同学帮我写在这上面一下。”

“吃!今晚数学组又要考试,大家吃好了去应考!”谢卓远拍拍胸脯,微有些命苦的说。

明明前几天才月考完,结果这周还要周考,读书时期最怕什么呢,最怕大考和平时的小考碰在一起,老师们是不会让你喘气的,能考的都会努力去考。

江长嘉和徐之姚他们都是渝市人,目标明确,都点了一份经典酸辣粉,今天他们就是奔着这口来的,许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这边酸辣粉的辣度和酸度。

犹犹豫豫了会儿,许岁还是开口:“那我也要一份酸辣粉吧。”

谢卓远点头,快速在x5那划了一笔,写了个x6。

酸辣粉做的很快,没一会六碗冒着热气的酸辣粉就被端上了桌,红油飘在上头,一股淡淡的酸味让人胃口大开,加上那香滋滋的肉沫,让这群被快学校清汤寡水整疯了的孩子为之疯狂。

许岁吃了一口,发现确实好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辣。

“漾漾怎么还没来?”谢卓远边用筷子夹红薯粉边问。

“不知道。”蒋颂面无表情。

“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吧。”周时建议。

“行吧。”谢卓远刚腾出手掏出手机江长嘉就“唔唔唔”了一声,使劲的往外边某个方向甩头。

“干嘛江长嘉,发疯啊?”蒋颂又开始嘴贱。

“老谢,别打了,人来了。”周时戳戳旁边的人。

许岁被酸的眯了眯眼,听见这话也从碗里抬头朝他们说的方向看,宋时漾正好收起手机,边从耳里取出耳机放进耳机盒里边走过来。

整个人和白玉一般,气质昂贵但又内敛,他一进来不少人都往这边侧目看,眼底带着探究和好奇。

“小帅哥要等等,现在没……”老板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卓远打断,他笑着说:“老板,这和我们一起的,添个椅子就行。”

话音刚落宋时漾就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高的红色塑料椅子过来,直接挨着许岁这边坐了下来。

她心都停了,有些慌乱,心里想的是——她刚刚吃东西嘴巴沾了很多油,额头也出了很多汗,昨天刚冒了颗痘痘。

“来碗馄饨,老板。”宋时漾草草看了眼墙上的菜单,朝不远处的老板说,声音带着些倦,还有用嗓子过度后的哑。

“你不行啊漾漾,你看我们都吃辣,就娇气的要死,还吃馄饨。”

“老板来碗馄饨。”他扯着嗓子学着刚刚宋时漾的样子说。

“啧,滚远点。”他笑骂,在桌子底下踹了谢卓远一脚,边踢边说:“我没名字是吗?天天瞎叫。”

谢卓远自从有次听见宋时漾家里人这么喊他后天天这么喊来恶心他。

一开始喊一次宋时漾揍他一次,但这小伙子太抗揍了,怎么也不改,后边他也就懒得说了。

“谢卓远你油点子溅校服上了。”江长嘉幸灾乐祸。

“握草。”他快速低头看,果不其然,不知道哪个步骤错了,一连串的油点子跟串珠子一样落在白色校服前头,格外醒目。

“活该。”男生轻嗤。

许岁本来夹了一筷子红薯粉准备往嘴里塞,闻言抬眸看去,下一秒滑溜溜的粉条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快速溜了回去。

“嗦”的一声,是粉条落入红油辣汤里声音,物体从高空坠入,溅起油点子,铺天盖地的往旁边的人身上扑。

在粉条往下落时许岁就觉得要完蛋,快速的想在半空夹住,但明显她没那本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掉落。

许岁扭头,果不其然和那双清冷冷的眸子对上,她缩了缩脖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尴尬了吧。

怎么还正好在这个时间点。

“噗哈哈哈,许妹子仗义!”谢卓远笑的颤抖,“活该,真的是活该。”

一旁的蒋颂也乐了,兴致勃勃的看着宋时漾,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惨啊。”

江长嘉想安慰许岁来着的,但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觉得莫名的有喜感,决定先笑为敬。

“对不起啊。”许岁盯着那跟被炮轰似的四处流窜的油点子又真诚又有点忧伤的道歉。

“要不,我赔你一件新的夏季校服?”许岁试探问,男生面容平静,眸子里的神色如同暗夜里缓慢流动的浪潮,难辨情绪。

“赔屁啊赔,漾漾,男人的气度呢?许妹子都道歉了。”

“对啊,几十块钱的事,实在不行大家伙凑给你。”

宋时漾轻啧,捏了下眉心掀眼看去,嘲讽道:“我寻思着我也没说什么,一个个的。”

然后转过身低头和许岁说:“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愧疚担心。”

“啊,好。”她呐呐道。

但要完全不愧疚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这是夏天,而且男生在学校里本就是风云人物,就算有人不认识,看他长的帅多多少少也会回头望,仔细观察一番。

顶着这么一张脸,穿着这么一件溅满了红油的衣服……想都不用想会被怎么蛐蛐。

比如,这人长的俊,这么不注意卫生吗?

又或者是,这人穷的买不起一件干净点的校服短袖了吗?

更何况男生间的相互调侃总是无处不在的,没有恶意但偶尔又刺耳。

许岁替他担心。

吃完东西大家就集体回去了,这次倒是男生走的快一些,三个女生在后边慢悠悠的边聊天边走。

“你们想考什么大学啊?好像过不了多久就要高考了誒,过几天应该有喊楼活动。”徐之姚踢踢路上的小石子说。

“冲清华保上交。”江长嘉随口扯。

“公主牛,苟富贵,勿相忘!”徐之姚双手握拳行了个大礼。

“我看能不能混个好一点的一本,选个好专业读读。”末了她补充。

“岁岁你呢?”

“暂时还不知道。”许岁笑笑,目光跟着前边中间的那道背影看,他们不知道又说到了什么,我踢你你扯我的往前走。

他突然就跑了起来,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身后三个人追在后边赶,但他速度很快,跑几步拐个弯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那种蓬勃的青春气息和少年感如同夏天的冰柠檬,清爽沁人。

**

喊楼活动安排在五月中旬,高一年级是不参加的,只有高三年级参与。

高二年级教学楼在东一栋,高三年级在东二栋,两栋楼之间正好是走廊相对的。

但是高二和高三的重点班都在东三栋,所以他们要走到东一栋和高二年级的大本营汇合。

活动开始前许岁突然有点肚子痛,于是对在门口等着她的江长嘉发了声招呼:“我有点不舒服,上个厕所,等会去找你。”

她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

江长嘉面露担忧:“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许岁摇头,轻声说”“应该是生理期来了,我等会喝点热水缓缓。”

“那行,我在东一栋二楼等你啊岁岁。”江长嘉说完就去找徐之姚了,几人之前约定的在二楼集合。

许岁喘着气从书包里拿出盒布洛芬,去教室饮水机倒了温水,抠了颗药塞嘴里,喝水把它灌了下去。

最后一个人走出教室前见许岁还在这,便只关了后排的灯,留了前排的灯在那亮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耳边隐隐传来歌声,以及学生的呐喊,她才从桌子上起来,慢吞吞的关灯,走出教室。

在走到东三栋和东二栋的连接处时合唱声越来越大,为了烘托气氛周边的灯都关了,许岁隐隐能看见对面五彩的荧光棒。

正准备走过去,就听见说话声,夹杂在吵闹里,不大,但声音很有辨识度,许岁不欲多管,看都没往那边看,但随着那句“白若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阻止我?”许岁步子停了下来。

黑暗很好的替她掩饰了身形,她又退了回去,刚刚那道声音没听错的话是于静涟的。

“凭什么?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追他?还那么大的仗势?你到底是想玩玩还是真的喜欢他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我知道你追不上,但为了给他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选择和你谈谈。”

白若星双手抱臂,冷眼睨着眼前的女生,对面明明比她高,骨架也比她大,但气势上白若星竟然更胜一筹。

“而且我们和你们走的路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己想想吧,不要最后闹得太难堪。”女孩微抬着头,眼神带着目空一切的冷然,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她好像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该怎么做,怎么寻找助力。

撂下这句话后她就转身离开,许岁把自己又往里头缩了缩,所幸,她们都是要去东二栋参加活动的,没有往她这边走来。

总之等许岁到那后活动已经差不多举行到一半,大家一起唱着《再见》、《那些年》,很吵闹,很拥挤,许岁边道歉边往里头挤。

一不小心就撞到一堵结实的墙,直接把她整个人给撞懵了,怎么能这么硬。

“啧,哪有人走路往人肚子上撞的许岁?”男生带着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其他几道熟悉的嗓门:“幸好漾漾结实,换个人起码给你撞出内伤来。”

“岁岁你终于来了!”

“嗯?岁岁你好点没?”是徐之姚和江长嘉的声音。

她摸摸头,还没说对不起,就听见他带着细碎笑意的声音,混杂在两千余人制造出的响声里,顺着夏天燥热的风一齐涌入耳中:“姑娘家家的,劲挺大。”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结束的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他好听的声音和那抹温度,止不住的脸红,一部分是热的,一部分是臊的。

高考一结束他们就是准高三生了,那年他们只放了一周左右的暑假,其余时间都在学校度过,学校要求补课,这是历年的规矩。

但暑假许岁没看着宋时漾,据谢卓远和江长嘉他们说是去参加夏令营,参加国际性比赛去了。

生物竞赛班的进度也拉快,高三一开学就要进行初赛选拔,在全区里进行一轮选拔。

许岁在竞赛班里偶尔经过男生堆满试卷的桌子都会停下来,环顾四周后在没有人看见的瞬间快速把试卷整理好放进他的抽屉里。

这是他没来的第三十二天。

许岁心想。

**

九月初,校内开始流传市一有人获得了数学和生物的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

消息一传进来,就炸开了锅。

原本安静紧迫的高三年级突然躁动了起来,大家纷纷探查是谁,这次夏令营整个高三年级去了五个人,除了蒋颂宋时漾外还有三名男生。

那三个人许岁不认识,也就没关心了。

一下课她就跑到一班教室门口,随便拽了个同学要他帮忙喊喊江长嘉,过了一分钟左右江长嘉才从后门出来。

许岁还没问,她就说:“不知道,我真什么都不知道,老赵没说,蒋颂和漾哥压根联系不上。”

“但我觉得,漾哥肯定有一个奖,因为他从去年就开始准备这玩意了,也不知道干嘛,这么拼,冬令营据说就过年那天回来了。”江长嘉埋汰。

许岁闻言垂眸,难怪过寒假的时候一次也没见过他,原来是不在渝市了。

“哎,上课铃要响了我们下节课考物理,岁岁我先走了拜拜。”江长嘉急急忙忙跑进去。

许岁眨了眨眼也进了教室,刚一进去生物老师叶珍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坨试卷,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来课代表,帮我把它发下去,两节课,九十分钟啊,考试。”

许岁从她手里接过试卷,从第一组开始发,叶珍趁发试卷时间随口说了点话:“都知道市一这次有人获得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一等奖了吧,都努力点,高三这一年还有很多比赛可以参加,都有分数优惠的哈,尤其是生物啊,不难,努努力,上上心,大家都上岸。”

大家一时之间都被说的热血沸腾,连连说好。

“等九月中旬物理考完,指不定市一又要多一项奖。”叶珍笑笑。

于是又引得“哇”声一片。

发完试卷许岁坐回自己座位上,看着眼前的灰青色试卷发呆良久,窗外知了叫个不停,明明已到初秋,怎么还是那么聒噪,温度也不见降下来。

那五个人是在九月底回来的,学校租的车送回来的。

很多人趴在白瓷砖台面上,往下头望,许岁原本在算最后一道物理题,突然有人从身边经过,对她说:“誒,我们高三年级那五个竞赛生回来了,听说有个拿了数学和生物双第一誒。”

一听这话许岁骤的站起来就往门口跑,一扭头就看见从那边楼梯上上来的人,一下就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因为直接就来学校的缘故,他没穿校服,极简的黑衣黑裤,外边搭着同款外套,拉链敞着,眉眼有疲倦,但更多的,是意气风发。

旁边的蒋颂也勾着嘴角,笑的一脸浪荡,后边的三人也笑的腼腆。

许岁靠着墙静静的看着他,宋时漾眼神往一班门口一瞟就看见了许岁,两人猝不及防对上目光,许岁笑着说了句“恭喜。”

他大概猜的出说了什么,敛着眉点了点头,线条流畅的下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又落回了平常的弧度。

成为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是她少女时期唯一的英雄主义。

以他为榜样,贯彻始终。

那天下午的七八节课宋时漾终于出现在了很久没来的生物教室,生物老师笑着和他说着“恭喜。”

他礼貌的点头道谢,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之前发的试卷,喊了声“许岁。”

许岁茫然抬头,左边的男生见状忍不住笑了下,人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好像所有的弦都松了下来。

“喊我有什么事吗?”许岁把垂下来的刘海用夹子夹住,有点遮眼睛了。

“没什么,就谢谢你。”他仰仰头示意整齐的抽屉,铁质拉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敲打椅子,发出“哒哒”的响声。

“没事,再说,你之前不也帮我收拾过吗。”见男生脸上浮现出的茫然和空白,许岁知道他又不记得了,就小声提示。

“就,我高一没来的那几天。”

经过许岁提醒他才回忆起来些东西,但随着上课铃的响起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

原来一眨眼,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对不起……俺写不出来了,再写写的也不行啦,我明天把差的字数补上好嘛~晚安mua~

还有,校园篇快结束了哈小宝们~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很累,但值得期待

高三的第五节的晚自习变成了竞赛班的课, 白色粉笔不断的在黑板上发出“哒哒”声,高中三年的课本在这个月基本全部学完。

整个高三年级进入一轮复习。

许岁放下笔抬头看生物老师写的解题步骤,到这个时候了,讲的基本都是老生常谈。

她活动了下脖子, 挺起身子锤了几下背, 从早上六点坐到晚上十点多, 坐的真的很久了。

不知道对面哪个班的老师在拖堂,大嗓门透过小蜜蜂不断的往这边传播。

不经意扭头就看见低头写题的他, 十一月底天气骤降, 明明前段时间还有十几度, 这几天突然到了个位数。

冬季校服迅速的被薅了出来,他罕见的围了条灰色围巾在脖颈,头发长了很多,微落在眉眼处, 握着的笔细细抖动着, 握笔的手长而有力,食指因为搭在笔杆上微往外突, 用力的瞬间手上筋骨勒出条条直线。

神色冷然认真, 有种90年代文艺男青年的味道。

从许岁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侧脸, 但还是被惊艳到了。

她屏住呼吸,耳边是中年男教师催眠式的低语,眼前是喜欢的人,那时候, 一向循规蹈矩的她脑海里竟然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为什么她没有带手机来学校。”

近乎贪婪的看着他的优越的眉和眼,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浅薄的唇上,唇瓣被压着透出白来, 但又显现出一种欲感。

男生突然偏头低咳了一声。

很轻,但却把许岁吓的不轻,整个人一激灵,脊背都和椅子构成了九十度的直角。

余光里她看见宋时漾被动静惊扰,抬头往这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垂下头去被试卷上的题目夺去注意力。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松了脊背,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往门口走,一个宿舍的女生已经在门外等她了,一见她出来就牵着她的手说:“走吧走吧,回宿舍喽,好累好累,高三真的好累呜呜呜呜。”

许岁笑着安慰她,不经意一撇就看见熟悉身影从眼前走过,她顿了顿,指着那头的楼梯道:“我们今天往那走吧,我要去小商店买点东西。”

“啊,可以啊,正好我也准备去买桶泡面当夜宵。”说完两人就往那头走,跟在一群男生后面。

月亮很亮,在这高三的夜里,走廊不长,十几米的样子,稍微快一点就走完了,许岁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商量:“我们,能走慢点吗?”

“啊?可以啊。”女孩以为她是累了,所以不太走的动,晚上的光线不是很好,她没认出前面的是宋时漾。

一段路终于走完,一群男生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许岁侧头看了一眼,最后才很不舍的移开目光下楼梯。

黄色的灯光打在楼梯道里,这栋楼是专门用来搞竞赛的,晚上又只有高三在,所以格外空旷。

高中时间不多了,希望我也能去你想去的大学。

**

一轮复习结束时高三第一学期也落下了帷幕,那年冬天并不寒冷,高三一直在补课,直到28号才放了春节假,初三返校。

但那几天许岁还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背单词,背文言文,写数学题,记各种公式定理。

记到有时候梦里都能背一首《过秦论》的存在。

大年初一那天早上九点,许岁刚刷完牙换上新衣服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最近复习完了的资料就听见外边传来的一道娇俏女声。

“爷爷奶奶我来给你们拜年了!”是宋时雅。

随之而来的就是宋时漾低低的带着些懒劲的嗓音,跟这冬天晨起时分的温度一样,凉凉的,劲劲的。

“爷爷,奶奶,新年好。”

后边是赵家爷爷爽朗的声音,“老周啊,你家棋盘借我一下,今天家里来客了,一副棋盘不够啊。”

宋时漾进门后眼睛没到处乱扫,就落在不远处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家的老爷子一进来就往沙发那走,许岁外婆倒了两杯茶过来。

边仰头看他和姐姐边夸赞:“长的都好标志。”

“来来这边坐。”宋时漾弯腰从她手上小心的接过热茶,“谢谢奶奶,不用麻烦,我们等会要去渝北区走亲戚,您坐。”

“是的是的,奶奶您忙自个的,不用管我们。”宋时雅今天穿了件红色呢子衣,里头搭着黑色冬裙,脚下踩着浅粉色高跟鞋,走到街上回头率可以达到百分百的存在。

他们本来准备直接去渝北区给爷爷拜年,谁知道临出门一脚姨爷爷舅奶奶来了,几个老人家嚷嚷着要下棋,于是两姐弟想着陪外公来着一趟再走。

“这样啊,那行。”老人笑呵呵,微胖的脸上尽是慈祥。

“对了奶奶,您家的小妹妹呢?”宋时雅弯着眉毛,眯着那双带了美瞳的狐狸眼道。

她依稀记得这家有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瓜子脸,不高,但骨相很好,一张小脸上全是五官。

“你说忍忍啊?估计又跑到房间里学习去了。”

宋时雅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看了眼身边淡着张脸的宋时漾,问:“妹妹也是高三吗?漾漾,你认识这家的小妹妹吗?”

许岁刚端着水杯准备出来探探究竟就听见这么句话,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宋时雅眼睛尖的可以在一个针眼里穿两根线,立马笑着道:“新年快乐啊妹妹。”

这话一落,客厅里的人都投过视线来,包括他。

许岁咬咬唇,硬着头皮过去喊人:“爷爷姐姐新年快乐。”

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和宋时漾是同辈,要怎么喊,直接喊名字吗,可是又觉得怪怪的,而且……反正就是不自在。

好在他先开了口,“新年快乐。”

于是她有顺理成章的看他,和他说话的理由了,右脸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睁着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对他说:“猴年大吉,祝万事胜意。”

“谢谢。”

**

开学考许岁自然而然的超过了常年居第二的张文俊,成了二班的第一名,这次就是学校的一次小小考试,成绩一出来张文俊嘴都合不拢了。

一下课就跑到一班门口,朝他的好哥们谢卓远和好姐妹江长嘉说这件事。

“真的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许岁竟然这么厉害,这次总分654,这次题目这么难,。”

“许妹子这么厉害?谢卓远原本靠在门框上,一下差点掉下去。

“谁知道啊,姐们背着我们偷偷学。”张文俊一向把排名看的很重,原本以为和宋时漾分开了能在二班拿个第一,谁知道还是被压着一头。

这下连第二都没守住,虽说平日里玩的好,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江长嘉一直没说话,看着张文俊半晌才道:“小张,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既然排了第二,说明老天爷认可许岁的努力了,你再加加油吧。”

江长嘉极尽委婉的说。

张文俊一滞,这才低声说好。

谢卓远是个二愣子,没看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江长嘉在安慰考砸的张文俊,一回教室就趴在蒋颂桌子上向他和宋时漾说了这事。

“真的?这姑娘牛逼啊,时漾,她之前在一班排第几来着?”蒋颂原本在打最近新上线的游戏,一听这话游戏都不打了,穿着装备的人直接倒地上了。

被喊的男生原本在补觉,被这一嗓子嚎醒了,抓了把头发闷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什么?”

“就隔壁的许岁,把张文俊第二抢了?你觉得这次她年级排名会是多少?”

男生垂着头,捡了桌上的笔转了个圈才拖着音道:“超了第二啊?”

“那最少能排年级第十。”

**

生物竞赛安排在三月底,那几天竞赛生的晚自习都在西三栋度过的,最后的一节晚自习时许岁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有点考前焦虑症,主要是太重要了,这次考试,在她心里这仅此于高考。

虽然已经模拟考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不安,在她的腿不知道第几次因为抖动撞到桌子上时旁边的男生终于抬眸看来。

她瞬间静止。

过了几秒许岁耳边传来“滋啦”的撕纸声,过了一会一个被揉成团的白纸被丢了过来。

又快又准的落在了她的怀里。

许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把笔袋里的镜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确定老师不会突然从后面蹦出来她才小心翼翼的把纸条从怀里拿了出来。

极张扬的笔锋写下几个整齐的字。

【紧张?竞赛辅导书翻到第一百二十七页,专心看那一页的题,不要再想别的,相信自己,你能行。】

她把皱皱的纸张铺平,折好,塞进笔袋里,安他所说的,翻到那一页,心逐渐静下来,不再想其他。

她能行,也必须行。

第二天一早,市一近百名高三学子在校门口集合,竞赛班为单位坐车。

根据安排,生物和英语第一趟考,物理化学第二趟,数学和语文作文比赛第二天。

在大巴车上,许岁看见了宋时漾。

天实在是太早了,春天的六点太阳还藏在地平面下,一抬头,还能看见那白白的月亮,春天又格外催困。

男生靠在大巴靠椅上,黑色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薄唇和清晰的下颚,他应该也是有压力的,即使在同龄人中他的智商已经很高了,许岁觉得他的下巴的线条更紧了,第一次见面才十五岁啊。

那时候的脸还带着一点点,一点点的肉,没现在那么贴和着骨。

经过安检,除了用来夹刘海的夹子,什么都不可以带进去,随着广播的播报一场选拔生物领域尖端人才的考试开始了。

白色的试卷和答题卡。

扫了眼选择题许岁就翻过去看最后的那几道大题,当即就愣住了,然后就有点喜出望外。

压中了,竟然压中了,倒数第二道大题正好是她昨天看过的同类型题,昨天看的时候她还在想,那都是零几年出的题目了,真的还会再拿出来考吗?

虽然她很相信宋时漾,但她并不盲目,也不盲从,犹豫了很一会,思来想去还是仔细算了下那道题,有了大概的解题思路才看的解析。

还真是幸运,差一点她就掠过这道题看别的题目了。

黑墨勾勒出的数字占满每个答题框。

上午八点半左右,春天的太阳缓慢爬上来,日光照耀在桌面,卷面,仿佛也在昭示着那光明的未来。

“考试时间到。”

全体起立,按监考官指示依次出去。

考完许岁才回头扫了眼教室,她没和他在一个考场。

考完上午场的由学校统一送了回去。

下午场还有考试的留在那里。

竞赛结果要在五月中旬才出。

她想,那分数优惠她应当是拿到了,下一个目标,稳住650+的分数。

平常的考试是比高考难的,这是公认的,只要平时稳住这个分数,高考起码能在这个基础上多二三十分。

再超常发挥一下,高五十分都是有可能的。

很累,但好像又值得期待一下——

作者有话说:本来素想着写到四千这样发的,但发现要进入下一个场景了,剩下三百字又不太写的完,嗯……就没写了。

明天最后一章校园了,应该。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立心,立命,是我矢志不渝……

三月底的竞赛一结束, 时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二轮复习结束考前宣誓就提上了日程,四月底的一个早自习,晨光照耀着教室里的每个角落, 许岁她们刚拿起语文书站起来读书叶珍就提着一袋东西上了讲台。

“种树郭橐驼传……”

“六国破灭, 非兵不利, 战不善,弊在……”

背书的声音才起了个调就被叶珍一个手势打断, 她开口:“坐下坐下。”

于是“哗啦啦”一阵衣服摩擦声和椅子碰撞声, 还伴随着小小的交谈声。

叶珍秀气的眉头皱起, 提了提脸上的无框眼镜,手插着腰身子往前倾,语气严厉的问:“这都什么时候了?非要说话是吧?这么大的人了我认为不应该还需要管这个的啊。”

然后边拆袋子边说:“等会吃完早饭快点回教室,八点要誓师啊, 这是等会要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她把黑色袋子解开, 两只手提着两边就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座位处,许岁离的近, 一眼就看见那红红的丝带。

系在手腕处的。

“我们班的横幅已经扯好在外边的墙上了, 等会宣完誓上来要把自己想考的大学写在上边的哈。”她手上拿着两支又大又粗的水彩笔, 语气温和的对他们说。

这是市一的传统,许岁早有耳闻,和一贯的百日誓师不同,市一选择在距离高考的三十多天进行宣誓, 并在横幅上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三十天,一鼓作气。

最后彩带发完后叶珍突然笑着从袋子里头翻出个色彩斑斓的棉布粽子,她笑着, 面上带了喜悦但又带了不舍。

“今年高考适逢端午,希望同学们都能高中,一帆风顺。”话音一落就引起作为同学的应和呐喊。

“必须的!一定高中!”

“苦战三十日,我们都上岸。”

……

在一阵昂扬里,许岁也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起来,叶珍在一阵少年们的意气风发里把那个“粽子”挂在了门口。

然后转过身调侃道:“从前门走的时候,可以用头撞一下这个啊。”

“好——”

“必须的!”

“中国人迷信的一生呐……” “滚。”

**

早上八点,市一全体高三学生在东西两栋教学楼中间的广场集合,前边是五星红旗,他们每周一升旗也在这。

升旗、老师带着宣读誓词、学校领导发言、老师代表讲话等一系列冗长繁杂的程序过后终于到了最后一项——学生代表发言。

一班就在二班旁边,许岁转头往一班那边瞧,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但她站的太前面了,根本看不见什么。

下一秒广播里传出温柔女声——“接下来有请高三一班的宋时漾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过了一会,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吹起她的丝丝刘海,她连忙伸手压住,那抹挺拔削瘦的背影在一千来号人的注视下慢慢上台阶,最后走到最高处,朝给他递麦的人颔首后把话筒调高了一点。

眼眸末端的弧线勾勒出锐利来,他眼里带着那么点漠然和矜重。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宋时漾,很高兴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这是一贯的说辞,但这几个字,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一定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许岁想。

他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又写了哪些作业,没有激情澎湃,也没有捶胸顿足。

就那么平稳的,一字一句的,表达着自己的思想,志向,为人目标。

“横渠四句里说,为人,就要,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后两者能做到的亿人中也不过寥寥,但立心,立命,一直是我矢志不渝的追求。”

他抬头,唇角勾出一抹很浅淡的弧度,再度开口:“几年过后,在场的各位必然会活跃在社会的各个领域,成为佼佼者,甚至是领军式的人物,但我想说,无论如何,不要忘记你年少时的梦想和初心。”

“最后,祝各位一朝羽翼,化而为鹏,乘风,破浪,扶摇而上万里。”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然后迈腿往下边走。

全场静默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和呐喊声,台上的领导们静了很久,人到中年,有一些气性、心性,都被生活的苦和社会的恶给磨平了,没了棱角。

往年来的发言也大多是官方式的语句,一时听见这般话,难免有所触动,最后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带头鼓掌,这才引发了一连串的掌声。

许岁看着那个眉眼张扬,唇角带笑的少年一步步走来,心里引发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潮,翻滚着,涌动着。

2016年四月三十日,她站在台下,她喜欢的人站在上面,说了几句话,鼓舞了所有高三学子的士气,也触动了她。

人们常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往后余生,都不过尔尔。

她想,她大概,真的,不太会喜欢上别人了。

散场后各班由班主任带回,填写自己的目标院校,许岁先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时看见一班的人已经在外边写横幅了。

谢卓远和蒋颂他们站在一班后门,身边是刚刚才引起一阵骚动的主人公,他懒懒的靠在门框边上,谢卓远问他:“哥,你今天是我哥,全国那几所顶级学府,你准备写哪个?”

男生扯扯嘴角,别过脸去抬头着某处,许岁步子慢了下来,也在等着他的回答,半晌,直到许岁觉得自己再不进去就会被发现时男生才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复旦吧,随便填。”

许岁心停了一秒,然后才没什么大表情的进了教室。

“嘿,还随便填,美的你。”谢卓远推了推他,又说:“你保送哪了?”

宋时漾摇头:“不知道,结果没出来。”

“你报的哪所?清华还是北大?还要等结果吗?”谢卓远对他哥们的实力一向是有信心的。

“别问了,这狗嘴比谁都严,等吧,总归今年七月份要告诉我们的。”蒋颂手搭在谢卓远肩膀上,说。

宋时漾笑笑,没再说话,只看着一班面前的那几棵树,几点绿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五月中旬,各项赛事的结果陆续出来,许岁获得了生物竞赛的一等奖,获得了高达十五分的分数优惠。

拿到保送资格的学生也陆续从学校撤离,蒋颂和那三个参加了国际赛事的已经在早上离校,但许岁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漾还没离开。

直到那天晚上问江长嘉许岁才知道了只有他们几个才知道的隐密,他高一时和学校签了合同,要为市一拿下这次渝市的高考状元,所以即使他拿到了保送名额,但仍然要参加高考。

“你们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啊。”江长嘉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

“好的!” “一定!”

五月的最后一天全体高三学生拍了毕业照,班上的女生几乎都在整理发型,往脸上涂着素颜霜,擦着口红。

许岁看着同桌和后桌不停的忙活,眼里带了点好奇,正看着呢,陈允突然跑过来挨着她,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口红,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着说:“许小岁,你也涂点口红吧,你看你那小嘴白的,一点气色都没有。”

感受到他的靠近许岁稍微后仰了一点,看着眼前男生的脸不禁愣住,在这个节骨眼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和她那藏的很深的,一直无人知晓的心事一样。

这让她无措起来,但也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看着陈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又认真:“谢谢你,我不太习惯用这个,快高考了,我希望我们都集中一下注意力。”

正好江长嘉在外边喊她,许岁又低声说了句:“谢谢,抱歉。”后就走了出去。

留下愣神的陈允,他慢慢低下头,无奈的苦笑。

那天江长嘉给许岁绑了个高马尾,和平日里低马尾给人的温软文静不同,高马尾让许岁看起来更加自信耀眼。

“真的好看吗?”许岁照了一下镜子担心的说,她们站在走廊的过道上,周围有很多人一样在梳妆打扮的人,都力图给青春留下一个美丽照片。

“当然!你在怀疑我的眼光?”江长嘉发出土拨鼠的叫声,“不信的话我拉个人来给你问问。”

“哎!”许岁都来不及阻止,她随手往旁边就拉了个过路的,看也没看就很社牛的说:“来,你看看这个妹子高马尾漂不漂亮?”

“江长嘉你发什么疯?”男生冷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两个女生都惊住了,抬头一看。

捉了个大神。

宋时漾眼神从许岁身上略过时顿了顿,身边的男生在嬉笑:“江长嘉你是不是故意逮着漾哥捉?”

“滚!”

“还可以。”

两道声音一齐落下,所有人都愣着了,江长嘉反应迅速的点头:“是吧!我的手艺!”

许岁已经不太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脑海里都是他的那句“还可以。”

还可以。

耳朵悄悄红了一点。

那天她涂了点素颜霜,绑着高马尾,刘海处夹了一个粉色的小夹子。

拍完大合照后就是自由活动,江长嘉和谢卓远张文俊他们喊着要拍照,周时和徐之姚也从自己班跑了过来。

许岁被江长嘉拉出去时几个人都在那了,离校很久的蒋颂,宋时漾,一共七个人。

他们在一班和二班教室的交接处拍了张合照,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的青春灿烂,那一瞬的时间被定格住在了相纸里。

那是他们最灿烂的年华。

青春,无忧,无畏,有着最纯粹的心灵和最无暇的梦。

山城的热风一吹,所有的烦恼呀,都被吹远了,只留下美好。

那张照片后来被她夹在了日记本里,藏在了岁月中,只有时间知道。

六月初那几天一直在下雨,但一到高考那天,天气就放了晴。

住宿生高考那几天还是住在学校,许岁也没有打申请说回家,只在考前那天晚上给外公外婆打了个电话,听着老人的嘱咐她一个劲的点头。

第一天考的语文和数学,考第一场时因为陌生和不适应难免有点紧张,但考着考着后面就自然了起来,时间也就更快了一点。

放假那天是姨父来给她拖的被子,舒思妘捧着一束花,姨妈在身边问东问西,时不时问下许岁:“语文考的难不难啊?数学怎么样?听说物理最后一题超级难的誒。”

问的舒思妘也不太耐烦,皱着眉喊:“妈!”

许岁只一个劲的微笑,没说话。

最后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已经没有很多人了,市一走读生多,大多人已经在高考前几天把东西全部收拾回去了,她慢慢走到自己座位上,姨父跟在后面。

“是这些吗忍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看着教室忍不住感慨:“时间真快,好像昨天我才刚把你和思妘送来市一。”

这么一说让许岁一时也有点伤感,想起奋斗的这日日夜夜,情绪涌上来又压下去,回答:“是啊,时间,最是捉不住。”

书箱有点重,两个人抬着下楼梯时一个没稳住差点就要翻,一只有力的手提着箱子边缘就把它搞正了。

“小心。”男生说。

“谢谢你啊男同学。”姨父连忙道谢。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了还没走,又返回去了,和他眼睛对上的那瞬间许岁也连忙道谢。

“没关系,顺手的事。”他帮他们把书箱搬到一楼后就返身上楼。

许岁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直到姨父喊她才回神。

“走吧,回家了。”

“嗯。”

却不曾想,那是他们此后经年里的最后一面。

第40章 第四十章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

放假那天大家都匆匆的道别, 匆匆的离开,留下一句“下次见”后就错身而过,连结着缘分的那一条线,也在那一刻悄然落下。

有的人可能在那一瞬间就说完了这辈子对彼此的最后一句话, 见完了最后一面。

企鹅上二班和以前一班的班级群闹哄哄的, 以往只潜水不说话的同学也跟着转发那句“毕业快乐。”

大家都是开心又不舍的, 但都清楚的意识到,那趟名叫青春的列车经过十余年时间, 已经到达了终点, 相逢一场, 是缘分,分别,是必然。

等高考成绩的那几天许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焦虑,没有学长学姐们说的会做梦也想着出成绩。

既然努力过了, 尽力了, 就不会后悔,也不会焦虑, 把一切交给时间, 上天会给出公正的评判。

那几天江长嘉时不时就喊许岁和徐之姚去她家, 那是渝北区的黄金地段,据说是七八十年代时一些显赫贵族住的地方。

有时候蒋颂谢卓远也在,几个人一拍桌子就叫嚣着打麻将,于是自动麻将机就“轰隆隆”的运作起来, 许岁搬了椅子坐在江长嘉和徐之姚旁边,左看看,右看看。

一开始还看不懂,后边都能在心里算牌了, 每次江长嘉把好子打出去时她都很想伸手扯她的衣袖,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有时候张文俊也来了的话他们两个就会用江长嘉家的大屏幕玩手柄游戏,偶尔徐之姚会下场来陪她。

总而言之是很愉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再没有看见过他,挺拔的背影,微弯的脊背,张扬的眉眼,忽然消失在了她的生活,她试图从江长嘉和蒋颂他们的对话中去寻找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好像也跟遗忘了一样,只字不提。

于是,她失去了关于他的所有消息。

在高考假后的某一天,某个傍晚,江长嘉送她到富家府邸外的公交站台,经过某处时江长嘉突然指着隔了一条街的巷子道:“那,宋时漾爷爷家,他家祖宅就在那。”

许岁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傍晚六点左右,渝市老城区老旧的路灯一点点的亮起来,隔着条街,她看见了那块地方。

有孩子从巷口匆匆而过,在一个巷子恨不得塞下几百个房间的渝市,那一块显得格外空旷安静,有种古朴气息扑面而来,但再多的,她也不太看的清了。

远远的,她好像看见最后一趟公交车慢慢驶来,她装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对了,说起这个,宋时漾他平常”

许岁顿了顿,仿佛只是因为江长嘉的那句话而随口一问:“不是和蒋颂待在一块吗?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人?”

“哦,你说这个啊?他一高考完就出国玩了。”江长嘉边用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边回答许岁问题。

许岁一愣,心里隐隐有丝不安,想再问什么,但公交车来了,于是话落回了肚子里,最后一点夕阳也落到了地平面以下,黑夜笼罩整个渝市,一天结束了。

**

离出成绩还有一天的时候姨妈敲门,舒思妘站在外面玩着手机,一看见许岁姨妈就笑着说:“岁岁,我和你表姐准备去郊区的寺庙里求个签,保佑明天出高分,你要去吗?”

许岁还没答奶奶就从沙发上起身,替她做了决定:“去去去,怎么会不去,方正待在家里也没事做,出去走走。”

老人弯着背,催促着许岁换衣换鞋,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类节目,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进行新闻播报,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一瞬间传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

“渝市共有 27名高中生提前获得国外知名大学保送资格,距离出成绩还有十天,近日教育部阳光高考平台公布了2016年保送生资格名单,该名单主要涵盖国际五项学科,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集训队员和外国语学校推荐保送生两类学生。”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新闻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放?许岁在回房间换衣服时心里想。

出门时在许岁换鞋的时候姨妈突然问:“忍忍,思妘,你们学校今年有保送国外大学的吗?那新闻里说今年我们渝市有27名保送生。”

舒思妘眉头皱了一下,眼睛从手机上移开,想了想,说:“有是有,有几个就不太清楚,只知道我们班有一个富家千金就是走的竞赛保送的路子。”

姨妈又看向许岁,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没关注这些,因为对她而言,出国从不在考虑之中。

那天她许了两个愿,一愿身边的人身体常康健,二愿她能考上他的大学和他常相见。

第二天,还没到查分时间,正午十二点,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那时候许岁和外公外婆还在吃午饭,三个人端着碗诧异的盯着不停颤动的座机看。

一开始以为是传销的,后来怎么都不停歇,就发现不对劲了,外婆要起身去看,许岁先一步放下碗过去接通。

“喂……”她刚张口就被打断,那头是一个女声,语速又快又清楚的说:“您好,请问是许岁同学吗?我们是Q大招生办,您的分数已被阳光高考网隐藏,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校……”

话说到一半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不太听的进去了。

全市十八区,八十万理科生,排名前三十者分数隐藏,这是和中考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是她青春时期的逆风翻盘,亦是未来的启航。

那年Q大F大在渝市招一百余名学生,前三十专业基本可以任意选择,许岁思考了许久,最后在志愿填报那块写上了F大。

新闻传播学。

那时候最火的专业是金融学、医学、计算机,新闻传播学不火但也不冷,许岁选择它单纯是因为喜欢,以及各方面的考量。

那年夏天过的很快,在黄桷树开的花和枝头的不绝的蝉鸣中岁月悄然流逝了。

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了他是那年渝市的最高分,Q大和F大早在她之前就给他打了电话,但宋时漾选择的是哪所高校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但许岁就是想当然的觉得他回去F大,所以也没过多的去探听,打扰。

扣扣上的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过年那天的祝福语上。

“新年快乐。”

“同乐。”

F大九月八号开学,蒋颂和江长嘉报考的是在京城的Q大,张文俊去了同在京城的人大,谢卓远也考上了某沿海城市的985院校。

徐之姚随便报考了海城的一所一本院校,学的汉语言。

大家分散在各个角落,为了自己的梦想去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安排,尘埃落定了下来,直到朋友圈的一张照片打破了许岁的宁静,让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点崩毁。

是之前一班的一个同学,今天是九月一号,很多大学陆续开学,她在渝市机场侯机时随手拍的一个背影。

【怎么有点像宋大佬?有人知道大佬考去哪了吗?我怎么看他去的待机室都是飞往国外的啊?】

【照片。】

才发布几分钟下面就拖了长长的评论。

大多都是在打问号。

许岁甚至看见了江长嘉打的问号,有人问她:【长嘉,你知道宋时漾考的哪吗?】

她大概在打探消息,也没回。

许岁看到那行字都觉得窒息,那照片很糊,看不太真切,她呼了口气后才缓慢伸出手指点开。

是机场,九月的机场很拥挤,旅人,学子都形色匆匆,男生很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闲裤,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捉着行李箱的杆子,手腕间还带着一只黑色的表。

虽然是背影,但许岁还是一眼就确定了,那就是他。

那种气质和身形,是只有他才会有的。

她没有再看,手机退回后快速找到通讯录,给江长嘉打了个电话。

“嘟嘟……”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许岁有点急,人站起来后又坐下,在电话快挂断时对面终于接了,许岁没等她说话就直接问:“宋时漾到底考的哪所大学?”

语速又快又急。

对面很吵,江长嘉愣了一秒后开口:“岁岁你冷静一下,我刚刚问了,他没填志愿。”

许岁愣住了。

客厅里外婆还在看电视,电视里唱戏曲的人正唱到高潮,声音尖锐的让人脑仁疼,许岁忍不住皱眉捂住了耳朵,缓缓蹲下。

“没填志愿,什么意思。”她语气平静的问。

“就是,他保送国外了,德国,巴什么州,什么海德堡大学吧,哎呀这什么大学?我搜一下,反正世界高校排名里也挺高的,尤其是医学。”

“具体说不清楚,刚刚问他,他说是什么国家培养计划,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真是的……”

江长嘉在那不停的说着。

“竟然一个人也没说……真的会藏。”

“几点的航班?”许岁问。

“嗯?不清楚,但应该快了吧,那照片拍的时候不是进候机室了吗?”

“好,那先挂了,有事等会说。”

“那行。”

许岁缓了一会,一开始的惊讶,难过,觉得世界都要完蛋的感觉都慢慢消散了。

打开手机,找到一页都不用翻的聊天界面,一个个的打字。

打着打着,一点湿润就落在了屏幕上,泣不成声,泣不成声。

她好像,怎么,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进年级前五十时,他早以稳居第一,各大模考从未有败绩,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天之骄子。

她进了竞赛班,拿下一等奖时他已经获得了国际奖项。

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出国计划。

渝市27名保送生,几个领域加在一起才27个,他就那么登上了出国航班,飞过云天,去往异国。

以后再难相见。

再难相见。

明明就是几十个字,但她觉得自己打了好久,人总要为点什么而努力着,她因为慕强而奔向自强。

既然让你为之奋斗的那个人离开了你的世界,那,从现在开始,就为自己的未来和人生奋斗吧。

【ssy,山城夏季的闷热总让人厌烦,但山城的热风藏了好多个让人难忘瞬间,既然你去追逐梦想了,那我也该放下喜欢继续大步向前了。】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

大步向前,大步向前,为自己。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翻了一会翻出自己的日记本,已经有点旧了,她翻开,拿起笔写下自己少年时代的最后一篇日记。

2016/9/1

【2016年初秋,我们从此,往东向西。】

电视机里唱曲的小生还在咿咿呀呀的说着台词,夹杂着外公外婆的笑声,说话声。

欧洲亚洲之间隔了乌拉尔山连绵不绝的山脉,是两州的分界线之一,巴登-符腾堡州和海市隔了一万多公里,她没说再见,因为那时候,她没再想过会和他有将来。

她敏感自卑但坚韧顽强的少女时代至此仓惶落幕,遗憾不多,完美更甚——

作者有话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但是还是说一声,改一下设定,之前说的现实中的学校名字我改成字母,Q大F大全国最好的两所学校,一所在京城,一所在海市,嗯,就这样,不然有些逻辑不太对[爆哭](比如这么高的分为什么选一个排名第三的学校……)

还有还有!!就是出分后再填志愿好像前几年才开始,我这为了剧情就先这么搞了好嘛~勿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