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像锦缘这么不喜热闹、不擅娱乐、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女人, 怎会无缘无故挑在周末、还叫上助理、带着家里三岁小孩来这种接地气的欢乐世界玩儿呢?

明知今天在这里遇到锦缘,不是天意, 更不是偶然,而是锦缘故意制造的跟她的见面机会。

她却把这场相遇搞砸了。

是她辜负了锦缘的良苦用心,辜负了锦缘对她的“情意”。

被翟苏欣一闹后,她坚定了自己对锦缘的爱,也坚定了自己心里最在意的是锦缘,而不是旧人。

她爱锦缘,却又总是在伤锦缘的心。

为了缓解尴尬氛围, 苏壹试图找补:“锦…你侄女很可爱很漂亮,是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跟你长得也像。如果不解释的话, 旁人看了估计都会以为她是…你的孩子。”

“所以呢, 你也这么以为?”

苏壹那措手不及的模样和不即不离态度再次让锦缘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不然怎么会做出追来游乐园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来?

正如伍玥所说, 在遇到涂苒之前, 她不相信缘分这种东西。

在遇到苏壹之前, 锦缘自己也不信。

不可否认的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她确实因为苏壹名字里的壹跟锦壹是同一个字而对苏壹多了几分关注。

可名字并不是关键因素或决定性因素。她喜欢的也不是苏壹的名字。

今天带锦壹来游乐园,有两大私心。

一是想着, 如果能跟苏壹“偶遇”,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顺理成章地将锦壹介绍给她认识。

锦壹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 也是日后长达十数年要生活在一起的人, 苏壹若有意跟她谈感情,那就必须接受锦壹。

趁她们还有退路, 苏壹若接受不了,大可以退回到原点。

二是因为,回来衡原大半年后,她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单独带锦壹出来玩儿过。

锦壹还这么小,却缺失了太多。物质上她能有求必应,可关怀关心和爱,是她没有能力补足的。

她太冷情了。

关于“情”之一字的课题,是她三十年都未研究透彻的。

她以为苏壹会古道热肠地帮她,以为苏壹会十分乐意成为她解题的契机。

却原来是自己想错了?抱了不该有的念想么?

“不是!锦缘,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不是你女儿!”

“我就是单纯在夸她跟你一样好看啊!”

苏壹急得想把手里碍事的冰淇淋和小吃给扔了。

虽然知道迟早有面对锦缘家人的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是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她是气自己。

“锦缘,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我就是…完全没想过会在游乐园这种地方碰到你,刚刚还让锦壹误会我是坏人,差点把她吓哭了……”

苏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委屈,看着她的目光也很真挚。

“你怎么吓她了?”

“就…她刚刚跑来这边不小心被游客撞到,我抓着她领子把她拎了过来。大概是看我戴了帽子,觉得我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拐/卖小孩的坏人。”

被锦缘一激,她哪还有闲工夫想那些久远的或没到来的事,心里全是对锦缘的歉疚。

帮忙接电话后,她和锦缘就站得更近了。

见锦缘神色没那么冷了,对她的解释和示弱似乎有所动容,略带撒娇意味地请求道:“锦缘,你帮我把帽子摘了吧,让她仔细看看我,我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啊。”

锦缘姑且信了她的解释。

打消疑虑后,也没再用与生俱来的冷气场对她施以威压。

于是在杨潇潇买了水牵着锦壹往她们走来时,就看到自家领导不但帮苏壹取了帽子,还帮苏壹整理了头发!

这才几分钟啊!她们怎么就又换剧本了!

是自己这个配角不该出现吗?

为什么自己在的时候,她们就剑拔弩张?

杨潇潇要自闭了。

“潇潇阿姨,”锦壹晃了晃手,仰头问,“那个苏阿姨跟姑姑认识很久了吗?她们是不是经常在一起啊?”

“嗯,苏阿姨跟你姑姑认识好几个月了,苏阿姨是个很好的人,也是能哄你姑姑开心的人。”

危机解除后,杨潇潇说话自如。

“苏壹姐,我们快过去找你表妹吧,冰淇淋都快化了。”这都上手梳头发了,总不会还不能一起吃午饭吧?

走近后,锦壹又松开杨潇潇,小跑过去拉住锦缘的手。

看了看摘下帽子的苏壹后,奶声奶气晃手道:“姑姑,我也想吃冰淇淋。”

杨潇潇立马道:“我去买!”刚在柜台,锦壹也没说要吃冰淇淋,她就只买了五瓶水提在手里。

苏壹出声:“潇潇不用。”

她看向锦缘,“那个,我手里这个也是才买的,还没动过,你要是允许,就给她先吃着吧?今天天气挺暖和的,温度也不低,不会觉得太凉。”

锦缘低头看着可怜巴巴的锦壹,点了下头:“快谢谢苏阿姨。”

锦壹松手朝苏壹迈了一小步,到苏壹跟前仰头说道:“苏阿姨,姑姑允许我吃冰淇淋了。”

苏壹脸上乌云尽散,蹲下,把甜筒小心翼翼地递到锦壹手里:“潇潇,你再多抽一张纸巾帮她包好手心接触的部分。”

“哦,好。”杨潇潇忙从包里拿纸巾。

“谢谢苏阿姨。”

“不客气。”

“壹壹,来,潇潇阿姨帮你擦擦手。”

杨潇潇蹲在地上,拿湿纸巾把锦壹的两只手都擦了一遍,又拿干纸巾把甜筒底部多裹了一层。

锦壹乖乖配合道:“谢谢潇潇阿姨。”

……

太阳躲了起来,苏壹却觉得后背发烫,因为锦缘为了照顾锦壹的步子,一大一小走在了她和杨潇潇后面。

她走得快,是想快点把冰淇淋给温子洁,也是想先给温子洁压压惊,让她见到锦缘别发花痴。

温子洁是直女无疑,但bg性取向一点都不妨碍她喜欢美女。

杨潇潇紧跟苏壹步伐,是怕锦缘在刚才的诡异气氛下,没顾得上跟苏壹说那件事。

“苏壹姐,锦总有没有跟你说,不要提壹壹父母?”

“嗯?没有。”又是一波余震,“怎么了?”

“具体为什么,锦总没说。我就是先提醒你,毕竟壹壹那么可爱,很难不让人提到她的爸爸妈妈。”

“好,谢谢了,我会注意的。”

苏壹快被震麻木了。

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却无处寻觅答案。

难道许砚跟…锦缘大哥离婚了?如果是离婚,那许砚就不再是锦家人,锦缘为何还要将有许砚的全家福放在床头呢?

等了好一阵子的温子洁恢复了大半元气,远远看到苏壹走来,就起身迎了过去。

“姐!”

苏壹把冰淇淋递给她,顺便介绍道:“我表妹,温子洁。这位是我在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杨潇潇。”

“你好。”

“你好。”

两人点头打完招呼,就完事了。

冰淇淋顶部塌了。

温子洁赶紧啜了一大口,嘴角和手都沾上了。

苏壹也空出了手,忙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嘴擦手:“另外一位朋友带了侄女来玩儿,她不太爱开玩笑,你也别问人家小孩的爸妈,知道吗?”

都是工作好几年的人了,温子洁虽然跟苏壹斗嘴惯了,但社交分寸还是懂的。

“知道。”

随着锦缘走近,温子洁才是真的知道了为什么苏壹说她不开玩笑了。

只一眼,温子洁就能断定那是从冰天雪地走出来的冷美人。

可再看冷美人手里,居然拿着苏壹的鸭舌帽?唯美画面中一大一小都是花颜月貌,唯独这顶帽子十分违和。

“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天仙美女的?”温子洁赞叹出声。

“咳,温子洁。”

不等她说明,温子洁就主动朝锦缘走去。

“美女姐姐你好,我是苏壹的表妹温子洁,可以握个手吗?”温子洁长相甜美,平常也是桃花不断。

“你好。”锦缘伸出手,“锦缘。”

她看到了苏壹给温子洁擦嘴的动作,可见姐妹二人的关系很是亲密。

既是苏壹的亲人,她理应耐心且友好相待。

“小朋友,你好呀。”欣赏完锦缘的美,温子洁又猫着腰去跟锦壹打招呼。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可太招人喜欢了。

“阿姨好。”

趁温子洁在盯小锦壹,苏壹一个跨步走到锦缘边上,拿走她手里的帽子:“谢谢,我自己拿吧。”

帽子塞不进挎包,她揭开魔术贴,将其扣在了挎包带上。

杨潇潇拿出一瓶苏打水递给锦缘:“锦总,给。”

苏壹和锦缘同时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就碰到了。锦缘先放下,苏壹拿了水,拧开后才递给她,而瓶盖一直在自己手里。

等锦缘喝了一口,苏壹自然而然接过,盖上瓶盖后在瓶身的塑封上撕了一个缺口做标记。

杨潇潇忙又拿了另外一瓶给苏壹,顺势把锦缘那瓶拿回来放进袋子:“苏壹姐,你也渴了吧?我买了好几瓶。”

“谢谢。”

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喝水小插曲,温子洁和杨潇潇都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嘴“狗粮”。

温子洁挽住苏壹胳膊,头还故意贴着她:“姐,我饿了,我们快去吃午饭吧。”

“你离我远点儿,别把冰淇淋弄我身上。”苏壹无情地推开她。

温子洁是亲表妹,以前也有被她这样扒着当人形拐杖的时候。但当着锦缘的面,苏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锦缘摸摸锦缘的小脑袋:“壹壹,走吧。”

“壹壹?”温子洁的注意力再次落到锦壹身上,“小朋友也叫壹壹?”

苏壹接话道:“嗯,不用好奇了,就是你想的那个壹。”

“这么巧?名字里用这个字的应该不多吧?你叫壹壹,她也叫壹壹。”温子洁惊奇过后,带着别有意味的笑看了看苏壹和锦缘。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说话时刻意加重且拉长了“缘”字的音。

“温子洁你正经点。”苏壹很想封住她的嘴,“人家小朋友都知道要有礼貌。”

“……”温子洁无语,你在单身狗眼前撒狗粮就礼貌了吗?

来到餐饮中心,四大一小落座,苏壹就问了众人口味后主动去吧台下单,锦缘也随即起身跟了过去。

苏壹点好东西转身,才发现锦缘在自己身后:“锦总?”

“锦壹是我大哥的孩子,下个月满三岁,从小跟我母亲,也就是她奶奶生活在一起。在我去年下半年回衡原之前,我跟她见面次数不多,她对我也并不熟悉。我不会带小孩,所以直到今天,她对我也算不得亲近。”

锦缘没绕弯子,直接跟苏壹讲明锦壹的近况,“由于一些特殊情况,她的父母…无法朝夕陪伴她成长。至于具体原因,若有机会,日后我会再告诉你。”

“好,我明白了。”

从锦缘的话中,苏壹又分析出了另一种可能:锦壹的爸爸妈妈或许是出国了,而且是很久都不回来的那种。

为了不让锦壹因为思念过度伤心,所以才不跟她提起爸爸妈妈。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碰见他们的几率就小之又小了。

等她和锦缘“感情稳定”,有锦缘做她的后盾,做她的百忧解,就没有她迈不过去的坎。

她相信人生圆满的许砚也绝无可能会跟她旧事重提,就算她们在未来某日见面了,一定也会默契地装作素不相识。

那她还杞人忧天做什么呢?

余光瞥见温子洁和杨潇潇在聊天,点餐区人也比较多,苏壹握住锦缘的手,把人拉到了靠边的地方。

第42章

两人退到一个自助饮料柜旁, 苏壹依旧轻握着锦缘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佐证自己的真诚。

“锦缘, 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生活中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她们是你至亲的人,你重视她们,甚至把她们放在首位都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今天带锦壹来见我,是想探知我对小孩的态度,我可以毋庸讳言且很负责任地跟你说,只要是你的亲人, 只要是你在意的人,我都会待她们好。哪怕…哪怕你真的是一个母亲,真的有一个孩子, 只要你选择我, 我就会爱你的一切。”

说着说着,画风又突变了, “你也知道的, 我别的本事没有, 就这张嘴巧言如簧、能说会道,哄孩子哄长辈都不在话下, 保证能替你分忧。”

苏壹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无需她言明, 苏壹就能剖析出她真正的动机。

既然苏壹说不介意,那就一定是不介意。

她见过苏壹绵里藏针跟其他人虚与委蛇地唱和的样子, 所以她知道在她面前会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苏壹有多纯真。

她也知道苏壹心里藏有不能对她说的话, 有对她说不出口的话, 但她也坚信,苏壹不会对她口蜜腹剑。

更需要时间的其实是苏壹, 因为她自己身上和家庭的缺点和不足之处比苏壹多太多了。

工作上她能靠强势获取应得利益,感情里,她不希望自己是靠强势而让对方顺服,让对方唯唯诺诺。

苏壹会哄她、宠她,也会凶她、吼她,还会苦口婆心跟她讲乱七八糟的歪理邪说。

她喜欢苏壹的独树一帜,不落俗套。她那比城墙还厚的厚脸皮,她也喜欢。

被苏壹的真情表露所打动,锦缘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拇指也在苏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她勾了嘴角浅浅笑道:“我也没想到,不止自己会被你的花言巧语哄得安心,而且还要靠你的花言巧语来替我分忧。”

锦缘的笑,让苏壹如释重负。

挠了挠锦缘的手心:“你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夸你。”

“那有奖励吗?”

锦缘唇角的笑意更浓,抛出奖励让摇尾巴的小狗来领:“晚上你们没别的安排的话,我可以请你和表妹吃饭。还是老规矩,我买单,其他的你做主就行。”

某人喜眉笑眼:“唉,那行吧。看在锦总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带上你们吧。”

“贫嘴。”

“那你可得用好多好多美食来堵我的嘴了。”

说起“堵嘴”,锦缘想到的不是苏壹说的美食,而是——亲吻。

像前天在阳台上,像出差前她们在车里、在更衣室里,那样的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

……

游乐园里的食物主要都是些简餐,几人各吃各的谈不上谁照顾谁。

休息够了,几人从餐饮中心离开。

下午两三点本该是一天当中气温最高最热的时间段,但自中午起,太阳就被灰色云层裹起来,不知所踪了。

为了挣表现,苏壹弯腰问锦壹:“小宝贝,下午想玩儿什么?”

大概是小孩子天生喜欢热闹的缘故,现在同行的人多了,中午又在休息区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了近两个钟头,较之上午,锦壹明显变得更加活泼开朗了。

“我想玩碰碰车!”

欢乐世界里有各年龄段能玩儿的游乐设施,自然也考虑到了十岁以下的小孩。

上午她就只在杨潇潇的陪同下玩儿了旋转木马和蹦床、淘气堡三项。碰碰车她很想玩儿,但锦缘说危险,不让她去。

“苏阿姨,你陪我去玩儿碰碰车好不好?”锦壹聪明伶俐,四下张望后找到了方向,拉着苏壹的手给她指,“就在那边,我们上午的时候路过看到的。”

杨潇潇听到锦壹的话,感叹一句人小鬼大,拉着温子洁往前走:“子洁,你都玩儿过哪些了?还有什么没玩儿的,我陪你去呀。”

吃饭那会儿,杨潇潇心里对锦缘带小侄女来游乐园的疑团就都解开了。

要说锦总不知道苏壹今天也在游乐园,她是打死不信。

温子洁也是个社牛,一顿午饭的时间已经跟杨潇潇打成一片了。

在了解到苏壹跟锦缘、杨潇潇是工作往来后,也发觉出苏壹跟锦缘之间关系不简单。

“潇潇,你是故意支开我吧?”

“我是看苏壹姐很会带孩子,她也愿意帮锦总带壹壹……”

“得了吧,锦缘姐是你上司,哪有助理把自家领导推给乙方照顾的?”

“哎呀,没事的,你就别担心我的处境了。子洁你相信我,比起玩儿这些项目,你表姐更愿意跟锦总一起带孩子。”杨潇潇不知道温子洁对苏壹的性取向是否知情,便又打掩护道,“作为乙方,苏壹姐也需要在甲方面前博取好感呀,你说对吧?”

温子洁回头,一目了然。

苏壹要是真能把这位大美女追到手给她当表嫂,她可乐坏了。

“姐,你快点过来,我和潇潇都想去玩儿那个水上项目,看着不怎么吓人,你去不去?”

听到温子洁的喊声,苏壹和锦缘同时看向前方。

那里正是一个激流勇进的娱乐项目,嘹亮的尖叫声伴随着巨大的水花飞溅。

苏壹摇头摆手:“你们去吧。”

杨潇潇也大喊:“苏壹姐,锦总和壹壹就拜托你照顾啦,我陪子洁去玩儿,等会儿电话联系。”

苏壹做了个“ok”手势:“你们俩好好玩儿,晚上回市区吃大餐。”

“真的?”

“锦总请客。”

“好啊,那我就厚着脸皮跟着锦总混吃混喝了。你们慢慢聊啊,我和子洁去排队了。”

温子洁跟杨潇潇活力满满地去玩儿她们的了。

锦壹又摇了摇苏壹的手:“苏阿姨?”

没了那两个大龄鬼丫头在跟前察言观色地盯她和锦缘,苏壹自在多了。

俯身将锦壹抱起:“跟苏阿姨说说,除了碰碰车还想玩儿什么呀?只要是你能玩儿的,我和姑姑都陪你去玩儿。”

“我还想去坐那个。”

顺着锦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摩天轮所在位置。

那个不仅不危险,而且还是游乐园里最浪漫的一个项目。苏壹也满怀期待:“锦缘,你恐高吗?”

锦缘摇头。

她平生就没有惧怕过的事。

苏壹开心地哄锦壹:“那我们先去玩儿碰碰车,再去坐摩天轮。”

“好呀好呀!”锦壹揽住苏壹的脖颈,高兴得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苏阿姨,苏阿姨最好了!”

她亲得随意,但苏壹心里却甜得发齁。

像锦壹这么乖巧懂事又可爱漂亮的小公主,谁不爱呢?

她也在锦壹脸蛋上礼尚往来亲了一口:“最好的是姑姑。今天是姑姑带小宝贝来游乐园的哦,而且要有姑姑的同意,苏阿姨才能带你去玩儿。”

壹壹她有点叫不出口,所以就一直喊小宝贝,完全没注意到锦缘听她一口一个小宝贝时,是什么表情。

她每喊一声宝贝,锦缘就总能想起苏壹在微信里给她唱的那首晚安曲。

那首她已在孤单的夜里听了数不清多少遍的——《宝贝》。

“嗯,姑姑最好了。”锦壹很上道。

“那是不是也应该亲姑姑一下啊?”苏壹继续诱哄。

然而锦壹却犹豫了。

她单手搂着苏壹,转了身子去看一旁的锦缘。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姑姑从来没有亲过她,只有她在奶奶的鼓励下亲过两次姑姑。一次是去年姑姑过生日的时候,一次是除夕夜的时候。

苏壹悄咪咪朝锦缘又走近了些,还不动声色调整角度,好让锦壹稍微探头就能亲到。

锦壹很轻,苏壹一只手就能抱住,于是她腾出另一只手去勾锦缘的手指。

“宝贝,你亲了姑姑,我们就去玩儿碰碰车哦。”

这一声宝贝,叫得锦缘心颤。

锦壹也不负所望,飞快地在锦缘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又飞快转回身,害羞地趴在苏壹肩上:“我亲了姑姑了,苏阿姨我们快去玩儿吧。”

有苏壹带着锦壹,锦缘全程都很放松,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们,在她们玩儿碰碰车的时候,还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苏壹和锦壹脸上那种天真无邪又放肆张扬的开怀大笑,都是她还没看到过的。

被她们的笑容感染,锦缘也觉得特别暖心,甘愿做她们的陪衬。

进入摩天轮,苏壹把锦壹放在右手边坐好:“宝贝乖,抓住这个护栏,不能松手哦。”

“嗯嗯。”

摩天轮轿厢很小,只一侧安装了座椅,只能容纳2-3人。

苏壹坐在中间,右手环在锦壹的腰上,就怕到了最顶端会有晃动,要及时护住她。

第一次坐摩天轮,锦壹异常兴奋,双手扒着护栏往下看。

“姑姑,我们在动了也!下面的人越来越小了,湖也越来越小了,潇潇阿姨她们在哪儿啊?我找不到。”

锦壹回头,捕捉到了姑姑脸上的笑。

而此时,苏壹的左手也正扣着锦缘的右手,在玩儿她的手指。

锦缘的手心处,有一种像羽毛轻拂而过的痒。在轿厢封闭狭窄的空间里,锦缘感受到了犹如亲吻带来的脸红心跳。

幸好耳边是壹壹的笑声,才不至于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被身旁某人听去,暴露了她鲜为人知的羞赧。

苏壹身子往后靠了靠。

笑道:“我是不是不该坐中间?”

“看好孩子。”锦缘说着抽出手,扭头去看另一边的景色。

她也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摩天轮。

今天以前,摩天轮在她眼里就是个可以让人升往高处俯瞰风景的工具。

她登上过比摩天轮更高的大楼,也看过比眼前更壮观的风景,可那些风景入眼却不入心。

“锦缘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右手再次被苏壹握住,她转头往右边看,一团白云镶嵌着金边。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天地,像是一道道璀璨圣光,驱散人间阴霾,也驱散人心迷雾。

“好漂亮的云。”

锦壹看到后也发出一声感叹,“姑姑,我们把它拍下来给奶奶看好不好?”

苏壹动了动握着的手,收到信号后,锦缘答了声“好”。

她今天穿的轻薄,不规则剪裁的休闲款衬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平底鞋,手机没用时放在左侧裤兜里。

锦壹期待的目光正望着锦缘,苏壹松手张开:“你的手机给我。”

虽然也能用她自己的手机拍照,再传给锦缘。但锦壹更期待的是和姑姑一起分享照片给奶奶,所以用她的手机和跟用锦缘的手机拍,意义是不一样的。

锦缘没有迟疑,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后递给苏壹。

摄像头图标很好找。

“来,我们用姑姑的手机拍。”她点开,左手举着手机对准窗外那团漂亮的云,“宝贝,你用手指点一下屏幕,云朵那个地方,对,这叫聚焦,是不是更清楚啦?”

“嗯,金光闪闪的白云,好亮啊,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云。”

“你再按一下屏幕右边那个白色的圆形图标,就能把它拍下来给奶奶看啦。多按几下。”

锦壹按照指示,短小的食指在拍照按钮上一连戳了好几下。奶奶也用手机教过她拍照,但姑姑的手机她是第一次用。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的开心分享给奶奶:“苏阿姨,照片是不是拍好了呀?”

“我看看,嗯,拍到了。”苏壹进入相册,“这几张就是你拍的哦,拍得真好,奶奶看了一定也会喜欢。”

“我想现在就给奶奶看。”锦壹又一次扭身去看锦缘,“姑姑,我…我想给奶奶打电话。”

跟大多数同龄小孩相比,锦壹这不算吵闹,要求也还算合理。

摩天轮很平稳,无风,没有摇晃过。

不存在安全隐患。

但看锦缘抿唇不语的模样,苏壹多少有点忐忑。

可她也不想让锦壹的期望落空,便学着锦壹奶娃娃的声音,抓着锦缘的胳膊轻摇央求:“姑姑,我们给奶奶打电话嘛~”

这世上真的有天定良缘吗?不管对方做什么说什么,就连往常被自己认作是无赖的行径,自己好似都能包容。

就譬如此刻,面对没脸没皮的苏壹,锦缘就生出了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情绪:“手机给我。”

如果不是因为苏壹,她不会来游乐园,更不会带着三岁小孩来游乐园。

如果不是因为苏壹,她也不会来坐摩天轮,更不会在摩天轮上跟兴奋的小孩一起给母亲打电话。

这些看似是家人间的平常之事,可在她这里,都是极为罕见的。

从前她沉迷于工作,在独居生活中了无牵挂,家人也很少联系她,工作自然就是首位,而亲情爱情似乎都不是必需品。

但是跟苏壹接触久了之后,她对感情有了渴望。

渴望苏壹的爱,也愿意在苏壹的爱里,去重新体验亲情。

“耶,就知道姑姑最好了。”

某人耍完宝,递还手机,紧接着双手从锦壹腋下穿过,将小小的奶娃娃抱起来,“宝贝别动,我抱你到中间来,好让你跟姑姑一起给奶奶打电话。”

“嗯嗯,谢谢苏阿姨,苏阿姨也最好了。”锦壹这小嘴甜得到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谁教的。

嘴甜的小孩讨人喜欢。

从小就这么高的情商,长大了还得了?

心里正默念着“论基因的强大”,但一对上锦缘清冷的目光,苏壹又跑题了。

若嘴甜属于情商范畴,那嘴不甜的锦缘,情商是高还是不高呢?

不不不,嘴甜又不等于情商高!

几秒的功夫,某人心里活动一大堆。得亏锦缘没有超能力,听不见某人的心声,否则目光就不是某人看到的常规性清冷,而是让某人胆战心惊的寒气逼人了。

锦壹坐到中间后,苏壹依旧一只手抱在她腰间护她平衡。

哪知锦壹有样学样,也冲锦缘撒起了娇:“姑姑姑姑,我们给奶奶打视频嘛,我要跟奶奶讲,今天玩儿了碰碰车,还坐了摩天轮,还看到了很好看的云,还认识了好多漂亮的阿姨~”

每周工作日那几天,偶尔晚上她也会跟奶奶一起给姑姑打视频,但每次都只说得上几分钟的话。

她还没有跟姑姑一起给奶奶打过视频呢,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第一次。

对于一个三岁小孩而言,打视频和打电话的区别就仅限于一个能看到对面的人,一个不能看到对面的人。

在有画面和无画面之间有得选的情况下,小孩都会选有画面。

锦壹的话一出,苏壹和锦缘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苏壹自觉地往右边靠玻璃挪了点位置。

她今天因锦壹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要是再又跟锦妈妈通过视频见了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容应对,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再次平复。

于是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外面的云和风景卡卡卡拍起了照。可她显然对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而一无所知。

第43章

苏壹下意识表现出来的抗拒和不自在, 没逃过锦缘的眼睛。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头对锦壹说道:“奶奶也可能在睡午觉, 我们先把照片发给奶奶,等奶奶看到照片回复了,再给奶奶打电话,好吗?”

锦缘森然的语气跟苏壹亲和的语气可不同。

一般听到姑姑问“好吗”,锦壹只有点头说“好”的份儿。

从微信上发了两张照片发过去,打字道:【这是壹壹自己拍的照片,想跟奶奶分享。】

消息发出去, 锦壹就一直盯着屏幕,锦缘也一直保持亮屏状态。

可好几分钟都没收到回复。

锦壹等久了,也没了刚才的高昂兴致, 她们乘坐的轿厢也从摩天轮的最高空来到了地面。

“壹壹, 奶奶在休息。等她一会儿回消息了,姑姑会告诉你。”

眼看就要出轿厢了, 锦缘收起了手机。

门被工作人员打开, 苏壹起身, 却见锦壹安安静静坐着,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苏壹俯身把情绪低落的小人儿抱起, 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宝贝,我们的空中游轮到站了。”

锦壹紧紧地搂住她, 把脸埋在她颈侧。

先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那一刻的苏壹,自责不已。

都怪她, 刚刚不该躲开的。她要是不躲, 再继续哄一哄锦缘把那个视频打了, 锦壹就不会失望难过了。

她心疼锦壹,但也不怪锦缘把自己帮她铺垫到位的温馨氛围给“毁”了。

锦缘当时看来的那一眼, 就是在看她的反应,但凡她表现得稍微大方自然一点,那通视频说不定就拨出去了。

又何至于此?

可时光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为了谁倒转。

走出轿厢后,苏壹心里的内疚感更强了,揉揉小孩的后脑勺柔声问:“累了吗?”

锦壹“嗯”一声,又问:“苏阿姨,我重吗?”

“不重。”

“那你能多抱我一会儿吗?”

“当然能啊。”

“锦壹。”锦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有爱的对话。

她还没说后面的话,锦壹就抬起头,委屈道:“我没让姑姑抱,不算不听话。”

昨晚锦缘说今天带她来游乐园玩儿,就跟她提前约法三章了。

“首先,是你自己出门前答应了要全程自己走,不会喊累哭闹要人抱。其次,我说了……”

“哇……呜呜……”

锦壹被训得大哭出声,立马转了个方向抱着苏壹宣泄情绪。

她不是真的累得走不动,她是因为摩天轮上没有跟奶奶通视频的事而伤心,就想有人抱着让她能依靠。

眼泪很快就滴落在了苏壹脖颈上。

苏壹连忙拍哄:“乖了,姑姑不是骂你。再说了,是苏阿姨想抱你,姑姑要骂,就让她骂我。”

锦壹哭,她有很大的责任。

可越是想哄好锦壹,就越是想不到该怎么哄。

逢年过节回老家,逗逗别人家的小孩还行,无非就是糖果或游戏,逗哭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常有的事。

但怀里这个小孩,从锦缘和许砚两个角度,于她而言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感。

回想起中午初见时锦壹对她的惊恐与害怕,以及她的难以面对,到现在锦壹对她的信任与亲近,以及她对锦壹的心疼。

她是由衷喜爱锦壹,由衷想对锦壹好,由衷想替锦缘分担,帮助她跟锦壹建立起亲睦的姑侄关系。

“宝贝乖,都是苏阿姨不好,应该先问清楚你跟姑姑有什么约定。这个错,苏阿姨来认,苏阿姨跟姑姑道歉。”

她越哄,锦壹越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也太严厉了,她才三岁不到。”苏壹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向锦缘。

本想让锦缘说几句哄孩子的话,哪晓得撞上了枪口。

“三岁是孩子智力发育和习惯养成的关键期,也是培养独立自理能力、专注力以及与人交际等各方面能力的最佳阶段。即便只有三岁,也应该懂得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要说到做到。如果我也像她奶奶一样惯着她、溺爱她,对她的成长不会有什么好处。”

“……”苏壹一手轻轻拍着锦壹的背,还得游说锦缘别跟小孩子置气,“你有你的初衷和教育方式,我非常能够理解。我姐家里那个是男孩子,我也不怎么惯他。但是说真的,锦壹已经是我见过的最乖巧的小孩了。工作还讲究劳逸结合呢,她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也没睡午觉……”

“你喜欢抱就抱着吧,正合了她的意。”锦缘最听不得孩子的哭闹声,压了压烦乱的情绪,懒得跟苏壹争论。

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苏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长几只手,那样抱着锦壹哄锦壹的同时也可以去牵锦缘哄锦缘了。

近日的亲密相处中她也是有所发现的,锦缘表面高不可攀,傲娇得很,实则对她的亲近没什么抵抗力。

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亲吻,只要她主动发起进攻,锦缘好像都不会拒绝。

锦壹雷声不大,雨点大。

都没哭声了,但眼泪还啪嗒啪嗒掉不停。

哭得苏壹揪心。

“锦缘,你从我包里拿一下纸巾,给她擦擦。”她把背包转向锦缘。

拿了干湿两包纸巾出来,锦缘就站在苏壹后侧。

先展开一张湿纸巾,用手托起锦壹的下巴,一言不发地给她擦眼擦脸擦鼻涕。

又用干纸巾擦一遍:“好了不哭了,你看你把苏阿姨衣服都哭湿了。”

擦完小孩的脸,见她止住了哭泣,锦缘抽出干纸巾递给她:“你自己帮苏阿姨擦一下。”

苏壹穿的是一件天蓝色衬衣外套,左肩头被锦壹的眼泪浸湿,成了深蓝色。

锦壹一边擦一边道歉:“苏阿姨对不起。”

这么懂礼貌的小孩,苏壹哪里会在意衣服被她弄脏弄湿?

“没关系,太阳晒晒就干了。”

锦缘去扔了垃圾,回来就被苏壹使唤道:“应该四点过了吧?你给潇潇打电话,问她们在哪儿?该回去了,再晚进市区就容易堵车了。”

联系了潇潇,约好在中午买水的美食站汇合。

正往那边走,锦妈妈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锦缘拉住苏壹:“稍等,锦壹奶奶电话。”

苏壹停步后,锦缘拍拍锦壹:“奶奶电话,你不是想跟奶奶聊天吗?”

接听后,按了免提。

“缘缘啊,你们还在游乐园吗?”锦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原本还有些莫名紧张的苏壹,听到锦妈妈对锦缘的称呼后,别过头偷乐。身子抖动时,被人抓住了胳膊。

“嗯,准备出去了。遇到了朋友,今晚我带壹壹跟朋友一起吃饭,吃完送她回去,你和秦姨不用等我们。你跟壹壹聊吧。”

锦缘右手捏着苏壹的右胳膊,左手举着手机轻放在苏壹肩头,好让锦壹跟奶奶讲话。

以外人视角看去,就像她从身后抱住苏壹一样。

“壹壹,你想跟奶奶说什么呀?你拍的照片,奶奶跟秦奶奶都看到了,特别好看,拍得特别好。”

“奶奶,我今天玩儿碰碰车了,还坐了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也见到了姑姑的好朋友,都是很漂亮很漂亮的阿姨。”

“那你们玩儿的开心吗?”

“嗯,开心。”

“开心就好。在外面要听姑姑的话,对姑姑的朋友要有礼貌,这样呢,姑姑以后才会经常带你出去玩儿。我们壹壹是最讲理最懂事的乖孩子,有什么事好好跟姑姑说,不能哭不能吵,知道吗?”

“知道。”锦壹是个藏得住事的小机灵鬼,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不打姑姑的小报告,也不诉说自己的委屈,“奶奶,等我回去,晚上跟你讲开心的事。”

“好,晚上奶奶听你讲。”

打完了电话,锦缘跟苏壹算账:“你笑什么?”

苏壹抱着锦壹换了个方向,坏笑道:“缘缘,我在笑方方啊。”

缘缘和圆圆、媛媛同音,听着都是特别俏皮或温婉的小名,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冰山御姐要是在外被叫yuanyuan,会是种怎样的反差?

也只有她恃宠而骄,敢学着锦妈妈的口吻,随随便便就能把缘缘喊出口。

大庭广众之下,锦缘拿她没办法,只给了她一个莫要太猖狂的眼神杀,便丢下两人朝前走了。

温子洁和杨潇潇心满意足地玩儿了几个水上项目回来,尽管买了一次性雨衣罩住身体,但还是打湿了不少。

杨潇潇还好点,主要是裤腿和头发湿得多。温子洁就比较惨了,雨衣被她不小心扯烂,外衣后背和屁股一大片几乎都弄湿了。

“姐,你跟大美人玩儿什么去了?”她好奇,杨潇潇也好奇。

杨潇潇不便问,但她很好意思问。

“自然是玩儿小孩能玩儿的。”苏壹和锦壹小声说了几句,放她到地上。

而后脱下她半长款衬衣外套递给温子洁:“你裤子湿了,女孩子还是注意下形象。我的外套比你那件长,我们换一下。”

温子洁扭动着身体,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屁股。

她穿的是一条豆绿色长裤,打湿后颜色特别深特别醒目。

上身跟苏壹一样,都是里面一件无袖t恤,外搭一件薄外套。只不过她的是高腰款。

两人换了外套,苏壹欲将锦壹抱起,锦壹摇头表示:“苏阿姨,我有力气了,我自己能走。”

苏壹欣慰地点头:“宝贝真乖。”

温子洁看得顿口无言,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这孩子就像是苏壹亲生的了?

一定有猫腻。

阴沉了小半日,阳光再次破云而出。

苏壹锦壹锦缘背光而立,在她们身前的两人看着地上两长一短的影子,不是一家三口是什么?

锦壹也注意到了三道影子。

她站在两人的中间,影子短了很多。

于是她向前跑出去好几步,等影子的高度跟另外两道影子齐平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蹦了起来。

她转身冲原地的几人喊道:“我跟姑姑和苏阿姨一样高了!”

说完就跑了回来,站回原来的位置。

“姑姑、苏阿姨,我想荡秋千。”说着左手去拉锦缘的手,右手去拉苏壹的手。

荡秋千?

锦缘低头看她:“壹壹……”

“好啊,我和姑姑陪你荡秋千。”苏壹瞬间明白锦壹的意思,望向锦缘说道,“你右手拉稳她,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一左一右同时用力向上,控制好劲道。”

听苏壹一解释,锦缘也明白了。

温子洁和杨潇潇两颗电灯泡默默退开,跟在她们身后,听着苏壹一遍又一遍的“一二三”。

“潇潇,你说那个孩子,真不是你家领导自己生的吗?”

“不是…吧。”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有吧,你跟我今天,这不都亲眼见到了吗?”

温子洁退出手机拍照模式,看着一脸姨母笑的杨潇潇,点开微信:“好友加一个,你在一线嗑cp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啊。”

……

出园路上,锦壹在苏壹和锦缘的陪同下玩儿得不亦乐乎,早把在摩天轮上的伤心难过都抛在脑后了。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也很久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被宠爱的感觉了。

那是和平日里奶奶对她的宠爱不一样的爱。

更像是…爸爸妈妈的爱。

游乐园里,她听到很多小朋友都在喊爸爸妈妈。

他们有,她却没有。

游乐园里,她还听到很多小朋友都被陪他们玩儿的大人唤作宝贝,就像苏阿姨唤她那样。

她记不得自己有没有爸爸妈妈了,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喊过爸爸妈妈了。

她只知道自己叫锦壹,小名叫壹壹。

记忆中,家里的奶奶和姑姑她们,以及小区里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那些大人们一直都是这样喊她的。

但今天,也有人喊她宝贝了。

喊她宝贝的这个阿姨,语气很温柔,笑起来也很温柔。

她喜欢这个阿姨。

而且她感觉得到,姑姑也喜欢这个阿姨。

她的喜欢,就是想和她亲近。想粘着她,想让她陪自己玩儿。

游乐园的停车场很大,分了东西两个区。

“你们车停哪边了?”一出大门,苏壹就问锦缘,免得走错。

“西区。”

“我们也在西区。”

她们的车子都停在同一个停车场,锦缘的车停得离园区门口更近,但并不是她平常开的那辆,而是另一辆在后座安装了儿童安全椅的家用车。

来时是她开车,杨潇潇坐后面陪锦壹,返程时本应也如此。

只是锦壹今天对苏壹特别依赖,抱住她的腿不想分开:“苏阿姨,你陪我坐姑姑的车好不好?”

杨潇潇和温子洁在后面手挽手聊得投机,落后她们一小段距离。

走近看见锦壹抱着苏壹,都不用听她们说什么,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锦总,车钥匙给你。”杨潇潇递出钥匙。

“姐,车钥匙给我。”与此同时,温子洁伸手问苏壹要钥匙。

四个大人心照不宣。

苏壹只稍稍迟疑,便将车钥匙拿出:“潇潇对我的车更熟悉,让潇潇开吧。”

“放心,我又不是马路杀手,再说我没带驾照。”温子洁接了钥匙,冲锦缘笑道,“锦缘姐,那我姐就交给你啦。”

杨潇潇:!!!

苏壹:???

锦缘颔首:“我开车技术还行。”

杨潇潇:???

苏壹:!!!

“别晒太阳了,去车里。”苏壹催促温子洁,“等会儿别急着走,我找好店后,把定位发给潇潇。”

“姐,今晚这顿我要吃贵的。”

“……”发什么神经?

“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不会舍不得吧?”

“……”又来了!

“哦,忘了,你说了是锦缘姐请客。”

“……”这是谁请客的问题吗?

锦缘面带微笑,接住温子洁抛来的小皮球:“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花园餐厅,入夜后,可以看到整个衡原最美的夜景。”

温子洁歪头笑:“那就先谢谢锦缘姐啦。”夜景她看得多了,她想看的,是锦缘对苏壹的心意。

第44章

向锦缘道了谢, 温子洁赶紧拉着杨潇潇这个工具人去找车子。

直觉不会错。

以她对苏壹的了解,苏壹动情动心的事实更不会错。

这个锦缘, 十有八/九也对苏壹有意,只不过两人还处于暧昧阶段,没挑明。

但从她们看彼此的眼神,以及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来判断,锦缘成为她小嫂子的概率,又近乎百分之百。

都一起带孩子了,还能缺了那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吗?

作为苏壹唯一的表妹, “宰”嫂子一顿大餐,帮表姐把把关,正正当当, 合情合理吧?

温子洁和杨潇潇走远, 锦壹爬进后座,自己就系好了安全座椅。

锦缘和苏壹先后坐进车里。

苏壹前倾扒着驾驶位座椅, 轻声道:“抱歉啊, 我表妹心直口快。她…她知道我……嗯, 应该是看出我和你……”

有小孩在,她断断续续说得隐晦。

锦缘秒懂, “嗯”了声,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心知锦缘的为人, 不会计较这顿饭有多贵,苏壹便也没提什么由自己来结账的话惹锦缘不快。

她要敢提, 估计这顿饭都得泡汤了。饭吃不成事小, 锦缘生气事大。

千金难买锦女王一笑啊。

她拿出手机问道:“你说的那家餐厅, 是在望南山上吗?叫什么名字啊?我给潇潇发定位。”

望南山,顾名思义, 就是位于衡原市北面的一座山头。海拔600多米,山上有观景台和许多民宿客栈,以及文创园等,隔江就能全览衡原市繁华地段的夜景。

今天的原计划就是去望南山,结果昨晚温子洁改变主意想来欢乐世界,就舍掉了那个行程。

锦缘报了餐厅名字。苏壹脑子里叮一声,还真是她想的那家。

沿着山上的最佳观景线修建的玻璃花房,每一座花房里栽种的都是不同的花。

花房外是百竹林,以及衡原市第一家新中式建筑风格的书院,近两年省内外慕名前去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

都说美是真的美,但住宿和餐厅也是真的贵。

故而白天去打卡拍照的人超级多,夜晚用餐留宿的仅占百分之一。

苏壹和胡玉欢就是那另外的百分之…九十九。

“你去过了吗?”苏壹一边给杨潇潇发餐厅定位,一边问锦缘。

“嗯。”

“哦。”也不知跟谁去的。

苏壹很想知道,但她问不出口。

发完消息,她向后靠回座椅,去检查锦壹的安全带:“宝贝这么厉害,都会自己扣安全带了。”

听到夸奖,锦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骄傲地说道:“姑姑说,等我满了三岁就是能上幼儿园的大孩子了,我要学会好多好多本领,要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头发,这样到了幼儿园,才能做其他小朋友的榜样,才能被老师喜欢和表扬,然后拿很多很多小红花回家,让奶奶都贴起来。”

“嗯,姑姑说的没错,那你要好好加油哦~到时候用小红花种一片花园,姑姑肯定就会再带你出来玩儿了。”

“真的吗?以后还能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儿吗?我就想像今天这样,有姑姑和苏阿姨都陪我。我会很乖的,自己走路,下次,下次不会再哭了。”

听了锦壹的话,苏壹更心疼了。

她摸摸锦壹的脑袋,又摸摸她的脸蛋:“你已经很乖很乖了。”

“只要你乖,以后也可以出来玩儿。”锦缘没回头,声音也没多少感情色彩,话却是说给后面两个人听的,“下次让苏阿姨请客。”

冷冷淡淡的几句话让后座的苏壹和锦壹瞬间情绪高涨,大眼瞪小眼,而后张开双臂去抱对方。

“耶,姑姑答应了!”锦壹在苏壹怀里蹭了蹭,“苏阿姨身上变香了。”

“啊?”

苏壹弹开,抬起胳膊又抓起领子闻了闻,“这是温阿姨的衣服,喷了香水。”

说着又凑近锦壹,轻点她的鼻尖,偷偷指了指前方椅背,“你再闻闻,没有姑姑身上香对吧?”

锦壹咯咯地笑:“嗯,姑姑最香了。”

小孩很上道嘛。

苏壹冲锦壹竖了个大拇指:“宝贝,我们离吃饭的地方还有好长一段路,你要困了就睡会儿,等到地方了,苏阿姨再叫你。”

锦缘开启导航,车子驶离停车场。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苏壹当司机。

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壹,那人在对她笑,还傻傻地比了个耶的动作。来时的不确定,都成了确定。

她很庆幸自己昨晚做了冲动的决定,也很想就这么把路走下去。她开车,载着苏壹和锦壹,去过一种她从前没有想过,但现在特别想过的生活。

“苏阿姨,”锦壹倦懒的声音响起,“我可以一直拉着你的手吗?”

她在家都是要午睡的。

今天玩儿了一整天,又哭又笑的,消耗了大量体力,屁股一沾上座椅,就有点提不起劲了。

苏壹左手伸过去,摊开手掌:“当然可以呀。”

“苏阿姨真好。谢谢苏阿姨。”锦壹右手抱着苏壹手腕,左手放进苏壹手心。

小手被苏壹的大手整个包裹住。

脑袋往右边偏了偏,很快就闭上眼进入梦乡了。

……

四大一小开车上内环高速,花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望南山上。

不早不晚,刚好赶上了一场绝美的日落。

“潇潇,快帮我拍一张。”

温子洁跑去玻璃廊桥上,面向夕阳,高高举起双手。拍完背影,又转过身来,比着V手势,把太阳夹在指缝间。

拍完回来,一边看杨潇潇帮她拍的照片,一边问其他几人:“这么美的夕阳,你们不拍吗?”

胳膊肘碰了碰杨潇潇,后者立马附和道:“平时那么忙,今天难得上山一趟,苏壹姐,你陪壹壹和锦总去拍嘛?壹壹,想不想去玻璃廊桥上呀?潇潇阿姨帮你跟苏阿姨还有姑姑一起拍照好不好?”

锦壹牵着苏壹的手,站在玻璃廊桥的入口处,透过玻璃看着下方,有一点害怕。

虽然下午才坐了摩天轮,但摩天轮底部不是透明可视的。而且进去后就有椅子可以坐,苏壹也抱着她,还有护栏可以抓,所以她并不觉得害怕。

“苏阿姨,”锦壹摇晃两下手,仰头怯声道,“我有点怕,但我也想去温阿姨去过的那边看看。苏阿姨怕吗?”

苏阿姨怕是不怕,但拍照这件事她不行啊。

本来面对镜头她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以前外出游玩儿打卡拍照时没少被温子洁笑话,笑她像僵尸,像木头人。

二来……她要是跟锦缘锦壹拍了照,锦壹兴冲冲拿给奶奶他们看,她,岂不是提前曝光了?

人还没见到,照片就先被看到了。

那种未知的恐惧感,再次弥漫在苏壹心间。

见她犹豫不决,温子洁推了她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恐镜头,不拍照,你就安安心心带壹壹去那边看看风景好吧?”

温子洁摇头叹气,挽上杨潇潇胳膊,“潇潇,我们再去那边的花房拍拍照,不管她们了。”

她要给自家表姐留足谈情说爱的空间,也好早日抱得美人归。

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年轻走开后,苏壹才弯腰问锦壹:“苏阿姨不怕,你想自己走过去,还是苏阿姨抱你过去?”

“那我也不怕!我要自己走过去。”

给自己打了气,她又看向另一侧的锦缘,拉她的手,“姑姑,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好不好?”

锦缘第一个迈出脚。

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苏壹第二个迈出脚。

最后是中间的锦壹。

两只手都拉着自己信任的姑姑和苏阿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玻璃廊桥向外延伸了七八米。

廊桥上还有别的游客,锦壹个头小,视线只能透过玻璃去看。

走到三角形顶端部位,苏壹把锦壹抱了起来。

同时往锦缘贴了贴。

锦壹和锦缘在看风景,苏壹在看锦缘。

但更多的人,在看……她们。

下车后,温子洁跟苏壹就换回了各自的外套。

光从苏壹和锦缘的背影或侧影来看,这高颜值的两大一小就已是绝配,没人会在意她们的性别或她们三者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因为旁人眼中看到的,只有一幅既温馨又浪漫的亲子图。

而另一边的温子洁和杨潇潇,再一次充当摄影师帮她们记录下了这唯美到感人的一幕。

“潇潇,你说你家领导和我家表姐,要是真成一家人了,她们俩以后谁生孩子呀?锦缘姐这么好的基因,浪费了多可惜。你看壹壹,这小奶娃可太漂亮了。”

杨潇潇答不上。

不是她的思维没温子洁活跃、跳跃。

而是她嗑的cp的现状,远远还谈不上生孩子这种遥不可及的劲爆话题啊!

等她什么时候能听到锦总名正言顺介绍苏壹是女朋友的时候,再想她们会不会结婚,会不会要孩子的事吧。

“潇潇,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呀?”

“听到了~”

“那你不说话,不理我。”

“不好意思啊子洁,我太饿了,没力气说话了都。”

……

在她们选择用餐的这间花房里,种了许多郁金香和勿忘我。粉色白色紫色和蓝色交相辉映,浪漫值拉满。

服务员送来菜单,苏壹把第一个点菜权毫无疑问地给了锦缘。

“你来过,比我们对这里都熟,先点你和锦壹喜欢吃的菜吧,其他我们几个再看着点。”

锦缘是来过,但她并不像苏壹说的那样对这儿熟悉。

菜单既已到了她手边,推来推去不是她的一贯作风,便手起笔落点了三样清淡爽口的,她和锦壹可以吃。

锦壹正坐在儿童餐椅上,苏壹和锦缘坐一边,杨潇潇和温子洁坐一边。

以前和苏壹出门在外,苏壹都是第一个照顾到温子洁,现在她第一个照顾到的变成锦缘了。

温子洁心里多多少少有落差,拿着手机给对面的人发信息:【重色轻妹!】

苏壹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一有消息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只显示了有新消息,并未显示消息的具体内容。她拿起看完信息,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跟她对面而坐的温子洁高抬下巴:“哼,你瞪什么瞪,我说错了吗?”

苏壹假笑:“没说错,看得很准。”

温子洁外表看着像一只小白兔,真要闹腾撒起泼来,分分钟能撂倒一头野狼,比她这只纸老虎可凶猛多了。

以往在外遇到小麻烦,苏壹想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温子洁上纲上线,说什么都要跟对方据理力争,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苏壹才不会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她是最懂进退的。

毕竟两败俱伤,损人不利己。

反正温子洁就是爱过过嘴瘾,不跟她话赶话,不跟她争斗,她自己很快就会消停了。

“噗!”虽不知她们两姐妹在打什么哑谜,但杨潇潇被两人的互动逗笑。

“苏壹姐,你们两个讲话真有趣,不过我也是真羡慕你们姐妹的感情能这么好。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没什么同龄的亲戚家小孩,家里也就我一个孩子,有时候会觉得很孤单,特别特别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疼我的哥哥或姐姐,哪怕吵吵闹闹打打架都行。虽然上学后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和姐妹,但始终都比不得从小一起长大的如同家人一样的情分。”

“你们两个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锦缘点了三样粥和素食,就把菜单递向了对面的杨潇潇。

“谢谢锦总。”虽是言明了锦缘请客,杨潇潇可不敢放开了点,把菜单拿到温子洁面前,“子洁,你是贵客,你看点什么。”

“锦缘姐,我就不客气啦。”温子洁对锦缘笑道。她可没那么多要顾虑的,她只管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在对面两人专注研究菜单之际,苏壹才终于瞅准时机可以偷偷跟锦缘亲近亲近了。

右手缩回桌子底下,做贼似的去拉锦缘袖子,以此示意她把手也放下来。

可拉了好几下,锦缘都不予理会。

她没辙了,转而去打锦缘腿的主意,指/尖在她腿上像弹钢琴一样跳跃飞舞,实则就是在挠痒痒。

大腿是何等敏/感的部位?锦缘哪儿能受得住。

忍耐不过几秒,左手就称了苏壹的心,从桌面来到了桌下。

刚一放下来就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苏壹奸计得逞,低着头一脸得意的笑,手指却扔不安分地在锦缘手上蹭来蹭去,每蹭一处都像是热水滚过。

有一种…偷/情的刺激。

锦缘被她蹭得心痒难耐,微用力将她的手按在坐垫上,还偏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苏壹早已见多了锦缘表达各类情绪的眼神,像这种警告意味的,对她来说也早就不具备多大的威慑力了。

反而只会让她更想叛逆,更想欺负,更想造肆。

第45章

每个花房里面大大小小只有七八张餐桌, 灯光也并不十分明亮。

从房顶到四周的墙面都是透明的,客人可以尽情欣赏头顶的月色和山下的万家灯火。

吃饭吃到一半, 在她们隔壁桌来了真正的一家三口人。小女孩扎着冲天羊角辫,被爸爸单手抱在怀里,小小的个头看着跟锦壹差不多年纪。

他们在温子洁身后那张桌子落座,两张桌子的间隔距离大概三米。

“爸爸,我要跟你坐窗户那边。”

“爸爸你看,山上的月亮好大好圆啊。”

“妈妈,你说月亮上的仙女还有玉兔是不是也在吃晚饭呀?”

小女孩脱了鞋站在沙发椅上, 好奇地贴着玻璃往外看,一口一个爸爸,又一口一个妈妈。

“嘘, 宝贝你小声一点, 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在外面不能大声讲话,尤其在安静的地方, 更要像你在舞蹈课堂上那样, 做个文文静静的乖孩子。”

“哦, 知道了。”小女孩故意捏着嗓子讲话,“那我小声一点, 这样行不行啊?”

“调皮。”

花房里客人少,又是相对封闭的空间, 两桌还离得这么近,小女孩一开始的声音很难不引起苏壹她们这桌的注意。

后来经大人提醒, 她说话的声音才小了很多, 但时不时传来的笑声依旧清亮。

离锦壹最近的是苏壹, 最先察觉到锦壹状态不好的也是苏壹。

见她拿着勺子戳碗里的粥,还洒了不少出来, 忙用纸巾去帮她擦手:“是不是吃不下了?不想吃就不吃了。”

“苏阿姨,我不想坐这个椅子。”

在家里她也多数时候是坐儿童餐椅,但她马上就三岁了,奶奶说可以不用坐了。

当初坐儿童餐椅的习惯是锦缘叮嘱锦妈妈给她养成的,进来餐厅后,也是锦缘让服务员拿来的儿童餐椅。

姑姑很少回家,但奶奶让她听姑姑的话,她也一直都很听姑姑的话。

可是今天出门,见到了太多她没见到过的人和事物,收获了很多开心,也有不开心。

苏壹架不住锦壹那瘪着嘴的小可怜模样,当即说道:“好,不坐了,苏阿姨抱你下来,挨着苏阿姨和姑姑坐。”

“嗯。”

就在苏壹抱她的时候,她看到了姑姑的目光。

她不懂姑姑眼里的光是什么含义,但姑姑眼里的光令她害怕。

她在想,姑姑是不是以为她又不乖了?

所以在被苏壹抱进怀里时,她像从摩天轮下来时一样,紧紧地搂住苏壹的脖颈,埋了脸。

感受到锦壹的不安,苏壹轻拍她的背,回头对锦缘和温子洁她们说道:“我吃好了,锦壹应该是犯困了,我抱她出去哄一哄。”

锦缘不置一词,倒是温子洁咧嘴打手势:“去吧去吧,哄孩子你拿手。”

四月是暮春与初夏之交,夜间不冷不热,山上的夜风也格外清爽,迎面吹来,有提神醒脑之效。

苏壹抱着锦壹来到她们观看日落的玻璃廊桥,本想让大美风光转移锦壹的注意力,却听耳畔一声喑哑的稚嫩的童音问道:“苏阿姨,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

等锦缘找出来,锦壹已经趴在苏壹肩上睡着了。

后腰被轻轻碰了一下。

苏壹转头,就见锦缘已悄然而至。

“你们也吃好聊完了?”

“嗯。”

“你上次来,也跟别人一起看过这里的日落和万家灯火吗?”

许是夜风醉人,也许是锦缘的香味醉人,苏壹有点醉了,才敢借着醉意去问锦缘跟谁一起来过。

锦缘那么闷的一个人,能让她陪着一道来山上风花雪月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她是说过她们都有过往,都该往前看,可她忍不住不在意。

“没有。”

“上次来…是冬天,也是阴天,没有日落,我也没有走上玻璃桥。那时候锦壹才一岁多,她只是不记得自己…跟爸爸妈妈来过罢了。”

“哦。”知道锦缘是跟家人一起来的,苏壹心里好受多了。

这是苏壹今天第二次恨自己手不够多。

锦缘的声音听起来很消沉,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是浓郁的忧伤。

她想给她一个拥抱,想亲亲她的脸,用她的体温为她化解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黯然神伤。

锦壹问的那句话盘旋在喉咙,数次欲破口而出,都被她压了下去。

那是锦缘的家事,她目前还没有立场探知太多。

况且锦缘也说了,日后有机会,会将详情告知于她。

她需沉住气,不能越界。

去完卫生间的温子洁和杨潇潇也出来了,两人有说有笑走过来,被苏壹示意噤声后,又拍了几张夜景。

风景看了,大餐吃了,该散场了。

“去停车场吧。”苏壹小声道,不想吵醒锦壹。

几人先来到锦缘的车前,杨潇潇打开后车门,苏壹让她先进,把睡着的小壹壹安置在她怀里:“潇潇,她今天太累了,路上你抱着她,让她好好睡一下吧。”

杨潇潇小心翼翼搂着锦壹:“放心吧苏壹姐。”

“谢谢你今天陪子洁。”

苏壹胳膊都空出来了,温子洁上前挽住她,笑意盈盈地盯着还没上车的锦缘:“锦缘姐……”

才喊出声,就被苏壹用力拍了一下手背,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锦缘,如果今天我表妹在言语上对你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代她跟你说声抱歉。”

她抱着壹壹出来哄了有半个多钟头,她不信温子洁没趁机“作妖”。

指不定问了锦缘一些什么千奇百怪的问题,或者抖了她的一些糗事出去。

“喂,我不过就是趁你没在问了一下锦缘姐的感情状态,怎么就被你说成冒犯了?不要把你妹妹我想得那么缺德无礼好吗?”温子洁撇撇嘴,转脸就又挂上了微笑看着锦缘,“而且人家锦缘姐胸襟大度,怎会斤斤计较这点小事,对吧锦缘姐?”

“嗯,没事。多谢你们今天帮我照顾锦壹。”锦缘对温子洁的初印象,说不上好坏,但倘若不是顾及苏壹,她应该不太会跟温子洁这类欢脱性子的女生往来。

“壹壹实在太可爱了,看得我都好想生个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儿来宠。就是可惜孩子她爸至今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呢,等哪天找到……”

“温子洁你废话太多了,就不能安分点?”苏壹怕了她这张嘴。

又联想到锦缘曾好几次说她话痨,该不会当时的锦缘也是她此刻的这种感受吧?想拿胶带把那张话痨的嘴给贴住。

“好好好,我不说了。”温子洁恢复了正经,再次朝锦缘伸出手,“这次来衡原,最高兴的就是认识了锦缘姐,以后…我家表姐就承蒙锦缘姐多加关照了。”

“我不会仗着甲方身份欺压她。”

“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嗯。”

跟锦缘道完别,温子洁又弯腰朝车内的杨潇潇挥手:“再见啦,潇潇,今天谢谢你。”

一旁的苏壹只跟锦缘说了句:“小心开车,到家联系。”

锦缘回了她一句“好”,扭头走向驾驶位。

返程时,各怀心思的苏壹和温子洁在车上没怎么说话。一回到家里,苏壹就抱着校草盘腿坐在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杨潇潇的消息就来了:【锦总和壹壹平安到家了。】

【苏壹:你打车也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杨潇潇:苏壹姐,你表妹她太聪明了,老套我话,不是我有意跟她透露你和锦总关系的。我们没有给你添乱吧?】

【苏壹:没有。】

【苏壹:你家领导也不是小气的人,她那是性格使然,对内对外都一个样,你不都习惯了吗?】

【苏壹:你跟子洁那么谈得来,可以学她脸皮厚的优点,但嘴碎的缺点就不要学了。】

【杨潇潇:哈哈,好吧,我懂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温子洁从卫生间出来:“跟谁聊呢?”

“你坐过来。”

“干嘛?”温子洁警惕地护胸。

“我想想听听你的检讨,关于今天明里暗里对锦缘说的那些有失礼仪的话,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

“有没有搞错,我这么努力撮合你跟漂亮姐姐,你还让我做检讨?”

校草听觉敏锐,见势不对,挣脱束缚跑开了。

苏壹拍拍腿上的毛,站起来:“子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并无恶意,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你的节奏,配合你的言行。”

她很怕锦缘被温子洁欢脱跳跃的性子冒犯到,倒不是怕自己因此减分,而是怕锦缘心里不舒服。

她希望自己带给锦缘的是一个舒适圈,是一种可以让她卸下繁重枷锁,随心随意的轻松自在的氛围。在这个圈子里,锦缘无需面对任何令人头疼的人、事或物。

温子洁,就有点让人头疼。

“好,我只问你,你喜欢锦缘对吧?”

“是,我喜欢她。”

“喜欢就去追,去表白啊!”

“……”

苏壹的沉默让温子洁误以为她是懦弱,是胆怯。

她深知自家表姐是个温吞的人,做事瞻前顾后要想千八百遍后果,很多念头都因过度内耗而胎死腹中。

感情的事,要趁热打铁!

“你对她就只是喜欢?苏壹,难道除了许砚那个一见钟情的女人,你对别人的动心就都只能称作是好感或喜欢,就都谈不上爱了是吗?”

“温子洁,揭我的伤疤,你觉得很痛快吗?”

她跟温子洁坦诚性取向时,说过初恋,也说过许砚,就这两段,也只有这两段。

所以在温子洁看来也好,伍玥、涂苒、胡玉欢她们看来也罢,许砚就是她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不仅让她摔得头破血流,心有余悸,还把她前进的道路给堵死了。

她们都是爱她的人,都是盼着她好的人,只要她一天没有开始新的感情,许砚在她们眼中就是症结所在。

可这种病症药石难医,只能靠自己看透想透。也怪老天开眼又不开大点,把锦缘送来给她治好了原来的心病,又埋下了另一种心病。

搞得她摇摆不定,总担心“东窗事发”,会伤害到锦缘。

“不痛快。那你呢,这么多年守着对她的念想,你以为你的长情感动天感动地,就能感动她让她有勇气跟你相爱吗?苏壹,我们快三十岁了,别那么天真行吗!”

“是,我的确天真地这么想过,也等过。我知道这种做法很蠢,但你呢,你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

“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

“呵,你不就是想说那个跟别的女人出了国的男人吗?”

“……”

“姐,感情关系里,谁当逃兵,谁先放手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旦其中一方因看不到未来而不认可这段感情,那他们的结局就只剩一条路,区别仅仅在于早分还是晚分而已。我提分手,是及时止损,是对我自己的未来负责。”

所谓的预见只是预见,假设也只是假设。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那便永远看不到可能。

温子洁就是选择放弃的那个人。因为她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苏壹,也是放弃的那个。在还没开始之前就放弃了。

“你后悔过吗?”她问温子洁,也是问自己。

言之凿凿的温子洁,在听到苏壹这句问话后,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这个问题,她也自问过无数次。

学生时代的爱恋,最为铭心刻骨。后来遇到的人再好再帅,都再也不是仅有一次的初恋。

“后悔能当饭吃吗?还是后悔就能一夜重来,让我变成千万富翁?肆意挥霍,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光有爱是不够的。但至少,我们爱过。”

是啊,他们至少爱过。

但也正因爱过,才能叫拿的起放的下吧?

在和温子洁互相交代感情史的那个夜里,她的故事,温子洁的故事,都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绚烂花火。

惊艳了岁月,却也只存在于刹那。

抓不住,也,留不住。

“子洁,你说错了,我也错了。后来这些年,我爱的从来就不是许砚这个人,而是和她的那次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初见。时至今日,我依然忘不了那次初见,但我心里,也的的确确有了另一个想爱的人。”

“我对锦缘,不只是喜欢。就像你说的,如果不是一路人,光有爱是不够的。我和锦缘已经互表了心迹,而我们正在探索的,正在进一步确认的,就是彼此脚下那条路能不能跟对方的路重合。她很理智,我也不是恋爱脑,我们都不想盲目拽着对方踏上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到中途才发现是死路一条。那种绝望,会长成一根扎在心上的刺。”

“你和我的情况有所不同,也有所同。你说你不后悔,那你就真的放下了吗?放下的话,也不会因为一次年轻时的抉择就十年怕井绳了吧?你和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都别嘲笑谁。我看你如鲠在喉的也不是没能和他天涯明月共此时,你记恨的是那种自己跟他贫富悬殊的无能为力,是被他父母企图买断你人生的屈辱感。正如我有段时间记恨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许砚的一句谬言而埋怨自己没有投胎做男人。”

“子洁,你就是你,我就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把我们养育长大,是让我们做自己,而不是让我们为了别人去做一个并不是我们真心想成为的人。”

说到此处,苏壹的耳边好似又回响起了许砚的声音——为什么你不是男生呢?你要是个男生该多好。

第46章

吵完嘴的两人各自回房, 温子洁趴在床上越想越烦闷,总觉得还有一口气没吐出来。

她不想闷死自己, 翻身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语音大声吼道:“姓苏名壹的,你有能耐就把那个锦缘大美女追到手!她要是给我当嫂子,你们出柜的时候,二姨那儿,我去帮你徒手挡刀,帮你下跪求饶都行!今年内你要是追不到,春节你就陪我去国外旅游, 承包我的所有花费,敢不敢赌啊?!”

吼完了,也舒畅多了, 接着又大发善心把自己今天偷拍的几张照片发了过去:【照片送你了, 我可是抓拍能手!不准再说我白吃白喝了啊,这几张照片价值千金。】

看着温子洁发来的照片, 还是用美图软件调了滤镜精修过细节的, 苏壹从表情包里连续点了数个大拇指发过去。

【苏壹:收到, 谢谢。】

【苏壹:追不到,我也愿意为你花钱。】

【苏壹:陪你出去玩儿可以, 只是时间上现在还不能定。】

她和温子洁从小玩到大,吃喝穿什么的, 两家父母以及她们两个自己,都没刻意划分过你家的还是我家的。长大后温子洁喜欢猎奇, 吃穿用方面给她买了很多, 她则是在两人出行时承担的花费比较多。

温子洁知晓她性子温和, 可再温和的人心里憋了气也得发泄出来,所以偶尔就找她吵嘴。

相亲相爱了二十多年, 她们知根知底,没有隔夜仇一说。

而且每回吵完,都是温子洁先来示好。虽然示好的方式是向她索要“好处”,但苏壹回回都顺着台阶下,你来我往,不存在谁欺谁,谁欠谁。

【温子洁:那就存着!】

【温子洁:不过,我还是更想要一个表嫂!】

【温子洁:让我多一张饭票!】

【苏壹:会有的。】

把照片下载原图保存好,三张背影,两张侧影。

有她和锦缘带着锦壹荡秋千的照片,也有她抱着锦壹和锦缘一起看日落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岁月静好。

每一张,都比绚烂花火还要美。

这才是她想要的。

沉浸在照片里的温情脉脉中,回忆着白日里锦缘的一颦一笑,苏壹的心田被幸福之水灌溉。只片刻,就长出了漫山遍野的花海。

她坐上窗台,望着天上的月,捂着胸口,那是为锦缘跳动的声音。

为了验证这个事实,她深呼吸几次后,打开某个软件里的加密相册,翻出一张久远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困扰她五年的遗憾和不甘似乎都不再能触动她的泪腺,也不再勾起痛苦的回忆了。

笑着点击删除。

终于,她放过自己了。

有的人,只存在于记忆中,该忘就得忘。

她要把最好的自己找回来,不,不只是最好,而是变得更好,只有更好的自己才配得上这么好的锦缘。

下午在摩天轮上拍了好几张照片,不都是随便拍拍,她从中选出一张闪着金光的云朵照,通过美图软件在云上p了一个笑脸表情后发布至朋友圈。

配文——连云都笑了。

仅一人可见。

随即又将朋友圈的可查看时间范围改成了全部。

她不知道锦缘有没有每天刷朋友圈的习惯,不知道自己发的这些她会不会看到,其实看不看到又好像并不重要。

但苏壹还是想着,应该让这些诉说情意的动态永远为锦缘可见,所以把可查看时间的范围限制给取消了。

【苏壹:到家了吗?】发出消息等了几分钟没收到锦缘回复,她就去洗澡了。

杨潇潇说锦缘和锦壹到家了,是到锦妈妈那边的家。明天工作日,锦缘今晚估计要回自己家吧。

累了两天,苏壹洗完出来躺床上,查看还是没有锦缘的消息,握着手机就迷糊过去了。

温子洁比她后洗,被子是温子洁帮她盖的,卧室的灯也是温子洁帮她关的。

……

一觉睡到闹铃响。

昨晚温子洁忘了拉窗帘,苏壹眼一睁,被窗外的光亮刺了一下。

她抬手遮眼,翻了个身才关闹铃。

下一秒手机低电量提示音响了,苏壹猛然坐起。

眨了眨眼适应清晨的光亮,滑开屏幕查阅未读消息,有工作群的,有胡玉欢的,也有锦缘的。

锦缘的两条消息,间隔了半小时。都是昨夜十一点后才发来的。

【锦缘:到了,我去洗漱。】

【锦缘:今天谢谢你,晚安。】

应该是因为第一条消息没收到她的回复,锦缘后来才直接发晚安给她了吧。

晚安。

锦缘还会对别人说晚安吗?

她清楚锦缘的早起时间,这个点锦缘肯定也是起床了的。

【苏壹:早安!】

【苏壹:这两天太累了,昨晚洗了澡就睡了。】

【苏壹:子洁今天就回去了,我上午请假送她去车站,明天要再去那个养老项目一趟,提案。】

【锦缘:早。祝顺利。】

【苏壹:我昨天…带孩子的表现还行吧?您满意吗?十分制给个评分?】

【锦缘:八分,扣两分是太惯着。】

哪有惯着?还是太惯着?

昨天的锦壹哭了两回,下摩天轮后,和晚上抱她出花房后。

可每次哭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哭,而是心理难受宣泄情绪的哭,且并没有大哭大闹提无理要求。

苏壹觉得自己理解的惯着恐怕和锦缘理解的惯着有出入,当下也不是隔着手机争论孩子教育问题的时候,便顺着她吧。

起床下地,进卫生间一边蹲厕洗脸刷牙,一边发消息。

【苏壹:锦壹要是男孩子,那我也只能得八分,扣两分是太不惯着。】

【苏壹:现在这样正好嘛,你唱黑脸,我帮你唱红脸,一柔一刚,配合完美!】

【锦缘:那她以后只怕是要对你这个苏阿姨念念不忘了。】

吐出嘴里的牙膏沫,苏壹偷笑。

锦壹对她念念不忘,那她不就有更多机会跟锦缘一块儿带孩子了?

豁然开朗后,她心里再没了昨日刚见锦壹时的恐慌,也没了对日后或将面对许砚的恐惧。

她对锦缘的爱真真切切、坦坦荡荡,经得住考验也扛得住劫难。

即便锦缘明天就带她去见她的家人,她相信自己也能做到泰然自若,沉着冷静地应对,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失态了。

快速刷完牙,她匆匆跑回房关上了房门。

来到离房门最远的窗台边,按住语音键模仿小孩子说话:“姑姑,你都答应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出去玩儿了,不能食言哦~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姑姑~”

锦缘跟苏壹聊天时正在护肤上妆,听到她发来的语音,差点把口红涂歪了。

一大早就抽风。

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想是这么想,但她却把语音听了好几遍。

仿佛苏壹就在这里。

有情饮水饱,无情金屋寒。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没有发烫。选了一对耳环戴上,对着镜子隔空回了苏壹一个宠溺的笑。

那是对锦壹都没有过的笑。

【锦缘:好好说话!】

【苏壹:好的姑姑!我超乖的[小兔子] 】

……

温子洁睡了个饱觉,苏壹做好早饭才叫她起床。

她是下午一点的高铁,从苏壹家十二点出发,时间上绰绰有余。

苏壹把锦缘买给她的特产装了一大半让温子洁带回去,原本温子洁嫌麻烦不想拿,然而一听说是未来表嫂买的,当即塞进了行李箱。

收拾好东西,温子洁抱着校花校草拍了合影,挑了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动态。

九张图里有苏壹和杨潇潇给她拍的照,有她和杨潇潇的自拍合影,有她拍的美食和风景,也有校花校草。

就是没有苏壹,也没有锦缘。

可她的文案……苏壹和杨潇潇看了,双双扶额。

【认识新朋友+1,收获新饭票+1,兴尽而归!实名感谢我的亲亲亲亲亲表姐,爱你[飞吻] 】

锦缘要是知道了自己在温子洁那儿就是一张“新饭票”,会是什么反应??

十点多,苏壹和温子洁出门。

两人去商场逛了一圈,苏壹想给家里人买点礼物让温子洁帮忙给送去,当做是为春节不辞而别的道歉。

父亲和姐夫都好说,给他们分别买了件衬衣,又给外甥买了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

母亲和姐姐…温子洁提议买首饰,白搭,还能显摆的那种。

果然温子洁比她还懂如何讨长辈的心。

实在的那种。

金店里,苏壹下血本给母亲买了一个金镯子,给姐姐买了一条金手链,顺带给温子洁买了颗招财进宝的转运珠。

上个月干女儿向芯芯出生,她也送了一个生肖转运珠。

“姐,我真的太爱你了!”

温子洁抱住苏壹撒娇,“你以后有了对象,不会就不爱我了吧?”

苏壹的目光却落到了邻柜里的一对耳环上。

“你看什么呢?”温子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又没打耳洞,还想给谁买呀?”

“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看这么入迷?我也随便看看。”

温子洁松开她,绕去那边柜台,趴着往里看,其中有一对花朵形状的耳钉做得别出心裁。

她冲工作人员说道:“你好,麻烦把这对花型耳钉拿给我们看一下。”

苏壹也走过去:“它上面那对也拿出来看一下,谢谢。”

她看上的不是温子洁说的那对,而是另一对ab款的星月耳钩,比花型那对做得更小巧。

工作人员把两对拿出来并列摆放,温子洁取出她自己看中的那对:“姐,我跟你说啊,不是只有妈妈们才喜欢穿金戴银。从古至今,这金子它都是个好东西,保值就不说了,瞧瞧这金价?俗话说得好,情比金坚,而真金不怕火炼,给你喜欢的人送金子,那也是代表赤诚真心,天地可鉴啊~”

苏壹白了她一眼:“你坐办公室都是屈才了,怎么不去做销售。”

“别不识好歹啊!我这给你支招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