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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娇蛮 八拐一撇 10522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原来殿下这段时间将她关在府中,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聂相宜脑袋一阵阵发懵,她心中说不出是何感受。

明明她费劲全力才从逆党手中逃脱,如今却成了她和逆党勾结的证据。

向来她被泼脏水,也不是第一回了。

可这次不一样。

她虽不通政事,却也明白,勾结逆党的罪名太大,大到只需要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便足以让人杯弓蛇影。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她想,如果谢知想要明哲保身,与她和离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喘不过气来的难受。胸口被压住了一块沉沉的巨石,闷得让她想哭。

“阿兕。”冷清的嗓音骤然唤回聂相宜呆愣的神智。

她回眸望去,不知何时,谢知站在墙角的阴翳之中,远远地看着她,“过来。”

聂相宜的脚却像动不了般,仿佛被一滩糨糊黏了在原地。

她想她此刻有些怨,为何这样大的事情,谢知却瞒她瞒得那样紧。

即使是想要和离,也该早些告诉她的。

哪怕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谢知见她默不作声,颀长身影一步步朝她走来,让她无端想要躲避。

“裴姑娘。”谢知的目光却先落在了裴琅的身上。他的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流言无稽,姑娘出身世家,自知道非礼勿言的道理。”

他的话让裴琅蹭的脸红起来,“殿下……”

“今日之事,我会告知姑娘兄长,以正姑娘清听。”

说着,不再去看裴琅瞬间垮掉的面色,只握住聂相宜的手腕,带着她回到禅房。

他的姿态那般强势,聂相宜几乎被他捏得腕骨生疼。

“疼!谢知!”

守在门口的凌竹见聂相宜从外头回来,已是大惊失色,“夫……夫人!您怎么……”

谢知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自己前去领罚。”

“殿下不要责罚凌竹大人……”聂相宜的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偷偷出去的……”

“你倒是好心。”谢知的语气算不得太好,“那么我想你下次再想偷溜的时候,应该会想想,会不会有人因此受罚。”

聂相宜语气一噎。

这分明是拿凌竹受罚的事情将她架了起来!

“若是殿下不存心瞒我,我何必偷溜出去!”她的神情有些气恼,眼眶晕着一抹淡淡的红,神情倔强又愤怒,“殿下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我!”

“告诉你,你当如何?”谢知冷静的声音与她的愤怒形成冰冷的反差。

“我……”聂相宜语气忽地一滞。

他的话让聂相宜认识到一个近乎残酷的事实——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她偏着头移开视线,不想去看谢知那双漆黑的眼睛。只兀自梗着脖子,“不就是和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如此,她眼眶却红了一圈,只执拗地不肯让眼泪落下,高昂着下巴,“我才不在乎呢!”

这话让谢知陡然沉了面色,“聂相宜,你再说一遍。”

他黑沉沉的眸色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浑身都染着强势的凌冽之意。

聂相宜只觉难过得要命,喉间好似吞下一把锋利的刀刃,疼得她几欲落下泪来,连视线都已模糊不清。

“我说!和离就和……唔!”

倔强的话还未曾说完,强势的吻骤然落下,冰凉的大手桎梏住她的后颈,如同被叼住后颈的猎物般无法逃离。

他的吻从未像今日这般攻城略地,大肆挞伐。他总是漠然的、冷静的,仿佛这时间没有什么任何事物能让他这般失态。

谢知清冽的气息在此刻变得灼热,几乎要将她吞噬,直叫人觉得喘不过气般窒息。

方才强忍的泪顺着颊边落下,两人的味蕾都尝到这酸苦之味。如同落在滚烫的炭火之上,发出“呲”的一声响,而后尽数湮没。

“唔”,所有的委屈让聂相宜泄愤般一口咬在谢知唇边,淡淡的腥甜之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谢知终于松开了她。

那样冷清的人,此刻破皮的唇边留着一个不明显的牙印,唇色殷红似能滴血,平白增了一抹欲|色。

“阿兕。”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聂相宜,“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可……”聂相宜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她呢?她会从谢知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吗?那些流言又该如何置之?

她有太多的疑惑,却都像是堵在了嗓子眼,什么也问不出来。

“我会处理好的。”谢知看着她的神情,语气平静而笃定,“只是小事而已。”

聂相宜将信将疑。

若是小事,为何要瞒她这般久。她的心游离而飘忽,算不得安定。

“殿下可以告诉我,流言是为何而起吗?”

空气中忽地有骤然的安静。

他知道这是太子的手笔。可是,要如何告诉她,这样捕风捉影的流言,只因她嫁给了他呢?

权力争夺,盘根错节。只要她嫁给他一天,纷争就永远不会与她远离。

可是他不想放手。

她依旧可以做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他会将所有的风雨挡在屋檐之外。

见谢知不语,聂相宜更觉不安。如同被蒙上双眼的鸟雀,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对即将要发生什么懵然不知。

她不知道谢知会不会与她和离,她不知道流言会不会影响外祖,她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些什么。

脖颈之上好像悬着一把无形的刀,却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落下。

她声音低低闷闷,“那殿下可以不关着我了吗?”

“没关着你。”谢知说,“外头太乱,易生事端。”

更何况,外头还有一个太子虎视眈眈。

聂相宜有些气恼,“那总可以让灵玉表姐过来与我玩吧!”

谢知见她生了闷气,语气凝滞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傍晚的时候,钟灵玉终于在聂相宜望眼欲穿的眼神中,姗姗来迟。

“总

算是见到你了。”钟灵玉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屋内扑面而来的寒风,让聂相宜打了个寒颤。

“流言如沸,我只怕你多想!又见不到你的人,这些天可把我担心死了!”

聂相宜仍有些愀然不乐,“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钟家明明世代忠良!”

说着,她脸上露出些忿忿之意来,狠狠一拍桌子,“竟不知是谁传出这般流言!肆意抹黑!”

钟灵玉耸了耸肩,索性直接与她说破,“如今三殿下重回神策司,背后又有一个你与钟家相连,自然会有人不乐意。”

“表姐的意思是……太子?”

权力的斗争从前在聂相宜脑中不过是一个符号,如今身涉其中,才明白其中残酷滋味。

“都是我不好。”她垂着头,“若非当日执意要嫁给三殿下,今日也不会将整个钟家牵扯进来……”

“就知道你会多想!”钟灵玉指尖戳了戳她的脑袋,“正好,我这次来,还带来了祖父送来的信,你也有一封。你看看便知了。”

钟灵玉的话让一直闷闷不乐的聂相宜眼眸一亮。

她从钟灵玉手中宝贝似的接过信件,其上笔记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外祖的字迹!

“吾孙阿兕见字:前日见汝旧日玩物,忽忆汝幼时绕膝之态,遂提笔寄此信。

……”

刚一打开信,聂相宜转瞬便红了眼眶。信中洋洋洒洒数千字,大多都是对聂相宜的关心与爱护。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直到最后,钟岐才在信中提起近日流言之事,“物议如沸,阿兕性子憨直,不谙世事,想来必会因此忧思。只是外祖随皇上征战沙场数年,相互信任,并非寻常君臣可比,必不会因此捕风捉影之事有所影响。阿兕万事宽心,切勿为此担心伤怀。”

聂相宜看着那封信,仿佛外祖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温和地微笑,轻揉她的脑袋。

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化作一滴清泪,落在纸上,洇开一片墨痕。

“祖父说得对,无论你嫁不嫁,钟家手握兵权,都逃不脱这一劫。如今主动与三殿下捆在一条绳子上,总比日后被动的选择要好得多。”

聂相宜抬眸看着钟灵玉的神情,她脸上扬着一如既往的明快笑容,仿佛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待得送走钟灵玉,谢知这才从门外进来,“据说山下出现逆党身影,我需前去探查。”

他微顿了顿语气,“入夜了,无论发生何事,切记不可出门。”

聂相宜心不在焉,只闷闷点了点头,“殿下万事小心。”

入夜之后,果然外头隐有异动,只听得含絮来报,“夫人,贵妃派了人来,请您去宝殿为故皇后祈福。”

“早不来晚不来,怎得偏生这个时候来!”她心中生恼,不由嘟哝一声。

有谢知嘱咐在先,聂相宜并不欲出门。可贵妃口谕在此,她身为皇家儿媳,为故皇后祈福本也是理应之事,总不能不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明明她已经不曾出门,接二连三的事情却依旧能找上她。

聂相宜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出了院门。

行至途中,她总觉不对,忽地垂首匆匆转身离去。

“咚咚咚!”聂相宜敲响房门,“裴琅!开门!”

“聂相宜你知不知礼?”裴琅皱着眉头开了门,屋内还摆着裴珏让她抄的经书,一脸不满,“大晚上的敲我房门!怎么没人罚你抄经!”

“别抄经书了!”聂相宜一脸严肃地看了她一眼,“贵妃娘娘口谕,让你我前去宝殿祈福!”

事到如今,她纵使再笨也知道长个心眼,怎还敢再独自出行。若是再有脏水泼上来,只怕又是百口莫辩。

“欸?”不等裴琅疑惑,聂相宜便急匆匆拉着她走了。

宝殿四周雅雀无声,一推开门,巨大佛像庄严,面容肃穆垂首俯视于她。千盏长明灯闪烁火光,冬日夜风一吹,灯火跳动中将那佛像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围一个僧人也无,安静得近乎诡异。

“聂相宜你耍我不成!”这样的安静让裴琅觉得莫名害怕,她缩了缩脖子,不敢与那佛像对视,“这哪里有祈福的样子?”

“砰!”

有风吹过,乍然将宝殿大门阖上,发出骤然一声巨响。

聂相宜与裴琅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裴琅捏紧了聂相宜的手腕,“走走走!快回去了!怪瘆人的!”

“总算是来了。”佛像之后,缓缓走出一个漆黑人影来,在千盏幽微灯火映照之下,如同憧憧鬼影,令人遍体生寒。

聂相宜捏紧了衣角,强自镇定,“你……你是谁……”

还未等那黑影回答,宝殿大门被人忽地打开,有铁甲摩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数火把几乎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三皇子妃于深夜私见外人,经查证,此为逆党。”缓缓的脚步声踏在青石地板之上,说话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逆党畏罪自尽,三皇子妃……”身后轻笑的声音有如鬼魅,“人赃并获。”

他话音刚落,佛像之后黑影忽地将一把匕首插入脖颈之中。

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洒在佛像的金身之上,滴答而下,扑灭数盏长明灯火。

裴琅吓得花容之色,连叫也叫不出来,手将聂相宜抓得死紧,几乎掐出血来。

聂相宜反倒是异常的镇定。

她心中狂跳不止,却在庆幸,幸好带上了裴琅,幸好她还可以为她作证。

她缓缓转过身去,对上那人的眼睛,“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曾想,身后之人在见到她之后瞳孔骤缩,如同见到鬼魅一般,好似浑身都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聂相宜的脸。

“怎么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宝久等了

第42章

谢承忻从小便听别人说过,若非他为温成皇后所生,三皇子谢知,比他更合适做一个太子。

谢知冷静端方、天赋卓绝,从未被病痛所扰。

更何况,他在七岁那年,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他惶惑焦虑的秘密。

他嫉妒地想要抢走谢知拥有的一切。砚台字画、书记古玩,只要谢知喜欢,他稍一开口,便能将其轻易抢走。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虚伪又自持的人。

即使上一刻他的眼中还因这些事物露出欣喜,下一刻却能对他的抢夺无动于衷。

“若是皇兄喜欢,便赠与皇兄好了。”

明明是抢来的东西,却仿佛成了他的施舍。

后来,宫中便许久不见谢知了,谢承忻听说皇帝命他去边关历练了。

他羡慕谢知的自由,羡慕谢知方才年少便能领兵用将,运筹帷幄。而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永远只能困在宫中,做一个笼子里的太子。

两年后再见谢知,是他与安西大将军回京述职的时候。彼时带着满身的肃杀之气,人人都尊他一句鬼面小将军。

谢承忻觉得,自己与他差得更远了。

那年上元节,他偷偷拿走了谢知的青铜鬼面,第一次以谢知的身份,出了宫门。

他身体不好,贵妃保护他像是保护眼珠子一般。自他出生起,他便从未见过宫外的世界。

终于借着那张青铜鬼面,他可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热闹。

那个姑娘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谢承忻已经记不清她是怎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了。他只记得,无数粼粼灯火映照之下,少女脸颊通红得似天边云霞,如神妃仙子,明艳动人。

她垂首不敢看他的眼睛,一边揉搓着衣角,一边递给他一张白玉面具,“我觉得……这张面具更适合你……”

谢承忻永远记得当时心中的震动。

原来不必抢谢知的,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接过那张白玉面具,以一盏天宫花灯作为

回礼。

当他想要问及她的名字时,却听得一声呼唤,“阿兕!”

活泼明快的身影转瞬便消失于人群之中。

仿佛她的到来真如同天宫仙子,在宽解于他之后便消失不见。

谢承忻从未想过再见她时,是这般场景。

她竟成了谢知的妻!

他几乎目眦欲裂,步伐急促地走到聂相宜面前,“为什么会是你!”

眼前剑拔弩张之态,聂相宜隐约猜到来人或是太子,却被他这般古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得退后两步,脚边几欲贴近佛台。

“你……你什么意思……”

见她躲避,谢承忻眸中愈发阴戾,青石地板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他不断逼近于她。

聂相宜脚下无处可躲,眼前之人又步步紧逼,几乎已经越界。聂相宜下意识拔出发间金簪对着他。

“你别过来!”

“哗——”当她拔出金簪的那一刻,周围神策卫便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刀,明晃晃的,照得聂相宜的脸色惨白。

谢承忻握住她的腕骨轻轻一捏,她手中金簪便吃痛落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一旁裴琅见状,不由得咬了咬牙,还是为她开口,“太子殿下,三皇子妃并非……”

“出去。”谢承忻打断了她。

他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武断,数名神策卫应声而退。裴琅犹豫地看了聂相宜一眼,终究还是被神策卫请出了门。

“快去派人通知兄长!山上出事了!快去!”

谢承忻仍握着聂相宜的手不曾放开,他看着聂相宜惊惧模样,目光阴沉而晦涩,“你不认识我?”

聂相宜见他如此逾矩,又惊又怒,只拼命挣扎,“太子殿下!放手!您失礼了!”

“回答我的问题!”谢承忻眸中的急切几乎化为实质,高声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

腕骨被捏得发红,聂相宜快疼出了眼泪。

二人笼罩在佛像的阴影之下,无数长明灯将谢承忻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显得他愈发阴郁冷寂。

“今日之前,我不记得有见过太子殿下。”

“是么?”谢承忻忽地笑了出来,他苍白的笑容好似鬼魅,“三年前,上元节灯会。白玉面具与天宫花灯,你都不记得了吗?”

聂相宜的眼睛陡然睁大!

那张面具竟是送给了他?她竟然送错了人?可明明那个人带着谢知才有的青铜鬼面!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那不是三殿下吗?”

“谢知?”她的话让谢承忻微微一怔,而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唇边笑容逐渐放大,带着诡谲模辩的阴翳之感。

原来是谢知李代桃僵。

他的心中忽地升起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快意。这么多年,他因为不甘因为嫉妒,抢走谢知许多东西。

今日,轮到谢知做了这个小人。

他的目光在聂相宜面颊上来回逡巡,定定说道:“不是谢知,是我。”

聂相宜骤然明晰。

果真是她送错了人。

从前便有蛛丝马迹可循的,只是她一直未曾在意。谢知说她认错了人,还有每逢年节神策司的忙碌,无一不在说明当日上元节之人,并非谢知。

她以为自己会将那张面具送到曾经心心念念的鬼面小将军手中,却不曾想送到了太子的手中。

那么那盏天宫花灯……原来也不是谢知送给她的回礼。

她脑袋有些发懵,“原来是我认错了人。”

谢承忻看着她神色略带恍惚,心下愈发笃定,她与谢知的姻缘不过是源于谢知的冒认身份。

是谢知占了他的。

“若是你与谢知……”

他的话刚才开口,只听得“砰”的一声,宝殿大门被人狠狠踢开。

聂相宜第一次见谢知踢门而入。

他总是守礼的、冷静的,踢门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失态而粗鲁,绝非端方君子所为。

“皇兄深夜与我正妻独处,恐怕不合规矩。”谢知低沉的声音如玄冰冷冽,几乎能叫人冻住。

门外的他身影被昏暗的月光拉得长长,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亦似一尊神佛矗立,与屋内无声对峙。

他踏步进殿,脚步声心跳咚咚作响,安静的空气隐约流淌异样的气息。

“你的妻子?是么?”谢承忻嗤笑一声,“李代桃僵而来的冒牌货,也敢如此理直气壮?”

谢知瞳孔骤然紧缩。

当他带着人马行至山下,发现来的不是逆党,而是裴珏的人马时,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是调虎离山。”他心中陡然一紧,一定是太子的手段。

他与裴珏匆匆赶回,结果刚至寺门,便有裴家家奴前来通传,宝殿内出事了。

若是聂相宜与太子相见,便一定会知道,当日上元节与她相遇之人,并非是她。

那么她当如何?

谢知看向聂相宜的脸,此刻的她惊惧又怔然,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眸色一黯,指尖紧紧蜷进了袖中。

“父皇赐婚,名正言顺,何来冒牌之说?”他脚步靠近二人,神色锐利地对上谢承忻的视线。

在他轻蔑的目光中,谢知亦握住了聂相宜的手腕,“于礼不合,还请皇兄放手。”

谢承忻挑眉,“若我不放呢?”

他的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轻笑,“谢知,你当知道,该放手的是你。”

谢知的目光落在门外。

裴珏清俊的身影忽地出现在门外。

“皇兄若不放手,今日皇兄放肆行径,会立刻传遍朝野上下。包括父皇。”

谢知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威胁的狠戾,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皇兄的太子之位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全在于皇兄自己。”

“裴珏?”谢承忻看了一眼外头缓缓进来的人,冷笑一声,“小裴大人,你可知墙头草的下场?”

殿内三人的姿态古怪而乖张,裴珏抬眸看着不肯放手的他们,唇角一向温和的笑容淡得趋近于无。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知你不是真心投靠,但今日,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谢承忻唇角微扬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是选我这个太子,还是这个连宗祧传承之字都没有的皇子,小裴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就连一向不通政事的聂相宜也听了出来,谢承忻居然明目张胆地让裴珏站队。

看起来,谢知的胜算的确很小。

聂相宜见裴珏默然,不由心下紧张,“子瑛哥哥!”

这般亲昵称呼让谢承忻猛然回头看她,似笑非笑的面容带着些鬼气,“哥哥?”

“青梅竹马。”谢知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岂是一面之缘可以比的。”

“那也总比鱼目混珠的好。”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远处的裴珏似乎无声地轻叹,“太子殿下,请您放手吧。”

“看来裴大人是打定主意要选三弟了?”

“太子殿下您错了,我效忠的是皇上。”裴珏淡淡说道,“若皇上知晓您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只怕会不悦。”

“冠冕堂皇。”谢承忻依旧僵持着。

聂相宜莫名其妙地被二人握着,愈发挣脱不开。只能靠近谢知几分,皱着眉道:“还请太子殿下放手。”

谢承忻的目光变得好似一把突兀的尖刀,几乎要将人削骨剔肉。他忽地便放了手。

一被他放开,不等聂相宜说话,谢知转身拉着聂相宜大步出了殿门。

谢承忻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莫名的轻笑。他不会就此放手的。

谢知,这次不是我抢你的。

该是我的。

谢知的脚步匆匆,几乎让聂相宜跟得踉跄。聂相宜察觉到他似乎有隐约的怒气,只以为是今晚自己有惹了麻烦,手腕被捏得生疼也不敢开口,怯怯地跟在他身后。

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将谢知包围,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到不安,自山下回来之后就难平的心绪不断压抑,几乎将人撕成碎片。

他恼怒自己为何要下山,给了太子机会,又恼怒为何聂相宜不听他的话兀自出门。

更恼怒为何当年上元节相遇之人,不是真

正的他。

“殿下……”他听见身后的聂相宜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受惊的小猫,“我今晚没有给殿下惹麻烦的……我叫上了裴……”

“所以你为何不听我的话?又为何要出门?”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知打断。

黑暗中谢知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浓浓的疲倦,“阿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各位宝宝,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托腮]

第43章

聂相宜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知道……什么?”

“上元节之人,并非是我。”

“是我认错了人……”聂相宜神色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只觉尴尬。

她还曾埋怨他记性那般差,埋怨他对自己那般冷淡,明明之前已经有过一见如故的缘分了。原来是因为,当年那张面具并没有送到他的手中。

想到此前自己傻傻缠着谢知那么久,而在谢知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她瘪着嘴低声抱怨,“殿下才是早就知道了吧……为何也不戳破……”

独留她一个人尴尬。

谢知语气一滞。

该如何戳破呢?告诉她自己并非是当年送她花灯之人,容她拨乱反正,容她招惹后轻易逃离。

他的私心不允。

当精心的矫饰被戳破,一切仿佛都成了泡影。

仿佛所有人都与她有命定的纠缠,青梅竹马、一见如故,唯他什么都没有。

聂相宜不知道,他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便见过她了。

十二岁那年,他因命格之说离宫,远去西北。为掩饰身份,他带上一张青铜鬼面,与钟家一同镇守边关。

在将军府,他第一次见到了屏风之后的聂相宜。小小的身影躲在屏风之后怯怯地张望,以为躲得天衣无缝,影子却尽数投射在琉璃屏风上。

她如同一只极易受惊的猫,一看见他脸上的鬼面,吓得瞪大了眼睛,忙缩回了屏风。

一有脚步声响起,她便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逃了。

自屏风之后,飘落一张粉白的手绢,染着淡淡的栀子清香。

谢知清楚地知道,私藏姑娘贴身之物,并非君子所为。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他捡起那方手绢,收进了衣袖之中。他想,也许有一天再见,能还给她。

自此,他总能在身后瞥见那瘦小的身影,悄悄地躲着,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只小心翼翼地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头张望。

每当谢知回头,想要将手绢还给她之时,她总比猫逃得还快,提着裙子磕磕绊绊也不敢回头。

后来,那张手绢始终被他贴身带着,直至回京,连同那张青铜鬼面,一应封存于宫中。

再见她的时候,谢知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何感受。她胆子比以往大了很多,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爱跟在他身后。

初春池上清集,她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阳光之下,脸上扬着明快的笑,“殿下,你还记得我吗?”

谢知想,如何会不记得?他还有一方手绢未还。

只是他还未曾开口,又听得少女急急补充,“景乾十七年的上元节!我们见过的!”

谢知忽地便冷了脸。

他知道,是她认错了人。他的上元节,向来是和神策卫一同度过的。

更令谢知心生怨恼的是,她根本不曾记得自己。一切的情意,不过源于聂相宜的错认。

如今她已经知道真相,又该如何呢?她甚至还在怨他为何不早些戳破。

谢知的沉默如同当下寂寂夜色,笼罩在阴翳的黑暗之中。而聂相宜在犹豫之后怯怯开口,“殿下。”

谢知仿佛听到了她对自己的宣判,“我明日……可以去见一见太子殿下吗?”

至少要将面具要回来,花灯还回去。那张面具,本就不是送给太子的。

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要找他了吗?

腕骨上紧握的力道陡然变大,谢知转身看她,低垂的眼眸带着如夜色般化不开的阴翳,“阿兕,你别忘了,你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无论他们当年情意如何,如今他才是她身边那个的人。

聂相宜只觉腕骨几乎被他捏碎,疼得下意识挣脱。他这话让聂相宜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啊……可是……”

谢知只冷冷说道:“不许去。”

“可是……”聂相宜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谢知决绝的声音打断,

“不许再见他。”

聂相宜瘪了瘪嘴,她还想将那盏花灯还回去呢!小心翼翼地当成谢知的回礼保存了那么多年,结果告诉她不是他送的!

只是谢知的情绪看起来不算太好,她亦只能闷闷作罢,“哦……我知道了……”

很不情愿的模样。

谢知厌憎自己的卑鄙,厌憎自己只能以强硬手段将她留在身边。更厌她在意的从不是自己,厌她能这般轻易抽离,奔赴他人。

几近一夜无眠。

翌日便是故皇后祭辰,按照规矩,所有王室宗亲都将出席祭典,将所抄经书超度焚烧。

聂相宜与谢知同行,伴随着僧人低沉浑厚的念词,高高燃起的熊熊火光将她的脸映照得通红。

她今日心下总觉难安,眼皮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这边,谢知亦是。

偶有几次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撞上,太子似笑非笑地朝她挑眉,看得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而身旁的谢知却默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皇上!不好了皇上!”就在祭典即将完成之时,内监尖利的声音突然闯入,一脸慌张地叩首。

皇帝向来重视故皇后祭典,被人骤然打断,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意,还未开口斥责,便听得内监连连磕头请罪。

“西北来报!安西大将军听闻坊间与逆党勾结的传闻,为证清白,自刎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