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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娇蛮 八拐一撇 9753 字 4个月前

如此,凌竹忙着追查林乔下落,而谢知又在小院中清闲呆了数日。

他身体强健,虽未曾喝药,十来日过去,这风寒也好了个大半。

聂相宜自那日以后,更是对他没个好脸色。只是这样故意板着脸的模样,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别扭。

“病好了就赶紧回去。”她将含絮熬好的粥搁在谢知面前,“我才不想见到你。”

谢知闻言眸色一黯,竟让聂相宜从他病气刚愈的脸上看出隐约的几分失落来。

“阿兕,明日就是上元节了。”他抬眸望着聂相宜,“让我再呆一日,可好?”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一贯清冷淡漠的人,说话竟带着难以察觉的祈求,倒让聂相宜不知该如何拒绝。

聂相宜转过头去,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随你!”

谢知轻扬了扬唇角。

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聂相宜从梦中惊醒。她看了看身边,空无一人,床榻冰凉一片。

这还是小半月来,她第一次没在谢知怀中醒来。人总是这样,在习惯之后的骤然改变,总会觉得失落。

谢知大概是走了。在受了她半个月的冷言冷语之后,他终于离开了。

她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只强打起笑容。是她叫他离开的,如今如愿,她应该开心才是。

她才不会失落呢!

谢知端着元宵进屋的时候,看见的聂相宜便是一副怔怔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兕?”

谢知今日穿着一身绯色衣衫,这样艳丽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并不违和,倒不似从前冷厉,颇有几分公子风流的模样。

走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这样明艳的反差几乎叫人移不开眼。

这般模样叫聂相宜看得失了神,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你!你怎么没走。”

谢知见她反应,微微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扬起的轻微弧度。

“我去给阿兕做元宵了。”他将手中的元宵递至聂相宜的面前,“阿兕,要吃吗?”

聂相宜狐疑地看着他手中的元宵,那绯红的衣衫上似乎还隐约沾染着面粉的痕迹。

她觉得谢知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穿这样明艳颜色的衣衫不说,还亲自在膳房做饭。要知道,君子远庖厨,谢知那双如玉的手,怎么可能做这些?

“你亲手做的?”

谢知平静点头,“我想与阿兕过元宵。”

他衣着风流,神色却那样坚定。聂相宜心头像是漏了一拍,猛地一跳。

她板着脸转过头去,竭力扼制住心头雀跃地跳动,冷冰冰说道:“别以为是你亲手做的,我便一定要吃!”

“嗯。”谢知轻声应道,“阿兕也可以将它倒掉。碾上两脚也可以。”

他将元宵送到聂相宜别过去的眼前,“阿兕想怎么对它都可以。”

他这话在聂相宜耳中,总像是揶揄。偏他神色一本正经,眼神真诚,仿佛并未说笑。

聂相宜像是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接下那碗元宵,气鼓鼓道:“我才不是你这种不识好心的人!”

谢知难得地露出一瞬的轻笑。

等到傍晚的时候,谢知最不愿意见到的裴珏竟出现在院门之前。

“阿兕妹妹。”他弯唇微笑一瞬,“今晚有上元节灯会,妹妹可要与我同去观赏?”

聂相宜还没说话,便听得身后谢知冷冷的声音回绝,“她没空。”

裴珏仿佛这才看见谢知,他上下打量谢知一眼,“三殿下今日这身打扮……倒是特别。”

谢知只是挡在聂相宜身前,“小裴大人没有自己的家人么?每每年节,总来找阿兕玩乐?”

“我只是询问阿兕的意见罢了。”裴珏不卑不亢,目光落在聂相宜身上,“阿兕妹妹,你说呢?”

“她没空。”谢知冷冷重复道。

裴珏微敛起笑容,“我想,今日没空的,应该是殿下。”

他话音刚落,便见凌竹匆匆而来,附在他耳边禀报,“殿下,人抓着了。只是被太子的人发现了。”

裴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知指尖紧紧蜷进袖中。他眸光有一瞬的犹豫。

他已经错过一次她的上元节了。她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然而凌竹却在他耳边催促,“太子的人像是要取其性命,如今已然僵持住了!”

谢知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向聂相宜,“阿兕,今晚戌时,我在城中灯会等你。”

他离去时与裴珏擦肩而过,而后他转身看了一眼聂相宜,沉沉眸色中几乎带着祈求。

“阿兕,我会等你。”

第54章

谢知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这事。

神策卫是在城外抓到的将军。当他匆匆赶去时,莫九等太子暗卫已然与神策卫对峙多时。

将军身上受了不小的伤,一看便是冲着下死手去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谢知冷眼扫过他们,“神策卫执行公务,尔等也胆敢阻拦?是皇兄给你们的吩咐?”

莫九不敢多言,只拱手道:“殿下息怒。太子殿下听闻晋王余孽下落,叫我们前来襄助神策卫捉拿,并无阻拦之意。”

“此为神策司之事。皇兄下次若要拿人,通知神策卫便是。”

谢知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息,“至于你们几个,还是保护好皇兄安危为宜。”

他命人带走将军,又嘱咐凌竹,“将人送去神策司监牢,命神策卫严加看管,任何人不许靠近。包括太子。”

“是。”凌竹面色有些犹豫,“只是……看这个样子,太子对她的杀心颇重。殿下若是不在,只怕是防不住有人暗中下手……”

谢知眸色微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去请小裴大人来。若出了岔子,拿他是问。”

说着他便翻身上马,正欲离去。

“小子。”将军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她的语气算不得恭敬,仿佛只是再叫一个寻常的邻家晚辈。

谢知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颊满是岁月的风霜痕迹,眼神却异常矍铄。

纵使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也未曾佝偻半分。只是不卑不亢仰头看着谢知,神情似笑非笑。

“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要我非死不可吗?”

她的话让谢知愈发笃定,她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知抬眸望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我现在没空知道。”

当他赶到城中灯会时,刚好戌时。人潮涌动,或羞涩或活泼的少年少女自他身边擦肩而过,无数盏明亮的花灯晃得他眼乱。

花市灯如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上元节。

每年灯会,他都漠然地站在城楼之上,如一尊无喜无悲的泥像,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身旁的人,忍不住想起当日聂相宜遇见谢承忻时,是否也是这样,在这无比美好的光影之下,红着脸递给他那张白玉面具。

一想到此,他便嫉妒得要命。

“公子在等人吗?要不要买盏花灯?”有小摊贩热络地上前,“什么样式的都有,姑娘们最是喜欢了!”

“不要。”谢知拒绝得果断。

他不想送谢承忻已经送过的东西。这样让他愈发有一切都是从谢承忻那里偷来的错觉。

只是当他的目光流连过琳琅满目的花灯,最终凝在一盏天宫花灯之上,“等等。”

他叫住小贩,“除了这盏,其他的都留下。”

他手中握着一盏栩栩如生的狸奴花灯,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聂相宜的身影,却始终未曾见她出现。

他的心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万盏灯火照不明他晦暗的眸色,他想,她也许应邀裴珏了,也许不愿再来了。

总之,他又错过了一次上元节。

他其实可以重回流云观,拉着聂相宜过来。只是不知为何,他仍在这里等待。

他在赌,赌她的心软,赌她愿意主动前来呢。

他脑中突然想起,当日庙会烟火绽放之时,聂相宜是否是以同样的心情,等待着他。

满心失落,却又忍不住期待。期盼着一个万一她会出现的可能。

当灯火一盏盏熄灭,人潮逐渐散去,谢知一身绯色衣衫,在人群中逐渐变成了一个落寞的光点。

“公子,你等的人还来吗?”

谢知抿唇,“也许……不会了罢。”

“那您还在等什么?”

手中的狸奴花灯逐渐暗淡,谢知垂眸,默然看着那盏花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起来。

也许是错觉,再度抬眸之时,他在影影绰绰的城郭轮廓之中,看见了聂相宜朝他而来的身影。

银狐围脖拢住她小小的脸蛋,周围的花灯将她映照得如神妃仙子,熠熠生辉。

“烦死了!我才不想来的!”

她瘪着嘴,对上谢知浓黑如墨的眸色,转过脸去,像是不情愿地嘟哝。

谢知的心却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终于还是来了。

他忽地伸手,紧紧拥住了她,将她嘟嘟囔囔的小动静一应埋进胸口。

聂相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她靠在他的胸膛,依稀能听到他心口传来的跳动声音。

周围的喧闹仿佛就此安静下来。

他清润的声音带着丝丝沉闷,在她耳边说道:“抱歉。”

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抱歉从前没能先认识你。

聂相宜不知他道歉,脸颊骤然火烧火燎起来。她推拒着谢知的胸膛,“谢知!你发什么疯!”

谢知像是贪恋似的嗅着独属于她的栀子清香,良久才缓缓将她放开。

他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了她。

小猫扑蝶的姿态活灵活现,极是生动可爱。聂相宜接过花灯,撅着嘴说道:“也就一般,我才没有很喜欢呢!”

因人潮散去而逐渐黯淡的花灯忽地亮起,整条长街亮如白昼,宛如天空倒影,星辰在此点点闪烁。

再没有比这夜更璀璨的夜空。

聂相宜被这般美景看得几乎呆住,忽明忽暗的灯火映照在她的面颊,忽有滚烫的热气在她耳边拂过。

“现在喜欢吗?”

她像是被定住一般,浑身忽地一麻,几乎不敢抬头看谢知那双深沉的眼。

她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只梗着脖子说道:“我可没有回礼给你!”

谢知只抿着唇微微轻笑,“阿兕的礼物,已经给我了。”

聂相宜有些不解,而谢知只是在灯火下定定地看着她。

她今日能来,大概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午夜的更漏在此刻响起,天空忽地升起一盏孔明灯,而后两盏、三盏,数不清的孔明灯高高低低地飘向漆黑的夜空,星火璀璨,天地一色。

“阿兕,许个愿吧。”不知何时,谢知手中亦拿出一盏孔明灯,放在她的面前。

灯火将二人的视线分割,她看不清对面谢知的表情,只是她看得出他的用心。

她心头微微一动,忽觉鼻尖发酸。

她想起四年前送错的那张白玉面具,好像所有的遗憾在此刻尽数消弭。这也许是她过得最难忘的一个上元节。

她想,她不怨谢知了。

哪怕他是为了钟家兵权,哪怕他隐瞒自己许多东西,有这样一个瞬间,她似乎都怨不起来了。

她抬头望着逐渐升空的孔明灯,轻声说道:“谢知,你去找舅父吧,他会帮你的。”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谢知不用再为了钟家兵权,做这些了。

她并未看谢知,声音缥缈,一如那缓缓升空的孔明灯。

谢知脸色却忽地微变,“阿兕,你什么意思?”

聂相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又带着释然,“我说,你可以不用再讨好我了。我会修书一封,劝舅父帮你。”

谢知眸色骤然变得冷厉。他逼近聂相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眼中的光几乎要将她吞吃。

“聂相宜,我做的这些,在你眼中竟是别有目的的讨好吗!”

他病体初愈,声音低哑,带着心绪难平的质问,连眼尾都泛起珊瑚的红色。

聂相宜语气一滞。她像是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说道:“不是么?”

像是在反问谢知,又像是在反问自己。

谢知像是怒极反笑,胸膛剧烈地起伏,“真不知是你蠢还是我蠢。”

“你!”听他这话,聂相宜刚想抬头反驳,却撞入他黑沉沉的眼眸,一时间竟望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聂相宜,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他低压着眉宇,“朝堂的助力并不仅在姻亲之上。”

“可他们都这么说!”聂相宜抬头望着他,忽地眼眶通红,“我不懂朝堂,却也知道姻亲便是最大的助力!殿下若觉得我蠢,不妨再与我说得明白些!”

谢知像是有些无奈,只无声的轻叹。他伸手轻柔抚过聂相宜眼角,那里有未曾落下的泪痕。

许多事情其实不便与她明说的,只是他知道她如今心结在哪,只能轻声说道:“即便没有你,钟家也会帮我。”

聂相宜怔怔看着他。

“你会帮你的仇人吗?”

她不知他为何说这个,懵然地摇了摇头。

“钟家也是如此。”谢知说道,“太子害死你外祖,钟谦岳怎么可能还会帮他呢?”

聂相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舅父只会选择帮你?”

谢知这才无奈地点点头。

他看着聂相宜,眸色被漫天灯火照得耀人,“阿兕,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跟钟家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其他,只因为是你。你明白吗?”

聂相宜心中忽地跳动起欢喜的雀跃,因他这简单的一句,便变得突如其来的欣喜。

只是她仍旧不安,仍旧不敢相信,“我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一只失落的小猫,“说厌我的也是你,如今说这些话的也是你。我怎么分得清,哪句真哪句假呢?”

委屈的声音话音刚落,便被谢知疾风骤雨般的吻堵了回去。

阔别已久的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被谢知尽数吞下。聂相宜只觉舌根发麻,连全身都跟着软了下来。

她呜呜地出声让谢知放开她,他却愈发用力。舌尖扫过她唇腔每一个角落,交缠之间仿佛要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这才放开了她。他俯身看着她,距离相隔极近,声音带着略微沙哑的低沉。

“当初烟花下,你主动吻我的时候,讨厌我吗?”

缺氧的错觉让聂相宜连头脑都发懵,耳朵早已染上绯红的颜色,她只呆呆地摇了摇头。

谢知再次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转瞬即逝,“那么我也一样。”

第55章

当一切的灯火归于黯淡之时,聂相宜仍有些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谢知也是喜欢她的吗?她仍旧有些不敢置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脑中像是熬开的粥,冒着滚烫的热气儿,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只懵然任由谢知牵着她的手离开。

直到马车外熟悉的景致引入眼帘,她这才呆愣愣地回过神来,“怎么是这条路。”

这是回谢知府邸的路。

谢知神情自若,“天色太晚,马车不便前往流云观。”

“可我……”她心中仍有说不出的不安。

历经不幸之后得来的幸福,总似偷窃般不真实。

聂相宜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失去母亲后,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她。

即使谢知已经告诉过她,他此刻对她的喜欢,她也会忍不住去想,那当初娶她的时候呢?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母亲的死,外祖的死,横亘在她们之中的,仅仅只有喜欢二字吗?

思绪千回百转之间,马车已经到了府

邸门口。聂相宜仰头望着谢知,眸中带着迷茫的不安,“殿下……我想自己想想……”

她转头朝自己的别院走去,关门的时候像是某种回避的逃离。

谢知能察觉到她的不安。

她像是一只被抛弃了好几次的小猫,在数次的失去中早已没了安全感。

她需要耐心地娇养,需要直白的、确切的爱意,才会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重新露出从前那般耀武扬威的神气。

更何况,他不能再让她多想了。不然,又不知道她会想歪到哪里去。

夜色深沉,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抬眸望向高高的院墙,抿了抿唇。

聂相宜烦恼的事情,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一闭眼,却总能想到今日花灯摇曳,万盏灯火于星空点亮,谢知在那明亮火光中,对她说的话。

她不知自己会和谢知走向何种结局,却知那心头的悸动是抑制不住的。

“谁?”

她正欲推开房门,却忽而听见房内有细微的动静。经历过前番数次事端,她心中生出警觉,迟疑着不敢上前。

漆黑的屋内逐渐亮起灯火,门吱呀一声被忽地拉开。

夜风乍然往屋内扑去,拂得烛火忽明忽暗地跳动了一瞬,聂相宜这才看清来人。

“殿下?”她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她本是欲问谢知为何会在这儿,话都到了舌头尖却结结巴巴地转了个弯顿住。

她看着谢知的模样,几乎移不开眼般地愣着。

只见谢知虽仍旧穿着今日那身绯色衣衫,胸前的衣襟却略松开些许,若隐若现露出其下紧实的肌肉。像是正欲歇下般,是聂相宜从未见过的慵懒。

谢知平日最是克己复礼,正冠纳履,一丝不苟。何曾将衣物穿得这般风流随性过。

闪烁的灯火为他添上一道模糊的光晕,倒真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步一步朝她走下神坛。

谢知半眯着眼,眼尾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这般模样让聂相宜脑中轰地一片,好似被烟花炸过般,什么也想不出来,结巴了半天,这才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知俯身靠近她,那张俊逸无双的脸放大在她的面前,几乎让她忘了呼吸。

清润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调侃轻笑,“许你翻院墙,就不许我翻?”

薄唇在聂相宜面前一张一合,她却仿佛一个字也未曾听进,心跳声在此刻震耳欲聋。

她微一踮脚,鬼使神差地,在谢知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这夜忽有春风吹来。

交颈相贴之间,谢知的指尖从她发间拂过。他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声音温柔而沙哑。

“阿兕,安心些。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此刻的东宫,谢承忻面色阴沉得几欲杀人。

“一群没用的东西,竟让人落到了谢知手中!”

多年前的惶恐在此刻卷土重来,他不敢想象当那个秘密公之于众,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而他,必定会失去一切。

他不能坐以待毙。

“去请贵妃来一趟东宫。”他冷着脸,“就说我咳疾犯了。”

半个时辰之后,贵妃匆匆赶来,神色带着担忧,“玉汝可还安好?你这咳疾最易复发!怎得连太医也不曾通传?”

谢承忻只是一个眼神,摒退了闲杂人等,独留二人在殿中。

“玉汝这是……”贵妃面带疑惑。

而谢承忻只是勾唇冷冷一笑,“你说,我该唤你贵妃娘娘,还是唤你一声母妃?”

贵妃瞳孔骤然紧缩。

谢承忻甚少以母妃的称呼唤她。大多时候,他都保持着一个太子应有的高高在上,不咸不淡地唤她一句贵妃娘娘。

她惊恐地看着谢承忻,“你……玉汝……你都知道了什么?”

“偷天换日,李代桃僵。”谢承忻嗤笑一声,“母妃,温成皇后与你同日所生的孩子,其实是谢知吧。”

贵妃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呼吸。

心中隐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被撕开一角,贵妃像是脱力般重重跌坐在身后的交椅之上。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微颤抖着声音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们商量要弄死文安夫人的时候。”

贵妃甚至不敢置信,“那时你才八岁!”

她不敢想象,八岁的他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后,居然能隐忍至今,连向她的询问都不曾有过。只是依旧漠然地将她当作一个养母,一言不发。

心机深沉,可见一斑。

只是她又忍不住地心疼起来,尚且年幼的他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后,是以怎样的心情,才走到今日的啊。

她喉头哽咽起来,“玉汝……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在乎你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出于对温成皇后的不甘心。”

谢承忻像毒蛇一般阴冷的眼神让她几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既然料理了文安夫人,母妃怎得不知道将事情做得再干净些?”

贵妃握在交椅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玉汝,你什么意思?”

“林乔,母妃还记得吗?”

“她还活着?”贵妃猛地抬起头,瞪大的眼中露出难明的惊恐。她喃喃自语,语气有说不出的后悔与恨意,“当初只有她逃出了宫外!只有她!这些年我也曾派人追杀于她,可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迹!她居然还活着!”

谢承忻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晦暗,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止活着。还落到了谢知的手中。”

贵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只要一想到真相戳破后面临的后果,就连牙齿也忍不住轻颤起来。

“母妃也不想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吧。”

谢承忻的话让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承忻,“你有办法?”

“只要这个秘密,在我顺利继承大统之前,不被暴露出来,不就好了么?”

“可谢知已经抓到了林乔,还瞒得了几时?”贵妃还想说些什么,对上谢承忻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像是转瞬明白过来,骤然瞪大了眼,“你不会是想……”

谢承忻并未否认,“母妃,釜底抽薪,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了。”

“你疯了!这可是谋逆犯上的大罪!”

“母妃当年偷天换日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个时候了。”谢承忻嘴角阴郁的轻笑带着鬼气。

“是想成为阶下囚,还是想被我尊称一声母后,您自己选。”

晨起,聂相宜睁眼醒来的时候,谢知刚端着粥从外头进来。

他将睡眼惺忪的聂相宜扶起来,用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一座小山,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来,迷迷瞪瞪地看着谢知。

“我还想睡会。”

她仍觉得累,连眼睛也只半睁着,声音像是带着鼻音,嘟嘟囔囔地不清楚。

谢知将粥喂到她的嘴边,“吃完了再睡。昨夜你便嚷着又累又饿了。”

若是清醒着,聂相宜必定会惊讶清冷矜贵的谢知也有这般服侍人的一天,耐心温柔,连声音也带着轻哄。

只是她眼下实在是又累又困,吃了几口粥,便又倒头接着睡下。

隐约之间,她听见谢知的声音,“我今日有事,要去神策司,大约晚上回来。等会若是睡醒了,阿兕便回去吧。回去看看西施。”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他真的很想你。”

谢知赶到神策司的时候,裴珏在此守了一夜。为了防止太子的人对其下手,他在此几乎整夜不曾阖眼。

支持谢知,是整个裴家的选择。

在明眼人眼中,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毕竟太子是故皇后嫡子,又得皇帝宠爱。

可裴珏与谢知共事数年,明白他其实比太子更适合做一个君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祖父会选择他的原因。

“殿下。”

他抬眸看着谢知进入监牢,他今日仍如平日里般面无表情,却总能隐约让人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错。

裴珏想

,大概是她赴约了。

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再晚几年认识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阴差阳错,可总有人是刚刚好。

谢知嗯了一声,只平淡问道:“昨夜可有审问出什么东西来?”

“不曾。”裴珏摇头,“她什么也不说,只说要等殿下来。”

监牢里的女子蜷缩在草席中,闭着眼睛似是熟睡。谢知看了她一眼,正欲命人将她叫醒,却不想宫中忽然来了皇帝的近身太监。

“皇上听说三殿下将晋王余孽首领捉拿,欣喜万分。命殿下务必要将此子枭首示众,杀鸡儆猴,威慑众人。”

谢知眸色一沉,只点头称是。

命人将太监送走之后,监牢里的妇人缓缓掀开眼皮,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知,“小子,留我一命。”

她的声音带着水米未进的沙哑,却并无求饶的哀戚语气,仿佛只是说着一件寻常小事。

“你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小谢为了going老婆使尽了手段[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