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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付老当即脸色一变,就在此时,月姬身侧凭空出现一道身影。仔细去看,发现是那九尾妖狐,温别。

“可都拿到手了?”面对众人的围剿,月姬始终不显慌乱,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只不过她身侧的温别脸色却不太好看,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月姬,“回主上,还有人守在那皇城宝库,待我将其击退进入宝库时,却发现是陷阱。那入口已被调包,我如今功力散了大半”

说着,月姬冷冷打断那人的话,一双眼眸冰冷无情,“我只问你,东西呢?”

温别只抬头看了月姬一眼,便又惊惧着地低下头,她喉咙滚动着,“没没拿到。”

闻言,月姬深吸一口气,“没用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一幕,江写多少也松了口气,她提早跟余夜打好了招呼。让她跟庄冶儿守在皇城宝库,想来没了分身的月姬也会让温别趁乱进入皇城宝库。而在此之前,她非但在御书房内设了阵法,更是在那入口处又设了一道障眼法。

温别踏入御书房时被余夜阻拦,为夺得宝物,情急之下定会乱了阵脚。自然也容易忽略,那入口本就是障眼法。她本以为踏入宝库,实则是踏入她准备的阵法当中。

江写攥着拳,手心上传来阵阵刺痛,那流淌下的血渍也早已经干涸。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灵液,刚用嘴拔开瓶塞,便被身旁那人捏着瓶口拿了过去。

“宵。”

宵明蹲下身子,眉眼低垂着并未去看她,拿过那灵液后,便伸向江写那只半握着的手。江写慢慢摊开手掌,手心上赫然出现两道翻绽开的伤痕,深至见骨。

宵明将那药液轻轻倒在江写手心上,“为何要抓那剑。”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不曾质问,不曾看她。她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问寻常不过的事一般,却让江写的心咯噔一下。

“”江写思绪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没回话,似乎也是预料到,宵明没再追问,反而又自顾自地喃喃,“从初见那日我便觉得——”

她话音一顿,从戒指中拿出一块布来为其包扎伤口,“你好像分外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江写垂下眼,不去看宵明的脸,苦笑道:“尊主声名在外,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存在…自然分外关注。”

“是么,”将那伤口包扎好,宵明终是抬起眼去看她,“可我觉得不同,因为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从那日离开幻境时,便一直注视着你。”

闻言,她心中一抽动,抿了抿唇。

见那人依旧不言不语,宵明一声轻叹,不再看她。

“好罢,好罢”

东西并未到手,此时留在此处已是无用,“丁白仁,我们走。”可要想全身而退,须要从这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言罢,那人身周气息发生改变,斗笠下传来男音,“我不会叫你失望的,月姬,助我一臂之力!”他将一直握于手中的长剑抽出,炽焰长剑出鞘,那股气息迸发之际,众人心下一惊。

“仙品宝剑!”付老面色微沉,前些年秘境之中有一把仙品宝剑不知被何人拿了去,不曾想竟在这小儿手上。

这不详的预感告诉他,若任由这人离去,日后更为强大,必定成为扰乱天下的祸害。付老此时也不打算再隐藏下去,就在他要活捉丁白仁时,那人一剑斩下,在仙品宝剑的加持下,他离火境界的修为立刻暴涨一个阶级。这一剑,足以媲美离火圆满境强者的一击!

付老脸色苍白,饶是他,面对这一击也心有余悸,生了怯意。而就在此时,一抹白影突然出现,众人惊呼之际,宵明同样回下一击。长剑持身,那千珏剑周身中游转着墨绿色,如游丝般的线,逐渐从剑柄蔓延而上,便布整只剑身。

两道剑气相撞,震散开的余波将众人都击退了几丈远。看着这一幕,江写胆战心惊,暗自驱动龙魂鼎,这周遭死了太多妖物妖兽,此时皇城之中遍布着不计其数的魂魄,正是滋养龙魂鼎的最佳养料。

她注视着上空交战的二人,心中思绪纷飞。方才宵明所言,明显已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她一声不吭,还是因为胆怯了,在身份即将暴露时,切切实实的退缩了。

——她怕如今的自己还不足以站在宵明身侧。

胆小鬼

须臾,她看着方才那被宵明包扎好的左手,又紧紧攥住手心。方才已处理好的伤口又崩裂开,那雪白的布条上殷出几片鲜红来,她咬着牙。

都是借口。

怯懦的借口。

她自己明明最害怕的是对宵明的感情,怕的是剥去了这层身份,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率自得的接受宵明的关怀。她怕的是重新恢复成师徒的身份,她是否还能再有勇气去接近宵明。

江写已经死了。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理由,都不是如今宵明面对丁白仁月姬,而自己却站在原地观望的理由。

——所谓的并肩而行。

宵明与丁白仁交战时传来的磅礴之气,另所有人都无法逼近。而身处与丁白仁识海内的月姬更是毫无保留地为其传输着灵力,即便她如今只剩了一丝魂识,也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须得毫无保留地离开皇城,想到此处,月姬心中更为愤恨,若非因为江写,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定能让她进入皇城宝库,可如今非但颗粒无收,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被识海中的月姬影响,丁白仁的剑法也逐渐暴戾,他与宵明打得不分伯仲。可因寒邪的缘故,只要离月姬越近,那寒邪便开始运转。宵明逐渐遭受影响,剑气却仍旧凌厉,势如破竹。

丁白仁总归还是个修为不过离火境初期之人,饶是有仙品宝剑傍身,有月姬从中加持,面对宵明时却依旧难以占据上风。更何况如今宵明体内寒邪去了大半,便更讨不到好处。

面对那人如游龙之势刺来的一剑,丁白仁脸色一变,便要正面迎下这一击。可就在此时,一道金色残影划破长空,当头劈下。他忙后撤闪躲,却仍旧被那道金光蹭到了手臂。登时小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紧接着便是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瞬间痒入骨髓。

“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宵明身前,看着眼前之人,丁白仁脸色剧变,预感不妙,此时识海中的月姬也不禁皱眉。方才那一道金光想必就是出自江写之手,人有她活了几百年,却仍旧未见过如此怪异之术。此时,她也不禁开始好奇古怪,江写,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地不宜久留,丁白仁已乱了阵脚,月姬也开口,“走吧。”

他心有不甘,可面对如此多人,他也无可奈何。便只能听月姬的话,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卷轴来。

江写并未上前阻拦,她知道凭着月姬的能力,想要离开这地方有千百种法子。她知道宵明不能再这样跟丁白仁打下去,明显月姬还留有后手,她不能让宵明去冒这个险。

这一战,让众人都仰望注视着这二人。此时宵明与江写站在半空中,那白衣之人握着手中剑,看着江写的背影许久,双唇翕动,喉咙却好似被胸腔中破茧而出的蝴蝶拥满似的,无法开口。

“所谓并肩而行”身前之人似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说着,“应当就是指现在吧。”

“”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副面孔叫她无比熟悉怀念。即便已有了准备,可那握着千珏剑的手仍旧是不住的松弛垂落。那人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却对她牵起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口中说着:“对不起,师尊,我骗了你。”

“又一次骗了你”

第117章

她口中喃喃嚅嗫着, 下一瞬,身型摇摇欲坠。那时月姬给她下的一道咒如图,已叫灵力钝涩, 无法运转自如。此时她强行运转灵力使出“阵”一决, 几乎是片刻, 那灵力就几近干涸。

只不过这次, 她知晓这并非灵力使用过度导致, 而是与之不同。丹田, 连同全身血脉都在发热,灼烧。

——遭了,这毒

在江写即将倒下之际, 宵明上前将其接入怀中,当肌肤接触的那一瞬, 她便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灼热感从江写身上传来, 似是在沸腾,是中毒之兆。而此时江写已然没有能力去运转灵力去抵挡毒素侵入, 她便不停歇地将自己的灵力传入其经脉当中。

毒火与寒邪相汇之际, 明显得到了中和。待宵明的灵力在江写经脉中运转一周后, 那人的脸色明显松弛了许多。

如此,宵明也松了口气,却仍旧怀抱着那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月姬已离去,那围在皇城周遭的妖物也跟着一同撤退,兽潮平稳度过。此番损伤惨重,这不出半刻工夫, 已抬走不计其数的黑甲侍卫。

庄冶儿与余夜姗姗来迟,刚赶到, 便看到宵明怀只看中抱着江写朝着她们而来。

那速来镇静的三生门宗主,此时眉头紧锁,任由谁看了,都能从中读出急迫来。

“将皇城最好的御医带来!”平日里在宗门,这些伤灾总有胥晏如处理,宵明对此一窍不通,更莫要提这些毒了。

庄冶儿只看了江写一眼,便知晓了此情形刻不容缓。当即下令吩咐余夜去请御医,而自己则是马不停蹄地带着宵明和江写回了藤春阁。

回到藤春阁,宵明便将江写安置在床榻上,她自己便站在一旁等候。庄冶儿看着那人置于身前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袖,再看那人虽无太大情绪起伏,可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写身上,不肯有半分松动。

“阿夜已去请了御医,你就算不这般盯着她,她也不会插了翅膀跑掉。”对比宵明,庄冶儿更为松弛,半倚在躺椅上,还不忘吸了快一口烟杆,“不过真少见啊,那近乎冷漠的宵尊主还有如此担惊受怕的一面。”

此时宵明明显没有心思同庄冶儿拌嘴,如今江写面色通红,眉头紧锁,尽管丧失了知觉,此时也如同烧起来似的喘息着。比起方才,就算她不懂医,也明白这毒并未被抑制,而是更为深入了。

所幸一筹莫展之际,余夜带人回来了。不过来者并非御医,而是沈知初。

“我本是去寻御医,可沈小姐说”

见二人看向自己,余夜脱口便要解释,可却被沈知初抬手打断,“她也算待我有恩,我纵然能使任墨死而复生,便不会叫她也死去。”她视线落在江写身上,走到床榻前伸出几指碰了碰她的肌肤。在触碰到的瞬间,她眉头不仅紧锁,暗道不妙。

“你们瞧,她肤色如同烧灼般通红,也在止不住地喘息。可却不曾流汗,就连这肌肤碰上去也如同冰一般寒冷。这样下去,她只会因内热灼烧,五脏六肺连通经脉骨骼都受尽灼热之苦,可血肉却又冰冷似寒。折磨之下而亡。”

“难道没有办法解毒?”闻言,庄冶儿也不禁坐起了身子。

“这”沈知初话音一顿,还未等开口,却见一旁沉默不言的宵明伸出手抚上江写的侧脸,不解道:“为何我摸上去是灼热的?”

“什么?”沈知初微微一怔,随即便想起了宵明身上怀有寒毒一事。她用食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应当是你体内寒邪的缘故,这毒火也来自月姬。常人触碰感受到的自是冰冷,而你本就身怀寒邪,所谓热极生寒,而寒极生热。”

说罢,她看向宵明目光颇具深意,“只要用你的寒毒中和这毒火,她便能安然无恙。”

这一幕似曾相识,宵明不由得想起那时唇喂心尖血的情景,思绪不由得一乱,“我该如何做?”

“这法子倒是简单,不过”在来的途中,沈知初便听余夜讲了大致的来龙去脉。也知晓了江写的真实身份,与宵明的师徒关系。

不过她不是庄冶儿,自然看不出来那人神情下的焦急。

“你说便是。”

“好吧。”沈知初走到宵明身侧,接着压低嗓音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直到她发觉那人耳尖攀上一抹粉红,似乎是被她所以说的话而惊怔住。

说完这话,宵明已然陷入了沉默当中。能让宵明露出这种表情,庄冶儿这时还不忘了打趣,“怎得还愣住了?如今还是救江写性命要紧,总不能是什么双修之事吧?”

说着,她笑了几声,但紧接着看到几人的表情她便笑不出来了,“不会让我说中了?”

“水火相融,方可得到平衡。这或许并不能中和宵明身上的寒邪,但却能完全祛除江写的毒火。这是目前来说最迅速的方法。”沈知初扫了宵明一眼。

就在此时,那床榻上躺着的江写忽而动了动身子,继而缓缓睁开双眼。在昏倒时她便驱动广寒树将这毒火送了出去,此时虽依旧感觉内腑灼烧难忍,可意识总归是清醒了几分。

见她醒来,众人也都围了上去。江写眼前一片昏花,却也能看清相貌,她从戒指中送出一瓶丹药,对着附在自己面前的宵明轻声说:“师尊,帮我把丹药喂入口中。”

“好。”宵明从她手上接过瓷瓶,拔开倒了几颗丹药接着一颗一颗喂入江写口中。

服下丹药不久后,江写呼吸便更平稳了,甚至肤色都降了下来。这也把沈知初看得直呼惊奇,不过庄冶儿倒是毫不意外。心想着这人能起死回生,这一点小小的毒火又这么能要了她的命?

——只是可惜,错过了好戏。

她还真想看看宵明是否会因为担忧江写生死,愿意同弟子去双修。

江写清醒后,沈知初又为其诊脉,她摸着那人脉搏,好半晌之后那紧锁着的眉头才松开,“怪了,真是怪了”

“有何问题?”见她这副模样,宵明不禁问道。

“这毒火还真得到了中和,”沈知初看了看那瓶丹药,又放到鼻下嗅了嗅,“这是何丹药?可是你自创?”

“偶然炼制所得,算不得稀奇。”江写咳嗽两声,毒火主要还是靠着广寒树排尽,只是她方才还灼烧似火,不出片刻便安然无恙。总是会叫人怀疑,故而才用了这云魂草与广寒树脂液炼制成的大补丹药滋润经脉,当个幌子罢了。

经过这一小插曲,沈知初的法子也未得到采纳,庄冶儿还有种错过好戏的惋惜感。折腾了数日,众人都累了,皇城内余烬还未清除殆尽,一时人手也紧缺。

“好了,既安然无恙,便不叨扰你们师徒在此叙旧,”庄冶儿给沈知初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吧,沈大夫。”

待众人离去后,屋内只剩下江写与宵明二人。一阵沉默无言,空气中寂寥无声,江写躺在床榻上,手中攥着衣角。她有许多话想对宵明说,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譬如起死回生一事,譬如那年清灵阵之事。自己虽是被即墨云算计,可面对着宵明,即墨云是她敬重的师尊。她开不了口,也不知该怎样开口。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宵明不会相信自己。

就在这无言的沉默中过了许久,宵明不言不语,她便一刻比一刻煎熬。

过了许久,宵明这才看向她,深深看了许久,“江写,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曾几何时,她也曾觉得江写陌生,她近乎于飞跃式的成长,与她记忆中的江写全然不同。而后来,她也渐渐了解了江写,知晓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直到现在,她死而复生,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变的是那人一声声呼唤的“师尊”,可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江写垂下眼,心中苦闷,“师尊,无论你相信与否,那年清灵阵,我是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我确实有许多事瞒着师尊,可我不能说。”世间因果轮回,有因才有果,她不想让宵明也陷入其中。

“我只能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师尊。即便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不认我了,亦是如此。”

江写躺在床榻上,语气很平静 ,没什么起伏。她目光一直注视着床顶,直到说完过了半晌,身侧那人才传来一声轻叹。

“好罢,我知道了。”

实际上那年清灵阵一事,她也有所怀疑。这并非是因为其他可疑之处,而是一位师尊,对自己弟子最基本的信任与了解。让她不由得去怀疑,清灵阵一事是否还有她不曾察觉的内幕。只是这一切,都无从考究了。

她思索着入神,未曾察觉那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床顶,微不可闻地呢喃。

“师尊——”

“我想你。”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宵明。别无它法,想告诉她知晓。

“我好想你…”

“”

宵明垂下眼,看着那人轻轻捏着自己衣角的手。那纤长浓密的双睫将眼底投射出一片阴影,她张了张唇,“我知道。”

久别重逢,宵明亦想发自内心地将那句“我也是”吐露,只是话到唇边,心中抑动久久不能自已。

她知道,江写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师尊我热”

天色渐暗,屋内燃着烛火,时而晃动着,将那二人的影子拉长、与暧昧相融。宵明半张着唇,目光与江写交汇之际,不知为何喉咙一梗,她下意识抬起手抚在那人额上。

“还有何处不适?”

江写摇摇头,翻了个身,侧对着宵明的同时,一把抓住了那放在自己额上的手,二人却也更贴近了几分。

“还有些热,五脏六腑如火煎似的。”她哼了一声,看样子真的很难受。她一直握着宵明的手,将其贴在自己面颊上,不经意间蹭过双唇,留恋贪婪地抬眼望着她,“师尊,你帮帮我好不好…”

“”宵明思绪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在那人晶莹软糯的双唇上。待意识到时,她下意识规避视线,脱口道:“…我不会。”

“原来我这神通广大的师尊,竟也会有不会的事…”

江写话音刚落,便亲眼见着宵明的脸色霎时红了满面。宵明眼底一阵慌乱闪过,“江写,你”她那怒嗔着脱口而出的苛责一时梗在喉咙里,半晌都再开不了口。

如今情形,饶是她摆出师尊的威严来,也只会是叫自己更无地自容。

第118章

“师尊你究竟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江写自觉面晕难忍, 若此时能看到自己的模样,那一定不会比宵明好到哪里去。她双目迷离,侧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面颊的红晕一路攀延至耳尖, 甚至连脖颈都似乎要熟了一般。再度抬手轻轻拽了拽宵明的袖口, 神情痛苦:“师尊我好难受”

见其如此痛苦煎熬, 宵明向前俯身探去, 用手轻轻抚了抚江写的面颊, 几乎是在触碰到的瞬间,被那滚烫的体温灼得心中一惊,她下意识瑟缩。只不过此时的江写如同溺水般, 死死地抓住那本要离去的手。

宵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连同她的心跳都跟着擂鼓般剧烈加快, “要如何做, 你才会好受些?”她目色直直注视着江写,落在那含水, 眼角泛着红晕的双目上, 一路向下。待她察觉之时, 拇指不知何时触碰在那双唇之上。

晶莹、柔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滚了滚喉。

在她意识到后,宵明几乎是恍若隔世般惊醒过来。她垂下眼帘,内心不由自主充斥满愧疚与罪恶感。耳边全然回响着适才沈知初所言。

“师尊,抱我。”

以至于在那人呼唤自己时,都忘记了思考,看到江写勾住自己的双手,朝着怀中倾倒而来, 几乎本能反应地张开双臂,将其接入怀中, 撞了满怀。

那激起的波浪似乎泛起阵阵香意,直到那双手臂也攀上她的背脊,用力、无所顾忌地抱住她。她能感受到洒在脖颈间的鼻息,就那样静静的,炙热的。

直到那人面容低凑而来,双唇逼近唇畔,近在咫尺,“你会怎么做呢,师尊?”

那人垂落而下的发丝扫落在颊旁,她抬眸注视着江写,却看到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待察觉到时,倏地,几滴清泪砸落而下,同那发丝一般落在面上,一路滑落。

“”

宵明心中一动,便抬手轻轻拭去江写眼角的泪,下一瞬,轻轻仰首,在那双唇上蜻蜓点水似地落下一吻。她顿了一顿,又落下几吻,吻去那人眼角的泪痕。

那人轻柔小心地吻,如雨点般一下一下落在她脸上,显得有些生涩笨拙,却叫人情难自禁。

宵明闷不吭声,低垂下眉眼,似是不敢去看她。双手附着在那人腰间的束带上,虽已下定了决心,可她仍旧犹豫着该不该解开徒弟的衣衫。只是这样想时,那手指却先一步扯开那系扣。

几乎是瞬间,那人胸襟前的衣裳敞开,而不知为何,本该牢牢系好的内衫也一同随之敞开,没了内衫蔽体,此时那人的身体全然暴露在眼前。

宵明心下一惊,面上烧红,下意识撤开视线,“为师并非故意”只是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那榻上之人忽而起身,投怀送抱。

闻言,江写轻笑一身,趴在宵明耳畔边呢喃,双手边摸上其衣衫,“师尊既已亲自解我衣裳,就别提故意与否了”

“你从哪里习来这些”她耳尖绯红,忍不住出言制止,这几年,江写没变多少,又像是变了许多。至少她去回想从前,江写都是那个跟在她身侧,缄口不言,规矩有秩的弟子。

更别提像如今这样衣不蔽体,像个狐狸精似的缠在她身上,光是看上一眼,她心里都要平添上一份罪恶。

——但她却没办法推开。

宵明逐渐跟随着江写的指引前进,理智一点点陷入漩涡。失而复得,久别重逢。光是看她一眼就已是奢侈,江写的容貌、江写的气味、江写的体温,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那场她做过很久,很久的梦。

夜色朦胧,房内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欢吟之声犹如那潮水,连绵不绝,令人目眩神迷,情动难抑。

情到深处时,江写神情隐忍克制,紧咬着下唇,身体传来的跃动快感让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她侧开脸,露出那布满粉红色的脖颈,口中一遍遍的呢喃,“师尊我喜欢你,好喜欢”

“我知道。”宵明静静注视着那人的双唇,此时已情难自已,第一次主动吻了上去。也不知是因为此时此刻太叫人目眩迷离,她眼前一片昏花,这一刻的欢愉,让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忘记她身为师尊的身份,忘记她的宗主之位,这一刻,她只是宵明。

翌日一早,江写从睡梦中醒来,昨夜的温情似乎还未退散,也不太真实。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才确信那阵阵隐痛真实存在,并不是她的臆想。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回现起昨夜的情形,面上一热,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褥里。

上面还残留着宵明的气味,江写心跳难忍,只觉得面上烧红似的发热,一直热到了耳尖。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也想了太久,以至于真实发生了,还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冷静过后,江写这才发现宵明不在房内,她便起身穿好衣衫,推开房门。此时庄冶儿正坐在树下品茗,余夜一如既往站在她身后,随时待命。见着江写开门出来,那人手里捏着块糕点,侧眼扫了过去,“哟,醒了?”

“我师尊呢?”

“你师尊?”庄冶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啊,打早起就出去了,神情凝重,行色匆匆,拦都拦不住呢。”

说着,她又睨了江写一眼,打眼一看她这滋润的模样,心里也知晓了发生何事,“我看啊,八成是太累了,去找沈知初补补力。”

“殿下说的是。”那余夜甚至也接话道。

这二人一唱一和,轮着来揶揄她,江写便头也不回地走出藤春阁。沈知初和任沫已经被庄楚云赦令放出了地牢,沈知初也可以御医的身份留在皇城内,但前提是她能控制住任沫的神志。

不出半刻,江写就找到了宵明所在之处,果然是如庄冶儿所言,在沈知初这里,不过此时除了沈知初,庄楚云也在此。

“江写来了,快进来罢,你师尊也在此呢。”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狐,轻轻抚摸着,不知为何,这一声“江写”喊得极重。

江写也被这人的语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能忘了规矩,先是给庄楚云行过礼,这才走到宵明身侧,“师尊怎么一声不吭离开了?让我好找。”

宵明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眉眼微微下弯,“看你睡得沉,不忍叨扰。”

这时,宫女为江写也端来一盏茶,江写目光被庄楚云怀中抱着的那只白狐吸引过去,不禁多看了几眼。而那白狐也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盘缩起的脑袋,用那双黝黑透亮的双眼看着江写。

江写甚至从这白狐的眼神里看出了好奇。

“我是无碍,倒是师尊你”还未说完,那在庄楚云怀中的白狐忽而跳到了石案上,伸着懒腰的同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在那盏茶上。

茶盏倾斜,那滚烫的茶水也翻了出来,眼看就要洒在最近的宵明身上,可不知为何那人却像是没看到似的,无动于衷。江写急忙抬手去接,千钧一发之际,用风力拖住了那翻洒出来的茶水,手一挥,那滚烫的茶便溅洒进一旁的花坛里。

此时,庄楚云一旁的宫女赶紧将白狐抱在怀中,江写也察觉到了沈知初与庄楚云视线的规避,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蹲在宵明身前,当看到那人毫无聚焦的双眸时,心都沉到了谷底,她试探性将手伸去,“师尊,你的眼睛怎么了?”

闻言,宵明轻轻垂下眼,此时她眼前只有一片虚幻斑斓的色彩,虽并未完全失明,可也无法观视,她能看到江写就在自己面前,也是因为这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

“我知瞒不过你,也在想着如何去同你讲,只是”

——还不等说,你就发现了。

实际上她这症状也已出现许久了,起初她原以为是头晕所致,毕竟她的身子也是十年如一日的时常出问题,也从未将这眼晕的毛病归咎于此。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她语气的腔调几乎快哭了,也几乎下意识地将这些全都归咎于自身,只因为她是“不幸之人”

“江写,此事说来话长,你先莫要着急。”这时沈知初也出言劝说。

看着视线里那片迷糊的红,宵明伸出手摩挲了几下,抚在那人面颊上,心中不忍嗟叹,果然,她又哭了。指尖湿润的触感让宵明的心也不由得紧了紧,“这与你无关,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江写忍着眼中的泪,“莫非是寒毒?”

宵明一下下拭着她眼角的泪,轻应一声:“不要紧,知初已经在想法子了,更何况如今我也并非失明,只是看得不是那么清楚罢了。”

“你总说讨厌欺瞒,师尊也不准瞒我。”几乎是瞬间,她便从宵明的语气感觉到了,宵明这是在安慰她而已,“我只要听师尊告诉实话,我受得住”

“我”

那垂在她颊侧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人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反而是一旁的沈知初看着这师徒二人,不住叹息,“传闻月姬死前,身侧有一药人存活于世,曾被月姬□□以躯体试药,或许找到此人,有能破解此寒毒之法。”

“药人?”闻言,江写投去目光,“百年已过,此人可还存留于世?又在何处?”

“确有此事,在那疑似月姬旧址之地,也确有此人记载,只不过那里面的东西都与后人流传之事大同小异。”庄楚云又将那白狐接入怀中,“我遣人四处打听,据说现今此人在陵州药王谷,至今存活于世。而这也是我想要与你交换的筹码,不过现在不必了。”

“路途遥远,我已为你们备好马车,可随时启程。”

第119章

江写看了看宵明, 此时一切已然都需她来做主,便也不再犹豫,“那便多谢陛下。”

“无需多言, ”换上了常服, 此时庭院中只有她们几人在此, 庄楚云大病初愈, 如今看上去虽仍有病气, 却也有了几分常人般的红润气色, “先前之事,我危在旦夕,别无他法, 还请宵尊主莫要介意如今我已脱离险境,日后若有所需, 朕定会应允。”

而后, 沈知初又为宵明布施几针,延缓眼疾发作。宵明就静静坐在那儿, 未曾言语, 也不曾吭声, 那略显空洞无神的双眼盯着一处,是那眼里最鲜艳明亮的一抹红。

她抬起手臂,那人便上前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怎么了师尊?”

感受到那掌心的温热,宵明不自觉也抓紧江写的手,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道:“这里离陵州不过数千里,舟车劳顿, 也是无趣,我们游行过去可好?”

看着宵明的那双眼眸, 眼底要比寻常多了许多笑意,似乎像是怕她看不清,感受不到似的。江写只觉得心中触动得厉害,张了张口,只轻应了一声:“师尊想如何,便如何。我们游行过去便是。”

“茶水有些凉了,我去为师尊添些热茶”说着,她便起身拿着茶盏走出房门。

沈知初一直在庭院里候着,在看到江写偷摸摸用衣袖擦着眼睛时她也不禁叹息。

“江写。”

“沈前辈。”她走到沈知初身前,“我师尊她”

“你师尊”沈知初话音一顿,体会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所以她打心底里不愿欺骗江写,“我不愿瞒你,只能说我也并不知晓宵明会如何发展。现今只有找到那药人,或许能有所解。”

闻言,江写轻叹一声:“如此便只能先去药王谷,再做打算了。”

“你也无需因此烦心,凡事皆可解。就像那庄楚云,本半只脚都踏入了鬼门关,不仍旧是起死回生了么。”

江写也不禁有些好奇,毕竟这庄楚云当时情况的确不容小觑,“如此说来,她是如何”

“你可看到她怀中抱着的白狐?”沈知初问道。

“那白狐颇有灵性,显然是生了灵智,莫非”她倏地想起那跟在月姬身侧的九尾白狐,温别,再细想庄楚云怀中那只白狐,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猜得不错,那白狐正是月姬亲信的分身,它们九尾妖狐生来便有九命,每一根尾巴便代表着一条命。这九尾用处极大,亦能化作分身。而那师妃,便是九尾妖狐安插在皇城中的分身。”

她为江写也添了一杯热茶,继而缓缓道来:“我听庄楚云所言,曾经在御花园中发现过一只受伤的白狐,念其惹人怜爱,并未有害人之心。便将其医治好,放生到了城外。”

“后来,那相貌与庄冶儿极为相似的女人便出现在了皇城中,不出所料,庄楚云立刻将其封妃,纳入后宫。只不过那时她已被妖邪之术反噬,有了征兆。”

“而这师妃,本就是一分身,甚至不曾有本体十中之一的修为,更不会有情感心智,只随着本体发令而行动。后来么”她话音一顿,还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继续道:“谁料这分身生出了心眼,不仅有了七情六欲,修为功力大涨,又时而去偷吃灵草丹药,一来二去,也有了不小的本领。”

“可惜是个痴情种,心里惦记着当时庄楚云的救命之恩,便予以回报,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修为全都倾泻而出。连神志都因此摧毁,这才救了庄楚云一命。”

这人似乎颇为感慨,她默默端起茶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妖与人倒是相似,最忌讳情一字。”

听后,江写沉默了许久,也明白了那庄楚云为何要怀抱着一只白狐。那分身生出心眼,就等同于有了第二次生命,也不再作为温别的分身而活。

“沈前辈,任沫如今可好?”

沈知初微微一笑,“劳你还牵挂着,她如今已恢复神智,只不过在这皇城之中还得不到自由。索性是她愿陪着我,我愿伴着她,倒也两全其美。”

藤春阁内,庄冶儿品着余夜刚沏好的茶,指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点着石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出片刻,那怀抱着白狐的庄楚云带着两位宫女前来,她看到庄冶儿坐在院中,并不意外,而那人对她的到来似乎也在预料之中。

“你可还记得你我住在这藤春阁的日子么,”庄楚云走到一处花坛前停下,瞧着那空落落的花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这儿有棵杏树,你常嚷着要吃杏子,便爬上树去摘,可每次都会被母后责罚。”

庄冶儿也侧眼看去,是,那里从前的确有棵杏树,但后来因为她时常爬树,不遵守礼节规矩,便被母后下令让宫人砍了。

她离开皇城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到了疲倦的地步,她已经不想再与庄楚云多说一句话,甚至看到她都恶心。所以至此,她也不再想经那样遵循着宫中礼节,做个人人称赞,大方得体的长公主。

“母后的死,与你有关吗。”

这么多年她没有得到一个真相,她累了,真的累了。即便她在皇城之中如此胆大妄为,也要问出个究竟来。她垂眸看向那人怀中抱着的白狐,毫无情感可言,“即便你过后要将我圈禁在这皇城之中也罢,告诉我真相。那年雨夜,你究竟在何处?”

“”庄楚云看了庄冶儿许久,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为何要圈禁你?”

“我一直所期望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能离开这宫墙。我又何必要将你再关入其中?”

那人语气中含着愠怒,更多是无奈地看着她,而后长叹一口气, “那日,我被母后关在了地牢之中。”

“地牢?”庄冶儿抬眼看去,显然是不信,“你以为你胡言乱语,我便会信你?母后她!”

——是世上最温柔,待她最好之人。

“是!”似乎早就预料她还说什么,庄楚云几乎是强行切断了那人继续要说的话,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脸色一片苍白,“母后对于你来说,的确是母后。她为你亲手缝制新衣,关怀备至,从不会厉声呵斥,更是在你未出生时,便将那我从未见过的长命锁早早备好。”

“母后她,期盼着你的降生,期盼着她的第二子,期盼着你是个修道天才,能够在父皇面前博得欢喜,博得宠爱。只因我天赋不佳,得不到重视,便将我关在那地牢之中几日几夜,不得安眠。”

“生为皇嗣,便不得不去争,不去抢。我想,只有我便够了,只有我去争去抢,就够了。你向往着宫墙之外,就不该被圈禁在此。”庄楚云叙述得十分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罢了,她看着庄冶儿怔住的目光,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想庄冶儿知道真相。她不想让去更改母后在庄冶儿心中的形象,也是因为她知晓,母后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皇室残酷,若非那时母后生下了她,恐怕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只是因为她不争气罢了。没有修行天赋,无法博得宠爱,所以母后才从未给过她长命锁。

但这些都不要紧,只要成功便可,只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就都无所谓了。庄楚云心中嗟叹:“那日我被关入地牢之中,是付老找到了我,这才知晓母后”

“那年雨夜真相,全都隐藏在母后遗物之中。父皇下令将大半遗物都扔进火海,唯有一封信,我乘人不备偷藏了起来。”说着,她从戒指中摸出个木匣子。

庄冶儿将其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因岁月洗涤,纸面上已有些泛了黄。但从字迹上来看,的确是母后亲笔

庄冶儿已经不知晓自己怎么走出的藤春阁,耳边回响着庄楚云说的每一个字。

她恨了庄楚云多年,为了追寻真相也坚持了多年。到头来,发现当年的一切都是自己所虚幻的,连同那恨了多年之人,竟在身后一直守护她。

如此回想,儿时记忆中,庄楚云的确三天两日消失,询问母后时,也只是得到她去修炼一说。母后在她心里,想来都是娴静端庄,温柔慈爱的形象。她时常服药,所以她身上总是有股药香,有时,她会独自一人坐在摇窗前看着窗外,双目空洞无神。也不止一次地教导她,要努力修炼,这样才能博得父皇喜爱。

那信上,写了母后生平之事,也将这尘封多年的真相,全然展露在庄冶儿眼前。写了她如何进入皇城,如何成为宠妃,又如何生下第一子,而后宫的女人总是悲哀的,她所需要的一切都必须由皇帝所给予。一旦那虚幻缥缈的宠爱消散,迎接她的每一日,都将是无穷尽的等待。

庄冶儿没有勇气将这封信再读第二遍,她漫无目的地行走,而余夜一直跟在她身侧,走了许久,来到了御花园中的那棵古树前。

“余夜,你可知晓我为何要为你取这名字?”

余夜微微一顿,几乎毫不犹豫地便回答:“余夜知道,殿下的心思,余夜都知道。”

那人望着那棵早就枯萎腐朽的古树,倏地,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多年心结已解,可我却无半分轻松,反而只觉得胸口压了块巨石似的,不得安宁。”

“为何独我,是个无用之人,只会自怨自艾,像个傻子。”

看到那人落泪,余夜抿了抿唇,攥紧了双手,“那年族中被抄斩,我被关入地牢,来日便会流放。是殿下将我带出那生死之地,赐新名。”

“殿下从不是无用之人,是我心中”

——最敬仰之人。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人看来的目光惊得有些心虚,那本要说出口的话也不知为何梗在了喉咙里。

看着她局促拘谨的模样,庄冶儿不禁勾了勾唇,“难为你说这些话来哄我开心。”她垂下眼,抬手抚在那人冰冷坚硬的胸甲上,“你若喜欢,寻常时候,可不必穿戴这些盔甲,坚不可摧,又毫无温度。”

“是。”

回去的路上,余夜仍旧跟在庄冶儿侧身半步距离处,主为上,仆为下,她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都是如此。余夜不敢有半分逾矩,也不敢心生任何肖想。

这距离虽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是她这一生都不敢妄想跨越的距离。

第120章

来日, 江写与宵明便启程前往陵州,这番路途,虽说是游行, 却也匆忙沉重得多。江写心中无暇顾及这路途上的山水有多美好, 而宵明也因观视收受损, 更无法瞧见着沿途风景。

二人只是面对着面, 江写想把宵明装进自己眼里, 是一刻都不愿挪移视线, 沿途经过第一站便是濯州。而宵明虽无法观视,可有着灵气修为在身,即便眼盲, 也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狼狈。

这一夜,江写也想了许多, 她知晓广寒树可祛除寒毒, 曾经她喂入宵明口中那颗便能作证。只是她之后有请教过沈知初一,那人也只给出了一个答复。

江写沾染寒毒是初期可愈, 也易祛除。而宵明寒毒则深入骨髓, 若要用一棵树去比喻, 那便是树根都遍布寒毒,早已根深蒂固。那颗丹药也只是祛除了大半滋生发芽的寒毒罢了,只要根基不除,宵明身上的寒毒便会一直跟随她,直至消亡。

事已至此,那药人也的的确确成了最后的希望。

江写彻夜难眠,她恨自己, 恨自己有着穿书者的优势,却连自己最深爱之人的痛苦都无法开解。这地方就像是一座迷宫, 无论她再如何去规避,如何去改写命运,好像结局终究是注定一般。

她以为她自己是特殊的,是可以拯救她所在意之人,想要改变之事,为此努力修行。可现今,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面对宵明的痛苦都无计可施。

“师尊,都怪我无能,明明曾信誓旦旦夸下海口,有朝一日要成为师尊可以依靠之人。可如今我却一点都帮不了你”

江写攥着拳,极力隐忍着。曾经那个宛如谪仙,不可一世的宵明。如今却连最寻常的观视都难做到,她心中不止一次地自责怪怨自己。认为定是自己的煞气影响了宵明,让她原本顺风顺水的修炼之路变得如今这般坎坷。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或许这上天本就在与她作对,永远无法走向自己所向往的一切。而与之相悖的报应就是,她会失去一切,会连累她最爱之人。

“”

似乎从这沉默无言中感受到了那人的自责与痛苦,宵明那交叠的修长十指轻轻摩挲着,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

“江写我不愿做的事无人能强迫。”

“正如那年,我若执意叫你远去,即便你在门外跪上七个日夜也无济于事。我既已选择,便不会后悔。”

江写眸光微动,抬眼凝望着那人,只见其毫不吝啬那份笑容,温柔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庞。江写便凑上前去,“师尊。”

“你那并非海口之言,当年秘境之行,你奋不顾身跃入寒潭。皇城之战,你为帮我,又徒手去握那剑刃这便够了。”

“而如今为师也是需要倚靠着你,才能到达陵州,不是么?”她轻轻摩挲着那人的面颊,语气平缓温和,“从寒毒种进身体里的那一日,我曾以为我这一生只能与仙道相伴,再无暇顾及其他,但如今”

“为师离不开你。”

“”江写蹲在宵明身前,听得这话心中触动的厉害,紧紧抓着宵明的手,“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在师尊身侧。”

——我一定会祛除你身体里的寒毒。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出自月姬之手。宵明的身体遭受寒毒折磨上百年,这其中的困难并非一朝一夕就可解决,她也知道这有多艰难。

可无论有多艰难,都要找到办法。

庄楚云给她们准备了一匹脚程快的灵驹,江写此时快马加鞭驱车朝着陵州赶去。从皇城前往沿途城池的路平坦旷阔,可一旦远离皇城,朝着更南驶去,路上难免颠簸崎岖,难以加快速度。

在行驶到一处山路时,明显那灵驹的步伐也缓慢下来。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天色渐暗,耳边尽是风声呼啸,树叶簌簌作响,似是无数个银片在敲奏乐章。

马停下了脚步,无论江写怎样拽动缰绳,那马都一动不动停在原地,似乎前方有什么令人忌惮的东西潜藏在黑暗处。

“怎么了?”

车帘后传出宵明的询问声。

“马突然不走了,前面好像”江写余光忽而注意到一道黑影闪过,她话音一顿,迅速拔出千漪剑,做戒备状,“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她并未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却实实在在确定这附近有东西,这全是因为龙魂鼎也在颤动。

是妖?难道是月姬?

她心中不安,警惕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打劫!”

话音刚落,她面前忽而闪现出两道人影,这二人皆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单从身形上来看,似乎是两个女子。

那说话之人似乎是那身型颇为修长之人,只是声音压得极低,有些沉重浑厚。江写皱着眉,心中不免疑惑,这荒郊野岭居然还有人打劫?

那黑衣女子身旁的白衣女子点头,“对对!打劫!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音色分明是个黄毛丫头,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江写思绪一顿,也已猜测到这二人的身份,松了口气的同时,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二人,“你们”

“怎么,有人打劫?”

江写话还没说完,就见身后的车帘被人从内掀开,紧接着,宵明出现在几人面前,身周涌动着阵阵寒意,“你驱车累了一日,为师来解决”

“等等师尊!”

江写赶忙出言制止,而那挡在路中央的二人在看到宵明出现的瞬间,便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如同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

“江写江写!是我们!”

扶摇一把扯下挡在脸上的面纱,赶紧解释。

果然,是闻人颜和扶摇二人。刚才扶摇的声音出来时,江写就察觉到了,她是没想到宵明说动手便动手,险些出了大事情,“我猜到是你们了。”

“你认得?”宵明微微偏头。

江写把来龙去脉跟宵明解释过后,宵明这才回想起来乌鸦和鴖鸟。

和闻人颜扶摇汇合,几人再度启程。此时闻人颜在驱车,江写也有空歇息一会儿,同宵明扶摇坐在马车内。几年光景,扶摇也比分开之时长大了许多,如今看上去同十七八岁的少女别无二致,心性也比从前要稳重成熟了许多。

只是坐在这马车内面对着宵明,会有几分拘谨不安。毕竟妖化人形,便是妖物。而仙道之人最厌恶痛恨妖物,尽管她曾经跟宵明有所接触,可这几年在外历练所经历的事情,也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忧惧怕。

“”

在这一片无声的沉默之中,宵明忽而开口,“你相较从前,成长了不少。”

“师尊也没想到那时救下的小家伙能有朝一日化型吧?”江写也笑吟吟地接话。

“是啊。”

瞧着宵明脸上露出笑意,扶摇那紧张局促的心情也得到了缓和,紧跟着也笑了出来,“都是多亏了宵尊主和江写,哦对,还有江写炼制的丹药。”

“你是不知道,我跟着阿颜这些年,丹药都吃不上几颗,我可饿坏了呢。”紧接着又不满抱怨,“而且这些日陵州出了大问题,我们都不敢随意落脚了。”

毕竟这炼丹师稀有,丹药自然要比寻常食物贵得多。而这丫头还将其当糖豆吃,任谁都难养的起。

江写摸出几瓶丹药递过去,接着又问道:“出问题?出了什么问题?”

扶摇早就想念在江写戒指里吃养元丹的日子了,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便往口中倒了几颗,塞得两个脸颊都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着:“就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怪病,让周遭村落都遭了难。你没发觉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特别少吗?”

的确,江写也发现一入陵州,就没遇见几个活人,而且这周遭的氛围也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先不提这些了,这些年你们都去了何处?”不过看扶摇的反应,应当也就是寻常天灾。

“我们去游山玩水,看了很多很多的山和花儿,还去了桂坊楼吃糕点,去翠竹楼喝酒,去清月阁”

说到清月阁,扶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音一顿,面色渐红。

听扶摇所言,江写也深感向往,她很想跟宵明游历四方,看遍万水千山。转而便察觉到扶摇那有些泛红的脸颊,疑惑道:“你怎了?”

“没,没什么”

扶摇又默默往口中塞了好几颗丹药,直到那脸颊两侧又撑得鼓了起来,这才停下。

有了闻人颜和扶摇,江写又安心了几分。这灵驹可日行千里,有闻人颜驱车,翌日不过正午,几人便到达了陵州境内。

“越过这座山,前方便是官道了。”闻人颜的声音穿过车帘传来。

不过她话音刚落,那马车的便紧跟着急刹,颠簸过后,江写扶着宵明,朝着帘外喊道:“出什么事了?”

车内的宵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摸上江写的手腕,“前方有灵力波动。”如今她视觉受损,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精神查探上,方才她探出神识,感受到好几股灵力波动。

“是山贼!”闻人颜此时也传来回话。

江写撩开车帘,这山路上最易遭遇山贼,而恰逢前方不远处便是官道,时常有镖车商车经过。此时不远处便有一辆马车被山贼劫持,仅仅只有几个护卫挡在马车前,面对着一众山贼,可谓是以卵击石,毫无顽抗之力。

江写朝着那山下看去,却在那几个护卫之中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