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的烟气弥散在空气中, 氤氲的香雾顺着供桌边缘,攀上了神像的衣角,缭绕在端坐于供桌的土胎泥坯身边, 微弱的烛光影影绰绰,映得那华衣玉冠的神像格外威严。
只是在那隐匿于玉冠之下的暗色眼眸注视下,跪得腿脚发麻, 正颤巍巍站起来的庙祝心中慌乱至极。
想了想近日所行之事, 他双腿一软, “扑腾”一下, 瘫坐在了蒲团上。
“大仙饶命!小人并非故意抹黑您的名声!只是那妖道作恶多端, 小人实在惧他报复。”
慌乱之下, 他的头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磕得“碰碰”作响。
神像中休憩的飔风被这动静惊醒了,从空心的神像中缓缓游到香案前, 这条压根不在乎人类借用自己名头行事的蛇, 面无表情地看着蒲团上的庙祝。
庙祝被他盯得浑身颤抖,他认错的态度更恳切了, 飔风只觉得房梁都快被面前的男人磕塌了。
叹了口气,在庙祝准备把自己磕死之前, 飔风探出了长尾, 拦住了庙祝试图自杀的行为。
“他为首恶,你却也不无辜。”
吐了吐信子,飔风从喉间横骨处, 挤出一段带着嘶鸣的话语。
森然的判决之音让庙祝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紧接着,飔风继续道“既用了蛇神之名掠取乡民钱物,便令你以蛇神之名散尽家资百倍补偿。”
回想起家中金灿灿的宝库, 庙祝肉疼地倒吸了口气。
但看了看朦胧烟雾之后的黑色巨蛇,知晓这条蛇容不得忤逆的庙祝,彻底熄了反抗的心思。
他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随即,在那双不含怜悯的眼眸的注视下,扶着墙抖着腿,一步一挪地退了出去。
只是没走几步,庙祝就浑身一震,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门缝中飘出的青雾就直接钻入了他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庙祝疼得躬下了腰,脚步踉跄间,他差点跌在地上。
小惩了一番这个肆意妄为的人类后,重新飘在飔风面前的青雾乖顺地回到了蛇的影子里。
了却一桩烦心事,回归神像静心潜修的飔风,突然听到了微不可闻的“窸窣”声,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声源处。
这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略显鬼祟的灰白身影,从窗沿处响到了神像前的蒲团上。
*
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断飔风原本计划的安宁,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在眼眶中转了转,他看向了来者——一条姿态扭曲,正朝着供桌蠕动前行的蛇。
从没见过以这般姿态行进的同类,神像中寄居的蛇妖飔风,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难以置信的飔风抬悄然隐去身形,静立在了供桌边上,冷漠地打量着面前这条行为奇特的漂亮同族。
骤然亮起的长明灯中,镜流愣了一下,并未察觉到那对自己不满的冰冷视线。
饥肠辘辘的他压根察觉不到危险,只是紧紧盯着供桌上硕大的蟠桃,不自觉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