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然之灵(2 / 2)

银月照骨 溪山霁 2219 字 4个月前

外界传言并不都是空穴来风,扼云山确实是曾经南胤国的圣山。

集自然之灵气诞生于天地之间的自然之灵,带着族人们隐居在扼云山中,从不过问世间之事,扼云山曾经,算得上是一片世外桃源。

可世间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

族人们享受着自然之灵的庇护,同时也向往着外界的繁华,野心就此日渐滋生。越来越多的族人不再满足山中平静的生活,他们联合起来诓骗自然之灵接受南胤皇室的拜会,尊扼云山为圣山。

自然之灵从未踏足世间,虽有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力量,却单纯得可怜,在族人们的巧言令色之下,很快便妥协了。

扼云山从来都是女子为尊,女子在蛊术上的造诣与天赋远胜男子。但随着与外界的接触越来越紧密,那套男尊女卑的思想便也渗透得越来越深。男性族人们不甘屈居女子之下,联合推举出了男性首领,负责与外界交涉。

扼云山族人被封为圣族,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仗着蛊术搅弄风云,巫蛊之风盛行,百姓苦不堪言。

自然之灵虽未出山,但开始通过自然之力窥探世间,她不愿见此场景,便要召集族人回归扼云山。

利欲熏心的族人表面答应,背地里却商议着“弑神”,他们联合南胤皇室想要绞杀自然之灵,可又舍不下她的神血。

当时的首领正值壮年,听信了南胤官员献上的计策,趁其不备下了舍身蛊,令自然之灵神识沉睡,肉体不腐,替族人们“孕育”新的“灵”。

往日忠实的供奉者终成嗜血刃,自然之灵血肉日渐枯竭,却始终没有孕育出新的灵,扼云山的灵气也日渐稀薄,再难养出像样的绝世蛊虫。

南胤国逐渐走向了衰败,曾盛极一时的圣族失了特权。

最终,不甘心的族人躲回扼云山。

林间瘴气横生,是天然的屏障,族群再次与外界隔开。

如此过了许多年,扼云山族人也未曾再踏足外界。

直到百年前,自然之灵再次苏醒,苏醒之后,便是彻底的消散。

神庙大门被推开,被树荫笼罩的古老建筑只得到了极少的阳光,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山灵满目悲怆,于族人们的忏悔于祈求中长辞于世。

自然之灵彻底消散之后,神庙中央地面开裂,巨大的血藤破土而出,藤蔓散开,中间包裹着新的生命。

“是新的自然之灵!”

数不清的惊呼中,新生命睁开了眼,浅色的眼眸被无数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挤满。

扼云山瘴气消除,族人们欢呼着,皆以为扼云山迎来了新生。

可新生的灵主似乎并不具有曾经自然之灵的能力,他的降生,无法为这个族群重拾往日荣光。

不问族中事许久的长老们,却在这时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养育新任灵主的责任,即使他与常人无异。

“所以,你就是自然之灵孕育的那个孩子?”沈确猛地坐起身,“那你一百多岁了?”

盛祈霄奇怪地看了眼沈确,惊讶于他的接受良好,他本以为沈确又会骂自己发疯说疯话……

盛祈霄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道:“我现在应该是十九岁。”

“什么叫应该?你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

盛祈霄轻轻“嗯”了声,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招招手示意沈确回到自己怀抱:“我有点冷。”

看着盛祈霄又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沈确只思考了两秒就大发慈悲地缩回去搂住他,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后背。

动作有些僵硬,盛祈霄却并不在乎,顺势将脸埋进沈确颈窝,认真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继续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诉说着。

“瘴气散去后,渐渐开始有外族人来到山中,他们这才知道外界早已改天换地,按耐不住地再次想融入外界。”

“可是外人狡诈,”盛祈霄说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沈确一眼,“许多年轻的族人们被外族人诓骗利用,甚至失去生命,此后误入山中的每一个外族人,都没有好下场。”

沈确不自觉磨了磨牙,垂着眼眸,不与他对视。

“慢慢的,我也长大了,他们发现我的血可以给过去百年间再也养不出来的蛊提供养分,让它们重现于世。”

“于是,将我养大的人,一次次放干我的血,来满足他们始终想要凌驾于世人之上的贪婪野心。”

盛祈霄的声音始终平静,仿佛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确的思绪却被搅乱,连呼吸也被扼住。他将耳朵贴在盛祈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想要开口安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世间万物皆有尽头,我的能力随着被一次次放掉的血液逐渐衰退减弱,甚至即将面临死亡,我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盛祈霄深吸一口气,眼中积攒着的经年累月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可是我错了,我居然死不了。”

“我只是陷入了沉睡,即使如此他们也还不罢休,继续吸食着我的骨血,直到有一天,我的身躯重了回幼年形态,往日记忆全都消散。”

“然后呢?”

“然后,”盛祈霄突然笑了下,“他们继续把我养大,再继续放干我的血液,如此周而复始。”

“你不是能制造幻境操控别人的行为吗,为什么不反抗?”沈确再也忍不住了,出声打断盛祈霄,他回想着自己见识过的盛祈霄的能力,他明明可以轻易远离伤害的。

盛祈霄摇摇头,“每一次的开始,我都以为他们是我的亲人,而且他们也在我身上重复实验着各种蛊,等我懂事的时候,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不过后来我变聪明了,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提醒下一次醒来的我。你之前拍下的壁画,就是上一次的我留下的。”

“......”沈确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无语了一瞬,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坑我上面了是吧?”

盛祈霄没反驳。

“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会渐渐想起来很多事。他们好像也发觉了,想趁我不备摄取我的意识,将我制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容器。可惜,这次他们没有成功,我获得了命运的眷顾。”

“这一次,我活到了十九岁,不过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学会,”盛祈霄突然转了话头,目光直直注视着沈确,“喜欢你也是。沈确,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确沉默着,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何心情,胸腔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拽着他整个人都沉甸甸地往下坠去。

关于自然之灵的故事,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结局再如何惨淡,也只是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触。

可盛祈霄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伤害,那些血肉模糊的过往,带着听来就窒息的沉重与惨烈,隔着漫长的时光,在这一刻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无法做到全然的冷眼旁观。

他想冷漠地嘲讽一句活该,谁让你那样逼我,曾经的一切说不定就是报应前置。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想要安慰,也无从下手。

这座山,比他想象的要可怕数百倍。

“为什么不说话,你害怕我了吗?”盛祈霄托起沈确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