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2 / 2)

小霸王折腰记 格兰桃 2199 字 4个月前

她看向以桃,问:“妈妈,你也认为学艺术,是……成绩不那么优秀的孩子才会走的路吗?”

这种观念一直萦绕在向似锦学习的生涯当中,她无数次地听见街头巷尾的那些家长在评论走艺术的孩子的看法——

他们认为,只有文化课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烧钱又难以回本的艺考。

回本,好残酷的一种说法。

在这些流言蜚语当中,林千礼曾一度成为了谈笑的中心,但这样的嗤笑,从他们考入三中以后就少了很多。

在三中,艺考可以是为了热爱、也可以是触及更好学校的捷径,但不该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向以桃对上了向似锦的目光,她的眼中闪着一种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是好奇也是探寻。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当然不是。妈妈从来都不认为走艺考这条路有什么问题,也不认为这条路就比走文化课考试要简单多少。就像妈妈从小到大一直和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有些孩子比如你、比如越吟,在应试教育的这条路上有天赋,那么走文化课对你们来说就更好;而有些孩子,比如千礼,他虽然对于唱歌、跳舞没有那么热爱,可是我们都无法否认,他有一定的天赋在这儿,所以他走艺考是更好的选择。”

“妈妈你不知道吧?我摄影大赛的作品拿了三中的一等奖!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个护腰就是用比赛的奖金买的!”

向似锦有些急迫地说:“张老师也单独找我谈过了,她和其他的老师都认为我在摄影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可以试一试的!我这次去北城找哥,还拍了不少的照片……”

“我知道。”向以桃温声打断了向似锦,“妈妈知道,现在的你喜欢摄影,或许在摄影这条路上也有一定的天赋,但是似锦……这条路光有天赋是没有用的,就像很多事情你光有热爱是不够的。”

向似锦脱口而出,“怎么不够?”

话音落下,向以桃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向似锦。

她平静的目光,让向似锦一下慌了。

她说错话了。

但向以桃并没有斥责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那好,似锦,你告诉妈妈,你了解过从现在走这条路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和千礼还不大一样,从千礼很小的时候,你琼安阿姨就开始准备让他走这条路了,到目前十七岁为止,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耗费了巨大的时间、精力与金钱。当然,你可以说,舞蹈唱歌和摄影并不一样,但你总归比其他竞争者开始的晚。

如你所说,你有天赋,但这是一场考试,不是一场热爱大赛,不是凭谁的感情付出的多就有用的。你终归是需要服从规则与命题,去获取高分。你有把握吗?”

“妈妈,我可以学的……”

“是啊,可以学。妈妈也相信你可以学好,你一直都很聪明。”

向以桃适时顿住了,好半晌,她才重新开口:“可是似锦,从现在开始,为了弥补上与其他人的差距,你需要消耗大量、甚至多倍的时间与精力,还有……金钱。”

是的,金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向似锦不会为了自己贫穷的家境自卑,不会为了与他人截然不同的物质条件而不满,她感恩向以桃赋予她的一切,因为没有向以桃,她还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

可金钱就像是一道门槛,不是你不在乎,就不存在的。

它们会在你每一次想要实践梦想或追求自由的时候出现,像一道紧密的枷锁牢牢地拴住你的手脚,阻止你的振翅高飞、阻止你的大展宏图。

“妈妈……”

向似锦突然有些委屈,连带着开口的声音都有些低落,“我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可能这笔钱对我们而言是比较大的负担,但是我还是想试试……等高考结束以后,我可以去打工的。而且,这条路我们都还没有走,又怎么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

“万一我出名了?万一我的能力完全可以自食其力……”

“万一不能呢。”向以桃开口道。

“万一你学了摄影以后,发现你不过是拥有了进入这个行业的敲门砖;万一我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尝试了以后,发现你的天赋不过尔尔,你根本就无法追上那些真正有天赋、有才华,甚至还有殷实家底的孩子时,你该怎么办?”

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尖,她不应该这么告诉向似锦的。

“如果你的努力比不上别人一丝一毫的天赋,而我们的家底又无法让你用金钱来弥补这些差距,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她都希望向似锦能够活得自由、潇洒,如果她愿意当一个理想主义者,那么就去做,至少摧毁这道理想的人,不该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妈妈。

可向以桃不得不这么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会不会后悔?似锦,你会不会告诉我,早知道你就走文化课考试了?”

“妈妈,人总是会美化过自己没有走的那条路。”

向似锦坚定的目光对上了向以桃有些闪躲、隐瞒的眼睛,“我不会后悔的,我想去试一试。”

“……”

向以桃紧紧地抿着唇。

她错开了与向似锦对视的目光,冷声道:“可是似锦,妈妈没有办法让你去试。”

只一句,就让向似锦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妈的身后还有整个盼江福利院,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都需要钱,他们需要上学、读书,我没有钱让你去试一试。”

冰冷的字眼猛地砸向向似锦那刚刚萌芽的梦想,她身形一颤。

向以桃继续说:“我没有办法拿他们的未来去赌一赌你这个没那么必要的可能性。”

不甘。

向似锦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委屈的泪水溢出。

她看着向以桃脸上前所未有的冷淡,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胸腔内的委屈吞噬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话,

“妈妈?为什么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啊,我不是你最特别的小孩儿吗?”

“我和他们不……”

话音未落,她对上了向以桃的眼睛。

向似锦生生地咽下了那后半句话,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你不也是被抛弃的小孩儿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