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残酷了。”

向似锦想，她或许终于明白了那天柳念真为什么会拉着她的手哭，说害怕她考去北城以后两人的分别。

柳念真又为什么拽着她的手，要她发誓——两人要当六十年的好朋友。

因为她从未有过这种分别的体会，而柳念真，一直活在分别的恐惧之下。

林千礼望着向似锦时不时被街边路灯照耀的侧脸，一语不发。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明白。

他活在被邓琼安紧锣密鼓安排的生活下，这份生活虽然违背了他的喜好、压抑了他的部分天性，但和很多人比，他已经很富足了——

邓琼安总是这么说，而随着逐渐长大，林千礼发现生活确实也如邓琼安所说的那样，冰冷、残酷、现实。

有大把的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苦苦求生，相较之下，他的生活似乎幸福了许多。

可……痛苦、压抑的情绪仍是真实的，并不是不值一提的。

大家好像都很痛苦。

林千礼望向前方，在颠簸的道路上，公车仍在驰骋。

这场围绕着“长大”的无数问题，答案并非唯一，并且每个人关于这场“长大”的答案并不通用。

他尚且年轻，林千礼想，他暂时还找不到这个问题最合适的答案，也找不到介于成人与孩童两者之间的中庸之道。

但好在，他不在乎这个答案，他很明确，自己在乎的是——

眼前人，和眼前的一切。

“阿锦，我们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车辆颠簸声中，似乎传来了向似锦轻声的回应，“嗯。”

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继续说：“八岁的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现在你十八岁了，我还在你的身边。”

“……”这一回，连那微弱的回应声都没了。

林千礼顶着与车轮声一般轰鸣的心跳回过头，在窗玻璃的倒影中看见了少女熟睡的侧脸。

他不在意向似锦的熟睡，只是单手搭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微微倾身。

向似锦的双手抱着怀中的书包，因为嫌皮筋勒头皮解开的长发，此刻正随意地松散在身前。

林千礼目光缱绻地盯着向似锦，借着车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

眼睛、睫毛、鼻子……唇。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抬手撩开不知何时垂落在她脸上的碎发。

他轻声说：“我想二十八岁的时候，我还会在你的身边；三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想在你的身边；四十八、五十八……”

“我想，只要你愿意的话，我能够待在你的身边，直到八十八岁，看着你从一头青丝到满头白发。”

林千礼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愿意。”

·

春天，正式在四月初的时候降临宁城。

清明节假期的前一晚，向越吟又从自己繁忙的学业中抽出空来，溜回了家——

妹妹身边有有一只蓄势待发的豺狼，他不得不防。

瞧。

向越吟推开家门，看见的就是坐在餐桌上给林千礼讲题的向似锦。

听见推门的动静，餐桌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向越吟投来了目光。

“哥哥哥哥哥哥——”

向似锦像只鸽子一样开始叫唤。

“嗯。”向越吟点了点头，在玄关处放下了手中的钥匙。

等到他走近，林千礼才点头示意，“越吟哥。”

自从上一次林千礼彻底撕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感，向越吟看林千礼就越来越不爽了。

但在向似锦已经非常清晰地明确自己心意的情况下，他再采取任何的措施都无济于事。

比起看着向似锦喜欢上林千礼而言，向越吟想——他更害怕向似锦讨厌自己，他害怕向似锦再次用那样冰冷、疏离的目光看自己。

他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向越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扫了眼桌面上的复习材料，清声道：“这个假期我可以帮你们复习一下语数英这三科，顺便压一下有可能出现的数学压轴题。”

“那真是太好了！”向似锦喜笑颜开地用手拍了拍林千礼，说：“小哭包，快说谢谢哥哥。”

林千礼想也没想，“谢谢哥哥。”

几乎是林千礼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向越吟的脸就黑了。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的铃声从客厅响起。

向似锦一拍手，“啊——是我的手机，我忘记拿过来了。”

说着，她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等到向似锦离开了，向越吟才白了林千礼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就不嫌恶心吗？”

“不啊。”林千礼一脸坦然地摇了摇头，“我都听阿锦的。”

“……”向越吟无声地用脸骂了两句，狗腿子。

十分钟后。

向似锦一脸惊慌地冲到了两人面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