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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萍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你就别再气你爹了。以前你说什么娘都顺着你,但这次不行。”

“把你妹妹嫁出去是可以收彩礼钱的,你以为那彩礼钱光是用来给你娶媳妇的吗?你也不想想,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呢。”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家三口是在琢磨着把她卖给别人家当媳妇赚钱吗?简直是丧心病狂,丧尽——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梨乐一差点和王萍来了个脸贴脸。

她站直身子,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朝屋内三人打招呼道:“都在呢。”

王萍面色尴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上勉强挤个笑出来:“翠花回来啦,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完便绕过梨乐一,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剩下梨乐一和留在屋子里的李从福和李鹏大眼瞪小眼。

李从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哼,背过身去抽烟了,就差在脸上写上六个大字:我不想看见你!

而李鹏仍是用那种带着侵略和渴望,让梨乐一极不舒服的目光看着她,并且和昨天晚上比起来,那目光中此时还多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

梨乐一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转身先回自己屋子里待着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子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梨乐一隐约听见什么“找到了”、“死人”的字样。

意识到什么,她“咚”地一声放下碗冲了出去。

梨乐一循着声音跑到黄林泽住的那户人家外,就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人,而黄林泽的“爹娘”正跪在那个人身旁撕心裂肺地哭着。

院墙外站了不少人,都是被老两口的哭声吸引来的。

“狗剩啊,狗剩啊,你走了娘怎么活啊——”

“我的狗剩,我的儿子啊——”

隔着院门口晃动人影,梨乐一看清院中地上紧闭双眼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失踪了的黄林泽。

“进去看看。”

鹤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梨乐一身旁,他拉住梨乐一的手腕,带她穿过院外看热闹的人群去到黄林泽的尸体旁。

不过才几个小时不见,黄林泽便又变了模样,他瘦到脱了相,眼窝深陷,薄薄一层脸皮紧紧包裹着头骨,手腕干瘦如枯枝。

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款式没变,但颜色却变成了渗人的猩红色。并且,前一天穿在他身上还被撑得胀鼓鼓的衣服,此时此刻却变得宽松无比,唯有肚子不正常地鼓起。

根据鹤溪和千野所说,黄林泽是在河边失踪的,可现在他的尸|体却一点也看不出被水泡过的痕迹。

鹤溪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一番,被站在老两口旁边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男人是李家村的村长,李国富。

梨乐一见状开口:“村长,黄…狗剩也是我们的朋友,可以让我们过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李国富面无表情地看向梨乐一:“死|人不吉利,你们小孩还是少看的好。”

“我们毕竟是狗剩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最后一面——”

李国富不听梨乐一的辩解,视线往站在院外看热闹、不敢进来的人群上一扫,厉声道:“谁家的人,来领回去!”

王萍立刻从人群后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走上前:“我家的我家的,村长别生气。”

她拉住梨乐一的手往外拖:“走了走了,什么热闹你都来凑,胆子也是够大的。”

王萍说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往黄林泽的尸|体上扫去一眼,梨乐一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努力压抑着的欣喜。

第47章

“军叔, 我回来了。”

陆直将扁担放在屋外,推门走进去,里屋的门关着,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好。”

陆直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 便去厨房做菜了。

他和军叔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位于一个山坳里,正房只有两间屋子,堂屋和卧室。军叔平时睡在卧室,他则是晚上在堂屋里打地铺睡觉。

军叔最近身体又变差了许多, 陆直晚上给他熬了好消化的瘦肉粥。

吃饭时,陆直像寻常那样和军叔闲聊道:“我今天去村子里换药,发现村子里多了一些新面孔。”

军叔吃饭的动作一顿:“新面孔?”

陆直没有察觉,舀了几勺咸菜进碗里:“嗯,说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

……

军叔沉默片刻, 突然放下碗转身进了屋:“我吃饱了,你吃吧。”

“砰!”房间门关上,门内隐约传出军叔的叹息声,“造孽啊……”

陆直看了眼军叔碗里根本没吃多少的粥, 放下碗筷,表情凝重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能明显感觉到, 刚才在他提到村子里来了陌生面孔之后,军叔的情绪一下子降至谷底。

军叔姓李,原本是李家村的人, 但是陆直在山里迷路, 快要饿死被他救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搬到了这间小屋里。

陆直身体好转之后,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军叔。

陆直手工活做的不错, 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做些木质的小物件,然后翻山越岭拿到最近的镇子上去卖。

赚到的钱除了买必要的食物生活用品之外,就是去给军叔买药。

今年年初,陆直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军叔却叫住他:“你别拿钱了,挑两筐馍馍去换吧。”

军叔没有解释让他这么做的缘由,不过陆直还是照做了。

等到了李家村,陆直才明白军叔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李家村遭遇了饥荒,颗粒无收,比起钱,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食物。

李家村的饥荒来得奇怪,明明有水,但地里的庄稼就是不长,陆直觉得军叔是知道背后原因的,但他不愿意说,陆直也并未多问。

自那以后,陆直便每个月都挑着军叔做的两筐馍馍去李家村给他换药。

陆直能感觉到,对于李家村,军叔是有留恋的,那毕竟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夹杂着悲伤的愤恨。

他怀念那个地方,却恨着那个地方的人。

陆直上前去敲门,劝军叔再出来吃一点,军叔却只说自己吃饱了。陆直放下手站在门边,心里不知怎的,缓慢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喵。”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便窜进了屋。

陆直警惕地看向那道黑影,下一秒,眼中的戒备转变为诧异:“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跳上桌,蹲坐在军叔没吃完的那碗粥旁。

陆直看看粥,又看看小帅,顿时明白过来。

他将军叔的粥端走放在一旁,以免军叔晚上饿了没有东西吃。随后去到厨房,将锅里剩下的粥都倒了出来,又掰了整整一个馍馍进去,然后才端着碗回到堂屋。

“吃吧。”

他将装得满满的一碗食物放在小帅面前。

小帅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立刻埋头苦吃,陆直坐在桌边看着小帅,脸上露出了慈父一般的笑容。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两片自己做的猪肉脯,掰碎了一道丢进小帅的碗里。

“慢慢吃。”

不到十分钟,满满一碗食物便被小帅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小帅跳下桌,在陆直的腿边亲昵地蹭了两下,而后便转身扭着肥美的身躯往门口去。走到门边时,还非常有礼貌地回头冲陆直喵了一声道别。

“等一下!”

陆直起身,又抓了厚厚一叠猪肉脯出来,用纸包好,递给小帅:“帮我带给你主人。”

村子里的人今年闹饥荒,既吃不了粮食蔬菜,也吃不了肉。陆直有一次带着肉脯想去村里多换一些药,结果却被拒绝了。他们说他们只要馍馍,不要肉。

陆直觉得奇怪,回来跟军叔一说,军叔也让他以后不要再带肉去村子里,村民们不会收的。

梨乐一一个外乡人来走亲戚,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肯定是不习惯的,所以陆直才让小帅将肉脯带给她,给她改善一下伙食。

梨乐一又不是李家村的人,吃点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小帅叼过纸包,一扭一扭地走了,陆直靠在门边,直至看不见小帅的身影后才回屋。

晚上,鹤溪洗漱完刚睡下,便听到门边传来一阵挠门声,他走过去开门,叼着纸包的小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鹤溪看小帅跳上床坐下,问它:“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守着她么?”

小帅将嘴里叼着的纸包放下。

鹤溪走过去打开,看见里面的肉脯先是疑惑,随后想到什么:“是他给你的?”

小帅:“喵~”

鹤溪想了想,将肉脯收起来,没让小帅给梨乐一带过去。毕竟村子里现在正遭遇着不正常的饥荒,村民们的饭桌上不见一点荤腥。

鹤溪暂时还不能确定吃肉会不会是这次副本里的死亡条件之一,所以他不敢让小帅把肉脯给梨乐一带过去。

收好肉脯后,鹤溪拿过放在床边的黑色斜挎包。

这次进入副本他并没有带太多的食物,只带了几包饼干甜点,经过两天给梨乐一的饭后投喂,零食已经没剩多少了。现在还不知道会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那些零食得给梨乐一留着才行。

除此之外,斜挎包里便只剩下鹤溪特意给小帅带的几根猫条了。

以前的副本从没有出现过食物短缺的问题,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吃不饱的情况。

“你应该很饿了吧,但是这次副本里食物有限,所以就算你再饿,每天也只有一根猫条,不然后面几天你就没东西吃了。”

鹤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根猫条,正准备撕开,却见小帅屁股一扭,丝毫没有留恋地走出了门。

鹤溪:……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帅竟然不爱吃它最爱的猫条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梨乐一吃完晚饭后就坐在窗边,不停地拨弄挂在窗户上的那串风铃。

为什么所有玩家房间的窗户外都会挂着一串风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叩叩。”房间门被敲响,下一秒,王萍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翠花呀,娘给你打了盆热水,你擦擦身子。最近这两天天气干燥的很,灰大,你一天到晚到处在外面跑的,身上肯定不舒服吧,擦擦,晚上睡的都要香一些。”

梨乐一坐在窗边没动,看着王萍将热水放在地上,然后将手臂上挂着的衣服放在她床边,叠好。

“这身衣服是干净的,擦完记得换上。”

梨乐一跳下桌子:“谢谢娘。”

王萍笑笑:“傻闺女,这有啥,都是娘应该做的。”说完便走出去,关上房门。

梨乐一走到盆子旁边,正准备蹲下,后背倏地一凉,随即升起一股恶寒。

她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李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李鹏不闪不避,视线还饶有兴味地从她的脸慢慢向下,停留在衣领处露出的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他脸上挑衅的笑容像是在说,你不是要擦身子么,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擦。

梨乐一房间的窗户没有窗帘,她在屋子里干什么外面都能看到,压根没地方躲。

和李鹏对视片刻,梨乐一蹲下身,就在李鹏脸上即将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时,梨乐一用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随后便端着盆起身,将水往窗外泼去。

李鹏毫无意外被泼了一身,他气到浑身发抖,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梨乐一:“你干什么?”

梨乐一将空盆子扔到地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泼水啊,谁让你要站在人家窗户外面的,这可怪不着我啊。”

气走李鹏之后,梨乐一坐到床边,拿起那套王萍给她拿来的换洗衣物。

梨乐一眉头皱起。

小了,这套衣服明显不是她的尺寸,而是七八岁小孩子的尺寸。

之前黄林泽落水后,换的那身不合身的衣服梨乐一只以为是巧合,是他住的那户人家碰巧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

但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吗?

任谁来看,这身衣服对于梨乐一来说都有点太小了,王萍不会看不出来,她明明可以拿自己的衣服,为什么偏偏要拿一套这么小的衣服来给她穿?

难道说——

穿上这套衣服,她就能被【怨】盯上?还是说这衣服有什么讲究?

梨乐一立刻检查起衣服。

这一检查,还真给她发现了东西。

在衣服内侧有一个内袋,内袋是缝死的,摸上去有些硬,里面似乎装了类似于硬纸片一样的东西。

梨乐一把内袋拆了,发现里头缝的竟然是一个红包。

红包很小,薄薄的,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翠花”两个字,梨乐一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是一绺用红线捆着的头发。

梨乐一盯着这个红包看了一会,把头发重新装回去,然后将其揣进了自己的裤子荷包里。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梨乐一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失踪人口小帅回归,在她的床尾躺下,很快进入睡眠。

梨乐一在内心吐槽了一句渣男后,也安详地闭上了眼。

夜幕降临。

“吱——呀——”

老旧的木门无风自动,生锈的门合页发出尖细悠长的声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梨乐一的床头正对着门,一阵灼热滚烫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

梨乐一眼睫轻颤,并未睁开眼,手则是紧紧地攥住了那个装有头发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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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房间门大敞着,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梨乐一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放轻了呼吸,屏息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期盼已久的事情, 终于要发生了。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门口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梨乐一躺不住了,坐起身朝门口看去。

门外什么也没有。

奇了怪了,难不成刚才是风吹的?

梨乐一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门关上。

虽然她的房间不能从里面上锁,关不关上外人都能进得来,但这个院子里毕竟还有一个对她心思不纯的李鹏,开着门睡梨乐一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小帅蜷在床尾睡得跟头死猪似的,还发出规律的鼾声,梨乐一不禁腹诽,在副本里还睡这么熟,心可真大。

重新躺上床,梨乐一握着那个红包,在心中期盼,今天晚上可千万要轮到自己啊。

闭上眼没多久,“吱——呀——”

房间门再次打开。

梨乐一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看向门外。

门外依旧没有人,唯独夜色像是有生命般在门口缓缓流动起来,很快便将整间屋子包裹在内。

透进屋内的月光变得黯淡,梨乐一逐渐有些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在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而后慢慢将脑袋探出去。

毫无预兆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在梨乐一发出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梨乐一便被人从后制住,拖进了房间。

“嘘,别叫,是我。”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梨乐一顿时停止了挣扎。

另一边,她身后的人见她停下来后,也立刻放开了手。

“不好意思。”陆直退到门边。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像是跑了很久,他身量欣长,比门还要高些,此刻微微蜷着身,看上去莫名显得局促:“我刚才是怕你叫出来惊动其他人,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梨乐一看着陆直欲言又止,胸腔里心跳咚咚咚的像重锤,毕竟她刚才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虽然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终于把那口气给顺匀了,她看着陆直,疑惑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陆直垂眸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我来带你走。”

晚上陆直睡下后,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

军叔什么都没有给他说,无论他在外面怎么敲门,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不饿”两个字。

但晚饭时军叔骤然转变的情绪却已经向他释放了不好的信号,一种李家村今晚可能会出事的信号。

所以他没有犹豫,三两下穿好衣服,顶着夜色在山中疾驰一个多小时来到李家村。

梨乐一看着陆直真诚到有些滚烫的目光,嘴唇开合,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你跑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会。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陆直皱眉,抓住梨乐一的手腕二话不说便要往外走。

“喵~”被二人吵醒的小帅跳下床,尾巴竖的高高的,在陆直腿边蹭来蹭去。

陆直弯腰一把搂起小帅,左手拉着梨乐一:“时间紧迫,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出了李家村,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等等等等。”梨乐一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奈何陆直抓得太紧,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办法挣脱。

无奈之下,梨乐一只好说:“我不能走,我走了会受到惩罚的。”

陆直越听越糊涂了:“你在说什么,留在这里才会——”

“叮铃铃。”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忽地响了一声。

屋内二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梨乐一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关窗,她此刻和陆直就站在窗边,但是风铃响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进来。

不是风吹的,她和陆直也没有去拨弄,风铃是怎么响的?

而陆直在听到风铃响后,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他放开了梨乐一的手。

梨乐一来不及去想那么多,风铃声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现在一心只想找个借口先把陆直支走,不能让陆直留在这里跟她一起陷入危险。

“不如这样,你先去村口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了我就来找你。”

她推了两下陆直没推动,正要再使力,陆直突然转身,她推了个空,因为惯性朝前栽去。

而陆直则是在梨乐一倒下时顺势蹲下,稳稳地拦腰将梨乐一扛在肩上。

梨乐一:“?”

陆直一手抱着小帅,一手扛着梨乐一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却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咚”的落地声,而后便是靠近的脚步声。

陆直迅速退回屋内,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屋,衣柜只有半扇门躲不了,唯一能躲一下的地方就只剩下床底。

下一秒,他将小帅往床底一丢,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便被他放在地上塞进了床底,然后陆直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你——”梨乐一想说些什么,被贴上来的陆直捂住嘴。

“嘘,别说话。”陆直在她耳边道。

小帅则是乖乖地蜷缩在二人的脚边,一动不动。

巧的是,陆直这边话音刚落下,另一边那阵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人呢?”诧异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听出来这是李红的声音。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她这里跑?

梨乐一抬头向外看去,因为在床底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一截红色碎花裙摆。

小白鞋迈过门槛几步来到床前,碎花裙摆就跟着在梨乐一眼前一晃一晃的:“这个臭不要脸的女表子,大晚上不在自己屋待着,该不会是死哪个男人的床上去了吧?”

李红的骂声不堪入耳,梨乐一听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噔噔噔。”

李红没在床上找见人,又气呼呼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去翻衣柜。

床下,陆直听到脚步声又往梨乐一这边贴了一些。

梨乐一后背已经抵上墙,没有地方可以退,只能默默感受陆直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顺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逐渐滚烫的体温。

陆直虽然一路跑过来,但是他的掌心和身上却没有汗味,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很好闻。

他指腹粗粝,轻轻摩擦着梨乐一的脸颊,嘴唇几乎快要贴上梨乐一的额头,喉结就在梨乐一眼前。

梨乐一每在陆直怀里动一下,她就能看见面前的喉结也会跟着上下滚动一下。

“砰!”

外面,李红忽然重重踹了一脚衣柜,像是因为没找到梨乐一而气急败坏了。

“人呢,人呢?!敢勾引陆直哥,我非要她付出代价不可!”

梨乐一用尽全力抬起头,越过陆直的肩膀朝外看去,就看见红色裙摆又回到了床边,她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李红现在只要弯下腰,便能看见躲在床底的她和陆直。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再次响起,恍然间一听,竟然有些像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梨乐一看到李红停下动作,片刻之后,她慢慢转身,步伐僵硬地走到窗前。

“叮铃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ta在哪里,他们没有告诉我。你在找ta ?别找了,找不到的。”李红开始对着窗外自言自语。

“叮铃铃。”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ta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ta ?”

李红说话时,手上似乎也在跟着做动作,红色的碎花裙摆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

每次李红说完话,风铃声总能适时地响起:“叮铃铃。”

“你去山上找,去河里找,总能找到吧。”

“没有吗?都没有吗?找过了,到处都找过了,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呢? ta在哪里, ta到底在哪里?!”

红色裙摆不停地摇晃着,李红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扭曲,梨乐一后背渐渐被冷汗打湿。

这场景太熟悉了,她早晨在黄林泽的屋外也听到了和这近乎一样的对话。

风铃声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响起,现在和李红对话的人,应该是【怨】。

李红说的话越来越莫名奇妙:“我不饿,你饿了吗?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停顿两秒,她又掐着嗓音,细声细气地道:“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得找到ta ,找到ta我就可以吃东西了。”

李红说完这句话便抬脚往外走。

梨乐一见状推了推陆直,示意自己想跟出去看看,陆直却误以为她是害怕,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直到李红的脚步声走远,风铃声彻底停止,陆直才终于放开了要被勒得快窒息的梨乐一。

两人一猫钻出床底,梨乐一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才总算是把憋的那口气给喘匀了。

梨乐一透过窗户朝院子外看去一眼,早已看不见李红的身影,李红今晚上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李红是自作自受,想要害她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梨乐一一点也不可怜她。

陆直自从床底出来后,便坐在桌边一直盯着梨乐一看,像是要把梨乐一的脸给盯出个洞来才罢休。

梨乐一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他又立刻低下头避开梨乐一的视线,声音板正地道:“今晚应该没有危险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叹气,陆直大半夜的跋山涉水赶来救她,她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走不了。”

陆直疑惑地抬头:“为什么?”

陆直不是李家村的人,梨乐一本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见陆直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她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陆直明天扛都要把她扛走。

梨乐一只得说道:“你就当,李家村被诅咒了,而我身在李家村也受到了影响,如果没解开诅咒就离开这里的话,我会死的。”

“但你不是李家村的人,你可以离开。”梨乐一劝道,“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陆直眼神坚定地看着梨乐一:“你不走,我也不走。”

第49章

陆直说到做到, 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床被褥就要铺在地上。

“等等,”梨乐一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陆直抖了抖被褥,将被褥铺在床和桌子中间的过道里:“我在这里陪着你,和你一起解开诅咒,然后带你离开。”

梨乐一不敢置信:“可是你留在这里也许会死的。”

陆直坐在被褥上,抬头看她,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那我也陪着你。”

梨乐一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有点痒, 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陆直在她怔愣的时候,再自然不过地倒地睡下。

梨乐一沉默片刻,在床边躺下:“你留在这里也行,但是明天早上你不能让王萍和李从福发现你在我这睡了一晚上。”

陆直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好。”

次日清晨,梨乐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陆直正将叠好的被褥放进衣柜里。

放好东西后,陆直走到床边看着梨乐一:“我过会就来找你。”

梨乐一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也没去细想陆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应了一声好。

陆直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 天彻底亮起来,院子里也传来王萍做饭的声音。

梨乐一不慌不忙地起来洗漱, 刚走到堂屋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陆直的声音:“王姨。”

她回头,就看见陆直正站在院门口,微笑着冲王萍打招呼。

王萍手里端着一盘馍馍,诧异地看着陆直道:“小陆,你昨天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陆直看了一眼堂屋里坐着的梨乐一,说:“昨天馍馍没带够,我今天又送了一些来。”

“这样啊。”王萍说。

陆直:“王姨,你们准备吃早饭了吗?”

王萍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是……啊。”

陆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半晌,王萍嘴角勉强扯起一个笑,问陆直:“你吃了吗?”

陆直立刻回:“没吃。”

“……那,那,那你要不进来一起吃?”

陆直人比声音先进院子:“谢谢王姨。”

“……”

陆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梨乐一旁边,李从福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二人对面坐下。

“你干爹身体怎么样了?”李从福突然问。

陆直言简意赅地答:“还是老样子。”

李从福点了根烟抽起来,闻言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都是自己选的路。”

梨乐一敏锐地觉察出李从福似乎跟陆直口中的军叔认识,并且关系匪浅,但是李从福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沉默地吐着烟圈。

早饭吃到中途,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梨乐一把碗一丢,下一秒人就蹿出了院子。

陆直紧随其后。

梨乐一循着声音来到一处院子外,隔着院墙,她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鲜红的身影,一个女人正伏在那个身影上嚎啕大哭。

毫无疑问,那道鲜红的身影是李红无疑了,因为昨天晚上李红消失时身上穿的就是红裙。

梨乐一走进院子,看见村长李国富正坐在堂屋的门口抽烟,他脸上有悲伤的神色,但不多,比不上伏在李红身上哭的女人的万分之一。

在偏远且重男轻女的山村里,李红能每天换身裙子,还有漂亮的小皮鞋穿,她的母亲一定很爱她,只不过父亲就不一定了。

梨乐一转头看向地上那道身影。

李红的裙子从鲜艳的大红变为了稍微偏黑一点的深红,裙子上的碎花花纹多数也被深红遮住,她和黄林泽的死相一样,身材干瘦,肚子鼓起,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但衣服却被鲜血给染了个彻底。

李红母亲哭得伤心还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她将李红的头死死地按在怀里,疯了一样地揉搓她已经完全冰冷的手臂。

因为李红母亲的动作,李红的手臂摇摇晃晃,她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了她死之前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撮头发,一撮用红线绑起来的头发。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她昨天晚上翻出来的红包里头装的也是这个东西。很明显,李红知道头发的用处,还想用这撮头发来害她。

李红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她不敢置信地拿起那撮头发:“怎么会,怎么会,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不可能的啊,不可能啊,你明明已经——”

“够了!”

李国富怒喝一声,打断李红母亲的自言自语,他丢掉烟头,看了一眼院子外越围越多的人,喊了两个男性村民进来帮忙抬走李红的尸|体。

李红母亲顿时急了:“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她没死,她没死!!!我女儿没死,你们不能带走她!!!”

梨乐一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李红母亲注意到她,满是泪光的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恨意。

“是你,是你害死她的,该死的明明是你,是你——”

李红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朝梨乐一扑过来,梨乐一正要后退,鹤溪和陆直从她身后冲出来挡在她身前,跟左右护法似的。

而李国富也在此时对着那两个准备抬尸|体的村民催促道:“别管尸|体了,先去把她的嘴堵上,带下去。”

李国富指着已经神智全无,不停在发狂怒吼的李红母亲。

李红母亲很快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李红的尸|体也被李国富叫村民抬进了堂屋。

而后,李国富将堂屋的门关上,冲着梨乐一一行人,以及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道:“都散了吧。”

梨乐一最后看了一眼堂屋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

梨乐一三人跟混在围观群众里的玩家们在一条街道外汇合。

徐传海看了一眼梨乐一身旁站着的陆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么快就找到给自己垫背的NPC了?”

梨乐一解释:“他是热心群众,来帮助我们的。”

左思青看了一眼陆直,小心翼翼地道:“可他毕竟不是玩家,我们也不了解他,万一他跟村民是一头的……”

左思青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相信陆直。

因为左思青的话,众人看向陆直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陆直只看着梨乐一:“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在梨乐一点头后,陆直转身走到街道对面的那棵树旁,背对众人站着,表示他们的对话自己不会听。

梨乐一视线从陆直高大的背影上收回,看着徐传海:“现在可以讨论了么?”

徐传海冷哼一声。

千野率先开口:“你们不觉得李红的死太奇怪了吗?昨天黄林泽死了,这说明【怨】盯上的是咱们玩家,她一个跟副本任务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NPC为什么会突然死了?”

这个问题梨乐一有发言权,她干咳了两声,开口:“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但是我长话短说。”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李红昨天晚上想害我,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沈雪珍疑惑道:“害你,她想怎么害你?”

梨乐一咬着嘴唇,面色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刚才看见她手里攥了一撮头发。”

听到梨乐一的话,左思青眸光闪烁几瞬,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鹤溪见众人都没有话说了,便将自己刚才在来的路上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刚才看见黄林泽的爹娘抬着黄林泽的尸|体往山后去了。”

千野震惊道:“黄林泽的尸体还没有消失吗?”

鹤溪:“嗯,黄林泽的尸|体上应该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而且我感觉,村民们似乎还想要拿他的尸|体去做一些事情。”

因为鹤溪的话,众人立刻决定现在就进山去找黄林泽的尸|体,而梨乐一选择留下。

她觉得李红母亲遭遇了巨大打击,精神不稳定,也许她可以趁此机会从李红母亲的嘴里套出些话来。

鹤溪自然是要跟着梨乐一的。

徐传海看了眼鹤溪,视线落到梨乐一身上,轻嗤一声道:“留在这里跟一个活人套信息,可比进山找一具尸|体要简单安全的多。”

梨乐一唰地一下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徐传海:“你忘了吗,李红家里现在也有一具尸|体啊。”

徐传海面上讥讽的神色一僵。

千野沈雪珍等人没有管徐传海,转身径自往山后走。徐传海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咬咬牙,还是转身追千野他们去了。

其他玩家离开后,陆直回到梨乐一身边,跟着她一起蹲在墙根下。

李红死了,为了处理后续李红尸|体入殓和下葬的问题,李国富一定会出门,到那时候就是他们进去找李红母亲问话的时候。

在等待的间隙,梨乐一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李红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有了对照组之后,昨天黄林泽“爹娘”在看见他尸|体后的反应,除了声音大一点,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更像是在走一种流程。

再加上他们今天一早便急匆匆地把黄林泽的尸|体抬进山,如果梨乐一没有记错的话,农村死人后的程序一般都是入殓之后,还要停柩几天守灵祭奠的。

黄林泽“爹娘”这么做,只给人一种他们急于完成某个任务的迫切感。

梨乐一不免好奇,在这个副本里,玩家们的身份真的是村民们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改为晚上十一点更新,作为晚更补偿明晚更六千[撒花]

第50章

陆直就蹲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转头看向他,问道:“你之前说你来这里两年了,每个月都会来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吗?”

陆直点头:“嗯。”

梨乐一:“那你有没有见过王萍和李从福的女儿?”

“见过。”

梨乐一指着自己:“是我吗?”

陆直闻言表情变得古怪,他盯着梨乐一的脸看了好一会才道:“不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岁。”

梨乐一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即将要抓住什么:“他们的女儿名字是叫翠花吗?”

“是。”

自进副本后,一直萦绕在梨乐一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恐怕昨天晚上她翻出来的那个红包里,装着的头发就是那个真正的“翠花”的头发。

王萍夫妇需要她扮演他们的女儿,所以就算李从福再不喜欢自己,也不敢真的和她撕破脸,王萍更是在她面前套上了虚伪的假面,无论她再怎么闹也始终忍着不跟她翻脸。

李鹏对她的心思不纯,会趁着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偷窥她,还会对她说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但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换句话说, 李从福一家人给她套上“翠花”的壳子,让她信以为真自己就是“翠花”, 从而去替真正的“翠花”背负上某种恐怖的诅咒。

来自【怨】的诅咒。

无论是那套小到异常的衣服,还是衣服里装着的红包,都是为了让梨乐一在【怨】的眼中变得更像他们的女儿。

其余玩家亦然。

黄林泽不是因为掉进水里被【怨】盯上的,是因为他换上了那套衣服。

他穿上了真正的“狗剩”的衣服,在【怨】眼中他就变成了“狗剩”, 所以他才会成为那个最先被【怨】盯上的玩家。

想到这里, 梨乐一立刻转头去看鹤溪身上穿的衣服,还好,还是他自己的衣服。

玩家们的身份之谜解开了, 不过梨乐一还有两点想不通。

一是除了此次八名玩家所在的村民家,其余的村民家里也不是没有小孩,为什么他们的孩子不用隐藏起来,找人转移诅咒?

二则是李家村遭遇的这场饥荒,又和【怨】的执念有什么关系?副本开头的卦象给出,世界黑暗,小人在上。

世界黑暗指的应该是饥荒,那小人,难道指的是李家村的村民吗? 【怨】是被李家村村民害死的,现在回来找村民复仇了?

梨乐一想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鹤溪视线慢慢从她的脸开始往下移,检查昨天晚上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没有受伤。

当视线扫到梨乐一裤子的时候,鹤溪的注意力被她裤子兜里露出来的一截红色给吸引而去。

他伸手将那个红色的东西从梨乐一裤子兜里抽出来。

梨乐一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回来,被鹤溪躲过。

“这是什么?”鹤溪皱着眉头拆开红包,将里头的东西抖落出来,待看清楚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撮用红绳捆起来的头发。

他二十分钟前刚在死去的李红手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那个……”梨乐一欲言又止。

作为昨天晚上主动把红包揣进裤兜里的人,她现在面对鹤溪莫名有些心虚。

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鹤溪将红包翻转过来,红包的背面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树丫。

梨乐一立刻转变了语气:“哎?”

她明明记得揣进兜里的那个红包上写的是“翠花”两个字,怎么现在变成“树丫”了?

她手下意识地摸向放红包的那个兜,摸到硬纸片触感东西的那一秒她恍然大悟。

写着“翠花”的红包是被她放在左大腿前侧的那个兜里,而鹤溪抽出来的这个红包是放在她左边屁|股的那个兜里的。

她可没往自己的屁|股兜里放过红包。

…… ! ! !

对啊,她没放过,那是谁放的呢?

鹤溪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有人找到了属于自己身份的红包,然后把它悄悄塞到了你身上。”

梨乐一气笑了。

好啊好啊,一个个的都想要害她,昨天晚上来一个李红,现在这又来一个“树丫”。

鹤溪问她:“你有印象是谁吗?”

梨乐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有,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梨乐一作死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那就是她可以自己找死、作死、浪死,但是唯独不可以被人害死!这是原则问题,也是能力问题。

鹤溪不再多问,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身上还有红包吗?”

梨乐一的狞笑一僵:“……没,没了……”

鹤溪看着她不说话。

……

半晌,鹤溪叹了口气,伸手到梨乐一左侧裤兜里将那个红包拿了出来。

梨乐一目光惋惜地看着鹤溪将那两个红包给一起烧掉,可惜了,损失一个作死道具。

陆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互动,忽地开口对梨乐一说:“你和你同伴的关系看上去很好。”

梨乐一:“有吗?也还好吧,我们两个也就一起做过两次任务,这次是第二次。”

陆直:“哦,原来只是第二次啊。”

鹤溪看了他一眼,而后捡起一旁的树枝,将红包燃烧完后剩下的灰和地上的土混在了一起。

又等了几分钟,李国富果然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三人趁机翻墙进入李国富的家。

李红母亲和李红的尸|体一道被锁在了主屋里,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悲痛欲绝的哭声。

梨乐一上前,掏出发卡娴熟地撬锁。

很快,锁开,鹤溪正准备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却见陆直已经先他一步将梨乐一护在自己身后。

鹤溪手悬在半空,他抬眼,对上陆直平淡的视线。

梨乐一等了等,见两人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从陆直身后探出脑袋,看看陆直又看看鹤溪:“你们不进去吗?”

鹤溪默默收回手,推开门。

堂屋中央摆着李红的尸体,而李红的母亲则是跪在尸|体旁,紧紧抓着李红的手。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在鹤溪陆直身后探头探脑的梨乐一,眼中的悲伤立刻转为汹涌的恨意:“你害死了我女儿,你怎么还有脸来?!”

鹤溪和陆直把梨乐一挡得严严实实的,压根不让她往李红尸|体跟前凑,梨乐一最后只好从他俩中间伸出个脑袋看向李红母亲。

“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们。”

“是你们在背后偷偷做的那些勾当害死了你的女儿。”

李红母亲死死盯着梨乐一,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我!不是我!害死我女儿的人是你!是你!”

“如果你不去招惹她,不去招惹陆直,她又怎么会记恨上你。她昨天下午回来就跟我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以为她顶多就是像以前那样,去让人抓些蛇虫放进你的房间,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

李红母亲越说越伤心,在李红之前,她原本有个儿子,后来儿子死了,她以四十岁高龄生下李红这个女儿,虽然李国富嫌弃李红是个女儿,但是她对李红却是无有不依的。

也因此,将李红养成了现在这般骄纵任性的性子。

想到这里,李红母亲又愤愤地抬起头,目眦尽裂地瞪着梨乐一:“我的儿子没有了,我的女儿本来已经躲过去没事了,她可以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却因为你毁了!”

“明明死的人该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李红母亲嘶吼着朝梨乐一扑来,结果自然是被陆直和鹤溪拦下。

鹤溪跟陆直将李红母亲压制在地上,但她此刻理智全无,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问不出些什么来了。

梨乐一给鹤溪陆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迅速退出堂屋,将门口的锁挂上恢复原样。

幸好住在附近的村民似乎都以为李红母亲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死在伤心痛苦,并没有人出来看,梨乐一三人顺利翻出院子,往山里赶去找千野他们汇合。

路上,三个人边走边分析,李红母亲刚才那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首先便是李红曾经有个哥哥,而李红的哥哥很有可能就是死在【怨】的诅咒里。

李红曾经也是被诅咒的小孩之一,但就像这次来到李家村的八名玩家一样,以前也有人被村民拐骗到李家村,成为了替村民们的孩子承受诅咒的替死鬼。

陆直虽然不是玩家,还是半道加进来的,不过听完梨乐一和鹤溪的分析之后,他也很快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造成饥荒的原因和解开诅咒?”

梨乐一:“可以这么理解。”

三人又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清楚那人是谁,梨乐一立刻拉着鹤溪和陆直躲到了一处人家的院墙后。

随后,她悄悄探出脑袋,看向那道急匆匆离去的身影。

李鹏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到哪去?

李鹏是李家村的人,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连村民们都要防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梨乐一立刻招呼陆直和鹤溪跟上。

三人跟着李鹏来到河边,沿着和第一天晚上放河灯的地点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处植被长势茂盛的地方。

这地方梨乐一他们还没有来过,梨乐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看见李鹏走到一处陡峭的岩壁旁,猫着腰钻进了有半人高的野草丛中。

梨乐一走到李鹏消失的草丛前,正准备往里钻,被鹤溪一把拽了回来。

“我先进吧。”鹤溪道。

陆直走到二人前面,先打量了一番鹤溪苍白的面色和套在宽大外套里的清瘦身型,而后才转头对着梨乐一,用不容分说地语气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鹤溪沉默片刻,倒是也没跟陆直争,选择自己走在梨乐一身后殿后。

钻进草丛后没多久,几人发现草丛后竟然掩盖着一处山洞,山洞的入口很小,就连梨乐一这样的身型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但进到山洞里后,空间便豁然变得开阔,山洞里每隔几米还摆了蜡烛用来照亮,而且洞里也很干净,看上去似乎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爹娘让我来接你,其他人的爹娘也会很快来接他们的,你先跟我走。”

“我不要你来接我,我要爹娘来接我——”

小孩子的哭喊声和李鹏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梨乐一和鹤溪陆直对视一眼,立刻往山洞里赶去。

才走几步便看见李鹏正拽着一个小女孩往外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群小孩子默默地看着。

小女孩很瘦,身型也十分娇小,看上去最多八九岁的模样,尽管她用力挣扎,但和李鹏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比起来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她很快便双脚拖地,被李鹏给拖了出来。

看到洞口站着的三个人,李鹏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梨乐一:“你们跟踪我?”

梨乐一视线从被拖着的小女孩身上移开,看向李鹏:“你在做什么?”

李鹏定定地看着梨乐一,眼中又翻涌起了那种让她觉得极不舒服的欲|望:“我是在救你啊。”

他将小女孩拖到身前:“把她带回去,你就不用死了,不好吗?”

其实不用李鹏说,梨乐一也猜出来了,这个山洞里藏着的小孩子们,就是村民们真正的孩子。

李红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撮头发应该就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孩子的。

在诅咒结束之前,村民们将孩子藏在这里,等玩家们替他们承受完诅咒之后再将他们接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玩耍、生活下去。

然后等下一轮诅咒来临,村民们再继续骗新的人进村,来代替他们的孩子承受诅咒。

视线往山洞深处略略一扫,梨乐一发现洞内的孩子年纪看上去都很小,应该都不超过十岁,她心里大致有了数,又看回李鹏。

真正的翠花在李鹏手下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梨乐一皱眉:“可她是你的亲妹妹。”

李鹏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拉自己的亲妹妹回去送死。

李鹏嗤笑一声:“妹妹不过就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养着有什么用?”

“爹娘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就把她卖到别的村给人做童养媳。”

说着,李鹏的视线开始在梨乐一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起来:“但卖童养媳赚的钱,可买不到像你这么漂亮带劲的媳——”

李鹏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直给一拳打飞了出去,他因此松开了翠花,翠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哭着往洞里爬。

揍了一拳不够,陆直又一脚踩上李鹏的脑袋,把他的脸使劲按在地上摩擦,李鹏痛得大叫,陆直却一点要收手的意思也没有。

梨乐一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并不可怜李鹏。

直到李鹏的吼叫声弱了下去,陆直才收回脚,但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往他的裆部使劲踹了一脚。

李鹏这次却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梨乐一终于开口,“别把他弄死了,留口气。”

陆直点点头,拖着李鹏的一只脚,把他当块抹布似的拖回洞口。

转身离开前,鹤溪看向窝在山洞深处,那群正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小孩,问梨乐一道:“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梨乐一目光淡漠。

她并不可怜这群小孩,很明显,这群小孩之所以会乖乖躲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也清楚村子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刚才翠花和李鹏的对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不无辜,他们和自己的父母联合起来,用无辜的生命来替自己承下那份沉重的诅咒。

但现在把他们全部绑回去并不现实。

一是这样一来,玩家们就算彻底跟村民们撕破脸,连表面上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他们现在全部玩家加上陆直才只有八个人,对付一个村的村民显然是不够的,还很有可能会被村民们控制起来,彻底失去了解开副本【怨】执念的机会。

再者便是,对着一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梨乐一到底是狠不下那个心。

“先把他们留在这里,如果最后……再来找他们也不迟,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鹤溪点头:“好。”

离开山洞之后,陆直将只剩下一口气的李鹏随手绑在一棵树上,方便梨乐一审问。

李鹏是个受不住事的,几下便把他知道的事情全给招了。

原来村子里的饥荒是七年一次,从年初一直持续到年尾。在这期间,无论村民们怎么努力也无法种出粮食,如果他们在家里养鸡鸭之类的家禽,过一个晚上就会全部死掉,且尸|体腐烂无法入口。

至于村子里对于小孩子的诅咒则是只针对十岁以下的孩童。

从饥荒那年的农历七月开始,村民们便会将十岁以下的孩童送入山洞中躲藏起来,直到那些被村民们拐骗来村里的“替死鬼”全部死亡,才会将他们从山洞里接出。

“我、我、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李鹏哆哆嗦嗦地问道。

梨乐一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李鹏:“我还没问完呢!”

“之前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乖乖留在村子里当村民们的孩子不逃跑?”

李鹏整个人抖得不行:“是是是村长,村长他会一点催眠,他把那些骗来的人都催眠了,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村民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那你知道造成饥荒和诅咒小孩的那个鬼魂的身份是什么吗?”

李鹏:“不不不不知道,ta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就知道ta也是村里人,死的时候好像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

梨乐一朝陆直使了个颜色,陆直便将手里有他胳膊那么粗的树枝给丢掉了。

李鹏用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笑道:“你们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鹤溪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留下一句“等我一会”,便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

梨乐一站累了蹲下休息,陆直站在她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要上去帮李鹏解开绳子的意思。

李鹏急了:“你你你们什么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梨乐一无奈地耸肩:“我好像没说过要放了你吧。”

李鹏顿时如遭雷劈,他愣了几秒,随后又哭哭啼啼地乞求道:“求求你,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是李从福和王萍,还有李国富他们把你们绑来的。这都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梨乐一用刚才陆直丢掉的树枝在地上随手乱画起来,对李鹏的话充耳不闻。

很快鹤溪去而复返,他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塞进李鹏的衣服口袋里,一脸冷漠地说:“像你这种人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不如就你替她去死吧。”

梨乐一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吧。”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下李鹏被绑在树上绝望地哀嚎。

回程途中,梨乐一他们碰见了疾步往回赶的千野和沈雪珍,千野看见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我们找到黄林泽的尸体了!”

梨乐一问:“有什么发现?”

千野:“我们检查了黄林泽的尸|体,但是他身上没有伤口,不像是受伤失血过多而死,反倒像是,饿死的。”

“还有,”沈雪珍接过话继续道,“黄林泽的尸|体虽然异常干瘦,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感觉,但肚子却胀鼓鼓的,我们掰开他的嘴巴,发现他的口腔里全是泥土。”

鹤溪想到什么,开口:“这和李红的死状一样,李红的尸|体也是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刚才我们去她家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她的尸|体,她的嘴边也有类似于泥土的东西。”

沈雪珍:“所以说,黄林泽和李红在死前,都吃了大量的泥土。”

鹤溪:“嗯。”

众人陷入沉默。

这几天在村子里吃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绝不会让人饿到去吃泥巴,更何况李红还有个那么疼爱她的母亲,怎么舍得让她饿着。

黄林泽和李红这样的死法,或许是【怨】给他们的一条线索,【怨】在向他们展示,自己当年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