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晨光熹微, 李小珍很早便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蒸上早饭之后,她又赶回楼上去照顾田云凤和元宝洗漱。
勉强睡够三个小时的梨乐一被田云凤骂骂咧咧的声音吵醒,懵懵地从沙发里坐起来,半睁着眼去院子里洗漱。
手刚碰上水流,梨乐一便被刺骨的凉意冻得一激灵,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冬天水管子里的水真的冷的跟刀子似的,多碰那么几秒,手就被冻红了。
朱丽走到梨乐一身旁, 跟她说:“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你去那洗漱吧。”
梨乐一应了声好,和朱丽一起朝厨房走去。
洗漱完毕之后,梨乐一重新回到堂屋,跪在丧盆前继续守灵。
鹤溪作为龚波的朋友兼伴郎,早上趁着大部分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便先回去了。边启作为这场丧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洗漱完蹲回灵棚旁认真地擦拭起他的唢呐,等待乐队其他人到来。
秦胜倒是仍留在堂屋里,李小珍从厨房里进进出出好几次都看见了他,但她什么也没说。
朱丽往火盆里丢着纸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昨天晚上的那个纸人是秀秀吗?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梨乐一也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张秀秀先是出现在蔡青妹的梦里吓蔡青妹,而后等他们回来,又故意露出手臂引导他们发现她身上的伤,从而推断出她真正的死因。
至于那个纸人的出现也很奇怪, 但最奇怪的是,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多事情,竟然没有人出事。
包括最让梨乐一感到惊悚的纸人,也只是在窗户外偷偷看他们, 没有对他们下手,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触碰到死亡条件吗?
短短几分钟,梨乐一想了很多,随后她便开口道:“我想再去龚家看看蔡青妹的情况。”
昨天晚上张秀秀最先去找的人就是蔡青妹,说不定蔡青妹身上会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朱丽闻言正准备开口,被何雪打断:“不如这样,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人守灵,另一组人就出去找线索。”
“朱丽,”何雪转头看着朱丽,“你跟我一组吧。”
朱丽犹豫着看了眼梨乐一,慢悠悠地点头:“……好吧。”
于是梨乐一便和秦胜成为了一组。
走出院子前,梨乐一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看去,就看见边启一边心不在焉地吹着唢呐,一边伸长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边,似是好奇她这个时候出去要干什么。
边启脚边,小帅惬意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边启裤脚。
梨乐一对边启笑笑,转身走出了院子。
“呵。”刚走出张家院子,秦胜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
梨乐一见状问他:“你在笑什么?”
秦胜:“笑何雪。”
梨乐一表情依旧疑惑。
秦胜不慌不忙地开口:“我笑她天真,以为朱丽是张秀秀的生前好友,跟在她身边自己就能百分之百安全。”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呢。梨乐一见怪不怪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秦胜眉梢微挑,眼底浮现出一丝对梨乐一的好奇:“你不生气她抢了你的搭档吗?我刚才看朱丽好像更想和你一起。”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找线索这种事情,跟谁都一样,朱丽知道的不比我们多多少。”
秦胜有些诧异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过于白皙的肤色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艳秾丽,明明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但因为她看人时眼神过于澄澈,很容易给人一种,她很单纯好骗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照例,在离龚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梨乐一便脱掉了身上的丧服藏在就近人家的墙根处。
秦胜也有样学样,摘下了自己手臂上带着黑布揣进兜里。
龚家因为办喜事,蔡青妹那边的亲戚,还有龚家这边的一些远房亲戚这几天都住在龚家,包括一些和龚家关系较为亲近的村民大清早的也来串门沾喜气,龚家热闹的很。
梨乐一和秦胜趁机混进去。
龚家的早饭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桌上各种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馒头、包子、饺子之类的,每桌还摆了一大盆稀饭,跟张家比起来,龚家的确算是“财大气粗”。
梨乐一很快便找到鹤溪坐的那一桌,其余玩家也在,她跟秦胜不声不响地摸过去坐下,院子里的人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一扫,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方娴呢?”
马利玲闻言冷哼一声。
她对方娴的观感不怎么好,觉得方娴那副狐媚样子,怕不是靠着在副本里四处勾搭人活下来的,因此说起她时,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客气:“谁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
话音刚落,便见方娴扶着蔡青妹从堂屋里走出来。
蔡青妹眼下有青黑,昨天晚上似乎没睡好,但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行,不像昨天晚上那样,哭哭啼啼抖得跟什么似的。
见到在院子里正招呼亲戚朋友坐下吃饭的龚波,蔡青妹也是立刻笑着上去挽住龚波的手臂,热情地跟他一起招呼。
秦胜见状感慨道:“果然,夫妻没有隔夜仇。”
梨乐一万分无语地瞥他一眼。
待方娴在桌边坐下,韩军迫不及待地问她道:“怎么样,你有从蔡青妹那里套出什么消息来吗?”
方娴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才道:“没有。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她和龚波大吵了一架后谁也不理谁,她后来一个人默默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有些小题大作了,毕竟她会梦到张秀秀这件事也不是龚波能控制的。”
“于是两个人早上起来就和好了。”
众人沉默。
另一边,蔡青妹和龚波招呼到了梨乐一他们坐的这桌,梨乐一和秦胜立刻低下头,防止被人认出来赶出去。
方娴却偏偏在这时开口:“乐一,能麻烦你给我舀碗粥吗?”
冷不丁听到陌生名字,蔡青妹和龚波脸上浮现出疑惑,蔡青妹低头看着方娴:“小娴,你在叫谁啊?”
“就是……”方娴端起碗递向梨乐一的方向,在半空中突然被另一只手截住。
鹤溪接过碗,一字一顿地道:“我帮你。”
蔡青妹看了看方娴,又看了看鹤溪,语气带着笑意道:“小娴,你和鹤溪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吃完饭后你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石头村有些地方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
鹤溪没有应声,方娴则是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好呀。”
不等蔡青妹和方娴再多说些什么,龚父龚母从屋里走出来,蔡青妹立刻挽着龚波迎上去嘘寒问暖。
这边,马利玲等蔡青妹二人走后,冷笑一声道:“都是玩家,有必要这么捉弄人吗?”
方娴眨巴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表情无辜,语气柔媚地说道:“捉弄人,我吗?没有呀,我只是觉得包子太干了,想就着粥吃而已。”
梨乐一没工夫去跟方娴勾心斗角,她又夹了两个包子几个饺子到碗里,想趁着自己真被龚家人发现赶出去之前赶紧填饱肚子。
鹤溪见她这样,将自己那碗已经放凉的粥推到梨乐一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梨乐一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百忙之中抽空对鹤溪说了句“谢谢”。
不过梨乐一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龚家现在压根没工夫来管她。这边院子里大家还在热热闹闹地吃早饭,那边院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龚父龚母见到男人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去,然后点头哈腰地领着中年男人进屋了。
梨乐一这桌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中年男人是村长之类的大人物,听别桌闲聊之后才明白,中年男人是附近几个村里赫赫有名的“大仙”。
“要我说这个张秀秀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都不该怪到龚家头上来,龚家一家人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在她得病之后好歹还是把她照顾了好几天,她却非要在龚家大喜的日子缠上来。”
“就是,像她这种结婚好几年都生不出来娃娃的,换做是我早把她赶回自己家去咯。”
“也好,这样也好,让大仙把她收了,以后就不能再出来害人了!”
……
吃完早饭,院中的桌子被搬到一旁,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而龚父龚母特意请来的“大仙”就站在院中央,表情严肃地开始了他的“驱邪仪式”。
梨乐一对“驱邪仪式”不感兴趣,全程视线都落在站在堂屋门口的龚家人身上。
龚父龚母表情虔诚,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随着仪式的敲锣打鼓声嘴唇不停开合,似乎非常专注地在祈祷着什么。
龚波和他们恰恰相反,神情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院中央的大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偶有凶光划过。
至于蔡青妹,她瑟缩在龚波背后,只露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眼中除了害怕,还有少许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的好奇。
细细观察完几人的反应,梨乐一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驱邪仪式”完毕后,那位大仙还给了龚家父母一面铜镜,说是将这面铜镜悬挂在门上,鬼怪就没办法踏入他们的家门。
龚家父母感恩戴德地接过。
待大仙离开,围在龚家院子外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龚家的宾客们聊天的聊天,不想聊天的,将吃早饭的饭桌又搬出来,麻将往桌上一丢就开始搓了起来。
玩家们也纷纷散去,打算去村子的其他地方打探打探消息,梨乐一却猫在龚家院墙外没走。
鹤溪站在她身旁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看去一眼,龚父龚母将那面铜镜挂在堂屋的门框上后,便坐到了一桌三缺一的麻将桌前,陪人搓起了麻将。
她缩回脑袋,回答鹤溪的问题:“我想找蔡青妹聊聊天,昨天晚上张秀秀第一个找上的人是她,但是现在蔡青妹却依然活的好好的。”
“我在想,会不会张秀秀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想告诉她一些事情。”
鹤溪接话:“比如,张秀秀想告诉蔡青妹,自己可能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
梨乐一:“bingo!”
鹤溪点点头,陪着梨乐一猫在院墙外静候时机。
蔡青妹和龚波此刻都在屋里待着,龚波瘫在堂屋的沙发上玩手机,蔡青妹则是上楼抱了一筐衣服下来,走进了梨乐一看不见的视角盲区。
梨乐一皱眉啧了一声:“龚波一直待在堂屋里,这我怎么进去找蔡青妹?”
鹤溪轻拍她的肩膀:“你跟我来。”
梨乐一虽然不知道鹤溪要做什么,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龚家院子,经过一张牌桌时,两个中年妇女的对话飘进梨乐一的耳朵里。
“果然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哈,你们家蔡小妹这才刚嫁进来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
“都嫁人了是该懂事了撒,再不懂事我跟她爸可养不起她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就盼着蔡小妹的肚子争气点,赶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才高兴。”
“快咯快咯,说不定明年你就抱孙子咯……”
梨乐一低下头,加快脚步经过牌桌。
来到堂屋门口,鹤溪眼神示意梨乐一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走了进去,五分钟后,鹤溪领着龚波离开了堂屋。
梨乐一趁此机会溜进了堂屋,蔡青妹抱着一个空衣篓从卫生间里走出,正好跟梨乐一撞上。
“你是?”蔡青妹疑惑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秀秀的堂妹。”
蔡青妹脸色骤变,放下衣篓就要把梨乐一赶出去:“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梨乐一抓住蔡青妹的手:“你等等,等一下,我不是来搞破坏,更不是来替我堂姐报仇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蔡青妹推了半天推不动梨乐一,只得作罢,她没有喊人,而是警惕地看着梨乐一:“你想说什么?”
梨乐一呼出一口气:“我堂姐张秀秀不是得病死的,她是被人打死的。”
蔡青妹脸色白了一些,但嘴上却只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我怀疑龚波常年家|暴我堂姐,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蔡青妹怔愣片刻,随即僵硬地扯起嘴角:“你有证据吗?村子里的人都说张秀秀是得了怪病死的,现在你突然跑来跟我说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你有证据吗?”
梨乐一:“我有证据。张秀秀的尸体就是证据,她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青紫瘀痕,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现在就跟我去张家看。”
蔡青妹抬眼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情绪上头突然推了梨乐一一把,梨乐一没有防备,顿时被推的退后几步撞上墙。
“张秀秀身上就算有青紫瘀痕也证明不了那是龚波打的!你、你、你骗人,你就是不高兴龚波在你堂姐死后立刻娶了我,你想来破坏我和龚波之间的感情!”
梨乐一着急地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据肯定是有的,但是被龚波他们藏起来了,你在龚家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蔡青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颤抖地抬手指着大门:“出去,这里不欢迎张家的人,你走!”
梨乐一担心蔡青妹急了喊人把她赶出去,这样以后她再想混进龚家院子找线索就难了,于是只得闭上嘴,转身离开。
在她即将走出堂屋时,身后的蔡青妹忽然开口:“我相信龚波,他不会是那种杀死自己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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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堂屋离开后,梨乐一并没有就这么离开龚家,而是背起手转悠到某个牌桌前装作看他们打麻将,其实注意力全在堂屋的蔡青妹身上。
蔡青妹不相信她的话就算了,但张秀秀被人打死是事实,昨晚上她没能在张秀秀的卧室里找到证据,说不定那些证据会在龚家。
就她目前手上找到的全部信息来看,张秀秀的执念大概率和她的死有关,找到龚波家|暴打死张秀秀的证据,就是解开张秀秀的执念最关键的一环。
很快梨乐一就等到了机会。
蔡青妹上楼换了衣服急匆匆走出来,对正在摸牌的龚母道:“妈,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瓶酱油。”
待蔡青妹走出院门,梨乐一立刻溜进了堂屋,她的目标很明确,二楼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可惜,梨乐一右脚刚迈上台阶,就被人揪着后脖领给拎了下来,略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又是你。”
梨乐一转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立刻在心中哀嚎,好死不死,居然又是他!
男生放开梨乐一的衣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视线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我不是让你别来龚家了么?你身上带着孝,晦气。昨天晚上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你今天居然还敢来。”
“说,你来龚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梨乐一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窘迫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忽然想起,昨天男生从村民手里救下她时,那几个村民好像说男生是蔡青妹家的亲戚,既然是蔡青妹家的……
梨乐一眼珠一转,抬起头来一脸急迫地对男生说道:“我来是想告诉蔡青妹,让她别跟龚波在一起,龚波有暴力倾向,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男生默默和梨乐一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梨乐一见状心里开始“咚咚咚”地敲起鼓来,男生这个反应,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男生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证据呢?”
梨乐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谁都问她要证据,她要是真有证据,现在就不会还待在这个副本里了。
“我堂姐身上都是伤,这足以证明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打死的。”
男生哼笑:“别扯开话题,你既然说你堂姐是被龚波打死的,那龚波打死她的证据呢?”
梨乐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男生也不跟她废话,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再有下次被我发现你偷偷溜进龚家,我会直接报警,私闯民宅。”
梨乐一:“……”
男生扯着她经过院子时,有认识男生的人出声叫住他:“小召,你这是要上哪去?”
男生回头看了眼快把脑袋埋进衣领的梨乐一,到底是没把她供出来,只说:“院子里待着闷,我想出去走走。”
“哦哦。”
等到走出龚家大门,男生松开梨乐一的胳膊,梨乐一朝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赶紧回去,别再来了。”
梨乐一不甘心地转头看着男生,嗫嚅着欲言又止,最后颓丧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下午梨乐一秦胜跟何雪和朱丽互换,他们留下守着火盆长明灯以及张秀秀的尸体,何雪跟朱丽出去找线索。
临近晚饭时,鹤溪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和梨乐一对上视线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也没有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
吃完晚饭,梨乐一秦胜再次和何雪朱丽交换,虽然晚上时间不比白天,很短,但梨乐一趁着这个机会还是又偷摸去了一趟龚家附近。
但这次她没有进龚家院子,只是跟鹤溪一起偷摸溜到龚家背后,想看看蔡青妹和龚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相处状态。
龚家也已经吃完晚饭了,龚父龚母陪着亲戚朋友继续在院子里打牌,蔡青妹则是在厨房任劳任怨地洗着碗。
其间龚波还在堂屋里喊着让蔡青妹给自己倒杯热水,蔡青妹一边应好,一边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净,倒了杯热水急匆匆地出去,然后笑眯眯地回到厨房继续洗完。
蔡青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梨乐一早上说的那番话给影响,和龚波俨然是一副新婚夫妻的甜蜜模样。
跟鹤溪往回走时,二人碰到了同样在外面找线索的张伟斌和韩军,张伟斌和韩军今天在外问了一天也是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便道别准备回去休息了。
梨乐一眼尖地发现张伟斌和韩军的衣服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好心提醒他们,二人拿下来一看,发现是那种礼炮里的彩色小纸片。
张伟斌将纸片搓成一个小团弹飞,浑不在意地道:“哦,应该是不小心在龚家哪里沾上的吧。”
第72章
夜幕悄然降临。
由于白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秦胜和何雪都难免感到着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副本给出的时限是七天,越到副本后期,张秀秀的【怨】就越不好对付,死亡条件也会随之增多。
吹了一天唢呐,腮帮子酸得不行的边启感觉到弥漫在众人间的沉重氛围,安慰他们道:“别着急,老话说得好,雁过留痕。如果张秀秀真的是被龚波打死的,那一定会留下什么证据,咱们迟早都会找到的。”
秦胜没有回应边启,而是自顾自地叹气道:“再等一天,明天,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线索了。”
这话朱丽和边启听得一头雾水,但在场的玩家却是听明白了。
玩家们已经在副本里平安度过两天了,按照副本的调性, 【怨】今天晚上一定会开始杀人。
只要死了人,就会出现新的线索。
但这一消息并不能让玩家们紧绷的情绪松懈些许, 因为玩家们谁都不能保证,死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今天晚上秦胜何雪朱丽守上半夜,梨乐一鹤溪边启守下半夜。梨乐一单独躺在一张沙发里,在她脑袋边,鹤溪和边启则是靠在另一张沙发里,闭目养神。
黄纸钱燃烧产生的糊味和刺鼻劣质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但就是没有催生出困意。
梨乐一几次入睡失败,无奈地睁开眼坐起身。
鹤溪和边启闭着眼面容沉静,似是已经睡熟,另一边守灵的三人则是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梨乐一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三人又收回视线。
一楼卫生间有一扇窗户,窗户位于蹲位的正上方,窗外便是田野和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梨乐一站直时,窗框刚好到她腰部,蹲下后她便无法看见窗户外的景象,外面人只要不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也无法看见她。
在梨乐一蹲下后不久,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说是脚步声吧,也不太像,因为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张没什么重量的纸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土地上摩擦的声音。
梨乐一听了半天也没能听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很快,她感觉到那个声音来到了卫生间的窗户外,和自己仅隔着一面墙。
但奇怪的是,梨乐一抬头却并未看到窗户外有人。
而且那声音只是匀速地经过卫生间的窗户,并没有在窗户前停留。
待那个声音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梨乐一站起身,壮着胆子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半人宽的缝,把脑袋伸出去看那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梨乐一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发出声音的的确是个“人”,但不是活人。他只有半人高的身型,头上带着那顶让梨乐一无比熟悉的瓜皮帽,走起路来四肢僵硬,脚步轻到连根枯枝都没有踩断过。
是昨天晚上在张秀秀房间窗户外偷看他们的那个金童纸人。
金童纸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梨乐一的存在,仍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梨乐一立刻猜出,他的目的地应该是不远处的龚家。
思索片刻,梨乐一没有通知屋内何雪等人,而是独自翻出窗户,想跟上去看看金童纸人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会动的纸人加上深更半夜,看上去不仅诡异,还很危险,那就让她这个不怕死的前去探探路吧。
梨乐一猜的果然没错,金童纸人在走到龚家小楼时停下脚步,但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在楼外站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楼前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型娇小,应该是个女生。很快,女生转过身来,笼在她身上的阴影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她的半边身子浸润在银白的月光中。
梨乐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瞳孔骤缩。
蔡青妹并未发现这边露出个脑袋偷看的梨乐一,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金童纸人,表情麻木,眼中并无恐惧。
金童纸人是侧对梨乐一站着的,就在梨乐一拼命伸长脖子想尽量离二人近点,好看清楚二人到底在做什么时,金童纸人忽然缓缓转头,面带笑容直勾勾地望向梨乐一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梨乐一能确定金童纸人看的是自己的方向呢?因为金童纸人那双随意勾勒出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眼珠。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那大大的眼眶中滴溜溜地转着,最后直直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
梨乐一呼吸顿时一滞,身体动的比脑子快,立刻转身躲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后。
屏息凝神等了半分钟后,梨乐一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小心翼翼地又把脑袋伸出去,却见刚才站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地方现下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
梨乐一快步走上去,绕着龚家楼房走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身影了。
梨乐一心下焦急,想赶紧回去将这一消息告诉鹤溪他们,却在经过龚家大门时,被一股力量重重一扯,后背随即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我好像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再靠近龚家。”黑影沉沉地笼罩下来,梨乐一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她抬头对上男生冰冷锐利的视线,顾不上想其他的,反手抓住男生的手臂着急忙慌地道:“蔡青妹被纸人带走了!”
男生还未出口的质问就这么堵在了嘴边,他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梨乐一,表情也没刚才看上去那么生气了。
毕竟如果梨乐一是精神病的话,听不懂他的话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梨乐一见男生不信自己的话,又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臂:“我是说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见蔡青妹跟张秀秀灵棚里摆着的纸人待在一起!”
男生盯着梨乐一看了几秒,随即一言不发扯着她的手开始往张家的方向走。
梨乐一拼命挣扎:“你就让我去龚家看一眼,不为别的,就当为了蔡青妹还不行吗?”
男生的本意是想赶梨乐一走的,可当回头看见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乞求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少倾,他把梨乐一拎到龚家院门旁站着,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后,便大步进了院子。
很快,梨乐一看见龚家二楼的灯亮了起来,不到半分钟,灯光暗下,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生走到梨乐一跟前,脸色比刚才发现她时更阴沉,一字一顿地道:“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蔡青妹从始至终都待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去过!”
“怎么可能,我明明——”
梨乐一面色焦急,绕过男生就想往房子里冲,男生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不容分说扯起她的手臂就往张家走。
梨乐一被扯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不敢置信地问男生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男生听到这话气笑了:“我骗你?我们两个到底谁在骗谁?谁在作弄谁?你还说什么纸人,你——”
“梨乐一。”鹤溪的声音突然响起,声线平淡却掷地有声,打断了男生的话。
紧接着梨乐一手臂上的桎梏便松开了,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
男生冷冷地看着鹤溪:“你认识她?”
鹤溪点头:“嗯,这是我的朋友。”
男生闻言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鹤溪没有松开梨乐一,手从她小臂下滑,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鹤溪的掌心带着和冬夜一样寒凉的温度,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反握住他的手,问他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去到龚家附近?”
“因为你去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回来。”鹤溪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梨乐一:“哦,那是因为我在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那个金童纸人往龚家走,我就跟上去看看,结果发现那个金童纸人竟然是去龚家找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叹气:“但是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突然消失了,我没看见他们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我拜托刚才那个男生上楼去看看蔡青妹是否在房间里,他说蔡青妹一直都在房间里,从没有离开。”
“可是我也确定,我之前在楼后面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又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只知道他是蔡家的亲戚,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
鹤溪顿了顿,才言简意赅地道:“他叫江召,是蔡青妹的表哥。”
梨乐一恍然:“怪不得他这么担心我会破坏蔡青妹和龚波的感情。”
……
夜色深重,从龚家回张家的路不算长,但梨乐一却莫名走得十分煎熬。看着身前脚步虽缓,却头也不回的鹤溪,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鹤溪平时虽然话少,但对她却很少会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再者,鹤溪以前每每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且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情况,奇怪,非常之奇怪。
梨乐一抿了抿唇,放轻声音问道:“鹤溪,你是在生气吗?”
鹤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抓着梨乐一的手慢慢收紧,他回过头,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了的小狗:“你发现纸人为什么不叫我?”
梨乐一语塞:“这个……”
“万一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梨乐一本想昧着良心说不会遇到危险,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然后她昧了一个更大的良心:“那我以后叫上你可以吗?”
鹤溪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黑眸深邃清澈,梨乐一在这样的注视下,莫名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在副本里当作死NPC这么长时间,很多行为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比如遇到危险时想也不想地冲在第一个,但凡有什么异常也是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
就算现在她和鹤溪一起过了好几个副本,想要保护鹤溪平安度过当下的副本,但在发现危险时,她也还是习惯于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鹤溪一直没说话,梨乐一心里越来越没谱,低着头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鹤溪身前。
“哎,”鹤溪见她这样无奈开口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吧。”
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
进入院子后,梨乐一没有立刻回堂屋,而是拉着鹤溪去到灵棚前。灵棚里,那个金童纸人安静地立在供桌左侧,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唯独那双多了瞳孔的眼睛,在梨乐一看过去时静静地回望。
-
拂晓时分,天色将明未明,石头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
“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长久地回荡在石头村的上空,宁静安详的氛围被打破。
张家堂屋里,梨乐一神情凝重地站起身。
虽然她离得远,不太能分辨出那道尖叫声出自于谁,但却能听出尖叫声里夹杂的恐惧和绝望。
这和第一天晚上蔡青妹做噩梦时的尖叫声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朱丽几人也被这声音吵醒,朱丽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梨乐一:“龚家好像又出事了。”
等梨乐一和鹤溪匆匆赶到龚家时,龚家院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和他们一样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民们正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而那些已经看到的人则是偏过头不忍再看,嘴里还念念有词道:“造孽哟……”
梨乐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被金童纸人带走,该不会……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梨乐一拼命往院子里挤,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就听见院中传出一阵又一阵肝肠寸断的哭声。
等她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就看见院中整齐摆放着两具尸体,不过并不像梨乐一预想中的那样其中一名死者是蔡青妹。
这两具尸体是龚波的父母。
寒冬腊月的,龚父龚母穿着单薄的秋衣躺在地上。他们的面容安详,但嘴角残留些许血迹却表明他们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身上的秋衣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伤痕。
看清这一景象的梨乐一心头狠狠一紧,这不就跟张秀秀一样,是被人活活给打死的吗?
梨乐一立刻在院中搜寻起龚波的身影。
但自己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亡,龚波却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刚嫁进来的几天蔡青妹连件厚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单薄的衣服伏在龚父龚母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而龚家的小女儿龚淑云则是被一群婶婶拉进了屋内,不让她看到自己父母死亡的惨状。
蔡青妹的父母心疼自己女儿,忍着悲痛上前将她扶起,给她套上羽绒服保暖。
与此同时,院子里龚家的亲戚们终于注意到了什么,开始在院中四处寻找起龚波。
“龚波也,他爹娘都这样了,他人呢?”
“就是说,我从起床起就没看见过他,这个瓜娃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跑哪点去咯?”
这时,江召眉头紧拧快步从楼上走下来,对蔡父蔡母道:“龚波不在楼上。”
众人正为龚波的去向急得团团转时,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从堂屋里端出一把椅子让蔡青妹坐下,而后犹豫地开口:“其实我看见了。”
蔡母忙问:“你看见什么了?”
中年妇女:“昨天半夜,我看见龚波了。我看见他……我看见他……他在他爹娘的卧室外头晃。”
经过中年妇女这么一说,旁边立刻又有人附和道:“对了,昨天晚上,龚波不是跟他父母大吵了一架迈,他该不会……”
“你胡说!”
蔡青妹本来已经哭到脱力,有气无力地靠在蔡母怀里,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回光返照般,恶狠狠地朝说话的人扑过去。
“龚波不会这么做,龚波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蔡父蔡母连忙把蔡青妹拉回来,安抚她的情绪:“好好好,我们相信你,我们相信龚女婿,他不会这么做。”
当然,蔡父蔡母只是嘴上这么说,眼中的担忧半分不见少,在旁围观的龚家蔡家的亲戚们脸上的表情更是五颜六色,想什么的都有。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朝院外走去,其余几名在院中看热闹的玩家见状也朝外走。
玩家们相继走到距离龚家不远的僻静处,梨乐一视线扫过后跟来的几名玩家,眉心立刻蹙起:“张伟斌和韩军呢?”
张家那边,秦胜和何雪留下守灵,梨乐一和其余两名男玩家都来看尖叫声是怎么回事了。
而龚家这边,除开一开始就和梨乐一在一起的鹤溪,只来了方娴和马利玲二人。
方娴撇撇嘴:“不知道,刚才下楼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俩。”
梨乐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问方娴和马利玲:“你们昨天晚上睡下之后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方娴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马利玲说:“没有。我睡眠很浅,外面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醒,不过我昨天晚上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陈旭超闻言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可是住在龚家呀,这石头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娴懒懒地倚着墙,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抬眸看向陈旭超:“那你呢,你昨天在村子里找到了什么线索,总不能线索全是我们找,风险全是我们担,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平平安安就可以得到线索通关吧?”
陈旭超并不吃方娴这套激将法,冷笑一声道:“你什么都没说,我凭什么要把我找到的线索先说出来。想空手套白狼?这方法对付其他男人有用,对我可没用。”
众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准备跟鹤溪再混进龚家看看,方娴突然出声叫住他们:“鹤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离开的马利玲的背影,那双盈盈水眸带着些许乞求看向鹤溪:“马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一个人找线索又有点害怕,我能跟你们两个一起吗?”
没得到鹤溪的回应,方娴转而又看向梨乐一:“乐一,咱们两个都是女生,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梨乐一:“……”
“人多目标大,找线索不方便,还是算了。”鹤溪牵起梨乐一的手,冷漠地拒绝道。说完,便拉着梨乐一准备进龚家。
可下一秒,方娴却提出了一个让梨乐一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我可以近距离接触蔡青妹,从她嘴里套出信息。”
梨乐一拉住鹤溪,回头看着方娴:“你想跟就跟吧。”
方娴冲她感激一笑:“谢谢你。”
回到院子,蔡青妹已经被人扶进堂屋的沙发里坐着了,她此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开始着手安排龚父龚母的后事,以及让人去找失踪的龚波。
龚父龚母的尸体则是被移到了墙边,被白布盖着。
鹤溪看了眼被白布搭着的尸体,问梨乐一道:“你对龚父龚母的死怎么看?”
梨乐一:“我——”
“我觉得他们二人的死很奇怪。”方娴先一步开口。
“我们昨天刚猜测张秀秀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今天龚家二老就以同样的方式死在我们面前,巧的是,被我们怀疑是凶手的那个人还失踪了。”
方娴说的正好是自己想说的,于是梨乐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鹤溪只是看着龚父龚母的尸体沉默不语。
方娴就算没有人回应自己,也仍自顾自地说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们缺一个决定性的线索,然后这个决定性的线索就送上门了。”
梨乐一点头,先是认可了方娴的说法,随后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张秀秀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龚父龚母,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自己死前的痛苦。”
但后者梨乐一还有一点想不通。
按照她的推测,龚波是杀害张秀秀的罪魁祸首,那张秀秀最恨的应该是龚波才对,为什么张秀秀不对龚波下手,反而是先对龚父龚母下手呢?
他们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又到底是什么角色?
鹤溪似乎是看出她在苦恼什么,嘴唇开合,风轻云淡地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掉他,而是折磨他。”
第73章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掉他, 而是折磨他。
鹤溪这句话让梨乐一顿时感到醍醐灌顶,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龚父龚母死亡、龚波却无故失踪,半天不见人影。
张秀秀或许就是要将所有人的怀疑都引到龚波身上,让他背负上杀害父母的罪名。
“情缘断, 人心离。”
这个副本的卦辞既是对张秀秀经历的总结, 也是张秀秀想让龚波经历的。她恨龚波,所以要让龚波背负杀害父母的罪名,要让他在所有人的唾弃和杀害自己父母的阴影中, 痛苦地度过余生。
梨乐一猜测他们玩家需要做的,就是将龚波杀害张秀秀的事实公布于众。
堂屋门口,昨天大仙给龚家的那面铜镜无人问津地躺在地上,铜镜中横亘着一条长长的裂痕。
下一刻,有人急匆匆地从门口经过,一脚将那面碎裂的铜镜踢到角落,发出当啷一声清响,却并未引起院中任何人的注意。
梨乐一眉心微蹙,想走过去捡起那面铜镜好好研究一下,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停止,正在院中忙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早晨不见踪影的龚波此刻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秋衣,秋衣被树叶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龚波的脑袋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里还夹着半片叶子,不过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和院中其他人的诧异震惊不同,龚波脸上满是怒气,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视线狠狠地往站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扫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谁昨天半夜趁老子睡着的,把老子弄到山里去的!”
龚波看到有人正在将堂屋门上以及窗户上贴着的囍字拿掉,立刻制止他道:“你在干什么,今天才第三天,哪有这么快就摘掉的!”
一位大婶捧着一叠厚厚的白布从院子外走进来,她应该是龚家的亲戚,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龚波立刻将手里的白布放在一边,上去对着龚波的后背就是重重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你早上死哪去了?”
龚波被偷袭了一手,龇牙咧嘴地转过身:“老子早上醒来就躺在山里,老子还想问你们呢,是谁那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大晚上的把我搬到山里去!”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也有人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起龚波。
龚波见没人回应自己,视线气呼呼地在院子里四处寻找,想要找出那个心虚露怯的人,却终于是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两具尸体。
他大步上前揭开白布,看清白布之下的尸体之后,他目眦尽裂,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爹!娘!”
“龚波。”堂屋里听到声音的蔡青妹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龚波立刻扑上去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龚波没管蔡青妹,视线扫向站在院中的人,眼眶猩红,眼底暴戾的情绪翻涌:“谁干的,谁干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但蔡家有个亲戚是不怕事的,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你说什么?”
那亲戚声音大了些:“我说,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背上正哭得伤心的蔡青妹,站起身走到那个亲戚面前:“又不是老子干的老子心里为什么会清楚?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不怀疑你怀疑谁?昨天晚上你先是跟你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又半夜在他们卧室门口晃悠,一早上不见踪影,回来身上还只穿着秋衣。”
那人停顿片刻,哼笑一声道:“你莫不是衣服外套上沾了点什么东西,怕被我们发现,所以在才跑出去处理掉,直到现在才回来。”
龚波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你TM找死是不是?”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大喊:“杀人啦,龚波又要杀人啦!”
院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上前来将二人拉开。
蔡青妹死死护在龚波身前:“不是他干的,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不会是龚波干的!”
“是不是他干的我们说了不算,你要说就带他去派出所说,看看警察相不相信不是他干的!”
蔡青妹还是抓着龚波不放手:“不,他不去派出所,他没有杀人,他不去派出所!!!”
蔡父蔡母上前,拼了命才将蔡青妹和龚波分开。
蔡母安抚蔡青妹道:“我们跟你一样,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你想让周围人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就必须让他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龚波最后还是被人带去了镇上的派出所,蔡青妹则是哭晕了过去。
梨乐一全程不错眼地盯着蔡青妹,越看越糊涂。
蔡青妹的行为举止并无异常之处,再加上昨天晚上死的人也不是她,那自己昨晚看到的在龚家楼后跟金童纸人站在一起的那个“蔡青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昨晚出现幻觉了?
没过多久,堂屋里的桌椅沙发被移开,清出一片空地铺上了白布,而后有几人抬着床板出来,准备将龚父龚母的遗体挪进堂屋里放着。
梨乐一见状立刻主动上前,作势要帮忙,鹤溪跟在她身后。
现在龚家和蔡家的亲戚都还沉浸在龚父龚母突如其来的死中,心绪始终无法平复,更无心去留意院子里都来了些什么人。
梨乐一成功近距离地接触到龚父龚母的遗体。
但经过她一番仔细观察,龚父龚母的遗体除了那些似乎是被坚硬的棍棒打出来的青紫伤痕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凶手的证据。
安顿好龚父龚母,梨乐一又回到院中。院中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龚父龚母遗体躺着的那块地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
龚家院子不是第一现场,龚父龚母是被人打死后挪到院子里的。
方娴双手环胸,不急不缓地从屋内走出来,她停在梨乐一和鹤溪跟前,纤细素白的手指将滑落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朱唇轻启:“现在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忙龚父龚母的后事,没人顾得上我们。”
“你不是怀疑张秀秀之前一直经受着龚波的家|暴么,”方娴看向梨乐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在龚家找找龚波之前家|暴蔡青妹的证据。”
梨乐一正有此意。
方娴的目光随即又在鹤溪的身上流连片刻,开口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一路去蔡青妹那里套消息,毕竟她可是龚波的枕边人,昨天晚上龚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总该有些印象的。”
梨乐一点点头:“好,那我跟——”
“哎呀,”方娴柳眉轻蹙,柔声打断梨乐一的话,“可是我记得乐一你好像说过,昨天晚上你看见蔡青妹和金童纸人在龚家楼后见面对吧?”
梨乐一不明白方娴突然提起这茬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是。不过蔡青妹并没有出事,言行举止也挺正常的,或许张秀秀并不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方娴眉头紧拧,显然没有被梨乐一的话安慰道:“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蔡青妹被那个金童纸人勾了魂,现在被那金童纸人控制着,我去找她岂不是很危险?”
梨乐一:……绕了半天原来搁这等我呢。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跟鹤——”
“鹤溪,”方娴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鹤溪,那双盈盈水眸波光流转,澄澈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蔡青妹吧。”
鹤溪面无表情地对上方娴的视线,梨乐一则是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方娴见状也不急,咬了咬嘴唇,状似为难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蔡青妹对我无话不说,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也许蔡青妹会带上一些防备,并不会把全部事情都交待出来。”
“我让鹤溪跟我去,只是因为我担心如果中途蔡青妹出现什么异常,有男生在会方便制住她一些。”
方娴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梨乐一再提出自己跟她一起去找蔡青妹,那多少是有点听不懂话,不识好歹了。
梨乐一迟疑地看了一眼鹤溪:“这个嘛,我觉得……”
“乐一,”方娴笑着打断梨乐一,“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应该听听鹤溪自己的看法。”
她说完便看向鹤溪,似乎非常笃定,就算是为着蔡青妹这条线,鹤溪也不会拒绝自己。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鹤溪终于开口,他冷漠回望方娴:“你似乎把蔡青妹在我们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方娴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
鹤溪:“蔡青妹虽然是一个关键NPC,但是从她身上能套到的信息,从别人身上也照样能套到,顶多是多花点时间功夫罢了。”
鹤溪居高临下地睨着方娴,薄薄的眼皮半垂下,这使他淡漠的神情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轻蔑,而他说出口的话也是一点也不客气:“你是觉得,没了蔡青妹我们就没办法找到通关线索了?”
方娴笑容消失。
鹤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拉起梨乐一的手,掠过方娴朝屋内走去。
堂屋里的人都在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无人注意到径直往二楼走去的鹤溪和梨乐一。
上到二楼,迎面又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应该是龚家的亲戚,见鹤溪上来,诧异地看着他:“小鹤,你怎么在这里?”
中年男人原以为龚波家里出了这档子事,龚波还被当成嫌疑人送去了派出所,鹤溪这个朋友会嫌晦气离开,毕竟他看之前鹤溪和龚波相处时,关系也不像是太好的样子。
鹤溪微微侧身将梨乐一挡在自己身后,面色如常地道:“龚波他去派出所时身上只穿了秋衣,我来替他拿件厚衣服,免得天气冷,他着凉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