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乐一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了,宋七管家您忙您的去吧,我随便转转就要回去了。”
宋七脸上笑容不减:“这样啊,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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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在府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鹤溪,最后还是在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撞上了同样去自己院子寻找自己未果的鹤溪。
两个人躲到假山石后面,梨乐一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鹤溪。
“我觉得宋府大少爷宋沩有问题。”
正在观察四周是否有人注意到这边的鹤溪身型一顿,随即慢慢转过头看着梨乐一:“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梨乐一掰着手指头跟鹤溪一一列举宋沩的奇怪之处。
“第一,今天早上我想去宋老爷房间看看宋老爷,是宋沩把我拦住不让我去。”
“第二,我问了府里的下人,宋老爷的药平时都是宋沩亲自喂的,宋老爷生病之后,也是宋沩一直贴身照顾。”
梨乐一总结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现在宋府里最不正常的就是宋老爷,他的病大概率和【怨】脱不了干系,和他越近的人,就越有嫌疑。所以我猜测宋沩和【怨】有关系,宋沩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听完梨乐一的推测,鹤溪眼底浮现出一丝凝重,片刻之后,他启唇道:“好,我们现在先想办法去宋老爷的屋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于宋沩——”
“我知道。”梨乐一眼神坚定地接过话,“宋沩这个人很警惕,也不好对付,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万一让他察觉到什么,毁坏证据跟我们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鹤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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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带着梨乐一去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
“这条路能通到正屋,并且走的人很少,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我们被人发现。”
梨乐一跟在鹤溪身后,心中诧异他不过才来宋府半日,似乎就已经对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了。
鹤溪一边走,一边向梨乐一说他打听来的情况。
昨天他和其他玩家进入副本之后,作为宋府新买的下人,没有立刻被送到宋府,反而是有半天的闲余。
这正好给了他们机会,在城里四处打听和宋府有关的事情。
不过鹤溪他们打听来的消息,和梨乐一从珠儿口中问出来的大差不差。都是宋府在接连死了两个姨娘之后,便被鬼怪缠上,就连宋老爷这样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也逃不过被鬼怪索命的下场。
至于三姨娘和五姨娘具体的死因,城里百姓知道的不比宋府下人知道的多,比方说五姨娘死的不光彩这件事,鹤溪就没从城中百姓口中打听出来。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来到正屋附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正屋附近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梨乐一鹤溪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阵,确定宋沩不在屋内后,便绕到屋后,从窗户翻进了屋。
一进屋,梨乐一便忍不住皱起眉,好浓的药味,又苦又涩,像是被丢进中药罐子里似的。
不过即便药味再浓,也盖不过屋内弥漫的那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且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也没有点蜡烛。日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却无法照亮屋中景象,梨乐一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某一瞬间,梨乐一甚至觉得自己和鹤溪找错了地方,这里根本就没有住人。
两个人先在外间简单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又去到里间。
里间铺了地毯,两人的脚步声陷入地毯里,耳边只能听到那扇雕花屏风后传来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里间的光线比外间还要暗,到处都是昏暗无光的角落,这让人很没有安全感,总感觉那些黑漆漆里的角落会随时伸出来一截惨白的手。
鹤溪抓住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捏,提醒她要小心。
两个人靠墙摸索着,慢慢往屋内走去。
宋老爷住的屋子不可谓不华丽,大到桌椅板凳,小到桌上的一个摆件都颇为考究,虽然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个大概,但仅仅是通过那繁复精致的轮廓,便可知宋老爷的品味不凡。
只可惜,浓重的药味和黑暗将这间华丽的屋子变成了一个阴森森的鬼屋。
越往屏风走,那股药味便越冲鼻。
屏风后是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尽数吞噬的黑暗。
梨乐一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鹤溪的手,两个人慢慢绕过屏风。
不规律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床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看清床上人面容的瞬间,梨乐一呼吸一滞。
这人用一句“油尽灯枯”来形容毫不夸张,眼窝深陷,嘴唇凸起,头发花白且稀疏,整个人不能用瘦来形容。
因为他看上去,只剩下了一层皮松松垮垮地包裹着骨架,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交叠放在身上的手就像两根枯树枝,如果不是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梨乐一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这就是宋老爷吗?
胸腔内的心跳声重如擂鼓,梨乐一定定看着床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手脚冰凉。
现在的宋老爷在梨乐一眼里,比鬼还恐怖。
他似乎睡得很熟,就连有人站在他的床头正看着他都没有察觉。
鹤溪松开梨乐一的手朝床边走,似乎是想凑近去观察宋老爷的情况。梨乐一见状警惕地看向周围,准备如果有突发状况,她便立刻拉上鹤溪跑。
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后,鹤溪更加清楚地看见床上宋老爷的情况。
床铺被收拾得很整齐,而床边除了药味也并无其他的异味,能看出照顾的人是用了心的。
鹤溪上午的时候去过厨房,看过宋府的下人给宋老爷煎药,也翻看过煎药后倒掉的那些药渣,就是普通治风寒的药没错。
可,宋老爷这个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只得了风寒的样子。
鹤溪想着,便又凑近了些,想要再仔细看看,却不想刚弯下腰,双眼紧闭的宋老爷倏然睁开了眼。
宋老爷两只眼珠诡异地凸出眼眶,虹膜上如蛛网般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先是眼神失焦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随即眼珠缓缓转动,看见了床边立着的人影。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猛地抬手抓住鹤溪的手腕:“宋…… so……s……”
梨乐一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上去帮忙。不巧,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宋老爷的力气不大,鹤溪轻轻一挣便甩开他的手。他和梨乐一对视一眼,迅速退出里屋,从来时的那个窗户又翻了出去。
梨乐一的心跳在离开主屋后十多分钟才渐渐平息,她一把抓过鹤溪被宋老爷碰过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异常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地。
鹤溪眉头全程紧皱,梨乐一问道:“你在想宋老爷的病?”
鹤溪点头:“宋老爷的病看上去不是风寒。”
梨乐一抿了抿唇,神情万分凝重:“嗯,他快死了。”
原本梨乐一以为早晨宋沩不让自己去给宋老爷请安,是因为觉得自己这个新入府的“六姨娘”水性杨花,对宋老爷目的不纯,对他也目的不纯。
但现下看来,宋沩阻拦她不让她见宋老爷,似乎只是不想让她知道宋老爷的情况而已。
且府里下人都说宋老爷病后,一直是宋沩在贴身照料,从不假手于人。既然如此,宋沩会看不出宋老爷身上的不对劲,一直只给宋老爷吃治风寒的药?
宋沩这个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假山石旁,梨乐一拉住鹤溪的袖子带他躲到假山后:“还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珠儿跟我说,除了三姨娘和五姨娘是暴毙之外,府里之后死去的下人都是浑身被剥皮死的,并且死前没有任何征兆,但宋老爷的病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鹤溪沉声道:“嗯,这点的确很奇怪,宋老爷的病,府里下人的死,府里姨娘的死,目前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
“我们还没有触碰到解开【怨】执念的核心。”
“鹤溪,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梨乐一和鹤溪的对话。
说话的人是梨乐一早晨在外院看到过的男玩家之一,他绕到假山后,先是和鹤溪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梨乐一。
“你也是玩家吧,我早上看见你了,但没机会跟你打招呼,陈胜。”男人朝梨乐一伸出手。
“梨乐一。”
梨乐一也做了自我介绍,正准备跟陈胜握手,鹤溪侧身挡住梨乐一伸向陈胜的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鹤溪问陈胜。
陈胜笑着收回手:“管家在找你。”
梨乐一一愣,管家,那不就是宋七吗,宋七找鹤溪干什么?疑惑归疑惑,但宋七毕竟是这个副本里的重要人物之一,于是梨乐一催促鹤溪道:“管家找你,你就先去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鹤溪语气有些无奈:“好。”
鹤溪和陈胜离开后,梨乐一也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好死不死,刚走没多久,便看见宋沩迎面朝自己走来,偏偏这还是条长廊,没其他岔路,突然转身往回走会显得十分奇怪。
梨乐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好在宋沩的视线压根就没往梨乐一身上瞄,把她当空气,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在和宋沩擦肩而过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宋沩却忽然出声叫她:“六姨娘。”
梨乐一不敢直视地闭上眼。
宋沩在她身后悠悠道:“你刚才去哪了?”
梨乐一嘴角勉力挤出一个笑,回头看着宋沩:“我刚来府里,人生地不熟的,就在府里随便走走逛逛,大少爷您有什么事?”
宋沩眸光幽深,似要看到梨乐一心底去。
下一刻,他倏地大步上前,抬手扼住梨乐一的脖颈将她抵在一旁的廊柱上。
“父亲每天喝药都是我亲自侍奉,整个宋府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股药味。”
“六姨娘你说你只是在府里随便逛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只有正屋里才有的药味?”
第99章
宋沩使的力气不大,不会让梨乐一呼吸不过来,只会在起到震慑作用的同时,让她无法挣脱。
宋沩脸上的表情更是云淡风轻,仿佛他此刻手里捏的不是梨乐一的脖子,而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物件。
他俯身凑到梨乐一耳边:“六姨娘, 你早晨先是故意往我身上撞,而后又在府里四处乱逛打探消息,现下又偷偷溜进父亲的屋子。”
“你是谁,混进宋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梨乐一被抵在廊柱上动弹不得,她内心剧烈震颤,暗道宋沩简直是狗鼻子,她身上的药味明明都散得差不多了,却还是被他给闻了出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艰难地道:“是、是因为我昨夜有些着凉了,想着,想着老爷用的药应该是最好的药,所以去厨房,让人给我照着同样的方子熬了一碗,驱驱寒。”
在梨乐一说话时,宋沩一直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想要看出来她是不是在撒谎。
随后,他视线落在梨乐一的唇上,俯身慢慢靠近,像是要去闻梨乐一嘴里是否有药味。
梨乐一轻哼一声, 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贝齿将嘴唇咬得下陷,微微充血的唇瓣像汁水丰盈的莓果般,泛着莹润饱满的色泽,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宋沩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梨乐一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进到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嘴唇就会碰到梨乐一的嘴唇。
宋沩松开了手。
梨乐一捂着脖子,趴在围栏上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
宋沩敛去眼底细微的波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六姨娘你最好别跟我撒谎。”
梨乐一想也不想就回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宋七管家。”
话一出口,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大抵是之前四姨娘为难她的时候,宋七帮她解了围,所以梨乐一刚才才会下意识地提起宋七。
可点心的事情是真的,喝药这件事是假的啊,宋七怎么可能会帮她撒谎。
在宋沩看不见的角度,梨乐一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但,戏还是得演,起码现在她不能在宋沩面前露出马脚。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不闪不避,直直迎上宋沩探究的目光。
宋沩轻笑:“好,我暂且信六姨娘一回。”
-
“六姨娘,您可算回来了。”
院门口,珠儿扒着院门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远远地看见梨乐一的身影后,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六姨娘,您刚才去哪儿了,您怎么不等奴婢办完事跟您一起去?”
梨乐一没工夫跟珠儿多解释些什么,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她快步走进屋子,直接拿起茶壶猛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了一点焦躁的心情。
珠儿被梨乐一抱着茶壶喝的举动吓到,瞪圆了眼睛站在一旁,半天才憋出一句:“六姨娘,您很渴吗?”
梨乐一将空茶壶塞进珠儿的怀里:“是的,我嗓子都快冒烟了,珠儿,再去给我煮一壶茶来,不,三壶。”
珠儿表情呆滞:“……好,好……”
左思青进屋后,看见的便是梨乐一穿着一身婢女的衣裳,正对着镜子将头发用发带绑起来的场景。
左思青疑惑:“你这是……”
梨乐一抱起正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的小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木盒。
左思青看着梨乐一手里的小帅皱起眉,语气更加疑惑:“这猫……”
梨乐一却不给她问问题的机会,只说:“我要走了。”
左思青:? ? ?
她一把拽住大步往门口走的梨乐一:“你要去哪?”
梨乐一的身份是宋府的六姨娘,按理来说,她这个身份比其他所有玩家都要更容易接触到宋府的密辛。
放着好好的阔太不当,她突然要走是什么意思?
左思青非常不理解。
院门口暂时还是风平浪静的状态,梨乐一按下心中焦躁,耐心地对左思青道:“我闯了大祸,宋府的大少爷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带着人来抓我了。”
左思青不敢置信:“这才是我们进副本的第一天!”
梨乐一:“……”她也不敢相信,但谁让宋沩有个狗鼻子呢。
“总而言之,我现在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左思青:“你要离开宋府?”
梨乐一:“那倒不至于。”
鹤溪还在宋府呢,她留在副本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鹤溪,怎么可能会把鹤溪一个人丢在危险重重的宋府。
梨乐一的计划很简单,姨娘当不成就算了。灯下黑灯下黑,现在对她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是宋府,但最安全的地方同样也是宋府。
等宋沩和宋七通了气,知道自己骗了他,气冲冲地来找自己算账却找不着自己,满城散发搜捕令时,会想到实际上她仍在宋府里藏着吗?
不会。
所以梨乐一只是舍弃了“六姨娘”这个身份,从今往后昼伏夜出,白天躲着,晚上出来搜查线索,帮助鹤溪早日离开副本。
左思青无语地看着她:“那你准备躲哪?”
梨乐一:“不知道。”
她打算先去找鹤溪,看看能不能先躲在鹤溪住的屋子里。
左思青:“……”
说完自己的事,梨乐一不咸不淡地看了左思青一眼:“你来找我有事?”
左思青没好气地道:“嗯,想来找你交换线索来着。”
梨乐一挑眉:“交换线索?”
她不是很相信左思青的话,交换线索,别不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来坑她。梨乐一立刻拽住自己的衣领。
左思青也不跟梨乐一拐弯抹角了,直奔主题道:“你下午和鹤溪去了宋老爷的屋子吧。”
是陈述语气,不是疑问。
梨乐一:“你怎么知道?”
左思青:“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这里有五姨娘死亡的相关线索,我们交换。你告诉我宋老爷房间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形,我告诉你五姨娘死亡的真相。”
梨乐一之前询问厨房的大婶时,大婶只说五姨娘死的不光彩,其余的再没跟她多说。
具体是怎么个不光彩法,梨乐一还是很好奇的。
她思索片刻,狐疑地看着左思青:“你不会是想编些什么假信息出来,从我嘴里套出真信息吧?”
左思青翻了个白眼:“我可以先说,你等听完了再判断我的消息是真是假也不迟。”
梨乐一觉得这个交易自己不亏,于是很快和左思青说定:“行!”
“不过——”
梨乐一心颤颤地看了眼院门,宋沩还没有带人来抓她,但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说不定了。
她指着院子里的假山石道:“我们去那后面说吧。”
左思青:“……”
两人蹲到假山后,小帅则是借助假山轻巧地跃到了院墙上趴着。
左思青上来便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五姨娘在嫁给宋老爷当妾室之前,曾有过一任丈夫。”
梨乐一震惊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
左思青:“确切一点来说,五姨娘是被宋老爷抢进府里的。”
“五姨娘之前的丈夫是城里有名的大夫,姓窦。那个窦大夫医术虽好,性格却太过软弱,宋老爷看上五姨娘之后,只是稍微对他施加了一点压力,他便扛不住写下了和离书。”
“这、这、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梨乐一瞳孔震颤,脑中似有千万飞虫在嗡嗡地飞着,吵得她心绪迟迟平静不下来。
但这还不算完。
左思青又说:“不过你不要以为五姨娘就是什么被欺负、柔弱无助的可怜人。她嫁进宋府后并不安生,在宋老爷外出做生意不在府里时跟外人苟且,互通的书信还被打扫的下人给发现了。”
“宋老爷知道后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说出她的情夫是谁,要么便一条白绫自我了断。”
听到这里,梨乐一总算琢磨出来点什么:“所以,五姨娘的死其实和府上传闻的鬼怪索命无关?”
左思青表情严肃地摇头:“怪就怪在这里。”
“宋老爷当时给了五姨娘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等第二天清晨府里下人给五姨娘送早饭的时候,却发现五姨娘暴毙在了屋子里,不是用的宋老爷给她的那条白绫,而是和三姨娘一模一样的死法。”
“府里的怪事就是从五姨娘死后爆发的,在五姨娘死后的一个月,便有下人被剥去了全身的皮,流血而亡。接连惨死了几个下人之后,宋老爷也中招了,一病不起。”
左思青说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靠着身后的假山石,一副总算能休息一会的模样:“我问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梨乐一眉头紧皱,沉默了许久。
暴毙,死的不光彩,左思青说的倒是能和她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对得上,左思青没有骗她。
但就是因为左思青没有撒谎,才更令梨乐一感到奇怪。
毫无关联,就算知道了五姨娘具体的死因,她也无法将府上一桩桩一件件诡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箭”究竟来自于哪里? 【怨】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左思青眯着眼打量梨乐一半晌,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现在该你说了。”
梨乐一回神。
既然左思青没有骗她,那她便也和左思青实话实说就是了。
梨乐一将自己和鹤溪在宋老爷房里看到的,经历的,一一告诉了左思青。
左思青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你是说,你跟鹤溪进了宋老爷的屋子,还被宋老爷发现了,但没有遭遇任何危险,而是顺利地离开了屋子?”
梨乐一点头。
左思青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视线上上下下将梨乐一扫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相信了梨乐一的说辞,毕竟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梨乐一身上的确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行吧。”左思青站起身,轻轻拂去衣摆上的杂草,临走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梨乐一,“我准备再去找府上的下人打听打听宋老爷的事情,至于你——”
“好自为之吧。”
梨乐一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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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左思青分开之后,梨乐一没在院子里多待,她凭借着多年NPC的矫健身手,翻墙去到了隔壁院子。
这个院子从昨天晚上她住进来起便一直是冷冷清清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梨乐一因此断定这个院子没人住,大着胆子翻进来。
翻进院里后一看,果不其然,屋檐下的蛛网都结了好几层,院子里的草没人打理,都快长到梨乐一膝盖这么高了。
根据现在的信息可知,宋府死去的主子一共有三位,大太太,三姨娘以及五姨娘。
不过大太太的院子现在是宋沩在居住,可以排除,因此,这处废弃的院子应该是三姨娘或者五姨娘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院墙上的小帅屁股后撅,一个精准起跳,成功降落在梨乐一脚边,压扁了一片野草。
它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脑袋,大大咧咧地迈着猫步朝着屋子里走去。
梨乐一见状立刻抬脚跟上。
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梨乐一捂住口鼻,一边扇灰一边抬脚跨过门槛。
这间屋子一看就知道已经空置很久了,所有的家具上都覆着一层灰,但华丽程度和宋老爷的屋子不相上下。
上等的黄花梨木雕着精细繁复的花纹,即便覆了灰也难掩其精致的各种玉器瓷器,能看得出屋子的主人生前很受宋老爷喜爱。
但大抵是觉得死了人晦气,所以屋里所有的陈设摆件似乎都是按原样放着,没有人动过。
小帅在屋子里东闻闻,西看看,毛茸茸的尾巴自然下垂,就像是在逛自家菜园子一样的舒适惬意。
梨乐一拦不住它,无奈叹了口气,在屋里小心地翻看起来。
不过这间屋子除了向梨乐一全方位的展示了什么叫极尽奢华之外,看屋内摆设梨乐一根本无法得知房间主人的信息。
最后,梨乐一来到房间深处那雕刻着缠枝莲纹样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看清衣柜里摆放的东西之后,梨乐一呼吸顿时一滞。
衣柜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叠给刚出生的婴孩穿的衣物,衣物旁还放着一把黄金材质的长命锁和几个虎头帽,以及一个绣到一半的肚兜。
这是怀着孕却突然暴毙的三姨娘的房间。
梨乐一怔怔地盯着那把长命锁,少倾,她伸手将其拿起。不知道为什么,衣柜里那么多孩童的物品,她偏偏对这把长命锁情有独钟,特别感兴趣。
她将长命锁放在手里细细观察,其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只听得咔哒一声,长命锁里竟然弹出了一把黄金做的小钥匙。
钥匙。
梨乐一之前并没有在这间屋里发现什么带锁的盒子,她将目光放在面前的衣柜上,伸手在衣柜四周摸索起来,很快,她便在衣柜的侧面摸到了一个小孔,她将黄金钥匙对准小孔。
“咔。”
钥匙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第100章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黄金钥匙顺利地插|进了小孔。
梨乐一两指捏着钥匙一转,衣柜侧面便弹出来了一个小格子。
梨乐一震惊,一个姨娘住的屋子,竟然有隐藏的这么深的暗格! ?幸好她找得细,不然就要错过这条重要线索了。
她将黄金钥匙收好,再拿出格子里的物品。
物品有两样,一个香囊,一封信。
香囊上绣着的是木槿花的图案,至于信里的内容,是一首情诗,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三姨娘对那个人浓浓的相思和爱慕之情。
梨乐一看着这首情诗,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是写给宋老爷的情诗,有必要藏得这么深么?又是长命锁的机关,又是衣柜的暗格。
如果不是的话, 那这一切就很值得深思了。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这个宋老爷的脑门上简直是绿光闪烁啊。
小帅从床上跳到梨乐一身边,看见衣柜里的虎头帽就想上嘴去叼,被梨乐一捂着嘴巴拖到身后。
“别吃那个, 脏。”
梨乐一起身关上衣柜门,将香囊书信,以及那把长命锁都揣进怀里。这一趟简直收获满满,一点都不白来。
梨乐一对三姨娘院子周围的布局不熟悉,所以这一次她比较谨慎, 准备先看看四周的情况, 再决定从哪个方向翻出去。
结果乖乖跟在她身边的小帅却突然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三两下爬上了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然后一个飞扑便跃出了院子。
难以相信, 以小帅那个圆润的体型,这一切竟然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梨乐一无奈,只能费劲爬上了小帅飞出去的那面院墙,结果和正站在池边悠闲喂鱼的宋七对上了视线,罪魁祸首小帅则是一脸乖顺地坐在宋七的脚边。
……
梨乐一趴在院墙上逐渐石化。
宋七将手里剩下的一点饲料全部丢进池里,引得一池鲤鱼争相抢夺,安静的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水流声。
宋七笑眯眯地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梨乐一:“六姨娘,您怎么在三姨娘的院子里?”
梨乐一干巴巴地笑:“这个……我走错路了……哈哈……”
小帅摇头晃脑地走到宋七脚边,冲梨乐一“喵”了一声,像是在质问她怎么还不下来。
梨乐一:“……”
宋七朝梨乐一张开手:“院墙上不好说话,六姨娘不如先跳下来。”
梨乐一趴在院墙上纠结了一会,最后想着反正都已经被看到了,于是便破罐破摔地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宋七的身旁。
宋七默默放下手。
“那什么,”梨乐一故作轻松,“这边我逛完了,我再去那边逛逛,宋管家您忙您的事去吧。”
“等等。”宋七叫住梨乐一。
梨乐一脚步定住,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宋沩大概已经去找过宋七,他们二人也都知道自己撒谎的事了。
梨乐一是侧对着宋七站的,在她心里琢磨这会,宋七走到她面前,抬手。
梨乐一以为宋七是要打自己,下意识地闭上眼后退,宋七的手先一步追上来,抚上她的脸侧。
右脸传来略有些粗粝温热的触感,意识到宋七在做什么,梨乐一愣住。
宋七却好似没有觉察到梨乐一的僵硬似的,少倾,他收回手,指腹回味般地轻轻搓捻着:“你刚才,脸上沾了灰。”
梨乐一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连声音都变得僵硬:“哦,哦。”
宋七将摸过梨乐一的手背到身后:“姨娘想去哪逛,正好我有空,我可以陪着姨娘您逛。”
梨乐一闻言疑惑地看着宋七。
两人都说了好几句话了,原以为宋七会质问她关于煎药的事,但看他这副模样,怎么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难道说,宋沩没去找他?
梨乐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宋七管家,大少爷刚才,有没有来找过你?”
宋七点头:“有。”
“那他……”
“大少爷来问我,是不是用老爷的药方给你熬过一副治风寒的药。”
见宋七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将事情说了出来,梨乐一语塞。
宋七一双眸子紧锁着她:“我说——”
“是。”
-
幽深静谧的长廊,两道身影并肩缓缓穿行在变幻的光影间。
梨乐一还有点懵,不知道事情到最后怎么就演变成了宋七带她逛宋府。
宋七看上去则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还有闲心逗弄不停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小帅。
“这是六姨娘你的猫?”宋七问。
梨乐一心不在焉地回:“嗯,刚捡的。”
宋七唇角微勾:“挺可爱的。”
……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宋七转头,见梨乐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个地方,他顺着梨乐一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处紧闭的院门。
门前野草肆意生长,昭示着这处已许久无人踏足,门上的漆皮在风吹雨淋中开始卷翘、剥落,黄铜门环也被锈迹蚕食。
靠近这处之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寂静了许多。
梨乐一的作死雷达久违地响了起来,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这是五姨娘生前住的院子。”身旁,宋七冷不丁开口。
梨乐一恍然,怪不得她一看到院门就会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宋七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少倾,忽道:“你想进去看看么?”
心里想着的事情被宋七直白地点了出来,以为被看穿心思的梨乐一心脏免不了重重一跳,她立刻否认:“没有。”
宋七:“如果你想进去,我会陪你一起进去。”
梨乐一错愕转头看着宋七。
先是帮她撒谎骗过宋沩,现在又主动提出要带她进去五姨娘曾经住过的院子查看。
为什么?
他们昨晚才是第一次见面,宋七为什么要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
现在想来,她进入宋府后,每次遇到困难,宋七总能适时出现替她解决困难,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宋七再次看穿梨乐一的心思,轻声笑道:“六姨娘,你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真的很难看不出来。”
笑过之后,他声音倏地沉下去:“府上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便去,唯独五姨娘的院子,你不可以一个人进去。”
梨乐一心跳加速,问道:“为什么?”
宋七薄唇轻启:“因为会有危险。”
梨乐一眼皮跳了两下,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你进去过?还是你看到过什么?”
宋七却摇头:“都不是。”
“直觉。”
很苍白的解释,但看着宋七认真专注的神情,梨乐一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本来很想进五姨娘的院子里去看看情况,现在却突然又不着急了,她垂眸沉吟片刻,毅然决然地开口道:“宋七管家,关于府上闹鬼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宋七笑了:“我不知道,但看六姨娘你的样子,你好像很好奇?”
梨乐一耸了耸肩,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你呢?”梨乐一反问,“府上死了那么多下人,现在宋老爷也出了事,你不想查清楚真相吗?你不害怕吗?”
宋七的回答十分平淡:“做亏心事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再说了,查案是官府的事,我的职责是管理好宋府的一切。”宋七说这话时,视线望向廊外的假山,眼底神色忽而变得凉薄,“那些人死了,与我何干?我只需要吩咐人处理好他们的尸体,不让宋府上下人心惶惶就够了。”
梨乐一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宋七视线重新落回梨乐一身上,将两人的谈话引回了最初的话题:“你要进去看看么?”
梨乐一犹豫:“我……”
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这些事来,更何况宋七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表明了他对于宋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始终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不愿意掺和进去。
“要不——”
“如果六姨娘您现在不和我一起进去,那么之后,我会让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您,保证、您绝对不会一个人进入那个院子。”
宋七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了最具有威胁性的话。
梨乐一有点无语:“可是你不是说你对宋府闹鬼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查清楚真相么?”
宋七不慌不忙:“我进去不是为了调查,只是为了陪您。”
话落,梨乐一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望着宋七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良久,缓缓点头:“好。”
两人一猫来到那处院子前。
院门没有锁,宋七抬手一推便推开了,霎时一阵阴风从院子里吹出来。
即便宋七挡在梨乐一身前,但是那阵风刮过她身边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好冷。
这个院子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外面低很多。
小帅一进院子便高高竖起了尾巴,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梨乐一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又快又重。
五姨娘院子里的野草没有三姨娘院里的那么茂盛,大概是因为五姨娘死的比三姨娘晚的缘故。
且五姨娘院子里的建筑看上去也没有三姨娘院里的破败,但梨乐一就是觉得,五姨娘的院子和三姨娘的院子比起来,更加的荒凉。
院中央有一口井,梨乐一经过时,少不得要朝里头看去一眼。
井里黑漆漆的,仿佛深不见底,梨乐一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忙不叠收回视线。她跟着宋七来到五姨娘生前所住的屋前。
推开门,是梨乐一意料之外的景象。
五姨娘屋内的陈设和三姨娘屋内比起来,只能用朴素两个字来形容。
没有花纹精致繁复的雕花家具,屋内的装饰也少得可怜,就连卧室内床旁放置的屏风,都是没有装饰书、画的,简单朴素的素屏。
这样的房间和梨乐一想象中五姨娘生前居住的房间相差甚远,更不符合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那个“水性杨花”的五姨娘的形象。
宋七说是来陪梨乐一,就真的只是来“陪”梨乐一。
在梨乐一在屋内四处打量,试图从五姨娘生前居住的屋子找出什么相关线索的时候,宋七只是一脸平静的跟在梨乐一身旁,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地对于这间屋子的探索欲,唯一的波动,便是在梨乐一伸出手拽住他袖子的时候。
“宋七管家,在你眼里,五姨娘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宋七:“……不知道。”
“不知道?”梨乐一疑惑地扭头看他,“你是管家,平时应该少不得要跟府里的姨娘们打交道吧,你怎么会不知道五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和宋七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几次相处下来,梨乐一却有种已经和宋七认识很久了的感觉。
宋七给梨乐一的感觉是,他是一个聪明,冷静,和别人始终保持着疏离冷漠的态度,也以旁观者的视角游离在副本之外的一个人。
当然,宋七也有十分热情的一面,比如帮梨乐一圆谎,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次和宋七对视时,梨乐一都会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宋七眼中根本无处遁形。
他甚至不需要跟人多相处,只需要那人的一个动作或者眼神,便能看出那人心底的想法。
所以宋七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五姨娘是什么人呢?
梨乐一期待地看着宋七,宋七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时几乎不往内院来。和姨娘有关的事,我都是吩咐其他人去做的。”
梨乐一挑眉,不往内院来?可是他这几天不是来的挺勤的么。但宋七既然说他不知道,梨乐一便也不再多问,继续在屋内探查起来。
找了没一会,宋七突然耸了耸鼻尖,问梨乐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梨乐一听到后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
是有一点味道,但很淡,有点像菜被烧焦了的糊味。
宋七沉下神情,慢慢在屋中踱步,很快,他停在了一个摆放在墙角的半人高的花瓶前。
他移开花瓶,花瓶后地板与墙面的缝隙处赫然插着被点燃的三炷香。
几缕细细的白烟袅袅上升,香顶部明明灭灭的火光像是不规律的呼吸,骤然打乱了梨乐一的心跳声。
梨乐一手脚冰凉。
在房间里隐秘的角落插三炷香,要不是宋七鼻子够灵,他们压根没办法发现。是在祭奠什么人吗?还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这三炷香又是谁插的?
脑海中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梨乐一表情呆愣地看着那三炷香,有点像是被吓懵了。
“我们先出去?”宋七询问道。
梨乐一回过神来,摇头:“这三炷香有问题,这间屋子也有问题。”
也许解开【怨】身份谜题的线索就藏在这间屋子里,如果现在不把它找出来,被暗中在屋子里烧香之人发现,毁掉了就不好了。
“我觉得这间屋子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和五姨娘真正的死因有关,我想找到它。”
宋七垂眼,墨色的瞳孔似一汪深泉:“好,我跟你一起找。”
和宋七说完话后,梨乐一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角落。
谁知脚下的地板却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软,梨乐一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陷了进去-
耳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细微又零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雨点般密集地落进梨乐一的耳里,鼻间萦绕着一股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与此同时,梨乐一迷迷糊糊间还感觉到眼皮上有光影在跳动。
她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满墙黄色的符纸,红线在其上纵横交错,勾勒出凌乱诡异的图案。
暖黄色的烛光微微晃动,但奇怪的是,梨乐一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有风,这间屋子给她的感觉极其压抑逼仄,而梨乐一很清楚,那种让人喘不上来气的压抑感并不是来源于面前的这面墙。
又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环视四周,果然,这是一间完全密闭,没有门也没有窗户的房间。宋七和小帅都不见了,这间屋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房间的四个墙角分别点着一根蜡烛,中央则是放着一张架子床,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别的家具和摆设。
至于她脚下的地板上,用朱砂笔勾勒出了奇怪诡谲的图案,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竭力地想要压制住什么东西。
此刻床上的帷幔是放下来的,蜡烛的光线昏暗,梨乐一并不能看见帷幔内的景象。
帷幔内十分安静,梨乐一屏息凝神听了许久,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应该是没有人的。
但梨乐一没有轻举妄动。
是只有她被拉进了这间房间,还是说宋七也被拉了进来,只不过是在另外的房间?
她又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触发了机制,被拉进这里?
短短几秒,梨乐一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但最后只剩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要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房间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她醒来时便已经站在了房间里,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床看上去明显不对劲,所以梨乐一暂时不准备靠近那边。梨乐一沿着墙壁慢慢摸索,试图发现房间内的机关。
这间屋子肯定有离开的机关,不然布置这间屋子的人是如何进出这间屋子的。
一边摸索,她还一边有规律地敲击着墙壁,如果宋七就在她附近,应该能听到敲击声回应她。
可惜的是,梨乐一将四面墙壁都摸索敲击了个遍,也将四个墙角的蜡烛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既没有发现机关,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现在大致能确定,只有自己被传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呵呵,她运气可真好。
到最后,梨乐一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被黑暗半吞没的架子床上,她小心翼翼地朝那处走去。
就在这时,四个墙角的烛火忽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梨乐一即将碰到帷幔的手一顿。
但下一秒,床边垂下来的帷幔却依旧轻轻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撩起来了似的。
昏黄的烛光顺着那缕被撩开的缝隙落进帐中,一只纤细修长、涂着蔻丹的手随之出现在梨乐一的视线里。
梨乐一呼吸骤停,头皮猛地炸开。
床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