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鹤溪口中“假扮宋老爷”的人, 梨乐一心中已有猜测。
窦大夫。
她和鹤溪对视一眼,当即明白鹤溪应该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块。窦大夫是杀害三姨娘和五姨娘的凶手,而宋府之后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应该也和他在研究的邪术有关。
所以敢在深夜的宋府装死人,还穿着死人衣服提着灯笼四处游荡的人,除了背后的始作俑者窦大夫,再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不知道窦大夫深更半夜在宋府装神弄鬼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靠什么躲过【怨】的追杀的。
宋七垂眼盯着宋老爷的尸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鹤溪的说法。
因为宋七不是玩家, 所以梨乐一不好跟他直说有关于副本的事情,以及她之前跟鹤溪调查出的一些线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
“宋七管家,你对那个假扮宋老爷在宋府里装神弄鬼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宋七看她一眼:“暂时没有, 但是听鹤兄弟和下人说的话,那人应该很了解宋府的情况, 也非常熟悉宋府的地形,也许就是府中人也说不定。”
“唔, ”梨乐一意有所指地道,“也许他只是了解宋府, 但并不住在宋府里呢。”
宋七虚心请教:“六姨娘可是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我——”
梨乐一张口欲答,却突然被庭院中传来的吵闹声打断,她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庭院里一群下人正被一个衣衫脏乱、疯疯癫癫的女人给追得到处跑。
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下人们则是抱头尖叫,四处逃窜。
追逐间,挡着女人面容的头发被风撩开,梨乐一得以看清女人的面容。
“珠儿?”梨乐一错愕地看着正在庭院中跟野人一样撒着欢,把人追的到处跑的女人。
她怎么会是珠儿?
说起来,自从珠儿被赶回四姨娘那后,梨乐一便没再在府里见过她。
“宋七管家,”梨乐一转头问宋七,“你之前说把珠儿送回四姨娘的院子,你确定真的把珠儿送回去了吗?”
宋七:“我确定,珠儿是我亲自看着送进四姨娘院子的,不过我后来倒是听说四姨娘也不愿意再要她,将她打发去了后院,做个洒扫下人。”
梨乐一心生疑惑,洒扫下人,可她这两天压根就没在府中看见珠儿的身影。
一个下人被追得慌了神,摔倒在堂屋的台阶下,她顾不上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往台阶上爬。
梨乐一走上前搀扶起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下人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哆哆嗦嗦地打着颤:“珠儿她,珠儿她被鬼上身了,她疯了,她要杀人,她要拉着我们给她陪葬!”
鹤溪和宋七一左一右走上前,将梨乐一和那名下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梨乐一也趁机安抚这名下人道:“你别害怕,她伤不了你的。”
下人闻言,脸色稍稍好转了些。
梨乐一:“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们是在哪找到珠儿的?”
下人抹了把汗,回答道:“不是找到的,是无意间发现的。”
“我本来负责管理府上那些洒扫的下人,四姨娘将珠儿赶来我这的时候,我给她分了任务就没管她了。谁知道,珠儿从那天起就失踪了,吃饭睡觉的时候也都不见踪影。”
“我当时以为她跑了,本来想去告诉四姨娘,谁曾想,四姨娘又、又突然出了那档子事,我就把珠儿的事给忘了。”
“结果就在刚才,珠儿突然疯疯癫癫地从假山后面冲出来,把一个下人按在地上就开始打,一边打还一边说,都会死的,你们都会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将那个人救出来,然后,然后就成您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我知道了。”梨乐一松开那名下人。
另一边,鹤溪和宋七在听完下人说的话后便往台阶下走,准备先将珠儿给捉起来绑住,免得她闹得府上不得安宁。
珠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院门口跑去。
“抓住她!”鹤溪大喝一声追了上去,宋七紧随其后。
梨乐一也拎着裙摆哒哒地跑下台阶。
其余玩家听到动静后知后觉地赶来,刚跨过院门口,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牙五爪地朝自己跑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鹤溪在珠儿身后喊道。
可惜他喊晚了,玩家们毫无准备,逃跑的逃跑,被撞倒的被撞倒,还是让珠儿给冲了出去。
一行人就这么追着珠儿去到了五姨娘的院子外。
看见珠儿推开五姨娘院门的时候,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上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珠儿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井里。
“噗通!”
一声重重的闷响从井里传来,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无论是梨乐一鹤溪宋七,还是后面追来的其余玩家们,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口井。
所有声音随着水花的平息消失。
最后,还是鹤溪率先反应过来,冲到井边朝下看。
“太黑了,看不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外衣。
梨乐一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鹤溪走到井边,解下水桶上系的绳子便往自己的腰上套:“现在赶紧把人捞上来,也许还能有一口气。”
宋七主动走上前帮忙。
梨乐一也走过去。
她知道下井是他们唯一能得到线索的办法,珠儿很明显知道些什么。所以她没有劝鹤溪,只是叮嘱鹤溪道:“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别管珠儿,立刻上来。”
鹤溪点头,一旁帮忙放绳子的宋七则是默默看了梨乐一一眼。
很快,一切准备完毕,鹤溪腰上拴着绳子慢慢下井,宋七和另外两名男玩家帮着拉绳。
梨乐一担心鹤溪的状况时刻关注着井里,又怕挡着鹤溪的光,他看不见井下的情况,于是只伸着半拉脑袋盯着井下。
“怎么样,能看见井里的情况吗?”她问。
鹤溪:“看不见,太黑了。”
没过多久,井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鹤溪已经入水了,这是他在水里四处摸索发出的声音。
“我没看见人。”井下传来鹤溪的声音,“珠儿不见了。”
鹤溪又在井下待了几分钟,确定找不到珠儿后才示意宋七他们将他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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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的失踪给这口井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原本靠近这口井就会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适,现下大家更是离这口井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只有梨乐一和宋七还围在井边,梨乐一趴在井口看着井下黑漆漆的水面,若有所思。
鹤溪换完衣服去而复返,看见的便是梨乐一半个身子都掉进井里,宋七在旁边一脸无奈拽着她手的画面。
“怎么回事?”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
梨乐一脸快碰到井壁,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是在井壁上四处摸索着,她听见鹤溪的声音,用半倒立的姿势回答道:“我觉得这口井里一定有什么机关,不然为什么那么大个人掉进井里,一点踪迹也没有。”
“还有啊,你昨天晚上不是看见那个假扮宋老爷的人走进这个院子后消失了吗?也许他也是通过这口井去到了某个地方,所以我在找机关。”
眼看着梨乐一整个人就要栽进井里了,鹤溪急忙上前和宋七一起将她拉起来。
鹤溪:“就算有机关肯定也很隐蔽,我刚才在井里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没找到什么机关。”
梨乐一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红彤彤的,她失望地甩了甩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好吧。”
另一边,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在宋七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七听完脸色沉了下去,他回头看向梨乐一:“库房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正好,梨乐一正想跟鹤溪讨论讨论副本相关的事情,闻言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你快去。”
宋七将梨乐一急迫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轻轻扯了扯,转身跟着那名下人离开。
“梨乐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珠儿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又为什么在跳井之后就消失了?”左思青在宋七离开后,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来问梨乐一话。
“还有,这口井又是怎么回事?”左思青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水井。
梨乐一看着明明是最先知道水井有问题的左思青,在心里默默感叹她演技可真好,嘴上说道:“不知道,我早上见到珠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左思青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用其余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记得,珠儿之前好像是你院子里的下人吧。”
“这两天我没在你院里见到她,我看你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还想问你来着,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死了。”
左思青话一说完,院子里其他玩家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看向梨乐一。
第112章
最先被左思青煽动情绪的人是田英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梨乐一:“该不会……该不会珠儿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吧?”
另外一名男玩家朱江山闻言也附和道:“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跟我们天差地别,我从一进来就在怀疑了,为什么我们进入副本的身份都是下人,只有你的身份是姨娘,跟我们都不同。”
“说不定, 你进副本收到的任务也和我们不一样!”
梨乐一又气又无奈地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却听见身旁的鹤溪忽然发出一声轻嗤,而后用一贯的平淡语气反问朱江山道:
“只要是被拉进副本的玩家,目的都只有一个,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你这么笃定这次有玩家收到了不同的任务,难不成,那个收到不同任务的人是你?”
朱江山哽了一下:“你瞎说什么?!”他指着鹤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了几秒,随后高声道,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朱江山指了指鹤溪,又指了指梨乐一:“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和我们的肯定不一样!我这几天在府里干活的时候就很少看见过鹤溪,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甚至没有回来。”
他像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气势汹汹斗志昂扬地对着其他玩家说道:“我们都知道晚上熄灯之后的宋府很危险,恨不能天一黑就躲进屋里不出去,偏偏鹤溪特立独行,在熄灯之后的宋府乱逛。”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都没有回来睡觉。他昨天晚上熄灯之后在府里撞见宋老爷诈尸,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还敢一个人跟上去查看。李普, 你说是不是!”
怕别人不信,朱江山特意拉出李普来为自己作证。
李普回想到昨天晚上,心有余悸地点头:“是。”
梨乐一一听不乐意了,一把将鹤溪拉到自己身后:“话不是这么说的,鹤溪不怕不代表他不会遇到危险,他只是胆子大,为了线索不得不涉险而已,这不是你们能怀疑他的理由。”
朱江山:“那他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倒是说出来啊,不然谁知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闻言,一直沉默的鹤溪倏地冷笑一声:“原来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鹤溪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默默站着的左思青和陈胜:“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线索,凭什么告诉你们?”
朱江山:“你们看,他心虚了!他不愿意说就是因为他的任务和我们的不一样!”
鹤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怎么想。”
“哎,好了。”陈胜看戏看够了,终于站出来拦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朱江山,“都别吵了,进了副本我们应该团结才是,怎么现在还内讧起来了。”
梨乐一跟看戏似的看着陈胜。
感情刚才左思青扮白脸,将矛头对准自己,想用群众施压的方式从自己的嘴里套消息,现在看套不出来,又换成陈胜出来唱红脸扮好人,在自己面前搏个好感,真是被这两个人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陈胜端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看着鹤溪:“鹤兄弟,我知道你和梨乐一的目的跟我们一样,都是解开执念离开副本。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如果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最好还是告诉我们。”
“毕竟大家集思广益,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强。”
鹤溪冷冷地看着陈胜,不为所动:“你与其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套消息,不如仔细想想你和左思青之前找到的关于这口井的线索,有没有提示关于井里秘密的信息。”
陈胜脸色骤变。
鹤溪却懒得再搭理他,拉起梨乐一的手离开了五姨娘的院子。
朱江山则是半疑惑半怀疑的看向陈胜:“陈哥,你也找到线索了?”
陈胜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嗯,不过我暂时还无法确定那线索是真是假,担心假的会让大家陷入危险,所以才没说。”
朱江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在鹤溪和梨乐一离开后,院子里冷清了不少,又因为珠儿跳进井里就消失了的缘故,很快,留在院子里的其余玩家便开始感觉到一阵渗人的凉意弥漫在四周。
一个人提出要走后,其余人立刻附和,陈胜和左思青落在最后,陈胜朝左思青使了个眼色,左思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甩掉众人的陈胜和左思青在庭院假山后的角落再次集合。
左思青上来便问:“鹤溪怎么会知道那口井的事?”
陈胜没好气地回:“我怎么知道,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也许是我们进院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陈胜蓦地沉下声,“鹤溪现在对我们很防备,我怀疑他看出我们的目的了。”
左思青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却晦暗不明:“知道就知道了呗,大不了就不装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心思才重新找到他们,这次可不能让他们再溜了。”
想到这,左思青赞许地看了眼陈胜:“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次他们绝对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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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和梨乐一离开五姨娘的院子后,刚穿过院门便看见了从后院走来的宋七,宋七怀里还抱着小帅。
宋七视线停留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鹤溪注意到了,但没松手,梨乐一也便由着他牵着了。
宋七面上笑容淡了些,不咸不淡地开口:“六姨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用?”
梨乐一正好饿了,忙不叠点头。
宋七恭恭敬敬地颔首:“好。”
小帅在宋七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结果下一秒就被宋七掐着胳肢窝递给梨乐一:“姨娘,猫麻烦你先抱着,我去厨房吩咐人上菜。”
宋七看着梨乐一松开鹤溪的手接过猫,嘴角的笑容舒展了些,心满意足地越过二人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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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还是第一次和鹤溪一起吃早饭。
反正宋老爷已经死了,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压根没有人会去留心姨娘为什么会和下人一起同桌吃饭。
招呼着鹤溪坐下后,出于礼貌,梨乐一也招呼了宋七坐下。只不过前几次梨乐一也招呼过宋七和她一起吃饭,说在她这里不用在意礼数尊卑那套,但次次都被宋七用“不合规矩”四个字婉拒了。
本来这次梨乐一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宋七听完后却一撩袍子坐下了。
梨乐一错愕地看着他。
宋七神色如常地回望:“姨娘不吃么?”
“吃,吃。”梨乐一拿起筷子。
当然,饭要吃,但线索也是要打听的,梨乐一一直很好奇,之前在五姨娘的院子时,宋七到底听到了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离开。
于是她开口了。
“宋七管家,刚才——”
“姨娘叫我宋七就好。”宋七柔声打断梨乐一。
梨乐一:“……好的,宋、宋七。”
“之前在五姨娘院子的时候,你突然离开,是府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宋七:“是,负责打扫库房卫生的下人给我说,库房门外的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库房?”梨乐一停下筷子,“是存放金银珠宝的那个库房吗?”
宋七放下筷子:“是。”
梨乐一估摸着是府里的某个下人见府上因为一桩接着一桩的怪事乱成一团,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诡异事件上时,想偷些金银珠宝溜之大吉。
她有些没了兴趣,随口回道:“库房里都丢了哪些东西?偷东西的人抓到了吗?”
宋七摇头:“不是。库房里的东西都没丢,倒是——”
“多出了一些东西。”
闻言,一直在默默吃饭的鹤溪掀起眼皮看向宋七,梨乐一更是瞬间来了精神:“多了东西?”
“是。”
宋七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放在桌上,“这就是我从库房里找到的。”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黄纸上有用红笔绘出的诡异图案,这是符纸。
她从中拿起一张放到眼前细细查看,总感觉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四姨娘的那本字帖里,而是在,而是在……
那个四面都是墙的,密不透风的诡异房间里!
对,就是那里,因为那间房间墙上贴的几乎都是这道符,所以梨乐一对这道符的印象十分深刻,她在那个房间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宋七见梨乐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这道符,问道:“姨娘可是在哪里见过这道符?”
梨乐一点头,正欲解释,门外突然疾步走进来一个人。
“呵。”一声轻笑落下,宋沩的声音随之响起,“姨娘可真是好兴致。”
听上去极为阴阳怪气。
宋沩从昨天起似乎变得非常忙碌,今天早晨更是忙得不见人影,梨乐一估摸着或许是宋府的生意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这是……
因为压力过大,看到自己在这里美美吃大餐而感到心里不平衡了?
梨乐一大度地朝他招呼道:“大少爷刚忙完啊,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就坐下一起来吃点吧。”
宋沩冷哼一声:“是刚忙完。”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将矛头调转,指向了一旁安静吃饭的宋七。
“昨天和今天都有人去宋家在城中的酒楼闹事,但说来也是奇怪,每当我赶过去的时候,那群闹事的人便离开了。”
宋沩一掀袍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宋七。
“我总感觉,那群闹事的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坏宋家的生意,只是为了能确保我留在酒楼,无法离开。”
“对此,宋七管家有何看法?”
第113章
梨乐一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听明白了。
不怪宋沩刚走进来时怨气那么大,原来是自家的生意被人故意找茬了,换谁都恼火。可,这跟宋七有什么关系?
宋七一脸淡定地放下筷子:“少爷莫不是忘了, 我只负责府内事务, 对宋府的生意概不过问。”
宋沩:“是么,那为什么在我抓住其中一个闹事的人后,他告诉我是宋府的管家给他钱,专门雇他来闹事的?” ?
梨乐一狐疑地看向宋七,宋七专门雇人去宋家酒楼闹事,就为了让宋沩待在酒楼里不能回来?为啥?
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宋七面色不变:“无凭无据,少爷不要冤枉了人,许是那人为了敷衍你,故意撒的谎话。”
宋沩盯着宋七看了半晌,最后收回视线:“原来如此。”
桌上的氛围稍稍好转些许,但梨乐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匆忙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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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按道理来说,是吊唁宋老爷的日子, 府上被装饰的一片素白,看上去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宋府的事情传得满城皆知, 所以尽管宋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前来吊唁的人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过在零星几个前来吊唁的人里,梨乐一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窦大夫倒是来了。
梨乐一不错眼地盯着他。
窦大夫在祭拜完毕后,没在堂上多留,说是医馆里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梨乐一立刻跟上。
宋沩和宋七还要招呼前来吊唁的宾客,一时半会还离不开,只能看着梨乐一离开。
走下台阶,梨乐一朝一旁正在装模作样打扫庭院的鹤溪使了个眼色,鹤溪便将扫帚放在一边,和梨乐一一道离开。
因为之前窦大夫表现得一直很谨慎,所以梨乐一和鹤溪这次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可梨乐一明明看见窦大夫走出了宋府的大门,追出去之后却没找见他的人影。
她和鹤溪一人向左一人向右,追了好几条街道,但都没有看到窦大夫的身影,难道说,窦大夫其实并没有离开宋府?
最后两人决定去五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去到那口水井旁,梨乐一小心地向下张望,觉得这口水井似乎跟她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鹤溪正在屋旁查看,梨乐一开口想把他叫过来让他看看,结果却被一道女声突然打断。
“梨乐一,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张红。
梨乐一进府以来其实跟张红接触的不多,不过她对张红印象不坏,之前碰见过几次,张红对她的态度都十分友好,于是解释道:“我和鹤溪想来这里找找线索。”
“这样啊。”张红不像朱江山那样怀疑梨乐一,她走进院子,“你们在找什么,我帮你们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便跟张红解释了,自己和鹤溪跟踪窦大夫却把窦大夫跟丢了的事。
张红这几天在府上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她也怀疑窦大夫,只不过暂时还停留在怀疑阶段。
梨乐一这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己和鹤溪找到的线索分享给张红,张红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们竟然已经找到这么多的线索了,好厉害。”
梨乐一谦虚:“主要是我的身份在这里,谁来都行的。”
张红:“你别这么说,别人来找的线索不一定会比你多。”
鹤溪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检查完屋子从屋里走出来。
梨乐一也想起了之前被张红打断的正事,双手撑在井边,俯身朝井里看去。
她微微眯起眼:“这井……”
“对不起。”张红突然在她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
梨乐一没听清,转头想问张红的时候,后背猛地传来一股重重的推搡的力道,井边本就湿滑,她的手没撑住,顿时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井里。
鹤溪其实在看见张红抬手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脚步朝井边跑。当看见张红伸手将梨乐一推下井时,他目眦尽裂,一个飞跃扑到井边想拉住梨乐一。
就快抓住梨乐一的脚时,一只箭从门外射来,将他的掌心扎了个对穿,鹤溪因此没能抓住梨乐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梨乐一掉进井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鹤溪眼眶猩红地看了眼张红,甚至都来不及和她计较,像不知道痛似的拔出掌心里的箭丢到一旁便要跳井去捞梨乐一。
左思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将正要跳井的鹤溪给扑倒在地。
院门外,陈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弩,刚才在门外射箭之人便是他了。
“鹤溪,对付你还真不容易,废了我好些功夫,还差点失败了,幸好有张红这条暗线,不然这次说不定又让你们跑了。”
他走到鹤溪面前,抬脚重重踩上了鹤溪受伤的那只手:“你都找到了什么线索,老老实实说出来,这样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
“咳咳,咳咳,呕——”
梨乐一突然惊醒,转头便吐出一大口水来。
被推下井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涌现。
她当时发现井中的水位似乎和早晨看上去的不太一样,正想把鹤溪叫过来,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结果就被后背突然传来的力道给推进了井里。
掉进井里后,先是刺骨的冷,她在水里不停地挣扎,但奈何井壁太滑根本攀不住,身上的衣裙湿了水后又变得很重,很快她便因为失去力气缓缓下沉,最后被水淹没,失去意识。
张红,是张红把她推下来的。
可她跟张红无冤无仇,张红为什么要害她?
梨乐一想不通,她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她借着周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落水穿的那件衣袍。
咦,她还没死吗?
梨乐一随即又确认了自己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不是自己家里柔软的小床。
她还没死!
反应过来这一点,梨乐一立刻打起精神从地上爬起来。
对了,她刚掉下井在井里扑腾的时候,好像看见鹤溪也想跟着跳下来来着,鹤溪呢?
顾不上身上湿哒哒的还在滴着水,梨乐一转头寻找起鹤溪来。
但当她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时,她心里咯噔一下,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至全身。
这里是那间密室。
就是她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搜查线索时,无意间闯入的那间密室!
她不是掉进井里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说……
梨乐一开始转头四处寻找起来,这间密室和她初次闯入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满墙的符纸和在其上纵横交错的红线,昏黄摇曳的烛光,以及——
半隐在黑暗中的床,床帐依旧是放下来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她脚边,多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血尸。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而看清血尸旁边散落的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布料后,她的脚步顿住。
看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似乎跟早晨跳井的珠儿身上穿的衣服一致,这具血尸是珠儿。
所以,珠儿在跳井之后没被鹤溪找到,是因为她被传到这间密室来了吗?
梨乐一心跳开始加速。
从珠儿跳进井里到现在,不过就才过了两三个小时而已。两三个小时,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不定在自己被传送进这间密室,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珠儿或许还剩了一口气。
“咕嘟。”
梨乐一听见自己重重咽唾沫的声音,眼珠僵硬地转动朝屋子中央的床看去。
上次她亲眼看到床帐内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五姨娘了。
珠儿应该就是被她杀掉的。
话说,【怨】刚刚杀完人,有没有什么冷却时间啊,还是说能马上杀下一个人?
梨乐一脚没出息地开始打颤,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可是作死NPC啊,以前她都是主动去找死的,这种场面她以前可见多了,怎么可以害怕!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鹤溪没被传进来,在外面找她估计都找疯了,而且外头还有一个居心不良的张红,在死之前,少说也要弄清楚张红为什么把她推下井的原因吧。
梨乐一可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她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因为想着上次进入这里是在梦境里,梦境和现实也许会有所不同,所以梨乐一还是先避开了床,将密室的四面墙仔细观察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找到后,她将目光放在了床上。
还是躲不掉吗?
她心情沉重地走到床边,手缓缓向床帐伸去。
“姨娘醒了。”
安静的房间内骤然响起说话声,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回头,就看见刚才无论她怎么摸怎么看都没找见一丝缝隙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窦大夫微笑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14章
果然,杀害五姨娘的凶手以及制造出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窦大夫。
不过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梨乐一比起来,窦大夫衣服头发干燥,看上去十分的游刃有余。
他没分给地上那具血尸半分眼神, 不慌不忙地走进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关上。
窦大夫一步一步朝着梨乐一靠近,梨乐一一步一步后退,他仿佛没有看出梨乐一对自己的防备,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用含笑的口吻说道:“真巧,我正想去找六姨娘呢,六姨娘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梨乐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沿着墙开始在密室里和窦大夫绕起圈子来,嘴上则和窦大夫打起太极:“我又没病,窦大夫找我干什么?”
窦大夫微微一笑:“六姨娘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可惜了。”
梨乐一此刻已经退到了刚才窦大夫进来的那面墙,她一边往墙的另一边退,手一边在墙壁上摸索着,试图找寻开启那道石门的方法。
她还不忘敷衍地回窦大夫道:“可惜什么?”
窦大夫突然停下脚步:“可惜了六姨娘这副好皮囊,内子下手没轻重,恐怕一会撕的时候,会撕破。”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血腥的话,梨乐一听完毛骨悚然。
她误闯进这里还被窦大夫撞见,结局肯定必死无疑,就是不知道鹤溪在外面跟张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又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她得在自己死前尽可能多的找到线索,才能在鹤溪赶到这里的时候,帮助他尽快想到解除【怨】执念的方法。
她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道:“窦大夫,你怕不是忘了,你的妻子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而是宋府的五姨娘。”
窦大夫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感激道:“谢谢你的提醒。”
他走到床边撩开床帐,露出端坐于床上的女人。
女人垂着头,怀里和上次一样抱着一个灯笼,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侧。
窦大夫伸手,极尽温柔地托着女人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梨乐一得以看见五姨娘的面容。
五姨娘很美,是那种秾丽到具有冲击性的美。尽管她已经死了很久,但此刻她看上去却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窦大夫看着掌心里五姨娘的面容,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拇指亲昵地摩挲起五姨娘的脸侧。
“我很爱她,是她先不要我的。她嫌弃我开医馆不赚钱,又说宋家在城里又开酒楼又开钱庄的,我很爱她,既然她那么喜欢宋家,我便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让她成为了宋府养尊处优的五姨娘。”
梨乐一不怕死地提醒道:“可你最后杀了她。”
窦大夫语气无奈:“没办法,我帮助她实现了愿望,那她也该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人生就是这样,想要得到点什么,就必须先要失去点什么。”
梨乐一大概已经被恐惧折磨到麻木了,听着窦大夫用如此自然地语气说出他杀害五姨娘的理由时,内心奇异的没什么波动,反而好奇地问道:“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么?”
窦大夫松开五姨娘的下巴,五姨娘的头顿时失去支撑,重新埋了下去。
“快了,”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梨乐一顺着他的话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窦大夫大概也是清楚梨乐一逃不出去,倒也不跟她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钱,权。”
见梨乐一面露疑惑,他好脾气地解释道:“你年纪小应该不知道,三十年前,宋家的势力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城里最有钱的人家,姓窦。”
“后来宋家的势力逐渐扩大,窦家却开始慢慢走向衰败。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一个经营的好好的大家族怎么就突然落魄了呢?”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接触到一种换命格的术法,才发现,原来一个人乃至一个大家族的命运都是可以被抢夺的,我现在不过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梨乐一看着窦大夫脸上越来越偏执疯狂的神情,尽管心跳加速,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和他对话道:“你的意思是宋家夺取了原本属于窦家的命运?你有证据吗?”
窦大夫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没有证据重要吗?我只想恢复窦家往日的荣光,不管是宋家李家还是其他什么家,能让我把窦家的命格重新换回来就行了,我才懒得去管他们以前是不是对窦家做过什么。”
梨乐一:……懂了,就是纯坏。
窦大夫说完,忽地轻笑一声看向梨乐一,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她。
梨乐一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冷汗很快便打湿了她的衣衫,她整个人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也许过去了几秒,也许过去了几分钟,窦大夫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揶揄的笑意:“你在墙上摸了那么半天,摸到机关在哪里了吗?”
梨乐一装傻:“你在说什么?什么机关?”
窦大夫不慌不忙地从五姨娘怀中将那个灯笼抽出来,随后抓住五姨娘垂下的手,温柔地捏了捏:“这间密室是我费了不少心思布置出来的,最重要的机关,当然得设置在对我最重要的人身上。”
梨乐一:该死,她就知道机关在五姨娘身上!可惜她晚了一步,没能在窦大夫赶来之前找到机关离开这里。
窦大夫提着灯笼,散步一样悠闲地走向梨乐一刚才站过的墙角,边走还边跟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向梨乐一介绍起他手里的灯笼来。
“这盏灯笼好看吧,是我亲手做的。第一次剥的时候没经验,导致没办法做成一个完整的灯笼,好在第二次的时候成功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容儿死前我帮助她完成了她的愿望,所以注定我的愿望也要由她来完成。”
梨乐一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你最开始看中的人是三姨娘?”
窦大夫表情有些诧异:“你居然都猜到了,真聪明。”
他解释道:“这种邪术需要有人献祭,且献祭的人必须是宋府的人。我原本是不想杀容儿的,还想着等我恢复了身份可以把她娶回来,让她和我一起享福,只可惜第一次的时候我失败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
窦大夫用墙角的蜡烛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容儿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她会以这种方式留在这里,尸身不腐不烂,用她最美的样子一直陪着我。”
听窦大夫的语气,他对此还挺骄傲的,梨乐一眉头皱起:“可是你这样会害死更多的人。”
“五姨娘她不愿意帮你,她有怨气,那些血尸应该都是她在找她自己的皮。这里的符咒压不住她,她迟早会把宋府上下的人都杀光的。”
窦大夫提着灯笼,平静地看着梨乐一:“为了成功,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是必然的。”
“而且,”他很笃定地道,“容儿她不会杀我,这就够了。”
在窦大夫说完之后,密室里的烛光忽然齐刷刷地弱了一瞬,梨乐一看准机会,朝着床上五姨娘的尸体扑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在死之前还是要试着搏一把!
而窦大夫就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梨乐一动作,没有丝毫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梨乐一的手甫一接触到五姨娘的手,异变骤生!
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五姨娘突然动了,她猛地抬手掐住了梨乐一的脖子,力气之大,宛如巨钳,梨乐一在她面前跟小鸡似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姨娘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举在半空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窦大夫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太冲动了,我本来没这么快想杀你的,结果你自己就冲上去了。”
梨乐一感觉到太阳xue突突狂跳,胸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憋闷窒息到快要爆炸。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梨乐一看见五姨娘举起空闲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噗嗤!”
她在愈来愈大的嗡鸣声中,清晰地听见了指甲刺入皮肤发出的声音。
第115章
梨乐一感觉不到痛, 却能在几欲没顶的窒息感中感知到意识化作一缕丝线,正缓慢地从自己脑中抽离。
意识模糊中,梨乐一似乎听到了鹤溪在叫自己名字。这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吗,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猛地将她和五姨娘给撞的双双飞出了床,脖子上和头上的力道因此松开。
梨乐一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力道了,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好在有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及时地接住了她,没让她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梨乐一?”
鹤溪将梨乐一小心地圈在怀中,他浑身湿淋淋的,似乎刚从水里出来,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但拍梨乐一脸颊的力道却十分轻柔:“乐一?”
久违的空气如浪潮般汹涌地涌入胸腔, 梨乐一偏过头发出几声干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 回头便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对上了鹤溪担心的视线。
鹤溪的眼睛又红了,手紧紧抱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梨乐一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想告诉鹤溪自己没事, 结果额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有水滴从她的眼角滑下。
她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梨乐一这才想起来, 刚才要不是鹤溪出现打断了五姨娘的动作, 她身上的皮估计已经被剥走了。
不过虽然幸运地捡回了条小命,但梨乐一估计自己脑门上还是多了五个窟窿。
眼看着鹤溪眼中逐渐被暴戾和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充斥,梨乐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感觉自己样子看上去应该没有那么吓人之后,又试图去分散鹤溪的注意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红呢?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鹤溪喉结滚了滚,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片刻后,嗓音沙哑地道:“她跟陈胜他们是一伙的,我已经——”
“我记得你。”默默在墙角观看完全程的窦大夫忽地开口。
“你跟踪我,还悄悄潜进了我住的屋子,原来你跟六姨娘是一伙的。”
窦大夫目光惋惜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插手宋家的事呢?”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的疼痛开口:“因为你已经害死够多人了,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要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失去自己的生命?”
“再说了,你在利用五姨娘做这些邪门的勾当前,你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她根本就不想帮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梨乐一原本还想不通,自己之前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拉进这间密室,但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最后还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也许五姨娘当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自己一些信息,她兴许还保留着一丝神智,不想在死后还被窦大夫利用,去做那些阴邪害人的事。
窦大夫哼笑:“愿不愿意她现在都只能听我的,比方现在……”
“我让她攻击谁,她就会去攻击谁。”
不等梨乐一和鹤溪对这番话做出反应,原本在另一个墙角歪七扭八躺着的五姨娘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紧接着梨乐一便跟块抹布似的被五姨娘拎起来一丢。
梨乐一脑袋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结实的一声闷响。她头晕眼花地砸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鹤溪目眦尽裂,想冲过去查看梨乐一的情况,脖子却被五姨娘死死掐住。
刚才他能成功从五姨娘手里救下梨乐一,完全是因为他出现的时间点意外,五姨娘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对抗的话,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已经成为【怨】的五姨娘抗衡。
五姨娘像刚刚对待梨乐一那样,缓缓举起手放在了鹤溪的头顶。
梨乐一撑着最后一口气往鹤溪那里爬,窦大夫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提着灯笼走过来将梨乐一的手踩住。
“六姨娘别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鹤溪现在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见梨乐一的手被窦大夫踩住,顾不上去跟五姨娘对抗,腾出一只手在衣服里胡乱摸着,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去引开窦大夫的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密室门外的黑暗中再次浮现出两道身影,是宋七和宋沩。
两人找到五姨娘的院子时,先是看到了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的三具尸体,尸体死状一样,都是喉咙被某种锋利的物品割破,一刀毙命。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开始在院中四处搜寻起来。
好在鹤溪下井时有在井边作记号,他们发现记号后将搜寻重点放在了院中的那口水井上,这才找到了这间密室。
宋七上来便一脚将窦大夫给踹飞了出去,灯笼滚落到一旁,里面的烛火熄灭。
“你没事吧?”他走上前扶起梨乐一。
宋沩看了眼梨乐一,确定梨乐一被救下之后就转头去看鹤溪的情况,看清抓着鹤溪脖子的人是五姨娘后,宋沩心中不由一震,但人命关天,即便状况再诡异也得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宋七也上去帮忙。
结果两个人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击飞了,而五姨娘的手指也已经陷进鹤溪头顶的皮肉里。
“灯……笼……”
梨乐一意识濒临溃散,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边喊,一边朝着灯笼爬去。
光靠普通人的力量,再来十个人也不是五姨娘的对手,只能想办法解开五姨娘的执念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不然宋沩宋七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二人听到声音回头看梨乐一,梨乐一强撑着模糊的意识喊道:“把灯笼……毁掉……”
五姨娘内心深处是不想、甚至是抗拒帮助窦大夫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而且她还被窦大夫设计陷害丢掉了性命,成为了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会不恨吗?
梨乐一带入自己想想,她会恨不能把窦大夫大卸八百块。
但刚才五姨娘全程只攻击她和鹤溪,却对一旁的窦大夫置之不理,梨乐一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五姨娘,或者是限制着五姨娘不能对窦大夫下手。
她唯一能猜到的就是那盏灯笼了。
能佐证梨乐一猜测的是昨天晚上的“宋老爷”诈尸事件。
昨天晚上假扮成宋老爷在府内四处游荡的人就是窦大夫无疑,他掩饰自己的身份,将符纸藏入宋府的库房应该也是他改命邪术的一部分。
而窦大夫在府内行动时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窦大夫触犯了死亡条件却平安无事,问题应该就出在他提的那盏灯笼上。
只要灯笼在,五姨娘的【怨】就伤不了他,还必须得听他的命令。
不仅如此,梨乐一还猜测五姨娘的执念或许还跟那盏灯笼有关。被五姨娘杀死的人都被剥了皮,也许,五姨娘是在找她后背丢失的那块皮肤。
宋沩和宋七听到梨乐一的话,毫不犹豫地朝灯笼冲去。
窦大夫只是个文弱书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缺乏运动,刚才被宋七一脚踹到墙上扒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他见宋沩和宋七的目标是灯笼,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想要去抢灯笼,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宋七又踹了一脚,彻底倒地上爬不起来了。
宋沩捡起灯笼,拿起墙上的蜡烛,烛火凑近灯笼的灯罩部分,几乎是立刻火焰便燃了起来。
不同于寻常纸糊的灯笼,这个灯笼燃烧的时候,产生了肉类在火上被炙烤时会发出的滋滋声。
火焰迅速将灯笼吞噬,与此同时,房间内剩余三个角落的烛火同时熄灭,一阵风从敞开的密室门外吹进来,墙上的符纸开始哗哗作响。
另一边,五姨娘终于松开了鹤溪。
鹤溪的情况比梨乐一还要严重一些,但好歹是剩了一口气。
反观几分钟前还悠闲地踩着梨乐一的手,对她说“很快就轮到你了”的窦大夫此刻被五姨娘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他的尖叫声中,五姨娘的五指插入了他的头皮。
“把我的……皮……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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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冲喜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3.02%,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头部遭受外力撞击,皮下血管破裂导致血液积聚形成头皮血肿;头皮裂伤;手部挫伤。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1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5.7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副本结束,梨乐一从床上坐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完好无损,不过副本里满脑袋血的情形还犹在眼前。梨乐一有些唏嘘,好久没有在副本里受这么重的伤了。
幸好,最后鹤溪没出什么事,宋沩和宋七也都平安无事。
“救了命了,现代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
吃完晚饭,梨乐一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偶然间刷到一篇视频贴,视频里的女生上来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梨乐一猜测这是一篇吐槽神人的帖子,人类爱吃瓜的基因在此刻蠢蠢欲动。
而且女生拍摄视频的背景还是在医院。
她没有继续往下滑,停下来听听看这个女生要吐槽什么。
“我朋友是个舞蹈博主,平时发点跳舞视频,视频的点赞量每条都能上万,最多的一条点赞都快百万了,应该算是个大博主。”
“就在前几天,我朋友收到条粉丝发来的私信,说是喜欢她很久了,想看她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跳一支舞。我朋友同意了,不过她留了一个心眼,给地址给的是舞蹈室的地址而不是自己家里的。”
“现在想想,幸好是没给家里的地址,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第116章
这名博主在讲述时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背景似乎又是在医院,阴森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梨乐一侧躺在沙发里,用小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视频中,博主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将悬念拉满后才继续讲述道:“我朋友收到那件衣服的时候,碰巧我也在舞蹈室练舞,我之前听她提过一嘴,所以我很好奇她的粉丝会给她寄什么衣服过来,见她取完快递回来就催着她把快递盒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