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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哥出票我出钱,是给我妈和您的新年礼物,惊不惊喜?”

李虹霞打开箱子,摸着亮晶晶冰凉凉的电视机屏幕,高兴地说:“好,真是买的好,以后咱家也有电视机了。”

她直起腰看向小美,问:“你花了多少钱?”

“五百五,不算贵。”

李虹霞不赞同地看着她:“什么不贵?贵死了,等会,妈把钱补给你。”

“妈!我不要钱,这是我的心意,你们闺女也是有出息的。”

李虹霞拿钱的动作立时顿住,她听出来女儿话里的含意了。

从以前开始,认识李虹霞的人都觉得奇怪,她既不重视男孩,也不看重学习好,脑子灵光的儿子,反而就一心宠着没心没肺普普通通的小闺女。

即使李虹霞可以跟这些碎嘴的人较真,让他们不敢再胡咧咧,但是这些闲言碎语终究还是在小美的心底落下了痕迹。

李虹霞觉得很自责,同时又痛恨这个世道,男孩理所应当地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被偏袒的女儿却要想尽办法证明自己值得被疼爱。

“那就不掏钱了,过年请你朋友来家里看电视。”李虹霞压下心酸,笑着说。

“嗯!等会安装天线的工人就会来家里。”熊幼美看出李虹霞表情不自然,但是只以为是感动的,没有在意。

等小美和谢长骄走后,李虹霞回屋找出家里所有的存款,连同熊爱国摆摊挣的钱一起摊在床上。

“怎么了?”熊爱国紧张地问,一块生活了几十年,他很清楚媳妇摆出这架势的意思。

果然,李虹霞说:“我要拿这些钱给小美买处独院的房子。”

熊爱国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买,买房子?买它干啥?小美又不是没地方住。”

“我就要买,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没得商量了?”

“没有。”

熊爱国死心了,趁着过年放假几天,他接着出去练摊卖衣服挣钱,李虹霞则到处打听房子。

夫妻俩的行动瞒不过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熊桦和叶星桥,听说要给熊幼美买房子。

“因为啥啊?这么突然。”熊桦脑子一动,小心猜测:“是因为熊幼美给你们买了台电视机?”

李虹霞没否认,熊桦愤愤不平:“凭什么啊?她出了钱,但是我也出了票啊,票比钱还难弄呢。”

李虹霞平静地说:“你应该习惯了吧,你妈我就是偏心,就是疼闺女,你要是看不惯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

熊桦看向他爸,他妈偏心地理直气壮,同为男人,他爸应该站出来说两句吧。

熊爱国说:“就是这样,你们这个月的生活费要多交十块。”

叶星桥没意见,熊桦捂着脑袋回屋,他要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

俩人一起买的电视机,最后熊幼美得了一套房子,他倒是涨了十块钱生活费?这上哪讲理去?

买房子是大事,一直到一九八一年夏天,才最后敲定了要买的房子,在小美住的四合院和钢厂大院中间,在一个胡同口,人来人往,出来进去都很方便。一进的小四合院,之前被政府征用,后来归还给平反的人家。

这家人开出了两万的高价,说是四合院,李虹霞在里面转了转,感觉地方不大,而且很多都需要拆掉重新装修,不值这个价钱,派出熊爱国跟人还价。

熊爱国直接对半砍,砍价一万,并且说:“你们这么小的房子不好卖吧,像我们这种买得起的中年人都一大家子人,根本住不开,家里人少的小夫妻根本买不起,你说你跟我们犟啥?两万块钱你真是狮子大开口。”

房主:“既然住不开那你买它干啥?”

“买来不住,看着高兴不行吗?”

“行,不过一万太少了,再多点,保存这么好的房子可不多见,而且我就能做主,没有麻烦事。”

“不行,一分不能多,多的钱我们都能买个更大的房子了。”

熊爱国寸步不让,多一分钱都跟刮他肉喝他血一样,没门。

熊爱国谈价的时候,李虹霞各个屋转了转,三间正房,一间做客厅,一间做卧室,还有一间留给小美未来的孩子。

两间厢房一间当书房,一间当小美的画室,倒座房作为仓库,这样倒是住得开。

主要还是人少。

李虹霞规划得很满意,不过具体怎么住,还要看小美自己的想法。

等她出来时,熊爱国已经在掏钱了。

李虹霞问:“多少钱?”

“一万。”熊爱国咬着牙说,一分都没再谈下来。

李虹霞宽慰他:“挺好了,不吃亏就行。”

屋主一把拽过熊爱国死抓着的钱说:“你们不吃亏,我是亏大了。”

李虹霞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到小美的大学告诉她这件事。

熊幼美愣在了宿舍楼下,想到高考后她跟她妈开玩笑的话,“妈,您真买房子了啊?速度够快的啊。”

“还没买呢,走,跟妈去办过户手续,户主填你的名字。”

熊幼美晕乎乎地被带到了房管所,签字按手印的时候,她仔细看着她妈。

“真要填我名?”

“必须填!”

熊幼美连房子在哪都不知道就有了一套房子。

从房管所出来,熊幼美问:“我哥有意见吗?”

“管他干啥?花的也不是他的钱。”

“那你们还有钱吗?要是没钱买菜买衣服跟我说,我给你们。”

李虹霞抠掉小美袖子上的颜料,说:“有钱,你爸打算过几天请假去南方进货,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下班去电影院摆摊。”

“这事对我爸打击挺大啊。”

“是啊,我看他又琢磨怎么不上班,一直摆摊才高兴呢。”

李虹霞拍拍车座说:“别说你爸了,走,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子,独门独院,你想干啥干啥。”

“真的啊?我想干啥干啥?”

“真的!”

母女俩满面红光,骑着车子奔往新家。在炎炎夏日,心口像灌了一大缸甜滋滋的西瓜汁。

第55章 开一家漫画店 一九八一年夏天……

一九八一年夏天, 熊幼美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房子,可以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来布置的家。

三间正房,一间当做客厅, 左右两边的房间, 一个留着给未来孩子, 一个是她和谢医生的卧室。

书房和画室都在西厢房,东厢房留着给她妈妈和爸爸,这样她妈就能常来小住了。

李虹霞知道后有些恍然, 她当时规划的时候完全站在小美的角度想,没想着给自己留一间。

她原本想着离这么近,用不着给她们留房间, 但是转念一想, 小美如果怀孕肯定需要就近照顾, 便同意了。

装修要好几个月, 这段时间小美和谢长骄还是住在原来的四合院。

熊幼美带着朋友参观自己的新房子。

“真不错, 我也想买房子了。”梁友佳说。

唐虎薇点点头,和她想法一样。

王天羽看着四四方方的小院,有些羡慕。

回去后王天羽学习更加刻苦, 请教老师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学这个专业,毕业后很可能会被分配回原籍地, 只有成绩优异才能留校或者进本地研究所。

一旦离开这四九城,再想回来就难了。

朋友走了, 熊幼美拉着谢长骄的手走到一个角落,说:“从这到这,是你的药圃,可以种你想种的药材。”

“你这都想到了啊,我早就想自己种草药了, 这下可如愿了。”

谢长骄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和妻子住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小家,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块花圃,可以种草药也可以种花。但是狗就不要养了,很吵。

谢长骄问:“你想养狗或者猫吗?”

熊幼美摇头:“我没信心负担一个小生命。”

谢长骄抱住她,他在医院很少看见死人,但是形销骨立的人是见过的,生命之脆弱和顽强他也见过,所以对生命,他和小美都是一样的慎重。要不要小孩,他和小美都在拖延时间。

“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很幸福了。”

“对啊。”

一九八一年冬天,熊幼美忙得热火朝天,她一边忙着做毕业设计,一边忙着写毕业论文。

她打算做一套与生活有关的茶具,陶瓷茶具器型普通,花功夫的是上面的图案,杯、盘和茶壶身上都手绘上不同的市井图。

为此,熊幼美从早到晚,骑着自行车转遍北京城找素材和灵感,有时甚至会对着一个巷子口从早画到晚。

川流不息的人经过她身边,有人会稍作停留,有人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最后成品烧制出来很成功,上面的图很清晰,端起一个茶杯仔细看,能看见上面的小小人物都在做自己的事,工人骑着自行车回家,小贩在笑着招呼客人,年轻的女孩们携手走进百货大楼……

熊幼美的指导老师问这套茶具毕业展览后她打算怎么处理。

熊幼美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大概是带回家收藏。”

“要不你卖给我?我有个朋友要去南方大学教书,我想把这套茶具送给他,以便他回忆故乡。”

“可以啊,我可以把这套茶具送给老师的朋友。”这套茶具上面的图她最开始是画在纸上的,已经找人给裱起来了。

“那我成什么人了?枉为师表!这都是你的心血,我出高价,一定不让你吃亏。”

“跟老师要钱我成什么了?”

熊幼美建议:“不如老师找一套自己做的茶具跟我换?”

老师没有考虑教授与学生的作品交换有多吃亏,只觉得是个有趣的主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把我做的茶具带几套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熊幼美笑着说好。

这所学校的老师,有怪脾气的,也有没脾气的,有目下无尘的,也有随和开朗的。

当初熊幼美把自己的论文选题报上去后,有老师评价“太小家子气”、“没什么意义”、“庸俗乏味”,只有这个老师愿意接受她的想法。

这个毕业作品是她唯一想做的选题,所以她都做好论文不通过,明年上大五的准备了。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

“去吧去吧。”

今天她们宿舍一起聚餐,毕设展览结束后,明年春天就要毕业了。

熊幼美看着学校里拿着画板画得认真的学妹学弟们,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春天年年都会来,但是她们最好的春天永远都在这里。

青瓷和凌雪都考了本校的研究生,所以还会留在这里学习。

熊幼美:“放假了你们要去找我玩啊。”

青瓷抱住她的胳膊说:“一定!”

熊幼美笑着蹭蹭她的脑袋,刚入学的时候她想夏天一定不要让青瓷挽自己胳膊了,忒热。结果她就这样挽了四年四季。

“青瓷我不担心,凌雪一定要来找我玩,如果有认识新的朋友才可以不来找我。”

“不会的。”赵凌雪说完,继续沉默地夹菜,手心的茧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指间因为拿画笔留下的茧。

“这样就好,就好,四年大学,除了知识,最珍贵的就是你们两个了。”熊幼美眨眨眼隐去泪意。

桌子另一边的纪春晖和刘璟已经习惯了她们的旁若无人,她们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低头吃饭。

纪春晖想起她和青瓷熊幼美报道第一天一起吃的那顿饭,后来的四年,她们在一起再没吃过那么高兴的饭了。

明明她们认识的最早,明明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毕业当天,熊幼美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已经拿回家,只有她自己还留在这所学校。她带着自己走遍了这所校园,最后来到宿舍楼下,冲着楼上喊:“青瓷,赵凌雪!”

两个人从阳台探出头,“怎么了?不是说不让我们送你吗?”

“我后悔了,你们还是送我吧,我一个人走不到大门口。”说到最后她已经带着哭腔。

青瓷跑的最快,像是一个兔子一般蹦下最后两节楼梯,一把抱住熊幼美。

“我劝你好多次考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熊幼美抱着她哭,边哭边说:“因为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嘛。”

赵凌雪站在旁边,不说也不劝。

在校门口,熊幼美肿着眼睛往后挥手,卷毛被漫天的晚霞映得橙橙红红,像是顶着一头最明亮的火烧云。

她回头的时候,青瓷还能笑着给她挥手,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她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那些晚上不睡觉,趴在床头就能看见小美的笑脸,听她兴高采烈地讲起自己的大发现,冬天躺在一个被窝里取暖,每天一起吃饭、画画、逛校园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一九八二年春天,阳光明媚,熊幼美的大学生活结束,正式开始自己的工作生活。

她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美术电影制片厂,每天朝九晚五,按时完成上级安排的任务。

上了一个月,熊幼美皱着眉头走在回家路上。

李虹霞刚好下班看见她,问她怎么了。

熊幼美说:“这个工作,我有点没兴趣。”

“那就不干了呗。”

“啥?”熊幼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虹霞重复:“我是说那就辞职不干了。”

“可以吗?这是份好工作,体面,不累,领导也很照顾我。”

“你不喜欢的话,这些什么也不是。”

李虹霞也不是冲动之下说出口的,而是早有预感。小美在废品站的时候自由自在,基本没人管。在大学,美院氛围更加开放自由。突然进入一个正规单位,肯定不能适应。

“现在能开店了,不行妈就拿钱给你买个店铺,卖你做的那些陶瓷。”

“开店?妈,你早就替我想好了啊?我回去跟谢医生商量商量。”

熊幼美心活泛了,高高兴兴地挥别李虹霞,小跑回家,在家门口等着谢长骄。

谢长骄一进门,熊幼美就说:“我要辞职,我不要端铁饭碗了,我要自立门户!”

作为枕边人的谢长骄异常惊讶:“你要开一个美术制片厂?”

“……不是,我就是说我要开个自己的店,卖自己的东西,不拍电影。”

熊幼美擦擦汗,她妈和谢医生,一个比一个敢想还敢说。

“那就开吧。”谢长骄云淡风轻地点头。

要跳脱的小熊同志过日复一日的上班生活简直不能想象。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会想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

熊幼美找回了大学时的干劲,第二天就去辞职了。领导不解,并且挽留,这是高材生,工作干得又快又好,性格也好,来这没几天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前途一片光明,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不适合这份工作,高材生年年都有,我们单位这么好,肯定有很多大学生都想来的,主任您就别留我了。”

“好吧,你要是想回来跟我说,我帮你疏通关系。”

“谢谢主任,有空我一定回来找你吃饭,上次说好了去吃溜肥肠,还没吃呢。”

“好,以后吃到好吃的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也要去试试。”

“晓得咯,忘不了。”

熊幼美再一次挥挥手告别了一个地方,这次心清气朗,没有一点难过。

她要回家画图,自己设计自己的店铺。

她打算开一个漫画店,顺便卖一些自己日常做的瓷器。

二月份的时候她去看了一场全国漫画展览会,带着讽刺和幽默的漫画以一种轻松的方式锥刺社会上的不良现象,是很积极的艺术。

店里除了漫画,还有连环画、各种画报、画刊和美术杂志。

熊桦从实际出发,问:“万一不挣钱怎么办?”

几乎没有专门卖漫画和连环画的书店,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买。

“不挣钱我就自己画自己出版咯,既能获得一份稿酬,出版的连环画还能放在店里卖。”

熊幼美摸着下巴:“这样一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包揽了半个产业链了。”

熊桦:“……”

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异想天开地开店,这有什么前途?

熊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食品研究所,可以继续做研发和创新。

他自己很满意这份工作,所以不能理解同样被分到对口单位的熊幼美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买店铺时,熊幼美没要她妈出钱,自己拿出所有的存款,谢长骄也赞助了一些。

“果然还是得画稿啊,不然我都快养不起自己了。”熊幼美长叹。

“钱不够我给你,工资我也上交给你。”

熊幼美摆摆手,“别,我自己的账都管不明白,可不嚯嚯你了。”

谢长骄上交工资计划再次失败。

漫画店在冬天装修完,各种手续办完,过了年就能开张了,就开在供销社旁边。

看店累了还能买块糖甜甜嘴,美哉美哉。

熊幼美想想就高兴,来往的人都是爱画的人,没人来就自己画画,这不是天堂是什么?

一九八三年春天,熊幼美以一挂红色鞭炮拉开了生活的序幕。

这家新店开业前几天有很多好奇的人来凑热闹,听说店主是大学生,熊幼美就成了这些人好奇的一部分。

但是熊幼美不反感闲聊天,你问我我问你,跟街坊邻居关系打的火热,这些人也不好意思光唠嗑不买东西。

所以偶尔就会买一件盘子,一本小人书,盘子贵,但是好看精致,年轻人买的多,有家有娃的人大多会给孩子买一本小人书。

熊幼美结账时总会说:“看画对孩子很好,这是艺术,能培养孩子的审美,以后成为一个高雅的人。”

有人听了说:“真的啊?那我再买一本,我家女儿从小就该培养这种高雅的气质,以后才能嫁给干部啊。”

熊幼美笑着摇摇头,这个家长的愿望朴素又实惠,希望这些画本能给那个小女孩的童年一些明亮的色彩。

半个月后,店里变得宁静安逸,不再聚着一大帮人嘈杂,这才是熊幼美本来想要的环境。

一切走上正轨。

有客人时熊幼美坐在柜台里面看店,柜台里的空间很大,放着她的颜料和画板,没人的时候她就把东西搬到店门口,支起画板,聚精会神地画街对面的那棵大梧桐树。

“姐姐,我们要买小人书。”

熊幼美从画里抬头,这不就是总去废品站卖东西的几个小孩吗?

“我们又见面了,你们还记得我吗?废品站的那个。”

有个小孩蹦着高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妈妈说你去上大学了,姐姐,大学和小学一样好玩吗?”

“一样好玩。”熊幼美肯定地说。

“走吧,我们去店里看看小人书。”

孩子们望着一长排的小人书惊叹,为了方便小孩买,所以小人书放的都很矮。

“姐姐,你把我们卖给你的小人书都拿到这里卖了吗?”

“姐姐好聪明!”其他孩子信以为真,熊幼美哭笑不得,“你们抽出来看看,这是新的,你们卖给我的我都放在家里了。”

一个孩子在身上擦擦黑乎乎的小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果然是崭新崭新的。

他们平常看的小人书都破破烂烂脏乎乎的,第一次看见新的小人书。

“这么新肯定很贵,我们买不起。”

“你们带了多少钱啊?”

熊幼美数了数,“三毛钱?够了,这一排的小人书都是三毛钱。”

“好棒!”漫画店里传出小孩子兴奋的叫喊声,这也是熊幼美开店的初衷。

真好,真好,一切都在慢慢实现。

熊幼美送走他们,在梧桐树的前面画上一条街道,加了四个追赶打闹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小美的职业,我不知道符不符合大家的期待。做大纲时的想法我已经记不清,现在想来仿佛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学历不是大学唯一的奖品,学到的知识,增长的见识,开阔的视野,有学问的师长……都是在大学独一无二的收获。

小美的功利心很弱,她接地气爱凑热闹,但是从深层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希望世界和平,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幸福快乐,看见年老的人坐在家门口无聊地发呆,她都会心酸。

所以她会莫名其妙地跟人打个招呼,掏出口袋里的糖送给她。

扯远了,小美希望别人幸福,也希望自己的生活自由幸福,为此可以放弃世俗的名利,不在乎他人的目光。

在最前途无限的时候,她还记得最开始想要的生活,她的梦想。

第56章 1983年天使宝宝降临人间 ……

开店之后, 熊幼美的日常重新慢下来,仿佛回到了在废品站上班的日子。

但是却比废品站还要自由,因为她自己是老板, 可以晚起早退, 还能回家睡个午觉。

这天熊幼美趴在柜台上给自己的编辑写信, 告诉她自己要画一本新的连环画,一定非常精彩。

这时一个人走进店。

熊幼美抬头:“柳善水?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家问了你妈,她告诉我你在这里。”

“噢, 有事吗?”

“有,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幅全身像,我要挂在我的卧室。”

“可以。”

柳善水非常不经意地提起:“我去年拍的一部电视剧已经播出了, 以后我出名了, 你就是我的御用画师, 亏待不了你。”

熊幼美点点笔尖, 御用?

“御是指皇帝……我是奴才?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柳善水急得脸部充血,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专属画师。”

“专属?我现在不仅给画刊杂志社供稿,还要给别人的小说画封面和插图, 不能专为你服务。”

佳佳最近写了一本书,已经确定可以出版, 插图和封面交给她设计,她正在为这件事绞尽脑汁, 画完这个还要开始画新的连环画,没空应付这个自恋的大少爷。

柳善水气急败坏地走了,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等他成名了,他一定要回来让她后悔!

熊幼美摇摇头, 摊开画本,把这一幕画成一副小漫画,这样的奇人怪事多了,她都能出版一本漫画了。

新家早就装修好了,只是熊幼美她们还没有搬进去住,谢医生倒是经常回去照顾那里的药圃。

唐虎薇毕业后回到市局,级别比之前高多了,分的房子很宽敞,两室一厅,不用再住多人宿舍。

梁友佳毕业后选择留校教书,住在教师宿舍,不过她打算自己买个房子,不用多大,但是一个永远的家。

中午的时候,熊幼美合上画本,锁上店门,去医院找谢医生一起吃午饭。

不在单位上班,当然没有食堂吃了,只能到处蹭别人单位的食堂。

昨天去的街道办食堂,前天去了钢厂食堂,今天去医院食堂,明天去市局食堂。

“今天没有排骨啊。”熊幼美失望。

她看着对面的谢医生,认真建议:“等你以后当了院长,可以规定食堂每周一都要有排骨吗?”

“不可以,太奢侈了。想吃排骨,晚上回家我给你做。”谢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熊幼美挑眉,看来谢医生有当院长的想法啊。

“行,回去路上我就先买了排骨放回家。”

“好。”

熊幼美走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自己也吃了一颗,冲淡嘴里的食物味道。

走出医院大门,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

熊幼美双手揣兜,从兜里挤出来几个糖纸。

“……”

熊幼美迅速捡起来塞回兜里,左右看看,应该没人看见,太丢人了。

排骨先不买了,熊幼美绕路走到医院的后面,找到垃圾桶,一边掀开盖子,另一边闭着眼把满口袋的糖纸掏干净,一股气扔进垃圾桶里。

夏天的垃圾桶她可不敢看。

熊幼美拍拍手神清气爽,刚要走,听见垃圾桶里面有哼哼声,小狗?钻进去出不来了?

熊幼美走回去,掀开垃圾桶的盖子,在垃圾袋的最上面,没有小狗,只有一个小婴儿。

婴儿旁边都是五颜六色的糖纸,熊幼美赶紧把她抱出来,她脸蛋青紫,哭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熊幼美抱起来就往医院跑,幸好这里离医院很近。

她抱着这个孱弱的孩子去了孟凡的办公室,他是儿科专家。

半个小时后,孩子被清理干净,躺在保温箱里输液。

孟凡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庆幸道:“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然以后得留下病根子。”

熊幼美急切地问:“那就是说孩子还有得救?以后不会留病根吧?”

“孩子被发现的及时,再晚点就没救了。”

熊幼美松了一口气,顿感手脚酸软,坐到椅子上,手指还在哆嗦。

“不知道谁这么缺德,生而不养,会遭报应的。”

“大概因为这是女婴吧,重男轻女,你懂的。”孟凡在医院见多了这种事,他让护士去查这几天在他们医院出生登记的女婴,但是没有查到,这几天只接生了一个男婴。

大概是别人路过医院,顺手丢在这里的。

谢长骄听到消息赶来,“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小熊同志捡到一个孩子。”孟凡指了指小美。

“举手之劳,我拿糖纸砸中了她,当然要为她负责。”

谢长骄抱住她,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门跌倒或者撞到树干了呢。”

合着在他心里,她就这么不靠谱吗?

“对了,那个孩子怎么办?”谢长骄问。

熊幼美说:“等会去跟警察报备,然后等病好了送到孤儿院吧。”

“嗯,医药费我们来出。”

熊幼美和谢长骄望着保温箱里比其他早产孩子还要小一圈的小婴儿,叹了口气。

如果真有报应,这个孩子的生身父母一定会下地狱的。

一个月后,孩子的身体机能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熊幼美时常来医院看她,她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脸上有了一些肉。

送她去孤儿院那天,熊幼美和谢长骄一起去的。在院门口的时候熊幼美心就沉了一些,越往里走,心沉得越厉害。

最后她抱着孩子又走出了孤儿院。

“她不应该在这里长大。”

谢长骄看着身后朴素的孤儿院,问:“这里的孩子哪一个应该在这里长大?”

“我不同意她在这里长大,我用糖纸砸到了她,我亲手把她抱到了医院,对我来说,她和其他孤儿不一样。”

熊幼美抹掉脸上的泪珠,生怕落在孩子的睡脸上。

“我们可以共同抚育这个孩子,我不用她回报什么,只要她开心地长大就行了。”

谢长骄犹豫,“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如果人一定要有一个孩子,那我这辈子就要她一个就够了。”

熊幼美抱着孩子大步向前,谢长骄快走两步追上她,“把孩子给我抱吧,太沉了。”

熊幼美果断给他,揉了揉小臂,“确实变沉了。”

“回去路上去王府井买奶粉和尿布。赵萍说那里有高级奶粉,孩子喝了会变聪明。”

谢长骄打趣:“你刚才不是还说她开心长大就行吗?怎么还要聪明了?”

“又聪明又开心不行啊?你说我们给她起个什么名字?”

谢长骄:“让她跟你姓?”

“不,跟你姓谢吧,比较好取名字。”

这个孩子是熊幼美捡的,也是她一力主张留下来的。孩子如果姓谢,谢医生应该可以更快地接纳她,对她更有责任感。

这算是熊幼美的小小心思。

这个孩子抱回去,不用想就知道,像一颗地雷,轰的一声炸了。

熊桦反应最激烈:“我不同意,你和谢长骄还没有自己的孩子,突然抱一个弃婴回来,你知道别人会说什么吗?”

熊爱国也不同意:“用自家的钱养别人的孩子,多吃亏啊。”

熊爱美看向李虹霞,“妈,你觉得呢?”

声音里带着微弱的祈求,二十八岁的熊幼美希望她的妈妈可以再支持她一次。

“养就养吧。”

李虹霞从来不会让小美失望,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一件事,李虹霞也只会平静地对熊幼美说:想做就做吧,不是什么大事。

“嗯!”熊幼美只需要一句肯定就够了,她有天底下最好的妈妈,这是最完美的范本,所以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妈妈。

熊幼美相信自己可以把获得的爱和幸福传递给这个孩子。

“妈,你又这样,你就一点不担心吗?万一这个孩子是白眼狼呢?万一她天生就是坏孩子呢?”

事关妹妹以后的幸福,熊桦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婴儿。

“那也没办法,想养她是你妹妹自己愿意的,至于孩子的想法是她的事,我们做好自己想做的就行了,不强求回报。”

“妈!”熊桦要被气死了,合着大家都是圣人,就他一个小人。

熊幼美和谢长骄抱着孩子回家后,李虹霞找到熊桦。

“你妹妹我看得娇,我舍不得她受生孩子的罪,既然与这个孩子有缘分,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重要?”

“星桥要是生孩子,你要对她比现在好上三四倍,生孩子就像过死门关,尊严和生命都会被孩子压下,所以她如果不想生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比爱更珍贵。”

熊桦忍不住问:“妈,你养我和小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长大了不孝顺你和爸,你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我生了你们,有责任让你们幸福。而且你爸都没指望你们孝顺,他自己忙着攒钱养老呢。”

这一瞬间,熊桦突然释怀了,即使自己比不上小美在妈妈心里的地位,可是有一个这样的妈妈,已经是巨大的幸运。

熊幼美把孩子抱回家,揉着胳膊在屋里转了几圈。

“咱们该搬家了。”

“因为孩子?”谢长骄一猜即中。

“对啊……”明明是自己说要搬家的,可是她又犹豫了,她舍不得这些邻居。

谢长骄善解人意地劝她:“还是别搬了,这个房子如果我们不住,单位很可能收回去,太亏了。”

“那孩子怎么办?”熊幼美原本垂落的眉眼瞬间明媚起来。

“孩子这么小,可以跟我们睡在一个房间,等到四五岁的时候再分房间,不然她一个人住也害怕。”

熊幼美对谢医生刮目相看,她们家的卧室旁人都不可以进去的,现在居然允许另一个人长期住。

“骄骄,你变大方了。”

熊幼美摸摸他的耳朵,坐在椅子上的谢长骄揽住她的腰,说:“我不大方能怎么办?这个孩子还要打扰我们好几年。”

“时间很快的,我们现在给她起个名字,等会去派出所给她上户口。”

“上大一岁,免得以后随随便便有人来认亲。”

“行啊。”

熊幼美家多了个婴儿的事瞒不住邻居,听说是捡来的,这些人又重复了一遍熊桦的意思。

熊幼美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解释:“两个大学生会教出一个白眼狼吗?只能养出一个女大学生,不然我们做个约定?等她考上大学,你们这些叔叔阿姨都要给她包一个大红包怎么样?”

卫红打趣:“那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没考上就让谢医生给大家包个红包,怎么样?做不做?”

“赌了!要是她考上大学,这红包我给的心甘情愿!”卫红性子最爽利,觉得挺有意思的。

其他人不甘落后,纷纷说可以。

大家都在闹着玩,看出熊同志和谢医生是认真的,他们顺水推舟,不好再说扫兴的话。

外人走了,谢长骄说:“还有我妈那边没通知。”

熊幼美笑得谄媚,挽着他的手说:“你自己去呗,就说是你自己坚持要养的,不然他们肯定来劝我。”

谢长骄觑她,反问:“怎么?我说是我想养的,他们就不劝我了?”

“你是亲儿子,你坚持,他们就没办法了。”

实际上是因为谢医生面对家人自我固执,完全不管父母和亲哥的面子。

谢长骄揪揪她的小卷毛,说:“好,我去说,我倒要看看他们会说什么。”

谢长骄空着手回家,刚进去就开门见山。

原本在伸懒腰的谢父惊得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指着谢长骄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养一个捡来的孩子。”

谢长缨微微摇头,他这个弟弟终究还是捅破了天。

“爸,希望你能理解,我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该有个孩子了。”

谢父抖着手指指向自己,“是我不理解你吗?你三十多了,就不能自己生个孩子吗?”

“爸,妈,希望你们能接受,这是我的决定。生孩子太危险了,我不能接受一点小美离开我的可能性。”

“你一个大男人肉不肉麻?谁家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了,你看看现在,你都成什么样了。”

“爸,希望你自重。我先走了,言至于此,希望我哥好好开导你们。”

谢长骄来去匆匆,卷来一阵风,走时留下一地沙。

谢长缨想拿乔,想说你现在求到我了?只可惜这个混账弟弟走的太快。

“爸,你想开点。”谢长缨硬着头皮开口。

“滚,你也不生孩子,是不是也等着抱一个呢?”谢父瞪着他问。

谢长缨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媳妇忙着拼事业,他哪有插嘴的份儿?

“我写信帮你催我妹结婚生孩子,这么大了还不结婚,像什么话?”谢长缨站起来就走。

谢长骄回家报告成果,“一切顺利,这个孩子我们可以继续养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

“算了,不重要。”熊幼美拿出一张纸给他看,“你看看我写的名字,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谢长骄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谢朗山。”

“那小名就叫朗朗?还是小山?”

“叫朗朗比较好。”

隔天熊幼美和谢长骄抱着孩子上户口,名字确定为谢朗山。

希望她的人生像是阳光普照、明亮开阔的山。

第57章 靠谱的小孩与不靠谱的家长 一……

一九八四年熊幼美收到了王天羽寄来的报纸, 上面报道了君子兰在长春被大肆追捧,一盆花甚至可以换一套房。

熊爱国蹲在阳台,盯着这些君子兰盯了一整夜, 满心都是:他们家终于要发大财了!

天一亮, 李虹霞和熊爱国打着探亲的名义去单位请假开介绍信, 回到家把阳台上的五盆君子兰包好,坐上了去往东北的火车。

熊幼美把他们送上车,心里有些担心, 虽然她妈聪明,她爸有力气,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回来了。

一下火车, 李虹霞和熊爱国半点没耽搁, 直奔大院, 熊爱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麻袋。

到家熊爱国先进门, 李虹霞谨慎地把门锁了, 两个人进了小房间,锁上房间门才露出兴奋的神色。

“咱家这回是三十万元户了!”

李虹霞问:“这么多钱你想怎么花?”

熊爱国不赞同地说:“当然是不花,这些都攒着, 以后咱们老了再潇洒。”

“……”像是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那就攒着吧,藏好一点。”

现在买什么都要票, 有钱也没用。而且家里什么都有,确实用不到这些钱。

不过仅仅过了一星期, 李虹霞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钱还是花了吧,不然你上班都不安心。”

熊爱国一天往家跑三次,什么也不干,就为了看看钱还在不在,是不是被偷了。

“买什么能花得完这么多钱?”熊爱国委屈地问, 他自知这些钱放在家里对他有多折磨,这次不敢再跟媳妇唱反调。

“买房子,等咱们老了,爬不动楼梯了咱们就搬去四合院住。”

“这个好,但是户主得写咱俩的名字,不能给孩子。”熊爱国强调。

“行。”

等四合院买完,熊幼美和熊桦才知道,感叹他们爸妈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物。

熊桦工作更加努力,因为他算了算,家里就他还没有一处四合院了,星桥不在乎这些,熊桦自己有点攀比心理。

一九八五年,谢朗山三岁,不用上学,每天跟着妈妈爸爸上班。

熊幼美找人做了一个高脚凳,谢朗山小小一个坐在里面,和熊幼美一起看店。

谢朗山趴在桌子上看小人书,熊幼美托着脑袋看她,打趣:“朗朗,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

谢朗山的头发不是自来卷,黑黑直直,剪了一个童花头,眼睛圆润黑亮,睫毛很长,脸颊肉乎乎,如此可爱的小女孩却没有任何表情。

谢医生给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单纯不爱做表情。

“朗朗,笑一笑好不好?”

谢朗山仰着小脸,认真问:“为什么要笑?”

熊幼美想了想说:“这样,笑一笑就可以得到一颗糖,这个交换怎么样?”

“不好,爸爸说每天只可以吃一颗糖,我今天的已经吃完了。”

“我们偷偷地吃,不告诉你爸爸就好了。”熊幼美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在她面前晃了晃。

面对诱惑,谢朗山坚定摇头:“我不吃,偷偷摸摸不是好孩子。”

“……”感觉被教育了。

“很好,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有这样的定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熊幼美不再打扰谢朗山看书,自己翻开画本新的一页,记录下今天的母女日常。

谢长骄也请人做了一套儿童桌椅摆在自己的办公室,轮到他带孩子的时候,他就给谢朗山一本药材图画书让她看,

他三四岁的时候就在看这些书,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谢朗山也不觉得有问题,坐在窗前一看就是一整天,看书间隙谢长骄会看着表叫她起来活动身体。

两套教育模式轮换着来,谢朗山适应得如鱼得水。

有一次熊幼美问:“朗朗,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像你爸爸那样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我以后要做生意,赚好多钱。”

“……”好直白的愿望。

“为,为什么?”熊幼美反思是不是家里亏待了朗朗。

谢朗山却说:“我喜欢帮妈妈看店。”

“……”

熊幼美捂着脑袋,孩子只看见了看店,没有看见她妈妈在画画吗?为什么向往的不是艺术,是金钱?

“你这个愿望让你姥爷听见,他一定会夸你的。”

“嗯。”谢朗山绷着脸认真点头,脸颊肉一颤一颤。

“太可爱了。”刚才心情复杂的熊幼美没忍住揉了揉朗朗的头发。

“算了,想挣钱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熊幼美把谢朗山抱在怀里,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夸了又夸。

“我们朗朗太厉害了,居然这么小就有梦想了。”

谢朗山重重点头:“嗯!”

“嘿,你这个小家伙倒是一点都不谦虚。”熊幼美调侃道。

谢朗山总是酷着一张脸,清澈的黑眸仿佛能洞察到人的心底,别人却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这样奇怪的孩子却意外地受同龄人的欢迎。

“谢朗山!”有人在门外喊。

熊幼美松开朗朗,拍拍她的后背说:“小玉找你,出去玩吧。”

不需要嘱咐更多的事情,因为谢朗山一定会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回家吃晚饭。

她有一套自己的行为规则,例如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后喝一杯牛奶,听十分钟收音机,午觉一个小时……不允许自己打破这些规则,是个刻板但比较省心的孩子。

熊幼美有问过谢长骄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谢长骄否认:“我小时候不喝牛奶。”

“嗯……这是重点吗?”

无论怎么盘问,谢医生都不承认。

鉴于谢朗山良好甚至超强的自理能力,熊幼美和谢长骄提前搬到了新家,因为朗朗一个人睡一间房也不会害怕,甚至对单独的房间很喜欢。

谢长骄:“好怪的小孩。”

他此话一出,原本在归置小人书的熊幼美和谢朗山同时放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在母女眼神的逼迫下,谢长骄不得已解释:“你们听错了,我是说好乖的小孩。”

母女两个同步点头,两颗圆润的后脑勺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谢长骄擦擦额头莫须有的冷汗,出门去院子角落看看自己的药圃。

他的药圃在院子角落,院子另一角有荡秋千,这是给谢朗山做的,日常是熊幼美在玩,还有一个跷跷板,是熊幼美和谢长骄一起玩。

谢长骄摸着下巴想,谢朗山平时都在玩什么。

“咪咪,咪咪。”

谢长骄看见谢朗山胖胖一个蹲在地上喂一只橘猫吃二合面馒头。

“朗朗,你在哪拿的二合面馒头?”他们家早就不吃杂面馒头了,只吃纯白面馒头。

“我跟姥爷要的。”

谢长骄一言难尽,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小抠门。

“挺好,挺会过日子的。”

不管谢朗山做什么,熊幼美和谢长骄秉持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夸夸夸,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就得夸奖鼓励。

背对着谢长骄,面对着大橘猫,表情一向少的谢朗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只有橘猫看见了。

一九八六年,谢朗山四岁时,第一次哭着回家,因为有人告诉她,她不是妈妈的孩子,是从外面捡来的。

在其他人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熊幼美说:“对啊,你没有妈妈,我没有女儿,所以很久以前我们就约定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家人。”

“那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

熊幼美抱着她说:“下次如果有人再说这种话,你就大声告诉他们,是你主动选了我做你的妈妈,不是被捡的,我们天生就是家人。”

“嗯。“谢朗山趴在熊幼美怀里睡着了。

熊幼美把她放到床上,关上门出去,谢长骄问:“要不要我去找那个孩子的家长?”

“这孩子是该教训。”熊爱国也说。

“不用,这本来就是事实,那个孩子不说,其他无聊的大人也会说,所以我们能做的是让朗朗变得坚强。”

熊幼美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事在朗朗心里会不会留下伤痕。

晚上熊幼美去谢朗山的房间,“今天咱俩一起睡怎么样?我还带了新的连环画,我们一起看吧。”

谢朗山看了眼墙上的表,有些犹豫,“只能看一会。”

“好。”朗朗每天晚上一定要九点准时睡觉。

看了一会,谢朗山到底还是小孩子,看小人书时眼睛晶晶亮亮,随着剧情发展,脸颊肉都在用力。

熊幼美提议:“你想吃蛋卷吗?我记得咱家柜子里还有,怎么样?边吃边看,肯定更开心。”

谢朗山摇晃着脖子说:“爸爸说一天只能吃三个蛋卷,而且晚上八点之后不能吃零食,也不能在床上吃零食。”

“好,我受教了,不吃了。”熊幼美摸摸肚子,选择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洗漱时,谢长骄问:“朗朗没事吧?”

“没事,没有吃零食,也没有熬夜,和以前一样。”

熊幼美说完打了个哈欠,谢长骄疑惑:“不是没熬夜吗?你怎么还这么困?”

“她没熬夜,我等她睡着又偷偷看了一会,不看完我睡不着。”

“……你可真是孩子的好榜样。”

“谢谢夸奖。”熊幼美厚着脸皮应下。

里屋的谢朗山满脸水珠,眯着眼睛,垫着脚用自己的小毛巾擦脸,然后把门外的牛奶拿回家,站在院子里咕嘟咕嘟喝完一瓶,瓶子放在固定的位置,把剩下的两瓶奶夹在腰上抱回家。

谢朗山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心情极好,今天也是规律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在置顶评论里告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