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也不免觉得有些难受,但也清楚这老板说得确实是事实,不然不会有祥林嫂的故事了
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伸手拿过手机递给门外的人,又去端了杯水回来,放在老板面前劝:“您喝点水,稍等一会,我们这边调查结束就把手机还给您,麻烦您又跑一趟了,实在是……”
“我理解,我理解的。”渔场老板把杯子抱在手里点头。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好像手脚冰凉,低着头紧紧握着那个盛着温水的杯子,似乎是唯一可以汲取热量的地方,半响,他也开口:“我的小丽失踪的时候我也是很着急的……能有线索总是好的。”
“感谢您的理解。”
王警官边上的小张也有点不忍心,他重重地叹口气,开口:“唉,感觉我们也是恶人了,把人家的伤疤一次次的扒开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避免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王警官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早一点结案,他就能越早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渔场老板的手机里内容非常繁杂,大概是他生意做得挺大的原因,乱七八糟的联络人一大堆,王警官等人趁机检查了他是否跟其他几个受害人的家属有联系,然而除了开饭店的那位家长,其他人都是跟渔场老板完全没有联系的。
渔场老板的朋友圈看起来他确实没有说什么假话,他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应该是真的不好,很多文字都是完全不成逻辑的,更像是发泄情绪。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小丽,我好想她!】
【那天我出门前她还跟我说爸爸再见了呢,怎么就狠心丢下我走了?】
【要是能重来就好了,要是我一直好好看着她就好了……】
【我去了晨光寺,求佛祖还我女儿。】
【听说云起观很灵,我去求了一天,道长说我女儿怨念太重,往生无望……】
……
【今天去了阎王殿,求他把小丽还给我。】
之后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发朋友圈,一个月之后的发的内容则显得更疯癫。
【我把小丽的尸体送进渔场,这样她就能永远永远在我身边了。】
王警官看到这里一愣,问旁边的警察:“他女儿这么久都没有火化吗?”
警察翻了翻之前调查到的信息,摇摇头:“一直放在殡仪馆,殡仪馆说他当时的状态就是不相信女儿已经死了,说她只是睡着了什么的,不愿意火化。”
“一个月不火化?”王警官皱着眉:“那成啥了?”
第27章
“就冻着, 不至于腐烂,他也没怎么去拉出来看过,后面不知道怎么又想开了, 才给闺女带回去扔湖里了。”
“殡仪馆能让他带走?”王警官皱着眉, 点了支烟慢慢抽。
小张递过来一张发黄的档案:“殡仪馆不让,当时还报了警,这是报警记录, 但是这老板当时精神状态特别差,没办法只能让他把孩子尸体带走。”
“啧。”
王警官看了看记录,都说当时的老板精神濒临崩溃, 甚至是大闹一通,警察也束手无策, 毕竟想要带走自己的女儿算不上违法乱纪, 不可能动用强制手段。
不难想象他那一个月的时间是到处求神拜佛, 最后终于意识到人死不能复生,但还是舍不得女儿,这才……
李警官凑过来看了看记录, 跟着叹气:“唉,也是个苦命人。”
王警官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这样看来渔场老板的朋友圈确实有很多人看到了, 而且搞不好还会以八卦的形式在他朋友圈这些人的朋友中流传。
李警官问:“这样根本没办法圈定范围, 毕竟这事还是、有点猎奇吧?”
“嗯,也不一定是带着恶意传播,很有可能就是觉得有点唏嘘之类的。”
渔场老板很快被送走,他有些浑浊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光彩,他冲王警官点点头, 自己转身上了送他回家的警车,神情没有什么波动。
“唉,感觉这人已经没有精气神了。”
“嗯。”王警官点点头,叹了口气:“这条线又断了。”
他想了想,又拨谢长安的电话。
“喂?谢先生啊,是我啊,我是老王啊!”
谢长安:“……”
王警官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嘻嘻哈哈两句,试探性地问:“咱就说这法阵啊,有没有可能是被用来复活逝世者的呢?”
“老王啊,这人死了之后变成鬼,物种都变了,还怎么复活呢?这世界上没有能复活的生物,哪怕是神都不行。”
“是是是,我也懂这个道理,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业内传闻……”
“没有这种业内传闻。”谢长安斩钉截铁:“至少我肯定是没听说过。”
“哦哦哦,哎,等等。”
王警官赶忙阻止要挂电话的谢长安,接着问:“那你之前说这个阵法是为了聚煞,有没有什么阵眼的说法?”
谢长安叹口气:“有,阵眼一般要煞气很重或者怨气很重,要形成这种状态也不难,说白了只要足够不甘心,要么不甘心死,要么就是因为极度的不甘心导致死亡。”
王警官一愣,不太明白渔场女儿这种情况算什么,只好又追问:“那自杀算吗?”
“看是不是冲动自杀吧,有的人是受尽折磨无奈自杀,那肯定就算了。”
王警官叹口气,道谢后挂断电话。
小张看看他,问:“王队,你还是怀疑渔场老板吗?”
“嗯。”王警官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说:“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您之前也觉得谢长安不太对劲,现在都跟人家老王上了。”李警官面无表情地拆他的台,跟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问:“现在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王警官沉默了一会,吸了几口烟,望着东边的天空出神,想了想才咬牙:“兵分三路,第一路去调查渔场老板的女儿为什么自杀,她去世应该是上学的年龄吧?”
“嗯,好。”
“第二路去调查这三天咱们那些怀疑对象谁出了城,出城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特殊原因出城的?”
“第三路去右臂和右手可能出现的湖泊打捞,看看能不能捞上来类似的箱子。”
小张站在原地没动,让王警官抬起膝盖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吼他:“动起来啊!愣着干嘛?”
“不是,老大,”小张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叹着气:“咱人手不够啊,那么多湖呢,都捞一遍得捞到啥时候?市局能批这么大的资金吗?”
“那先干着啊,总得想办法解决吧!”王警官瞪着他,往后摆摆手:“去去去,干活去。”
这打捞工作繁琐但并不困难,只是小型的湖泊太多,需要一个一个调查,每个湖泊或者渔场都需要批准才能进行捕捞,所以耗时会很长。
而好处是东西的体积很大,用比较大的网筛过一遍就会清楚有没有类似的不明包裹,专案组的警察都跟渔民没什么区别了,整天就是下网收网,下网收网。
这工作足足用了二十来天才算是结束,坏消息是一无所获,连根骨头都没捞上来,更别提包裹了。
好消息是这二十多天都没什么人失踪。
王警官叉着腰,看着下属从湖里打捞上来的乱七八糟的盒子,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是类似何深之前钓上来的包裹,他们一个个自己检查过,没有出现人体组织。
“这怎么什么都没有。”王警官皱着眉,一边叹气一边翻找:“一条线索也没有?”
下属摇摇头,说:“我们连人家别墅区的小池塘都没放过,成片的水域全部都捞过一遍了,啥也没找到。”
王警官啪的一声拍在脑门上,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通,转头问下属:“谢长安最近干什么呢?”
下属支支吾吾半天,回答说:“好像……在忙着谈恋爱?”
“他不是紫外线过敏吗?上哪谈恋爱?”
“额、坟、坟头?”
谢长安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忙着谈恋爱,只是何深似乎是因为预料到后面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最近总是很积极地往自己家跑,基本上除了睡觉都在他家呆着。
晚上就会跟谢长安一起去上班,他现在胆子大了不少,半夜的时候也敢在荒郊野岭的坟头巡逻了,只是必须要有谢长安在身边。
“晚上还挺凉快的。”
“嗯。”谢长安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害怕了?”
何深在食指上掐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叹了口气:“还是有这么一点点害怕。”
谢长安伸手揽在他肩膀上,半抱半推地带着他往前走,路过前面正在悼念女儿的大哥,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带着何深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我们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何深垫着脚走了一会,贴在谢长安耳朵边上小声问。
“那个大叔对他女儿的执念太深,我怕打扰到他。”
何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问:“那执念太深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谢长安摇摇头:“已逝之人受执念影响,前往往生的路上很容易出岔子,有的会变成地缚灵,有的则是进了畜生道,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魂飞魄散了,所以一般地府不会放被执念所累的游魂去往往生。”
“啊?那怎么办?”何深看着他问,他皱着眉:“执念既然是执念,肯定不可能轻易放下,那岂不是反而会害了自己爱的人?”
谢长安耸耸肩:“这就是人类没办法控制的事情,要么强行遗忘,要么就只能试着接受任何可能造成的坏结果。”
何深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越想越难过,一整晚的情绪都很低落。
那个大叔这么爱自己的女儿,几乎每周都会来烧些纸钱,再上些贡品,最后他的孩子却不见得能有个好的来生。
何深第一万零一次叹气:“唉……”
“怎么又叹气?”谢长安问。
“那个大叔好可怜啊。”何深挠挠脸,戳一下谢长安:“你会超度吗?”
对上谢长安眯起来显得格外危险的眼神,何深着急忙慌地补充:“不是佛教的那种,就是道教的那种……”
“道士不超度,只杀鬼。”
何深目瞪口呆:“啊?”
“都成了煞自然是执念难消或是猝死,那这两种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谢长安剥了个橘子,揪下一瓣塞进何深嘴里,又自己吃了一口,接着说:“强行让鬼遗忘也没什么用,下一世万一想起来了那就又是个变态的诞生,还超度来做什么?”
“哦……”何深挠挠头:“这东西这么不稳定吗?”
谢长安嗤笑一声,尽显对其他教派的轻蔑,他撇撇嘴,心高气傲:“那是当然,我们道教的术法才是最牛的。”
“啊……可是咱们俩刚见面的时候……”何深眨巴眨巴眼睛,学着他当初施展的遗忘咒掐诀,边笑边说:“这东西也没用啊!”
“这是个意外。”谢长安按住他的手,并把剩下的橘子都塞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表示:“相信我,这真的是个意外。”
何深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被谢长安捏了下呆毛又老实下来。
他俩一起嘻嘻哈哈的,一晚也就算过去了。
让谢长安这么一闹,倒是低落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正要下班回家,何深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非要去酒吧练酒量,要谢长安说,就他那酒量,根本不用去酒吧练,什么时候能喝完一瓶啤酒再说。
“我不!我就要去酒吧练!”何深耍赖,蹲在地上不肯走。
谢长安只能依他:“行行行,去酒吧。”
他随便选了个酒吧,带着何深就往里走,他也是第一次来酒吧这样的地方,但完全没有露怯,倒是何深,亦步亦趋地跟着谢长安,手攥着人家的手腕不放。
他俩这种一个帅一个美的组合足够吸睛,更别提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大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全凭本能行事,说白了就是格外的莽撞,几乎还没找到座位就有人凑上来搭讪。
谢长安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往何深肩上伸的手,他力道不小,冷冰冰地眸子死死盯着来人,显然是不太高兴,硬是把人家吓得连连后退,这威慑力不错,其他人也怵了,不准备惹事,蠢蠢欲动的手都跟着收回去。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吧台前长腿一撑,坐在吧台前,扭头问何深:“你要喝什么?”
何深看着酒单上琳琅满目的酒名简直不知所措,他轻轻拽了下谢长安的衣摆,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帮我选。”
调酒师是个小姐姐,看见他俩这模样显得十分兴奋,眼睛亮得跟个灯泡似的,嘴角也咧得老高。
她动作利落地拿来酒单放在两人面前,点了点酒单上的几个名字,介绍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比较推荐,是我们的招牌,适口性也比较好,是那种酸甜的果味,没什么酒味,如果不常喝酒的话可以试试。”
他俩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堆着装正式的警察冲了进来,带头那人举着证件,扬声:“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从事非法活动,请配合调查,双手张开举过头顶。”
谢长安:“……”
何深:“……”
调酒师小姐姐:“……”
三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28章
谢长安万万没想到, 他人生第一次来酒吧就碰上扫黄打非的。
何深显然也没想到,整个人都惊呆了,看着乌央乌央冲进来的二三十个警察, 眨巴眨巴眼睛, 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往谢长安边上挪了一点点,挤在他身上跟他咬耳朵:“我们现在是怎么个流程?”
谢长安睨他一眼, 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也没经历过啊。”
他俩讨论不出个结果,齐齐回头看着调酒师小姐姐, 小声问:“你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流程吗?”
调酒师也是一脸茫然,她摇摇头, 跟他俩交头接耳:“我不知道呀, 我才来了一周多点, 这场面也是第一次见。”
得了,他们仨一起六眼一抹黑。
这个点了,酒吧里的人要么醉得神志不清, 要么困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举起手的动作也是拖拖拉拉, 警察不知道在检查些什么, 带走了几个站都站不住的人, 往吧台的方向走来。
看见吧台跟前格外配合双手高举的两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还能看见清醒的人。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两位先生酒量不错?”
谢长安和何深对视一眼,都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俩刚进来没五分钟,酒都还没来得及点。”
警察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这会大部分人都差不多该撤了, 怎么还有人才来,有人拿来个酒精测试仪让他俩吹,还真的是一点酒都没沾。
何深松了口气,以为这就该放他俩走了,没想到警察反而是神色一凝,把他俩和调酒师一起带走,还顺便带走了几个已经没有意识的人。
就这么几个人,还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这啥情况啊警察大哥。”
何深试图跟坐在自己两边的警察搭话。
这两人头都不回,也不看他,只十分冷淡地丢下一句:“例行检查,请您配合。”
何深:“……”
什么啊!
他有一点不爽,之前帮助专案组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现在怎么把他当犯人对待啦,还把他和谢长安分开,真讨厌!
当然了,他之前是重要证据的发现人,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待遇肯定不一样。
两人被一通问话,之后又做了检查,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沉冤得雪,原来是个乌龙事件,搞错对象了。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何深仰天长啸:“我就是个一杯倒想去酒吧练练酒量,怎么还误入禁毒现场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带队的警察跟他握了两下手,再次表示抱歉:“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这里和调酒师进行不法交易,查了监控才知道之前的调酒师已经潜逃出国。”
何深叹了口气,这也确实算他们倒霉,但警察也是正常执行公务,所以他也没什么怨言,请警察把他们送回酒吧那里去开车。
他俩还有刚来打工的无辜调酒师被塞上了同一辆警车,这位调酒师看着颇为兴奋,在车顶上摸了半天,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警车呢!”
她的兴奋劲维持了好一会,叽叽喳喳地跟开车的警察搭话,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人,还真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
女生霍霍完警察,又转头看着何深和谢长安感慨:“你俩看着好淡定啊,太稳了吧!”
何深和谢长安露出个礼貌微笑,他俩是已经在警车上坐麻木了。
“我叫燕柠,是舞大民族舞专业的大学生,你们呢?”
何深也冲她笑笑:“我是何深,他是谢长安,我是科大的学生,他是个社畜。”
“你还在上学啊?”开车的警察颇为诧异地看了眼燕柠,问她:“那你现在是兼职?”
“嗯,攒攒学费。”
燕柠点点头,又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深,问他:“那你们俩是一对吧?”
何深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燕柠就自顾自地一拍胸脯:“我就知道!我看人很准的,你俩好甜,好般配啊。”
何深:“……”
倒是也没很准吧……
她叽叽喳喳地说他俩一进来她就看到了,觉得这俩人个顶个的大长腿,长得又是超过周围人一大截,跟加了滤镜似的,很难不关注到。
“主要是你俩的气质也很独特,你懂吗,就是那种bulingbuling在发光的那种气质!”
“哪有那么玄乎啊!”在开车的警察也加入对话,从后视镜看看他俩,又摸了摸下巴:“他俩也就一般般帅吧,跟我不相上下。”
燕柠笑得前仰后合,拍拍警察:“你还挺幽默的。”
警察:“……”
你什么意思?你礼貌吗?
燕柠不光礼貌,她还是个社牛,没人搭话也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人一种她并不在意你在说什么只是想说话而已的感觉,何深都找不到插话的空间,谢长安更是表情放空,完全没有要加入对话的欲望。
等到下车的时候,何深已经莫名其妙加上了她的微信。
“我的天,我脑袋都嗡嗡的。”何深上了谢长安的车,觉得自己耳边都还是燕柠叽叽喳喳地声音,他左右甩了甩头,叹气:“太有活力了。”
谢长安一脸淡定地取出塞在耳朵里的纸团,顶着何深不可置信的眼神,低头闷笑几声。
“不是!你什么时候塞的啊!”
“在她自我介绍的时候。”
“你怎么不告诉我!”何深挠他两下:“哪有你这样的,难怪你不反驳她说我俩是一对呢!”
“你不是也没反驳?”谢长安挑了下眉,又伸手弹一下他的呆毛,满脸都是笑意,把何深送回家。
“太阳出来了啊……”何深看看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要不别走了?”
“啊?”
谢长安傻了。
“外面这么大太阳,你开车回去到时候身体又不舒服,我家有空着的客房,洗漱用品什么的也有,你干脆跟我回家得了。”
见谢长安还愣在原地不动,他自己啪嗒啪嗒跑到驾驶舱,动作利落地开伞,拉着谢长安的手腕把人拽出来,牵着他回到自己家。
谢长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人都进了楼道还不锁车,就盯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发呆。
“是不是不舒服了啊?车也不锁……”
何深有些无奈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伸手去他兜里找车钥匙,弄得谢长安一个激灵,往旁边躲了一下。
“哎呀老实点!躲什么?”何深顺手在他肚子上拍一下,一脸认真地找出钥匙锁车门,再把钥匙丢回去,转身拉着谢长安进了电梯。
谢长安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跟丢了魂似的。
……
“哎呀,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过敏了?”
何深一回头,就看他满脸通红,那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沿着衣领往下延伸,被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摸了下谢长安的脸,感觉还有点发烫。
就摸这么一下,怎么好像更红了?
谢长安摇摇头,支吾半天问:“洗手间在哪?我缓一下就好。”
“在那里……”
话音未落就见谢长安一秒闪进洗手间,动作快到何深只看见一个残影,他“嘭”的一声关上门,满脸通红地闭着眼缓和情绪。
老天爷,哪有这么乱摸的!差点就……
他似乎是太热了,揪起领子活动两下,扇扇风,一边又深呼吸。
何深担心他是不舒服,害怕他是过敏导致的呼吸不顺畅什么的,赶紧跑过去,在外面敲门:“谢长安?你没事吧谢长安?你是不是想吐?要不要去医院啊?”
谢长安感觉一听他的声音,刚刚那股燥意又涌上来,他清了清喉咙,回答:“我没事,缓一下就好。”
他往脸上泼了些冷水,总算是把那股热意压下去,手撑着洗手池,低头闭眼缓了半天,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何深就站在门外等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焦急,谢长安冲他笑了下,表情轻松:“真没事,别担心。”
“你吓死我了!早知道不闹着非要去酒吧了。”
何深绕着他走了一圈,又把他胳膊拉起来,凑近了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他除了衣领微微被打湿了之外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谢长安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等他结束了检查流程才摸了下他脑袋,哄他:“我没事啦,你去洗漱吧,洗漱完赶紧睡觉。”
何深盯着他看了半响,叹气:“不舒服要跟我说啊,不许硬撑。”
“好。”谢长安笑着看他,又在他头上rua了半天。
“还笑呢,都要吓死我了!”
何深嘟嘟囔囔地进去洗漱,出来之后看见手机上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燕柠】:呼叫何深!呼叫何深!呼叫何深!
【河神大人在此】:怎么啦?
【燕柠】:那个[对手指],你有你和谢长安的合照吗?
【河神大人在此】:有倒是有,干什么用呀?
【燕柠】:本才女想帮你们画一幅画!请河神大人放心,不会随便泄露你们的信息给外人的嘿嘿。
何深想了想,也不好拒绝,从相册里找出来之前两个人在花墙前的合影发过去。
【河神大人在此】:那就谢谢啦!这张可以不?
【燕柠】:完全可以!完全可以!画好了通知你嘿嘿。
何深发完消息就眼睛一闭睡死了,他实在是太困了,今天比平时晚睡了好多呢。
他一觉睡到天黑,这才看到手机上王警官的短信。
【王警官】:麻烦醒来联系我一下。
这语气听起来好严肃。
何深挠挠脸,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29章
“喂, 王警官,怎么了?”
“哦哦,就是问问你最近有没有钓鱼的计划?”
还以为是有什么严肃的事情, 搞半天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何深打了个哈欠:“谢长安过几天要出门, 他这几天都上班,没人陪我去呀。”
“就是我们已经把地图上那个范围内所有的湖泊都打捞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想问问谢先生有没有什么思路……”
何深愣了一下,没搞懂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谢长安。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王警官嘿嘿笑了两声,解释说:“这不是谢先生有的事情不能说嘛, 我们想着说不定你知道。”
其实是已经打扰了谢长安太多次, 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何深叹了口气:“我也不太清楚哎, 我看看他起了没哈,等我问完给你回电话。”
他一出门就撞上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谢长安,蹦蹦跳跳到人家面前, 问:“谢长安!”
“王警官又要干什么?”
他一动不动,双手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头往后仰着, 露出的喉结在说话时微微震动。
何深脑子停转一秒, 想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有点心痒痒。
他砸吧砸吧嘴,不知道为什么心痒,一低头,正对上谢长安不解的神情,更是心虚了一瞬间, 为了掩盖心虚只好一屁股坐到他边上,解释:“他们把湖都捞了一遍,啥也没捞起来,问咱俩啥时候去钓鱼。”
谢长安左右活动了一下脑袋,手微微往回收,鬼鬼祟祟地放在何深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才扭头看着他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何深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扭动两下靠他近些:“我下周就开学了,你不是要出差吗?咱们这周抽空去呗,你不是还有业绩没做吗?”
谢长安扒拉一下他脑袋:“行,今晚就去。”
“对了,王警官问,他们把湖都捞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捞上来,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对那个分布图的猜测不对。”
谢长安闻言眉头一皱,抬头看着何深摇摇头。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按理来讲要布阵,肯定不是把东西丢在那里就完事了。
水是会流动的,如果丢东西进湖里就走,那完全不能形成阵。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会在布阵的东西上加上禁制,这东西倒不是多高端,就是不容易被发现和破坏罢了。
可是这次的事情不太符合谢长安的认知,普通人不怎么可能做出来这种禁制,只是防止被发现还有可能,如果是防止被捕捞那以人的能力肯定做不到。
但如果是有道行的人,这又需要有比较强的修为,除了地府那些鬼差,他想不出其他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可作为鬼差,又是怎么敢的呢?平白担这么强的因果,导致十几个人无辜惨死,不怕被天雷劈死吗?
谢长安皱着眉,完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规避惩罚的。
何深听到他的解释想了想,问:“唔……会不会是借刀杀人?”
“怎么说?”
“就比如他找了个人类,教那个人一些东西……”
谢长安摇摇头:“教不会的,我就算现在开始教你掐诀,你十年后也不一定能成功把这东西用出来。”
何深歪着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性,最后头一歪,整个人重量都压在谢长安身上摆烂了。
谢长安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自己还在思考些别的东西,这次事情里有太多矛盾的点,他还是没想通。
首先第一点,他在鬼差中实力不算强,甚至只能算是末流,那么能轻而易举被逆鳞破坏的法阵应该也不是出自什么大拿之手。
既然不是大拿,按理来讲不会有能力策划出这么大一出戏,而且就算策划成功了,按照逆鳞现在的状态,一旦确定目标,他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击杀这位幕后操盘手。
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事情,那么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目标又是谁?
聚煞锁魂阵,要么聚煞要么锁魂。
如果目的是为了聚煞,那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有点麻烦,管区内多了一团需要处理的煞气,处理起来比较耗时但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更像是一场恶作剧,
如果是为了锁魂,那就更奇怪了,这阵法要锁的是谁的魂?显然不可能是自己的,虽然他似乎也魂魄不稳,但鬼差只要不死魂魄就不会离体,而想要击杀他就又回到第一个问题,这人显然打不过他。
谢长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完全理不清其中的逻辑。
还有第三点,这人是怎么逃脱惩罚的?如果真的像何深说的那样,是借刀杀人,那这把刀就要替他背上滔天的因果,只怕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上万年的,做刀的这位又怎么会愿意呢?
眉间突然传来一点微凉的痒意,谢长安回过神,看着伸手按在自己眉心的何深,问:“怎么了?”
“不要老皱眉嘛!到时候长皱纹。”何深拍拍他:“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长安神情一阵恍惚,透过何深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似乎是在水底或者什么地方,周围有往来的游鱼,他坐在一张巨大的贝壳床上,对面的人像是何深又似乎不是。
五官看着非常相似,但那人却是一头长发,发色不是纯黑,而是泛着蓝,眼睛也是同样的蓝色,脸似乎只有巴掌大,圆溜溜的眼睛却莫名勾人,显得他像深海中蛊惑人心的海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手抚上自己眉心,听见他笑嘻嘻地声音:“哎呀,谢长安,你不要总皱眉嘛,到时候变成小老头了。”
他听见自己故作轻松的声音:“小河神,我生来就注定不老不死不入轮回,可没了信仰的你就不一定了。”
“安心啦,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就去做个凡人,到时候你可要来找我。”
“谢长安!谢长安!你还好吗?你哪不舒服啊?”
何深亲眼看着谢长安的脸色一点点发白,甚至连唇上的血色都脱去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连带着何深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起攥得死紧,像溺水的人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
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何深也不知道怎么帮他,只能用另一只能活动的手拍拍他的肩膀。
好在谢长安脑子里针扎般的疼痛很快就和那些隐约的记忆碎片一起消失了,找不到任何踪迹,就像没出现过似的。
谢长安松开手,甩甩脑袋:“没事,我好像,想起来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嗯?你失忆过吗?”何深探头在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颊:“看这小脸白的。”
“嗯,之前犯了大错。”
何深瞪大眼睛,声音也跟着拉高,手紧紧握在谢长安手腕上,指尖都变得冰凉,他语速极快:“犯了什么错他们这么打你啊!都打失忆了,这合法吗?你怎么不报警啊!”
谢长安笑了下,反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摇摇头:“我不记得了,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哪还能记得住?”
何深心疼坏了,伸手揽在他的后背,把他抱住,整个人钻进他怀里,手在背后不住的摩挲,嘴上安慰:“哎呦,小可怜,心疼死我了,不痛不痛不痛了。”
谢长安有种自己被小孩哄了的错觉,哭笑不得的回抱住他,笑着说:“真没事,我都忘了啊,哪还能记得当时有多痛的。”
何深只看着他若有所思。
过了老半天,叹口气问:“你能叛出师门吗?这也太危险了……”
谢长安只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给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鬼差生来就是与天地同寿,虽然也会死亡,并且死后不入轮回,但比起神需要信仰的供奉,他们只需要付出些不那么严重的代价——数千年的牛马生活,也不算坏事。
非要说的话,天庭那帮神仙是创业的,他们承担更高的风险,自然也有更高的收益,而地府这帮是铁饭碗,所以规矩众多,风险更低,收益也更低。
至于和人类的区别,大概就是不论是天庭还是地府,一旦做出选择就至死方休,他们没有中途退出的余地,特别是地府的,死后就是魂飞魄散,不留一点痕迹。
他俩就这么跟两块狗皮膏药黏在一起了似的抱在一起小半个小时,直到已经等到麻木依然没有得到回信的王警官再一次打来电话。
看着手机屏上“王警官”三个大字,何深肉眼可见地有些心虚,他一本正经地接起电话:“喂,王警官?好巧呀,我正要给你打回去呢!”
王警官:“……”
你最好是。
并没有被王警官诡异的沉默吓退,他直接开启关键话题:“我刚刚问完谢长安,他说如果是布了阵那可能是捞不到的。”
“那我们怎么才能破阵呢?”王警官皱着眉问:“难不成必须得钓鱼吗?”
谢长安朝何深摆摆手,那意思是跟钓鱼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何深理解跑偏了,他表情严肃,对着电话里的王警官说:“我们也不知道,但可以试试,我们等一下也去钓鱼。”
何深挂了电话,谢长安表情看着有些无奈,他问:“谁说可以试试了?”
“你不是说不能说嘛,那我就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呗。”
“我是说不能,哪有靠钓鱼破阵的。”
“哦~那也没事,光咱们俩多寂寞。”
何深只是不想寂寞的一个人喂鱼,想着有人陪也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到了渔场能看见十几个壮汉在那里奋力甩钩,王警官也穿着常服站在边上。
“您这是……?”
“这不是钓鱼吗?我们专门找了局里最壮实的这几位,阳气重,好破阵。”
谢长安:“……”
你们到底对这阵法有什么误解啊!?
两人这刚坐下,杆都还没拿出来,那边离他们挺远的一位壮汉就激动地站起来:“有东西上钩了!”
王警官拔腿就跑,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回来了[爆哭]差点被国航害死,飞机晚点俩小时,下飞机之后还要坐摆渡车,我还有托运行李,差点赶不上下一班飞机TvT,在行李托运停止前四分钟才办好值机手续。我真的从高中后就没这么跑过了,拖着三个大箱子一路狂奔,公务舱值机柜台还关了,好不容易跑到指定柜台,又让我去大概五十米开外的一个柜台,我说真的,国航你要不陪我点钱吧[爆哭]
第30章
何深:“???”
他有些懵, 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谢长安,小声问:“不是说没用吗?”
谢长安憋着笑,抬头看了眼何深, 有些不忍心, 但还是直白的表示:“他那是真的上钩了。”
这位身材壮硕的警察从河里拉起来一条七八斤的大鱼,他自己也懵了,挠挠头, 嚷嚷:“我连饵都没挂啊。”
何深:“……”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鸡肚!
让他更嫉妒的事情还在后面,周围的大汉接二连三的上鱼,他们面前这根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深觉得今天一定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 他搓搓手,小声问谢长安:“你完事了吗?完事了换我。”
谢长安笑了下, 点点头, 把手里的鱼竿递给他。
他今天的效率格外高, 游魂会自觉避开阳气足的家伙,又不愿意离开这片好不容易找到的水域,自然而然会往他这里靠近, 跟用渔网捞鱼没啥区别了。
何深兴致冲冲地搓搓手,甩杆,动作十分潇洒与娴熟, 和他每次收线时的磕磕绊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甩下去, 游标就有微微的动静, 何深十分兴奋,从椅子上蹿起来,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哇塞!我就说我肯定能上鱼!”
谢长安泼他冷水:“你上的不是鱼。”
何深眯眼看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鱼竿塞进他手里,自己站在一边看天看地抠手指。
不过这次也不是什么人民, 钓上来的东西是个颅骨,只是体积并不大,而且嘴的部分有些尖,看着像是猫的颅骨。
“嘿,真是邪了门了。”
王警官一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就凑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个骷髅头从水里冒出来,自己也是傻了眼。
之前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俩真的有点夸张啊。
“再甩一杆试试?”王警官把手里的颅骨放在一边,站在旁边围观谢长安和何深钓鱼。
其他警察也看热闹似的往这边围,何深认认真真地在鱼钩上挂饵,再认认真真的甩上去,等着游标沉入水中,又一脸期待地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满脸沉痛地摇摇头,接过鱼竿收线。
第二个猫咪颅骨。
第三个是一个狗狗的颅骨。
第四个是个什么动物的肋骨。
第五个是更夸张,一根完整的鱼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缠在鱼钩上。
……
何深抬头看看王警官,又扭头看看谢长安,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放弃吧,”谢长安拍拍他的肩膀,扭头看王警官:“再钓也钓不上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也太邪门了。”王警官叉着腰,看着地上一堆这个骨头那个骨头的,他眨眨眼,问何深:“我能试试你的鱼竿吗?”
何深看看鱼竿,又扭头看了眼谢长安,挠挠头问:“能吗?”
谢长安点头,目露警告盯着鱼竿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用食指敲了敲鱼竿,这才递出去。
王警官刚刚拿到鱼竿,并没有任何要甩杆的准备,反而先是上下摩挲了一下,抬头对上谢长安的视线,他也不尴尬,哈哈笑了两声,说:“我看就是个普通鱼竿嘛。”
旁边的大汉大概是懂点钓鱼的,他一脸认真地纠正:“这是个贵点的鱼竿,不能算普通了。”
王警官:“……”
谁问你了!
闹归闹,甩杆总是要甩的,奇怪的是王警官甩杆出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盯着水面的浮标看,半小时过去了,他眼睛都瞪累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咋回事?”他扭头看看谢长安:“里面没骨头了?”
没等谢长安回话,他指了下何深,站起来又指了下鱼竿,说:“你来,坐这,握杆,我还不信了……”
何深格外配合,手握在杆上,屁股都还没挨到椅子,游标已经沉下去了。
王警官惊讶的表情过于夸张,何深都觉得他眼睛瞪到眼珠子都不能老实呆在眼眶里的程度了。
“我来收线,你一边去。”他推开谢长安,伸手接过鱼竿来收线。
手下的重量很沉,活像是挂了个十多斤重的东西,王警官手臂上的肌肉全部隆起,奋力往后拉扯着鱼线,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水里的东西终于被他拉出来了,是个已经半腐烂了的鱼。
诡异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这条鱼非常小,看着也就一斤不到。
周围的壮汉看着满头大汗的老大,不由自主有些沉默,不知道谁感慨了一句:“唉,到底是年龄不饶人啊!”
王警官觉得冤枉,他哆哆嗦嗦地回头,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的重量确实很重,他虽然年龄大了,但也没大到连一斤的东西提起来都费劲的程度,早知道就让他们来试试收杆了!
谢长安显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逆鳞虽然是神器,且战斗力极强,风评却很差,原因很简单,就是它非常不服从管理,做事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
它这会故意使坏整蛊王警官,就是想让他赶紧放手换人来,没想到这人类也是个倔的,这么重的重量还真的自己吭哧吭哧拉了半个多小时。
不过呢,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告诉王警官的,所以只好让他自己背下这个体虚的传言。
谢长安拍拍王警官的肩膀,去把挂在杆上的死鱼解下来,一脸嫌弃地把东西丢在地上。
自己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拍拍手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的视线落在何深脸上,他挑了下眉毛,说:“差不多了吧?今天就到这里?”
何深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整个人往谢长安身上一挂,抱怨:“我要困死啦,不想走了。”
他这几天白天都是没好好睡觉,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所以晚上格外的困,几乎到了谢长安下班的时候都困到睁不开眼了,每天都是被扛回家,再硬撑着洗漱。
谢长安显然也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状态,一脸淡定地冲王警官点点头,扛着何深回到车上准备离开
“哎,那个……”王警官上前几步问:“你们明天还钓鱼吗?”
谢长安看着颇为无奈,他叹口气问:“你们是准备让我俩把这些湖全钓一遍是吗?”
王警官看着地面,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如果可以的话?”
他当然理亏了,又理亏又心虚,按理来讲眼前这两人身上的嫌疑都还存在,本来不该让他们参与进案件里来的,可是确实是一筹莫展了,生怕又出现新的失踪者,再加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确实诡异,王警官有种不得不信的感觉。
“我俩没时间啊,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估计得小一个月才回来呢,”谢长安指了指旁边的何深:“他马上要开学了,你还指望他跟你在这日夜颠倒的钓鱼吗?”
王警官理不直气也壮,他叉着腰:“嘿,那要跟你谈恋爱不是怎么都得日夜颠倒吗?”
何深看了眼谢长安,小声说:“我俩也没谈啊,你乱讲。”
“就是就是,难怪抓不到犯人。”谢长安瞥他一眼,用哄小孩的语气搭腔,也不等王警官回复,带着何深转身就走。
他俩虽然嘴上拒绝,但其实还是很操心这事,后面的几天晚上都非常配合工作,倒是苦了专案组这些人,他们白天要去查线索,晚上还得陪着这俩人通宵,连那几个肌肉一块一块的大哥都有点遭不住了。
“这阳气再足也不能这么用啊,你看看那大哥眼袋都给熬出来了。”
何深一边面无表情地收线,一边跟谢长安咬耳朵吐槽。
他现在已经麻木到敢自己收线了,一些动物的骷髅或者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根本吓不到他,周围大哥们钓鱼也已经钓麻木了,俨然有一种自己已经成为钓鱼大师的错觉。
“你明天开学跟王警官讲了没?”
“讲了讲了。”何深又抽上来一个猫咪头骨,皱着眉:“这里怎么这么多猫猫啊。”
“嗯,都是流浪猫,死前受了苦的,怨气重,不然你也钓不上来。”
何深想了想,又问:“是不是说明怨气重的会先上钩?”
他看了看水面,打了个哈欠问:“那不是一个湖钓不上什么东西就赶紧换下一个湖效率比较高吗?”
“也不一定。”谢长安帮他在周围喷了点驱蚊水,边喷边说:“怨气越重越容易上钩,但有的被虐杀的动物怨气也很重。”
“哦……”
何深叹口气,看着脚边一堆骨头,想着一会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它们埋了吧,也就算是墓了。
“今天还是啥也没有,这么多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在最近没有人失踪,也还算好。”
谢长安又剥出来个橘子往何深嘴里塞,他现在每天大包小包的提着吃的,就跟来春游似的。
“嗯,你明天就走吗?”
“对,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情就叫逆鳞。”
“我联系不到你吗?”何深看了看他,吧唧一下靠在他身上:“我会想你的!”
谢长安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我尽快回来。”
王警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躲在两人身后幽幽道:“你要去哪里啊?”
“啊啊啊啊啊!”
吓得何深差点蹿到河里去。
谢长安哭笑不得地把人拉回来,摸摸他的脑袋,把他头顶上被吓到竖起来的呆毛压下去,一脸无奈:“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啊。”
“哪有!他突然冒出来,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好吧?”
何深理直气壮的把谢长安的胳膊拉开,钻进他怀里,又把他的胳膊压下来,跟带了个盔甲似的,还自言自语:“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谢长安倒是也不生气,任由他在那里钻来钻去,扭头回王警官:“我要出趟国,去找晏明有点事。”
王警官掐着嗓子提醒:“按理来讲你现在是重点关注人员,不能随意出国的捏。”
谢长安白他一眼:“我手续都批下来了。”
“哦……那你早点回来啊,不然人家何深多孤独。”
谢长安离开那天,何深非要去送他,这属实意义不大,但是谢长安还是让他去了,看着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的人,谢长安扒拉一下他的呆毛,问:“一会赶紧回家睡觉,看你困成啥了?”
何深掀了下眼皮,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一会要去找燕柠拿画,她帮咱俩画了一幅画呢。”
谢长安一愣,叹口气,点了点头,摸摸他的脑袋:“注意安全。”
何深仰头看他:“干嘛叹气啊!”
谢长安只摇摇头,回他:“没什么,我要登机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啊。”
“好!早点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