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正在试图用地府的岩浆融化材料并喂给河神的谢长安。
“你偷这些干什么!?”
“这怎么能叫偷,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拿,我给天道打了一辈子的工,拿点东西怎么了?”
谢长安拍拍手,看着眼前一团漆黑的材料,叹口气:“再说了,只是这些材料能平稳的消除记忆补足神魂,那说不定也能修补神核呢,以前没人发现说不定只是以前没人尝试过。”
叶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居然无法反驳,他只能叹口气,举着手里的文件:“你先签个字,反正这一条失败了,你再想想办法。”
这本来只是一句安慰,没想到谢长安还真的这么干了。
他的工作效率确实高,昏迷几年堆积的工作居然不到两个月就处理完了,他每天会工作几个小时,再去游魂聚集的地方看看小河神,他甚至还给小河神烧了个纸房子,烧了个纸床,还有些精致的小东西。
也确实如叶言所料,河神胸口的锁链肉眼可见地变粗,到了河神自己都发现了程度,他苦着脸,跟谢长安抱怨:“你骗我,明明说好是帮我消除执念,怎么还越来越深了哇!”
谢长安只能沉默着道歉。
原来就算是阎王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执念。
那一天谢长安突发奇想,他想去看看河神的贝壳还在原地吗?说不定里面有些他用惯了的东西,自己可以去找最好的纸扎师傅,帮他做个现在能用的版本……
万万没想到在那里发现了河神留下的一条留言。
【你来啦,看来你看到我水镜里的消息了!东西在盒子里,我用坏了你的伴生灵器,所以补给你一个,你记得咬破指尖把血滴在中心的位置,这样它就会一直跟你绑定,除非你死了,不然谁也夺不走!你要好好保护它哦。】
谢长安一愣,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敢查看过河神留给自己的水镜。
他手忙脚乱的调出水镜,有些紧张地看着里面的影像。
“谢长安,你居然偷偷把招魂幡留给我了!你怎么办啊?”
河神看起来刚刚哭过,眼睛有点发红,外面地动天摇的,他只微微扭头,又很快看回来,声音带着哽咽:“我把它弄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谢长安眼眶一点点变红,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爱人,手却只能径直穿过水镜。
“不过没关系,我给你留下了这个!”河神拿着鳞片晃了晃,那鳞片流光溢彩,中间一块像是水晶的心形凸起,边角锋利无比,看着就非凡间物。
“它可以变成你想要的形状,在你找到我之前,就让它陪你吧!”
谢长安怎么也跟河神相处了上百年,怎么会不知道那鳞片的来源,河神身上有成千上万片鳞,只有护心的那一片中间是心形。
他的眼泪不受控的落下,可他却不敢掩面哭泣,生怕错过了哪怕一秒的水镜,这东西是一次性的,放完了也就没有了。
外面又是轰隆一声,河神神色有些紧张,朝谢长安摆摆手:“我要去忙啦,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等你来找我!”
水镜消失,谢长安抱着河神留下的盒子泣不成声。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打开盒子,手指细细摩挲着正中间的鳞片。
鳞片不再是那副流光溢彩的模样,反而是显得死气沉沉,看上去泛着深绿,不知是在这里呆了太久,还是主人已经死亡的缘故。
谢长安一点点摩挲着手里的鳞片,把它握在手心攥得很紧,眼泪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本来被好好收纳起来藏在心底的悲伤顷刻间像火山喷发似的涌出来。
鳞片足够锋利,很快划破了他的手指,他无知无觉似的,像祈求神明眷顾的旅人,不知所措地亲吻着手心的鳞片,声音哽咽:“对不起,小河神,对不起,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好了,我护不住你,我护不住你……”
鳞片沾上他的血,就像是干涩的土壤汲取水分,眨眼间就吸收了谢长安的血,顷刻间又恢复到流光溢彩的状态,它迸发出一层霞光,谢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鳞片就化作一柄长枪。
“你为什么不用长枪啊?”
“怎么这么问?”谢长安看着在旁边蹲着试图偷懒的河神,伸手捏他的脸:“其实也会用,只是招魂幡喜欢吃醋,所以就只用它了。”
河神撑着下巴:“唔,看人间的话本里说将军就是要用枪,那一定是英姿飒爽。”
谢长安只笑笑,凑在他耳边,不顾急得跳脚的招魂幡,小声说:“等有机会舞给你看。”
可惜,两人都没能等来这个机会。
谢长安消失了三天,就像个颓废的鳏夫,躲在河神的贝壳里舔舐伤口。
三天后他神色如常,照例做着他的工作,有空就会去古籍处查阅资料,惊奇地发现主和派有个仙子的武器是水袖,那东西是集天地霞光与福泽而成,能增益神魂,而且这人有好多不同颜色的水袖。
那说明少一个也无所谓,他当场就去抢了。
由于抢东西的速度太快,人家还没看清什么东西跑过去,手里的武器就已经没了踪影。
仙子思来想去,估摸着现在也就地府能有人有这个实力,赶忙上门拜访,打着询问有没有人看到自己武器的旗号,来看看地府的人到底为什么抢她的武器。
没用,这东西完全没用,一来谢长安不是它的主人,根本用不了,二来仙子提出帮忙修补神魂也依然不起效,她甚至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劝:“这神核自古以来就无法人力修复,只有长时间的信仰供给能起到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
谢长安点点头,但依旧没有放弃。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砍了天庭的仙树,锯了龙角甚至挖了灵泉,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起到哪怕一点点作用。
谢长安已经疯了,游魂只能在地府停留七年,他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日复一日地蹲在古籍处啃着书籍,寄希望于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线索救了河神。
叶言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委婉地提醒:“你要不先想想怎么消除执念?不然就算修补好了神魂他也依然没办法入轮回。”
谢长安这才如遭雷击,他钻了牛角尖,完全忘记执念的事情。
他眯着眼睛看着河神胸口的锁链,半响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也死了,我死了那执念自然就消了。”
叶言拽着他的领子质问:“你疯了?你死了谁去找他?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虎视眈眈,他们……”
谢长安抬眼看着他,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已经完全麻木了,他语气平缓:“他们对付小河神是为了对付我,只要我死了,他们自然也会放河神一马。”
叶言瞪着他:“你是不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谢长安有些烦躁,他没时间跟叶言在这里叭叭,于是皱着眉:“那就我死之前把他们都杀了。”
叶言:“……”
我也并不是这个意思。
特别是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十八层地狱的鬼差看起来无所事事是因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工作都让阎王一个神处理了,一旦阎王歇业,他们其他人忙死了活都干不完。
时间来到河神死去的第六年年中,谢长安已经彻底撒手不管任何地府相关的事务,专心地寻找一条出路,他几乎把这地府的古籍全都看了个遍,也不管史官是如何记载自己的作为,按照他的说法,他已经为了地府的事务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只想花些时间救自己的爱人。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些隐晦的记载,神的神核可以被掠夺,只是使用掠夺来的神核会导致神魂不稳,极限放大负面情绪。
谢长安把这段记载反复地读,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神核可以被掠夺,那意味着神是可以依靠别人的神核生存的,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自己可以找到一颗完整的神核,把它换进河神的魂魄中,哪怕是会带来神魂不稳的副作用,至少他能够以人类的身份生存。
而河神为了护天下苍生而战死,他身上必然有大功德,那转世成人之后家境不会差。
他至少能作为人活得很好。
谢长安激动得甚至有些手抖,他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了,真的[求你了]
第105章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找别的可行的方案了, 如果要真的要取别的神核,那他需要知道操作条件,还得明白可能带来的最坏结果是什么。
谢长安立刻从这个角度出发, 开始调查更多的资料。
大多数书里对这种禁术的描写并不多, 况且这也是严重的有违天道准则,搞不好就会被雷劈,河神的神魂现在完全禁不起雷劫, 怎么规避这个成了个大麻烦。
谢长安觉得头大,但好像又不是完全找不到任何资料。
他在这书房埋头苦读,一埋就是三个月, 现在离河神魂飞魄散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焦躁。
叶言最近显得格外安分, 没有来打扰他。
谢长安叹口气, 他已经把这古籍处几乎所有有可能的书都翻了一遍, 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
他决定去找找别的记录,既然这种术法肯定是禁术,那么使用者想必会受到惩罚, 谢长安眸子一沉,决定去找叶言看看受罚记录,他是判官, 那里有千年来的受罚记录。
“丢了是什么意思?”谢长安皱着眉问。
叶言头也不抬, 不看他随口回答:“字面意思。”
“叶言!”谢长安语气严肃:“这对我很重要。”
叶言终于叹口气, 抬头看着他,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你答案。”
谢长安一愣,伸手攥着叶言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
叶言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
“回答我!”
“我不会说的,”叶言扫了眼谢长安攥紧的拳头:“我既不会说,我也不会给你看受罚记录,即使你今天把我打死,或者让我在外面城墙上挂一天,我说不会说就是不会说。”
“叶言!你该清楚河神对我很重要。”谢长安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
叶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他这次说得十分直白:“谢长安!你也该清楚河神对我一文不值,而我作为判官,你的副手,必须保证地府的稳定,我也得保证你的安全!”
谢长安定定看了他三秒,松开他的领子,看着他坐回座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叶言不知道他去哪了,只能祈祷许愿希望他不会再找到更多的资料了。
谢长安皱着眉,他已经从叶言这里得到了一部分想要的信息,首先,他看到的古籍只是表示换神核可行,那么按理来讲,他随便杀个神,把人家的神核抢了,再换给河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言知道自己不是善人,绝对做得出这种事,也心知肚明河神对自己的重要性,必要时候他甚至可以牺牲所有能牺牲的来换河神的平安。
但他却以要保护自己安全为由,拒绝提供更多的信息。
谢长安眯了下眼睛,那只能说明叶言那里的信息很可能导致的导向是自己会自剜神核和河神互换,而这是个风险极高的行为,很有可能导致自己的死亡,或者说,会导致阎王的死亡。
叶言不是为他服务,叶言是为了阎王服务,很有可能他拿到河神的神核后,就会丧失自己的战斗力,也就很难稳定的继续坐在阎王的位置上。
谢长安叹口气,除此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让他认为自己有极大可能选择用自己的神核救何深的原因。
地府找不到线索,那还有天庭,虽然天庭已经没什么人了,那位用自己的法器帮他实验的仙子也已经陨落,甚至已经顺利投胎,而河神却还在忘川边上徘徊。
谢长安有些羞愧,他甚至不太敢去见河神,他明明早就做出了承诺,却至今也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不过快了,天庭总该有些线索的。
果然如谢长安所料,他找到了一位受过雷劫的神,他的神核受损,但濒死之际,亲自剜出至交好友的神核装入自己身体,只是这神到底还是陨落了,连带着他的至交好友一起。
谢长安皱着眉,这人死了,到底是因为用了别人的神核,还是被雷劈死的?
大概是怕其他神模仿,这里也没有详细的记载。
他又翻了很多资料,终于从不少神的以身试法中找到了那么零星一点的信息。
换神核后存活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挺过九道雷劫,还要保证神核的原宿主作为神的存活,否则只会落得个双死的下场,同时原宿主的神核能力不可弱于自身,否则也是个死。
那么答案已经十分明晰了,自己的神核就是最合适的。
首先,不论是天庭这些神还是自然神,神核不需要碎,哪怕只是出现裂纹就会陨落,那么河神魂魄内的那颗破裂的神核就不能放在他们身体中保证宿主的存活,从这个角度来讲,地府的神会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即使使用破裂的神核也能存活,只是如果神核碎了,那他们也会魂飞魄散。
其次,河神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到底是淮河这条穿过大半块版图的河流,作为地盘如此广阔的自然神,他所拥有的信仰不是普通神能比拟的。
那也就意味着他所能选择的神数量急剧减少,甚至为了保险起见,用自己的是最合适的。
谢长安叹口气,听着耳边的震耳欲聋的雷声,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威胁意味。
天道不想他这么做。
那又怎么样?河神早就说过了,谢长安先是谢长安,再是十八殿阎王。
至于自己死后如何渡过雷劫,自己可是舍身救了大功德的河神,谅天道也不会真的劈死他。
谢长安托着下巴想。
雷声更大了些,像是再说你看看我会不会劈死你呢?
但谢长安可不管这些,他继续翻着资料,试图找到前人用来剔除神核的工具,显而易见,这东西不是徒手就能切出来的,总得找个合适的方式。
虽然方式没有明确的记载,但只要观察一下不难发现,挖别人神核的都是龙族。
为什么是龙族?龙族显然不是多么穷凶极恶的种族,天庭有那么多神,哪个种族都能出几个渣滓,也能有几个圣人,为什么所有的受罚记录都只写龙族?
谢长安摸摸在自己手上盘成个手镯的鳞片,心中有了猜测。
他还没说什么,雷声更响,天道像是气急败坏似的一道雷劈在谢长安旁边的云上,把那云劈得焦黑。
那就是了。
谢长安叹了口气,很难说天道到底是真蠢还是故意提醒,他感觉应该是后者。
天道想要救河神,但又不想弄丢自己这个好用的工具。
啧,人不能既要又要,神也不能啊。
他看看自己的手,那么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自己的执念怎么消除?
谢长安皱着眉,总觉得叶言有事瞒着自己,他得想办法去看看叶言这家伙的书房。
而且雷劫的致死率也不至于像天庭记载的那么高,特别是龙族,他们从鲤鱼飞升成龙时早就经历了天雷的淬炼,怎么可能没有一条龙能活着通过雷劫,想必是有原因的。
谢长安溜溜达达回到地府,正巧碰上一脸紧张向外张望的叶言。
“你看我干什么!?”叶言被他瞅得发毛,双手抱胸,一脸冷漠:“我是绝对不会g……”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谢长安挑了下眉毛,看着他。
叶言看看他,微微皱了下眉,问:“你知道了多少?”
谢长安笑了下,回答:“除了怎么消除我的执念,剩下的都知道了。”
叶言瞳孔微微一缩,见谢长安皱着眉别开脸,又悄悄松了一小口气。
谢长安失望的样子都是装的,他就是为了诈叶言,没想到这招还真的百试不爽。
他面上不显,看着叶言问:“你有何高见啊?”
叶言皱着眉,看看他,又看看天,看看地,小声说:“那个,你要不试试孟婆汤?”
谢长安都要气笑了,他反问:“我刚认识河神不久你不就偷偷把我的茶都换成孟婆汤了吗?”
叶言一脸惊恐地后退一步,像见鬼了似的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长安冷笑一声:“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你前段时间跟孟婆偷偷摸摸研发了个强效型的孟婆汤,不光把我的水换了,甚至连我洗漱用的水都是孟婆汤。”
叶言后退一步,拔腿就跑。
谢长安没有要追他的意思,只叹口气,还有时间,先溜达回房间处理了一下工作,又开始详细地记录下自己做阎王这些年的心得,和他处理一些特殊情况的经验之谈。
之后就跑去河边,有些高兴地看着小河神。
“我找到办法了,”谢长安冲飘在河面上无所事事的河神招招手:“很快,你再等我几天。”
河神皱皱鼻子,看着他,不情不愿地飘过来抱怨:“让我等那么久,还这么久不来看我,真不想理你。”
谢长安讨饶地笑笑,低头认错:“我错了,不过这次我真的找到办法了。”
“会痛吗?”小河神问他:“我有一点怕痛。”
“不用怕,”谢长安笑笑:“不要怕,会没事的。”
十六层地狱的阎王有一柄法器,是一只香炉,类似麻醉的功效,能让神无知无觉地陷入休眠状态一周,期间五感尽失,是很有名的耍赖型法器,地府人人都知道。
以他谢长安的面子,去借一柄法器还是不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下章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106章
这么做的好处不只是不痛这一点, 而是让河神完全处于一个无辜的受害人状态,他没有参与,天雷就不会劈他, 他也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入轮回转世。
谢长安准备好了一切, 把自己整理好的手册放在书桌的正上方,难得给了所有人好脸色。
他甚至专门去找了一趟叶言,只为了道一句感谢。
虽然叶言曾经使出种种手段针对河神, 但他确实是为了维护自己,或者说为了维护阎王,而在关键时刻, 他本可以放任河神的游魂落入歹人手中,却还是出手相助把他带了回来, 所以谢长安虽然烦他, 但一码归一码, 该有的感谢还是得有的。
叶言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皱着眉问:“你要干什么?”
已经准备离开的谢长安脚步一顿, 笑了下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
叶言试图拉住他,又被他躲开,他笑了下:“叶言, 你该知道, 我是个很固执的人, 我不会听劝的。”
谢长安想走,就没人拦得住他,就算是没了伴生灵器的他也一样。
临走前,他指了下自己的书房:“我在书桌上留了些东西给你,我若死了, 地府的一切就都靠你了。”
说完恭恭敬敬地给叶言鞠了个躬:“万分感谢。”
……
十六殿阎王正在安安静静地喝茶,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要知道这地府向来是两极分化,有礼貌的不会亲自来敲门,而是等着鬼差通传,没礼貌的也不会敲门,直接撞开就是。
这敲两下门可不是什么好事,十六殿阎王秦衫甚至大概能猜到是谁,他摸摸鼻子,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冲着门嚷了一声:“请进”
谢长安推门而入,看着已经迎上来的秦衫微微颔首。
秦衫:“!!!”
果然是这个煞神!
他怎么亲自来了?
谢长安拱手,微微俯身,这恭敬的姿态更是让秦衫心中警铃大作,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谢长安,赶忙上前扶他一把,问:“您这是……?”
谢长安叹口气:“想借您的香炉一用。”
秦衫露出些犹豫的表情,他微微皱了下眉,叹了口气,摆摆手解释:“我不是不想借,是这香炉已经被人借走了。”
谢长安一愣,他看着秦衫,问:“被人借走了?他要借多久?”
秦衫挠挠脸:“他说是就用两三天,应该过两天就会还回来了,等他还回来,我再给你送去。”
谢长安松了口气,又是一拱手:“麻烦您了。”
秦衫摆摆手送走了这尊煞神,根本搞不懂他们十八狱怎么回事,怎么晏明才来借走了香炉,这谢长安又来。
啧,但十八狱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吧,他还是不参与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战争结束了还有人来借这个没什么用的香炉,但反正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谢长安也就准备去看看小河神。
再看不了两天就要送他离开了。
谢长安叹了口气。
他正在溜溜达达往游魂聚集的地方去,就迎面撞上一脸仓皇的叶言。
叶言目光躲闪,显然是有些紧张,他伸手拦住要往前走的谢长安,摸了下鼻子,小声说:“你去哪啊?”
“去看小河神。”
叶言看看他,又看看天,再看看地,演出了浮夸的纠结,如果他去学表演,可能是要挂科的。
谢长安皱着眉看他作妖,眼睛眯了下:“有话就说。”
叶言往前凑了凑,还专门把自己的领口竖起来,看起来很想让谢长安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似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谢长安看着他,感到有些无语,伸手拽着他的领子,见他眼睛一下亮了,又一把把他甩开,好像沾上什么脏东西了似的甩甩手。
他想要开口嫌弃叶言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就看他更加浮夸地“啊”了一声,接着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摔在地上。
谢长安:“……”
碰瓷啊!
叶言捂着脸,好像真的被谢长安揍了似的,他捂着脸乱嚎:“啊啊啊,你怎么可以武力威胁我!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河神的游魂被带到十七层地狱去了的!”
谢长安一顿,朝他道一句谢,转身就走。
地上的叶言还不死心,伸着脖子跟个被掐住命运的鳖似的:“这是你威胁我的!不然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谢长安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一闪身就没影了。
叶言是判官,他做出决策不应该有任何偏袒,有人带走河神这件事并不违规,他本不该管,但他生怕谢长安去晚了酿成一些后果,到时候谢长安再动手杀了那俩鬼差,他又要受罚,那工作又得落到自己头上,这才出声委婉提醒。
你说他是个好人吧,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河神被带走,你说他是个坏人吧,他又一直蹲在这里等着谢长安过来。
大抵是两人共事多年,多少有那么一丝丝同事情,只是没办法爱屋及乌吧。
谢长安这人向来喜欢做事做绝,没让河神点通任督二脉变得叛逆之前也是个斩草除根的性子,对他来说未来有可能带来麻烦的家伙都要清理干净才对。
这无疑让他成了众人口中的暴君,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连叶言那个谁都不服的家伙最后也是心服口服,愿意为他鞍前马后,如果他没有变得叛逆的话。
目前的状况也是一样,对于谢长安来说,这些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河神动手,就意味着他们的风险指数会相当高。
那还是趁着自己忘了一切之前把他们解决掉吧,不然影响河神转世。
这次动手的是当初闹事时嚷得最凶的两人之一,当时谢长安放了两人一马,现在他俩居然还敢动手。
虽然他俩也并没有想要河神命的意思,只是想着能给谢长安添点麻烦就好,毕竟肆意伤害滞留地府的游魂也是违规的,他们不敢轻易做,搞不好就把自己玩死了。
谢长安出现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跑,谢长安要是还能让他俩这个小喽啰跑了,他就不该是十八殿阎王。
他出手一向快准狠,不给反派任何反扑的空间,一个抬手两人就已经晕在地上。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俩?
杀了他用什么做实验?
谢长安把河神的神魂揽在自己怀里,下手开始剥离地上两人的神核。
谢长安第一次用逆鳞剥离神核就极为成功。
第二次更是熟练得吓人。
他快速把两人的神核交换,神核居然真的开始有和神魂融合的迹象。
谢长安用了一点点从花神那里讨来的精华辅助神核更快地融合,躲在暗处观察两人的反应。
天空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谢长安皱着眉抬头,心想又没死人,这还要劈他?
谢长安果断把河神抱远了一点,免得误伤他。
万万没想到,这两鬼差刚一睁眼,天雷就轰隆隆劈了下来,却不是冲着谢长安来的,地上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弄清情况已经被劈得焦黑。
“救命!你是谁?能不能救救我们!?”
“救命啊,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他俩是往谢长安边上狂奔,谢长安只冷漠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雷劫居然是两个人都会劈。
那河神怎么办?
谢长安皱着眉头,完全没发现这两人试图拉他下水,雷劫是个范围,在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攻击,这是所有神在成为神的那一瞬间就会知道的道理,他俩显然也是觉得只要谢长安也进入雷劫的范围,他就不得不出手相助。
可惜,谢长安也不是个傻的,他捞起来河·睡美人·神转头就跑,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躲在暗处数,两人都被劈了八十一道雷才没了动静。
再去看看两人在的位置,周围已经被夷为平地,而现场连一撮黑灰都没看到。
魂飞魄散。
谢长安叹了口气,他已经清楚互换神核的作用,八十一道雷劫不难抗,两倍的量也不会死,难的是怎么才能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快速想起处理雷劫的方法,并且保护好河神。
他这边苦思冥想,那边叶言倒是莫名其妙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按照规定,河神忤逆天庭,是重罪,即使转世成人,也依然是短命的下场。”
谢长安盯着信息看了两秒,如释重负地笑了下,松了口气才回他:“谢了。”
这是叶言的委婉提醒。
天道的标准向来是死罪免不了,活罪也别想逃。
犯下重罪的神若有投胎后的刑罚尚未完成,且神明恰巧有命活到投胎,则需要先投胎受刑,待刑罚结束,再受雷劫。
万事俱备,谢长安选了个良辰吉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带着河神准备完成这项盛大的仪式。
他本来准备直接让河神昏过去,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换核,但又实在舍不得,想着能跟他再说两句话都是好的。
河神却没想象中兴奋,他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长安:“我会想你的!”
谢长安看看他,叹口气摇了摇头:“投胎之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河神看着他,愣住了,半响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看上去有些难过。
谢长安有些无奈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还有人要去找你呢。”
河神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等我投胎之后,你可以去看看我吗?”
“如果我还能想起来的话。”谢长安知道自己应该说两句话哄哄他,可不想自己最后能跟他说的话都还在骗他。
河神看看他,鼓了下脸:“冷酷无情的男人,怎么说也相处了这么些年了,怎么说忘就忘啊。”
谢长安笑了下,眼睛里满是温柔,河神像是被摄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他。
“有人在等我,我要去找他。”
河神看了看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小声说:“那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之后,要记得来看看我。”
“好,我会的。”
谢长安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眼河神:“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要暂时说一声再见了。”
河神认认真真地朝他挥挥手:“再见。”——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下章就大结局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