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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强制,愿意参加的参加,不愿意参加的就不参加。

班委统计好人数,裴序回再去联系聚餐地点,另外再让文艺委员准备点聚餐期间玩的小游戏。

这种场合下,真心话大冒险将是游戏的不二之选。

高三(1)班有半数的人参加了这场毕业聚会。

期间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虽然裴序回转瓶子没转到自己,还是被同学们起哄“重在参与”。

比起大冒险要么跟出门第一个碰到的人表白,要么在班上找个人亲一口这种离谱的要求。

裴序回保守地选择了真心话。

文艺委员拿来装纸条的盒子让他抽三张。

裴序回挑眉:“这么大方,别人一张,轮到我三张?”

“你是班长嘛,能者多劳!”何安舟在旁起哄。

聚餐高兴的裴序回也不扫大家的兴,嘴角一勾:“行,三张就三张。”

他又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抽完纸条展开一看,这三个问题分别是:初恋是谁?初吻是谁?梦中情人是谁?

男生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就这的轻蔑表情,不假思索回答:“没有初恋,初吻应该是我弟?没有梦中情人。”

“卧槽!初吻怎么可能是你弟弟,不算不算!”何安舟不认。

裴序回不满:“怎么不能是我弟弟?睡醒不小心碰到了不行?”

何安舟白眼:“你懂什么初吻。”

他伸出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洗手一样反反复复揉来搓去:“看懂了吗?这才叫初吻,不小心蹭到连个亲亲都不算。”

联想能力丰富的裴序回下意识代入设想,反应过来在想谁之后及时打住。

何安舟忽然脑袋凑到他面前,表情带着丝猥琐和八卦。

“刚刚在想谁?”

裴序回瞥他:“你问了我就要告诉你?”心脏因设想的画面有些怦怦乱跳。

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青染心脏乱跳,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就是想了对吧?”

何安舟嘿嘿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裴序回是个四大皆空的圣人呢,这不也有七情六欲么。

今天他非要弄清楚这个让裴序回春心荡漾的人是谁不可!

让同学们先等等,他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告诉我,刚刚想的是谁?”

裴序回:“没想谁。”

何安舟:“不可能!”

“哎呀你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说呗说呗,刚刚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谁?”在那刨根究底非知道不可。

裴序回被他问烦了,选择回答脱身。

“我弟弟。”

何安舟神情僵住,抓住他狐疑确认:“我问你初吻想的是谁。”

裴序回:“没听清?我弟。”

何安舟再次确认,匪夷所思:“初吻你联想你弟?”

裴序回无语:“不是你问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谁么?而且总比联想到别人好,不礼貌。”

那你联想你弟难道就礼貌了?

不对,这哪里是礼不礼貌的问题!

过去他只以为裴序回是和他弟弟关系好,现在却……何安舟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发觉。

聚餐不是方便讨论这件事的场合,何安舟没多问,另起话题把事情带过。

幸亏他刚才八卦的声音不大。

“行了,咱不跟这没开窍的纯情处男说话,继续转瓶子,下一个是谁?”

裴序回眯眼:“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处男?”

“噢~”听到重点的大家顿时意味深长。

何安舟:“?”兄弟我在帮谁解围?

这么搞我是吧。

“行,初吻的事我们略过不提,反正除了你弟没别人,梦中情人这点别想混过去。”

裴序回会怕他?懒懒抬眼:“说了没有梦中情人。”

何安舟冷笑:“之前没有那就现想。所谓梦中情人也就相当于理想型,你的理想型是男是女?”

围观班长和学习委员经典对决的同学们瞬间瞪大眼睛,蛙趣,刺激啊。

裴序回惊讶莫名,理想型还能有男的?何安舟故意搞他是吧。

“女。”他无语答了个字。

何安舟听他吹:“长发短发。”

裴序回:“短吧。”

何安舟:“内向还是外向。”

裴序回想了想:“不需要设限,对方愿意内向就内向,愿意外向就外向。”

何安舟:“身高体重肤色,眼睛鼻子嘴巴。”

裴序回:“身高差最好不超过十公分。”不然接吻不方便。

“体重太胖太瘦都不行,肤色白一点,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要长,鼻子小巧挺直,嘴唇红润健康,像玫瑰花瓣一样。”

描述这么具体你跟我说没有?

何安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总结:“大家都听到了吧。”

“咱们裴班长的理想型是身高不低于175,短发,皮肤白,桃花眼,睫毛精,有玫瑰花瓣一样嘴唇的女孩子。”

嗯,除了性别就差报虞青染的名字了。

“不符合这些条件的同学们不用表白了啊,咱们班长心智坚定,不会同意的,面对表白只会冷酷无情的拒绝。”

最后一句既是玩笑也是认真提醒。

毕业了么,总有些过去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想趁此机会大胆表明心意,哦,也许还有男的。

裴序回也笑,知道何安舟是给大家打预防针,配合点头:“没错,哪怕有符合条件的我也只会拒绝,暂时对恋爱没兴趣。”

没兴趣是因为在场没有叫虞青染的吧?何安舟暗忖。

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番话还真打消了好几个人鼓起勇气的打算。

毕竟裴序回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又洒脱好相处,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聚餐结束时间是晚上八点多,一行人转道去ktv唱歌。

裴序回没全程参与,九点出头便跟何安舟打招呼准备走人。

何安舟随口问了句去干嘛,就听裴序回说:“我弟弟快下课了,去问问他吃不吃夜宵。”

这句话让何安舟想起方才聚餐刻意忽略的问题。

不露痕迹提醒:“你觉不觉得你对你弟的好有点超出正常范畴了?”

裴序回:“这问题你问过八百遍,你不累我都累了。不觉得。”

何安舟心急:“这次不一样,我的意思是超出了哥哥对弟弟的范畴。”

“……你什么意思?”听出些许言外之意的裴序回定睛认真看他。

何安舟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咳,那什么,正常兄长可不会把弟弟当做接吻的联想对象。”

“什么叫做接吻的联想对象?我那只是下意识想到青染而已,没联想,少在那污蔑。”

裴序回矢口否认。

“所以只是否认联想,而不是觉得这种联想有问题。”

“思想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么?下意识,你懂不懂什么叫下意识。”

“不懂,我只知道正常兄弟不这样。”

这人莫不是故意跟他较劲?

裴序回叹气站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安舟张口就想说出猜测。

转念一想,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到底以兄弟身份相处多年,兄弟感情是一回事,家长又是另一回事。

最好裴序回永远意识不到这点。

又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觉得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嗯,说不定是他猜错了。

搞半天说这?

他和青染感情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何安舟至于特意拦着问么,搞得跟刚知道一样。

裴序回没好气地给了对方肩膀一拳:“你有病吧!”

啰啰嗦嗦耽误他半天时间。

何安舟:“哈哈随便聊两句嘛,你不是要去给你弟买吃的吗,快去快去。”他插科打诨。

裴序回:“那我先走了。”

对话的小插曲被他有意忽略过去,离开前提醒何安舟,活动结束务必确保每个人都安全到家。

尤其是女同学,必要时可以送一送,车费找他报销。

交代完,出了ktv大楼打车往学校赶。

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影,脑海不期然又浮现何安舟问他的话。

“你觉不觉得你对你弟的好有点超出正常范畴了?”

“正常兄长可不会把弟弟当做接吻的联想对象。”

再加上最后的欲言又止、避而不谈,他反复思索,最终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何安舟该不会以为他喜欢青染?

何安舟疯了吧?!

男生以手抵唇,简直被这毫无逻辑的怀疑给逗笑了。

他一直把青染当弟弟看,比亲弟弟还亲,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唇边笑意忽而收敛。

窗外霓虹一闪而过,映出男生怔然的眉眼。

第37章 养兄

少年心事无人察觉,很快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裴序回考了748分,除语文扣除两分外,其余科目全都满分。

是全省当之无愧的理科状元。

一高校门旋即挂起庆祝横幅,无数招生电话纷纷打到学校,连裴父裴母那边也不能免俗,甚至还有顶尖大学的老师亲自登门招揽。

青染作为裴序回人尽皆知的弟弟,在学校也受到了影响。

那就是每一任老师看到他都会用他cue一下他哥,感叹他哥考得多好、成绩多优秀,顺便鼓励他以及班上其他同学努力。

青染放假回家就把“罪魁祸首”摁在沙发上挠了一顿。

“都怪你,现在各科老师尤其关心我的成绩!”

“考得好也怪我?”裴序回反制回去,从背后将人压得死死的。

“还有,你确定老师们是现在才关心你的成绩?”不是一入学就开始了?

耳边嗓音清朗性感,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体重毫无保留尽数压在背上,让青染停下挣扎。

有一个成绩好到全校皆知的哥哥麻烦就在于此了。

青染不排斥接触新知识,但不喜欢做作业和考试,嗯,还有写作文。

然而偏偏因为裴序回的存在,让他想躲懒都不行,老师竟然能一眼看穿他有没有尽力!

“所以我因为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不该有所表示么?”

青染动动头顶被钳制的手说。

期末考试结束,他有了长达两个月的假期。

不趁此机会喝点肉汤,等开学裴序回去上大学,他连一点肉腥味都闻不见。

裴序回:“什么表示?暑假辅导你写作业?”

侧脸枕在沙发上的青染回头无声凝视某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极了生气的猫。

裴序回被逗笑,松手揉揉他的头发坐起身:“好了,不是说回县城看外公外婆么,还不起来收拾衣服。”

见少年衣摆因打闹滑到腰上露出一截白腻,男生眼眸微暗,伸手拉了拉遮住肌肤。

然后看着青染慢吞吞爬起来往他背上一趴。

裴序回心提起。

“哥哥背我。”

心脏重重坠下落到实处。

男生像是无可奈何,背着他起身:“行,背你。”

收拾完行李是上午10点,两人打电话给裴奶奶说了声便准备出门。

裴家原本有司机,后来因为青染和裴序回选择住校,而裴父裴母隔三差五出差,觉得用处不大辞退了。

所以两人是坐大巴回的县城。

大巴抵达车站,两人下车转乘公交。

幸运的是公交上正好有两个并排的空位,不幸的是,坐在后排的大约是个老烟枪,隔着座位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青染蹙着眉一头扎进裴序回怀里,闻到男生身上清爽的青柠香才觉得活过来了。

难怪这个位置没人坐!

裴序回哭笑不得,伸手穿过青染后颈,摸着他头发怜爱地说了句:“应该打车的。”

可这时公交已经启动往前行驶,要下车也得等下个站点。

青染抵着他的脖子摇头:“现在好点了。”

裴序回笑:“把我当空气清新剂闻呢?”

青染:“空气清新剂没你好闻。”

这个视角能看到男生随意搁在大腿上的手,比例完美,筋骨分明,手背血管起伏明显。

他无聊地伸出指尖勾勒,从青色血管到凸起的筋骨,从修长的手指到掌心细密的掌纹。

如同羽毛撩过的轻微痒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尖。

裴序回反手握住他:“摸什么?”

青染陈述事实:“摸你的手啊。”

裴序回:“手有什么好摸的。”

青染:“摸别的地方你又不让。”

裴序回:“?”

他压低声音:“你就不能不摸?”

青染:“无聊。”

裴序回:“那以后坐车是不是还得给你准备点打发时间的玩具?”

青染:“那倒不用,有哥哥就行了。”

不玩玩具玩我是吧?

心湖因这句话漾开涟漪,却又被裴序回强自压下。

他说:“不许。”

青染抬起眼睫不满睨他:“小气。”

时间在两人斗嘴中过去。

期间公交车开过一个又一个站点,后排老烟枪什么时候下车的两人也没用察觉,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插科打诨。

青染抽出被控制的手去挠男生痒痒,裴序回左挡右拦不让他得逞。

“叮叮咚~”

直到听见公交车到站的提示,两人才恍然回神,休战下车。

路边店铺有一家卖奶茶的,青染问:“奶茶喝不喝?”

裴序回说不喝。

青染:“我要喝,你等我。”

说着迈步往奶茶店去了。

裴序回站在原地等他,一边观察附近的水果店有没有开门。

这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有点紧张的询问:“你们是一对吗?”

裴序回皱眉回头,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女孩,看年纪也就初高中。

其中开口的那个解释:“我们刚刚坐了同一辆公交车,我和朋友在最后排。”

裴序回明了,应该是看见他和青染互动了。

本来不欲搭理,又想起对方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他鬼使神差问道。

女孩压抑着兴奋回答:“因为你们的氛围很甜蜜啊,感觉别人都插不进去。”

思绪飘忽了瞬,裴序回否认:“不是,他是我弟弟。”

“啊?!”

震惊过后觉得万分丢脸的女孩拉着朋友跑了。

男生敛眸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无声叹了口气。

转身。

“怎么,被女孩子搭讪还不高兴?”青染背着手看他。

这副模样可以理解为打趣,也可以理解为兴师问罪。

裴序回更倾向前者。

“是又如何?”

虽说以青染的五感很清楚刚才的对话怎么回事,但男生这么说还是让他不爽地眯了眯眼。

抬抬下巴示意女孩离开的方向:“真要这么不舍,不如我去帮你追回来。”

作势就要抬脚往那边走。

裴序回认输抓住他:“别人找我问路而已。”

青染哼了声,这才戳开奶茶喝起来,回家路上还要阴阳两句:“真不用追吗?再不追人家都走远了。”

“你很希望我有女朋友?”裴序回忽然认真问他。

青染踩着地上一块一块的青砖,不答反问:“我说不希望难道你会永远不交女朋友?”

“你哪个要求我没答应你?”

裴序回以玩笑的口吻道,看向他背影的眼神复杂难明。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虞外公过去是煤矿厂厂长,矿厂没改制时厂里分给他一套房子,夫妻俩至今都还住着。

那是栋独栋小院,平房,面积不大,难得的是有一处围墙围起来的院子可以栽花种菜。

虞外婆是个浪漫的人,退休后将小院布置的很漂亮,时值盛夏,院中黄角兰和栀子香气扑鼻。

“外公外婆,我和裴序回回来了!”青染推开院门大喊。

虞外婆从厨房探出脑袋:“染染和序回回来了?”脸上是由衷的喜意。

“你们先玩着,茶几上和冰箱有零食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但别吃多了,马上吃午饭了啊。”

裴序回熟门熟路进屋放水果,青染则溜达到厨房问:“外公呢?”

虞外婆边炒菜边道:“你还不知道他?估计又到公园跟人下棋去了。”

说着笑了起来:“现在序回也来了,可算能让他好好过把瘾。”

青染笑:“那可不一定。”跟裴序回这种考150是因为满分只有150的数学天才下棋?

那恐怕外公很难有好什么体验。

“又在说我坏话?”放完东西的裴序回走到青染身后。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很是自觉地站在门口没进去充当妨碍。

青染闻言:“是啊,说外公每次跟你下完棋,都要自闭好些天才打起精神。”

裴序回摸摸鼻子:“咳,这次肯定不会了。”

青染狐疑回头,男生俯身悄悄说:“这次我肯定放水放得更加隐晦一点。”

青染也悄声表示:“输多了的外公应该不会信。”

男生扬眉,那怎么办?

青染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别在那说悄悄话了,糖醋小排好了,快来尝尝爱不爱吃。”

见兄弟俩感情一如既往,虞外婆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外婆做的都爱吃。”两人嘴甜。

哄得虞外婆眉开眼笑,摆手让两人到外面吃,说再煮个汤就能开饭了。

两人端着菜到外面。

像这种裹了糖刚出锅的菜最是烫人,裴序回刚想提醒晾会儿再吃,期间正好去叫外公回来吃饭。

就见青染眼疾手快捏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快吐出来。”他焦急催促,伸手放到青染唇边。

青染其实没觉得多烫,但看男生担忧的模样便不由张嘴把食物吐了出来。

排骨落到掌心,余温仍然滚烫。

裴序回丢完垃圾回来抬起青染下巴,轻声命令:“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略微耳熟的话让青染有些走神,慢半拍照做。

红润的唇如同瑰色的玫瑰花瓣,粉色舌尖则像屋外盛开的粉蔷薇。

裴序回盯着眼前的画面呼吸发紧,强自镇定地检查过后,放下手说:“还好,没被烫伤。”

“是么,但我感觉舌尖木木的,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青染可怜道。

男生果然拧眉,又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伸出舌头仔细检查,这回心无杂念,半点没乱想。

男生肃着眉眼,形状干净利落的剑眉斜入鬓角,鼻梁高挺,削薄的唇一张一合,问他哪里痛。

没听见回答,男生抬眸又耐心问了遍。

“哪里痛?”语气温和极了,像一曲哄人入睡的温柔琴曲。

青染盯着他干燥的唇。

“哥哥。”

“嗯?”男生好脾气地回应。

“我想亲你。”

第38章 养兄

咚。

心脏重重跳了下,仿佛能听到回音。

裴序回呼吸微滞头脑空白,视线下移落到那瑰色的唇瓣,接着再下移看见自己捏住对方下巴的手。

少年肤色白皙,在他指尖下恍若一块细腻的玉璧。

他收手蜷缩着手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呀。”青染歪头无辜道,目光仍在男生唇上流连。

这注视犹如实质,让裴序回觉得嘴唇发烫发麻,轻抿唇偏头避开。

“没胡闹你突然说这个?”

青染想了想,用过去看到过的一句话回答他:“离我那么近,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不巧这句话裴序回也在网上看过。

他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不敢仔细分辨自己此时的心情,又重复了遍:“不许胡闹。”

话落被不听话的青染垫脚偷袭,男生反应迅速,抬手一把捂住。

裴序回头痛,不得不正视这个能轻易搅乱自己情绪的人。

少年被他拦住后倒是乖觉得很,乖乖站定不动,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虎口,温热潮湿,像热带雨林湿热的空气。

小巧挺直的鼻梁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盯着他看,干净又明亮,看得裴序回心头发痒。

他心情复杂,好似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乱麻,不知怎么跟青染解释,解释亲吻并不是可以用来胡闹的事情。

最终只能干巴巴道:“这个不行。”

随即感受到掌下的唇动了动,一股软滑的触感传来。

裴序回触电般收回手!

“虞青染。”男生神情透出警告的意味,收回的手攥紧成拳。

青染觉得他大惊小怪:“干嘛?不就是舔一舔么?”

以前更过分的都有,他咬裴序回耳朵裴序回都没说什么。

“哥哥,你越来越小气了。”他甚至这样点评。

这种时候倒是记得叫哥哥了。

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的时候——

裴序回心理活动顿住。

“知道啦,不胡闹。”这时青染拉长了语调说。果然是还没开窍吧,简直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转身往外走:“不是要去叫外公吃饭吗?走吧。”

身后裴序回呼出屏在胸口已久的呼吸,甩了甩被舔过的右手。

直到现在仍感觉掌心酥麻。

青染还什么都不懂。

男生无奈牵牵唇角,快步追上走远的人:“到底烫到没有。”

“没有噢,骗你的。”

“我就知道。”男生没好气地屈指敲了敲少年脑袋。

“知道还会被骗?”

是啊,即便猜到了他还是会主动上当。

两人身影在巷道拉长,随着走动,肩膀影子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

旁边盛放的粉蔷薇从院墙内探出枝条垂下花苞,微风拂过,簌簌摇下一地花瓣。

午饭过后,祖孙四人各自回房午休。

原身虞青染在县城长到五岁,后来才随父母搬到市里,和裴家成了邻居。

而且当时虞父虞母搬家更多的是考虑到市里教育资源更好,不想耽误孩子。

所以青染在外公外婆家有自己专门的房间,父母在世时的房间空着,裴序回通常跟他一起住。

两人一段时间没来,午休才发现常住的房间被粉刷一新装上了空调。

床和衣柜也换了,床换了张更大的双人床,只有窗户还是过去那种推开的老式插销窗。

新装修的粉白色调看得裴序回会心一笑,觉得白白嫩嫩的,跟青染给人的感觉一样。

头顶空调呼呼吹出凉风,房间里温度正适宜。

床上的人吃饱了犯困,这会儿已经摊开四肢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裴序回俯身拉过一截被角盖在青染肚皮上。

仅是一点轻微的动静,就让睡梦中的人动了动身体睁开眼睛。

裴序回动作僵住,却见青染撩起眼皮瞥见是他,又翻身睡了过去。

男生轻手轻脚站起身,环顾四周,在床头柜发现一本旧相册,过去坐在床边翻开看了起来。

裴序回不是第一次看这本相册。

知道里面记录了青染从襁褓出生到现在读高中的全部过程,还有些和家人的合照。

翻到幼儿园和小学时期的照片时,男生拿过相册放到床边对比了一下。

床上的人睡颜安静美好,轮廓能看出幼时的影子,除此之外一点不像。

上初中后给人的感觉就和现在很一致了。

继续往后翻,下一张是青染突然跳到他背上,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

笑容含义各有不同,青染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而他是早有预料的张扬,相同的是眼神里透露出的纯粹的快乐。

看照片背景就在这栋小院,冬天,天空飘着小雪,应该是去年寒假的时候?

他竟没察觉外婆什么时候偷拍的。

拿出手机将这张新增照片拍到相册里,这时屋外传来老人起床的动静。

裴序回放下相册悄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问:“外婆,外公刚刚出门了吗?”

虞外婆点头,带着股亲近的埋怨道:“有人叫他钓鱼,这不赶紧出门了,说要钓回来给你们加餐。”

随即又问:“把你吵醒了?”

裴序回说没有:“我没睡,在看相册。”

虞外婆便慈爱地笑起来:“看吧,过年给你和染染拍了不少呢。”

裴序回也笑:“是,已经看到了。外婆是不是也要出门?你有事就走,不用管我。”

虞外婆解释:“人老了觉少,出门跟朋友说说话。你在家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裴序回说。

目送虞外婆离开后,他没回房间,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迈步走到院子里的摇椅躺下。

太阳西斜,院落不再被直射,高大的黄角树投下树荫。

但说实话,空气还是热得憋闷,远比不上凉爽的空调房。

光洁的额头很快沁出细汗,男生却躺在摇椅上动也不动,只静静望着头顶斑驳的光影发呆。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心情像是被风吹拂飘在空中的羽毛,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而这阵风有着一个含在嘴边便觉缱绻温柔的名字。

“你不热啊?”

视野中忽然闯入一张精致清丽的面孔,站在旁边居高临下俯视他。

青染说完便一屁股坐在摇椅边边上,脚一抬往上面挤。

裴序回边挪位置边提醒他:“我身上出汗了。”

“没事,不嫌弃你。”青染这么说。

食指在男生看不到的地方画了个圈,一阵凉风吹来,很快带走残余的暑热。

可惜摇椅空间就那么大,哪怕裴序回愿意也挤不下两个人。

被挤得够呛的裴序回扶额:“你先起来,我让你。”

青染:“不要,我就要跟你挤。”

抿唇起身坐到男生腿上,身体往男生胸口一趴,笑颜又重回唇角。

“现在可以了。”

笑容明媚灿烂,恰似枝头的蔷薇。

裴序回看着他失神。

“怎么样,我身上是不是很凉快?”青染慵懒趴在他胸前问。

“嗯,很凉快。”

“外面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去。”

男生沉默一瞬想到借口:“……赏景。”

这座小院确实很漂亮,不提爬满围墙的蔷薇,就是近前,头顶便有一树正在花期的黄角兰,摇椅旁则是开得爆满的栀子花。

黄角兰和栀子都是香型浓郁的花卉,只需一两朵便芳香扑鼻。

然而即便这两种花存在感如此鲜明,裴序回仍能在馥郁的花香中闻到一点属于茉莉的清幽。

若有似无,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青染。”

“干嘛?”

“没什么。”

他无声搂紧怀中的身体,多希望时间能够从此停留在这一刻。

气温好像突然变得凉爽了起来,微风吹来花香的气息,两人相拥着躺在摇椅上,享受此时的静谧。

直到五点多的时候,虞外婆打电话来说她朋友家采藕,问两人要不要去玩。

这个朋友青染和裴序回知道,对方家往年也种藕,他们去年也去过。

两人在电话里答了去,关好各处门窗。

接着裴序回从工具房推出自行车,载着青染往记忆中的荷塘骑去。

抵达目的地,入目便是接天莲叶,碧波万顷。

七月是收藕的季节。

两人下车跟虞外婆以及她的朋友打过招呼,挽起裤脚就下塘摸藕去了。

收获当然比不上专业摸藕人,但两人玩得很高兴。

玩了两个小时,晚上七点多,天色开始转暗,虞外婆在岸上呼唤他们回家。

“你闻奶奶的儿子一会儿开车送我们,你们先回吧。”

青染和裴序回便怎么来的怎么回,载着收获的藕回家去了。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裴序回牵来虞外婆浇花的水管,打开水龙头先冲洗两人腿脚上多余的淤泥,以免待会儿洗澡堵了地漏。

冲完发现青染脖子上有干掉的泥点子。

“别动,你怎么弄得脖子上都是泥点?”放下水管作势替青染检查。

青染茫然昂起下巴:“有吗?不知道怎么弄的。”

裴序回替他抹掉了脖子、脸颊、后颈甚至头发上一系列莫名其妙奇妙位置的泥点。

回神发现少年赤着脚站在身前,乖乖昂着脑袋任由他动作,眸光清亮,嘴唇红润。

如同向他索吻。

男生收手敛下眼睫:“好了,反正也要洗澡,你洗的时候仔细点就行。”

“怎么仔细?我自己又看不见,不然你替我洗?”

“洗完了我再替你检查。”裴序回背过身说,弯腰收拾水管。

青染无趣撇嘴,抬脚往室内去了。

他离开后,收拾完现场的男生走到水槽前洗手,洗着洗着突地径直把脑袋埋到了哗哗的水流下。

没有哪个哥哥会在弟弟仰起头时会想要俯身吻他。

没有哪个哥哥会因为弟弟一句玩笑话就生出不该有的欲望。

裴序回可悲的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对青染怀有不该有的心思。

何安舟,你害人不浅。

第39章 养兄

“序回啊,天热也不能直接拿头冲凉水,老了会留下病根的。”

慢了些被送回来的虞外婆看见裴序回用冷水洗头的一幕,忙出声劝道。

“觉得热就进屋吹会儿空调,别生病了。”

熟悉的声音将裴序回自麻木的自我审视中惊醒。

“知道了外婆。”

男生关掉水龙头回答。

搓搓脸直起身体,沾水的脸上面无异色。

虞外婆左右张望了眼:“染染呢?”平时兄弟俩形影不离的,这会儿倒是没见到人。

“洗澡。”男生垂眼答道。

见外婆手里提着东西,伸手来接。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身后虞外婆说袋子里是她朋友家自己做的炸藕夹,临行前给她装了一大碗添菜。

还说今天太晚,她让虞外公煮了饭出门买卤味凉菜去了,今晚就先吃这些,等明天再给他和青染用鲜藕做别的吃食。

比如藕圆子,做得好了味道一点不比红烧狮子头差。

裴序回本是在不受控制地走神,闻言下意识道:“青染肯定喜欢。”

话一出口就因嘴边的名字愣了愣。

“都是你们家养的好。染染小时候身体不好挑食,这些年胃口倒是越来越好了。”

“序回,难为你能时刻把染染放在心上。”虞外婆笑呵呵转过身来说。

“看你们两个亲如兄弟、情同手足,外婆这心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她头发花白,笑容舒展,似乎连脸上的皱纹都写满了欣慰。

裴序回心口却坠得闷痛。

可是外婆,我没有办法再把青染只单纯地看做弟弟了。

你会不会很失望。

装作平静地陪外婆在厨房收拾了会儿东西,随后青染洗完澡来门口喊他。

“裴序回,轮到你了。”

裴序回洗手离开厨房。

“帮我检查一下。”青染直接拦在他面前道,背过身体:“后面我看不到,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泥点。”

他微微埋下头颅露出一截脖颈,肌肤在灯光下显得莹润而饱满。

裴序回第一次发现原来青染的脖颈这样纤细,纤细到仿佛能被他一手掌握。

他定神将头发和其他地方看了看。

“没有了。”

青染立刻站直绕过他溜进厨房找好吃的:“你去洗吧,洗完我给你检查。”

裴序回扬眉笑了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马虎?”

说完不等青染折回来挠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跨进浴室反锁房门。

等洗完出来虞外公也买菜回来了,晚饭时间不好打闹。

男生冲青染得意地勾勾唇,神情疏阔眉目俊朗,具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张扬。

饭后,两位老人洗了水果准备看电视。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青染说:“外公外婆,我跟裴序回先回房间了。”

“要回你回,我突然发现抗战片还是挺好看的。”裴序回稳稳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结果被连拉带拽地拖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里很快传来小年轻打闹的动静,屋外两位老人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卧室。

玩累了的两人并排仰躺在床上。

“还说我小气,到底是谁小气,嗯?我不过说了句马虎就记到现在。”

旁边的人懒得说话,直接动脚踢他。

裴序回抬腿将其压住,青染自然要继续反抗。

两人双腿纠缠,动来动去,眼看又有走火的苗头,裴序回及时叫停。

“不来了,玩会儿游戏。”

青染翻身趴在手臂上,眼见男生坐到床头拿出手机,手机传出熟悉的游戏音效。

“这游戏你玩三年了吧?”裴序回刚上高中就看他在玩。“这么久还不腻。”

“还行,每个关卡难度不一样,形式也不一样。”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要一起吗?”

“比我还好玩?”

男生垂下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半晌牵唇:“你跟游戏比什么。”

青染哼了声没说话,爬起来钻进男生怀里:“我倒要看看有多好玩。”

裴序回:“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熟练地搂着人开启了游戏,直接地狱模式,强迫自己将所有心思放在游戏上。

或许地狱模式确实有点用处,期间他还算专心,没怎么走神。

但随即发觉,专心好像是因为怀里的人比较安分,没搞小动作让他分心。

男生微微偏头。

怀中人枕着他的颈窝睡得正香,面庞白软,呼吸轻盈,阖拢的双目下有浓长眼睫投下小片阴影,如同驻足停留的蝴蝶。

看着青染的睡颜,裴序回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变得柔软。

然而柔软过后,又是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他跟青染之间,绝不仅仅只是隔着兄弟亲情而已。父母、长辈、外界看待他们的目光……

这些都迫使裴序回无论如何也要维持原状,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他反复告诫自己,他才十八岁,远不到能成熟做出决定的年纪。

十八岁的心动能维持多久?

一年?两年?

假如他戳破如今和谐稳定的局面,却又在随后的几年发现热情褪去、情爱消失,他和青染又该如何自处?

最重要的是,青染喜欢他吗?

据他观察,他觉得青染对他的这份亲近更多是出于习惯和依赖。

毕竟青染才16岁。

16岁,未成年,可能都还没开窍,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所以裴序回更加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

他不能借着兄长的身份,借着青染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去误导他乃至,诱导。

他不能。

轻轻呼出胸口的郁气,男生收紧手臂温柔拥紧了怀里的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样美妙。

可惜我无法再体会久一些。

亲手斩断萌发的情思,裴序回喉头滞得发苦。

少年光洁的额头近在咫尺,偏头就能吻到,他却只敢用脸颊蹭蹭那柔软的额发。

我可以做好一个哥哥的。

谨守本分,克己复礼,只以兄长的身份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唔……怎么不玩了?”耳边响起软绵绵近似撒娇的询问。

裴序回倏然回神,退出游戏扔掉手机说:“嗯,不玩了,睡觉。”

青染伸手摸摸他的喉结:“声音这么哑,听外婆说你用冷水洗头,是不是感冒了?”

“咳咳,”男生清清嗓子,再开口时声线便正常许多,“我身强力壮,你什么时候见我感冒过?”

“是么。”

[零零,裴序回怎么了。]他在心里问系统。

自从知道传说属实小世界不会轻易崩溃后,系统就再也没关心过剧情线,平时没事都在网络世界徜徉。

此时听见问题,抽空回了句:[不知道呀,他刚刚打完游戏一直在发呆。]

可能太久没说话一时不适应吧。

青染将其归结为意外,手下又摸了摸。

“知道没事了还摸?”裴序回抓住他的手。

青染也不挣扎,卖乖道:“硬硬的滑滑的,有点好玩。”

“自己没有么,玩自己的去。”

“我的没那么明显嘛。”用额头和鼻尖在男生脖子上乱蹭。

裴序回被他蹭的心软:“小屁孩,还没长大呢。”

[他骗你,有人天生就不明显的。]暂时没走的系统偷偷告密。

青染偏头就在男生下颌咬了口:“一会儿说我长大了不该粘人,一会儿又说我没长大,你怎么这么善变?”

裴序回心乱如麻,想着他要是能善变就好了。

至少将他变回从前,不会轻易因青染的一举一动自乱阵脚。

*

次日,青染起床时旁边已经没人了。

慢吞吞洗漱完出去,在客厅门口看见屋外虞外婆扶着梯子,裴序回站在木梯上摘黄角兰。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多,太阳还没彻底升起。

院落中央,昨天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迎风招展,细看还多了套男生昨晚穿着睡觉的短裤。

青染走到树下仰头:“这是在干嘛?”

他看地上的塑料袋里都装半口袋了,除了黄角兰还有栀子花,难不成要全摘了。

“够了够了,序回快下来。”这时虞外婆道。

接着笑呵呵跟青染解释:“在家闲着没事,做点花串儿去街上摆摊。”

青染来了兴趣:“怎么做?”

“外婆你去摆摊吧,青染想要我给他串。”裴序回跳下木梯说,拍拍手的灰。

等虞外婆出门,他说到做到,用针线串了几朵黄角兰别在青染领口。

青染揪起领口闻了闻:“好香。”

甚至不用揪也能闻到馥郁的香味。

见男生已经把针线放回去了。

“你不要吗?”

“我不用。”

“那你闻闻我的。”

径直走到男生面前揪起衣领,青染:“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夏天衣服领口本就宽大,经他这么一揪,更是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视野中好似有一抹娇嫩的红一闪而过。

裴序回不敢垂眸,直接转开视线:“闻过了,很香。”

脑子里回想起的却不是黄角兰的香味,而是一种更清幽的……

裴序回为自己竟会有这样的联想而自我厌恶,越发想脱离当下的话题。

“厨房有早饭,吃了没有。”

“没。”

“快去吃,吃完来做暑假作业。”

青染眼神幽幽:“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竟然让我用来做作业。”

裴序回淡淡表示:“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让你用来做作业。”

青染头一撇,转身往厨房去了。

裴序回则去卧室拿他的作业。

等踏入房间,确认不会被注意到,男生泄气地抵着墙狠狠锤了下。

做一个纯粹的哥哥比他预想中更难。

他真恶心,连最基本的控制自己的欲望都做不到,活像个未开化的野兽。

裴序回反复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新一学期开学,青染留在庆市读高二,而他离家上大学……

但T大和庆市也就隔着一个省而已。

“我真的能忍住么。”

男生苦笑。

第40章 养兄

纸笔卷子全搬到客厅桌上,这里光线明亮,做题不伤眼睛。

某人进了厨房就不出来,隐隐能听到在厨房溜达打转的声响。

裴序回牵牵唇角。

既为这可爱的鸵鸟行为忍俊不禁,又短暂地松了口气。

敛目先行在桌边落座,手边最上方是一叠数学卷子。

数学……男生思绪随之发散飘远。

青染文科成绩远比理科要好。

但在兴趣上,对后者的兴趣却远超前者。

用他的话说,文科答题要写的字数太多了,不像理科,只需要写几排公式就行。

青染在记忆上非常有天赋,各类公式看过就不会忘,入目不忘名副其实。

然而到了实际应用的时候……

反正裴序回自己给他讲题时,看过最多的反应就是青染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

哪有为什么,正确答案就是用这个公式。

这话还不能直接说,不然某人会使小性子说他敷衍,然后扭到身上蹭他。

所以他每次给青染讲题,最困难的永远不是题,而是“讲”这个过程。

算是裴序回幸福生活中一点小小的烦恼吧,甜蜜的烦恼。

青染文科好,理解能力强,听不明白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是他表达能力弱了点。

男生唇角勾起些许不自知的笑意,笑容清爽,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忽然想起什么,这零星的一点笑容又缓缓淡去。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表情变来变去的。”

青染懒懒倚在厨房门口问他。

裴序回淡淡抬眼:“在想怎么收拾你。”

青染会怕?

“噢~”闲适地勾起领口边的花串儿嗅闻,那一低眸时的风情,恰似娇花照水流风回雪。

“是少儿不宜那种收拾么?”

说完抬眸与男生对视,双目盈盈似清露,似笑非笑,欲语还休。

“……”

青染说话一向大胆,他可以嘴上没分寸,那是年纪小不懂事。

但你不能当真,裴序回。

那是龌龊。

男生随意从桌上捡起支笔转了转,撑着脑袋的动作放松又懒散,说:“你要是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不然跟我出去跑两圈?”

青染白他一眼。

想了想气不过,走到桌边蹬掉拖鞋狠狠踢了他一脚。

裴序回抱着小腿夸张大叫:“虞青染,你谋杀亲哥啊!”

是的,亲哥。

他宁可和青染永远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也好过被对方用厌恶的眼神注视,或是有朝一日形同陌路。

他会受不了。

一番斗嘴玩闹后,两人总算开始做作业了。

准确点说是青染做作业,裴序回在一旁玩手机。

正对客厅大门的小圆桌边,男生右手单手打字,左手被做作业的人拘在身前把玩。

打完字发送信息,视线从屏幕移开,顺着左手手臂瞥向旁边陷入思索的人。

别人思考时的小动作是转笔、揪头发、摸下巴,唯独青染喜欢玩他的手。

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

房间没有人说话,偶尔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屋内气氛安宁,屋外花香阵阵,连树上恼人的蝉鸣都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

突如其来的尖锐敲击声打破了这阵宁静。

“嘭!”

“嘭嘭!”

裴序回收手起身,对明显被打扰到的青染说:“写你的,我出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越靠近大门越觉得不对劲。

院落外的门口有个中年男人正在使劲敲他们家的铁门,他们听到的声音就是敲铁门发出来的。

而且男人衣着邋遢,眼神木楞,看着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裴序回隔着门问对方干什么。

对方像是没听到般不予理会,嘴里自顾叨叨着不明呓语,只知道手上一个劲敲。

对面出来观察的老邻居看不过去,探头小声提醒了一句:“这人脑子不正常,听不懂人话。”

裴序回:“你知道他?那他家在哪?”

老邻居知道老虞家这两个孙子,还算耐心地解释:“隔壁就隔了两三户,平时他家里人不管,等他敲累了就走了。”

等对方自己敲累,那得吵到什么时候去?

听见对话的青染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裴序回拦住他不让靠近大门,继续问对面的邻居:“报过警吗?”

老邻居叹气:“怎么没报过,但对方脑子有问题,说又说不通,监护人每次当着警察就诉苦生活多不容易,次数多了警察接到报案都不来了。”

青染和裴序回听得皱眉。

青染问:“以前好像没在附近见过这人?”

老邻居点头:“过了年刚搬来的,听说是外地人。”

说话间中年男人突然停下敲击的动作,迟缓地转身。

对面邻居吓得嗖地缩回脑袋,生怕被注意到。

没了其他吸引,男人木木在原地呆站了会儿,转回身体继续制造噪音。

裴序回皱眉盯着这一幕,对青染说:“我去看看他家有没有人。”

有人的,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把人领回去。

然后有个男声说了句不接,甚至不耐烦怎么不跑远点儿,尽在周围嚯嚯,快把邻居都得罪完了。

“我跟你一起吧。”青染说。

两人小心出门,避开中年男人往隔壁跑了趟。

结果方才还有人讨论的院里静悄悄的,任他们如何敲门都不回应,玩起了装死这套。

青染笑了起来,很好,许久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了。

“瞧你这副表情,小蛇要伸獠牙了?”裴序回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尖。

蹙着眉心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他本来想说小猫,但想起青染好像更喜欢蛇,话到嘴边便改了口。

“你不烦?”青染抿着唇问他。

裴序回:“烦啊,不过这事嘛倒也好解决。”

青染:“怎么解决?”

裴序回让他先等等。

他便暂且收起脑子里一些违法的念头。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虞外公跟虞外婆一个下棋结束、一个卖完花回来准备做饭,门口敲门的人还没走。

得知已经敲了几个小时,两位老人甚至为这并非因他们而起的事情感到愧疚。

觉得青染和裴序回好不容易放假来一趟,却没让他们休息好,劝他们先回家。

裴序回:“不用了外婆,我有解决的办法,就是需要你跟外公配合一下。”

午饭时间,隔着两户的院里也传出了洗衣做饭的动静。

确认这一点的裴序回终于有所行动。

他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换言之,花钱请人每天定时定点去隔壁敲门,最好这人也有个什么精神方面问题的证明。

期间他会给外公外婆报旅游团,隔壁那家人要么把病人管好,要么主动搬走。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向与人为善的虞外婆有点犹豫。

“我看好得很,既然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虞外公义愤填膺。

他早想收拾这家人了,之前半夜还偷偷去隔壁门口扔过垃圾。

现在大孙子给出更好的办法,他立即打起配合:“我先去跟其他邻居知会一声。”

说完风风火火出了门。

“哎——”没叫住人的虞外婆跺脚,向裴序回确认:“这样做不违法吧?”

她担心的是这个。

平时吵点就吵点,忍忍也就过去了,要是因为这事把两个孩子害了可不行。

裴序回安慰:“放心吧外婆,没事。”

反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警察先前没管,现在大概率也不会管。

说不定还会感谢他们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劝走外婆后他冲青染抬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解决了。”

青染颔首:“好吧,我承认你的应用题是学得比我好。”

他这个看过法律条文的都没想出办法,思维还是过去那套。

裴序回笑:“彼此彼此,不及你语文成绩优秀,比喻用得很是精妙。”

竟把这次应对比做应用题。

互相吹捧完,两人瞥了眼门口的人,心平气和往屋里走。

青染:“旅游团问过裴奶奶了吗?”

裴序回:“问了,她说要看店。”

青染:“……是打牌吧。”

裴序回:“看穿不说穿。”

青染:“还有花钱找人那事,我们上哪儿找去?”

“你怎么是个直线思维,”裴序回听得无奈,“这种事情交给我爸的助理解决就行了。”

“要学会利用身边的资源,笨蛋。”

青染顿足。

待身边的人迈步走到前面,一个头锤顶到男生背上:“你才笨。”

裴序回装模作样趔趄了下,扯扯嘴角说:“我当然笨。”不笨怎么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他没让青染看见他的表情,去冰箱抱了颗西瓜切开。

这是那种不大的小西瓜,对半切开,两人正好一人一半。

做作业的小圆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青染坐在桌前,用勺子剜出中心最甜的那块送进嘴里。

清甜冰凉的汁水在嘴里迸溅开。

青染满足地眯起眼睛问:“外婆他们出门旅游,我们要不要一起?”

“是你跟他们一起。”去厨房清洗完刀具的裴序回坐下道。

青染定睛看他:“你呢。”

裴序回语气如常:“何安舟说他爷奶在乡下种了几亩葡萄,最近到收获的季节了,让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帮忙采摘。”

不对劲。

青染:“你不是一直说着想到处走走么,旅游这么好的机会不去?”

裴序回:“旅游随时能去,何安舟那边早就答应过,不好言而无信。”

青染:“那我也去帮忙怎么样?”

“你去做什么,”男生笑道,“干活又累又热的,陪着外婆他们到处看看风景、散散心多好。”

他想试验T大的距离是否已经足够远,所以哪怕再不舍,青染也不能去。

青染没说什么,低头慢条斯理剜下一块果肉。

[零零,给我查查他跟何安舟的聊天记录。]